按照弦理论的说法,宇宙的维度可能会有十维、十一维。那么,多出来的那些维度又在哪里呢?这要从最简单的一维和二维说起,先来看《宇宙的琴弦》一书中的一幅图(见图1-13 )。
图1-13 花园中的浇水管
图1-13 a表示从远处看,花园的浇水管是一维的。图1-13 b表示走近看,水管的第二维(管壁上环绕管道的那一维)就显现出来了,虫子可以沿这个垂直维度爬。这第二维因为尺度很小,所以“卷缩起来了”,不容易发现。为了看清它,你得用更高的精度来看这根管子。
这个例子强调了空间维一个微妙而重要的特征:空间维有两种。它可能很大,延伸了,能直接显露出来;它也可能很小,卷缩了,很难看出来。这根水管是空间卷曲最简单的例子。
更为复杂的情况有很多。图1-14是卷缩的六维空间的一种形式,这是卡拉比-丘成桐空间(简称“卡-丘空间”)的一个例子。
图1-14 卡-丘空间
这六个卷缩的空间维度相互缠绕,扭曲成一个看起来眼花缭乱的形状。按照超弦理论,宇宙的额外维度卷缩成很多卡-丘空间。也就是说,在寻常的三维展开空间的每一点上,都有可能生出一个卷缩着的六维空间,而这些维度是无处不在的,比如在一张地毯上(见图1-15 )。
弦理论对于多数人来说是非常深奥的。让我们姑且抛开难以理解的弦理论细节,看看卡-丘空间的形状,它倒是颇有趣味的──当事物之间错综复杂时,我们往往称它为“一团乱麻”,这似乎与卡-丘空间一样。
宇宙的维度复杂得超乎想象,人类世界的维度也毫不逊色。
图1-15 地毯上的卡-丘空间
拿一个简单的社会个体来说,我们经常填写的各种信息表的栏目设置:姓名、年龄、性别、籍贯、民族、身高、体重、特长、职业、职称、健康状况、收入情况、婚姻状况、有无子女、获奖情况……所有这些需要填的项目,都是在提供一种用以衡量人的不同维度。
而且,很多维度也的确纠缠在一起,比如一个人的收入情况,常常和地区、职业、职称、年龄等条件是密切关联的。
社会问题更是错综复杂地纠缠着。
以雾霾治理为例。按照相关研究结果, PM2.5的污染源包括燃煤、汽车尾气、工业扬尘、餐饮油烟、秸秆焚烧等,而要解决其中的任何一个问题,都会派生出其他一系列的问题。
拿治理汽车尾气排放来说,控制机动车数量,会引起很多购车刚需者的不满;提高油品质量等级,导致油价一路飙升,让消费者颇感吃力;推广新能源车,但充电桩等服务配套的滞后又制约着它的发展;鼓励采用公共交通出行,可是地铁高峰时段人流密集远远超过运载能力;提高高峰时段地铁票价限制客流,又被一些网友吐槽无助于缓解交通压力;限制大城市人口,则被指责城市不够包容……总之,剪不断、理还乱,活生生的如卡-丘空间那般,成了一团乱麻。
再就是中国的养老问题。养老涉及抚养比、养老金替代率、养老金双轨制、退休年龄、养老金来源、养老金的保值增值、不同养老模式、养老和医疗的结合、老年人生活质量……这些问题同样错综复杂。
人口抚养比
正逐渐加大。改革开放以来,抚养比一直在降低,劳动的人多了,靠劳动者抚养的人少了,带来了“人口红利”
,这是中国在过去30余年实现高速增长的一个重要因素,而如今人口红利正在消失。 2013年,抚养比在达到最低值38.3%后出现了“拐点”,此后一直到2035年仍会处在人口红利期(即低于53%的相关标准),不过老龄化趋势也非常明显: 2012年
底,我国60岁以上老年人占全部人口的比例为14.3% ,预测2033年将上升到25.4% , 2050年将上升到33.3% ,那时的养老压力将非常大。想要降低抚养比,就要允许甚至鼓励多生育,但这会对粮食、环境、教育等都提出更高的要求;农村的生育愿望普遍较强烈,而城市人口由于生活、工作压力太大,生育意愿难以大幅提升,尤其是高学历人群不愿生育,给提高人口素质带来不少困难。
养老金替代率太低,老年人的生活就难以得到高质量的保障;反之,替代率太高,又会使得临近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工作意愿不强,与延迟退休的政策背道而驰。
怎样延迟退休也是一个需要妥善解决的问题。由于人均寿命延长、人口结构失衡以及将要面对的养老金亏空,延迟退休是必然趋势;然而如何实施,则需要更细致的考虑。比如,对于体力劳动者而言,身体健康状况未必允许,假如干与不干的收入差别并不太大,更会缺少延迟退休的动力。
上述事关养老的方方面面,不想则罢,一想就令人心乱如麻。当今社会舆论总有一种不太好的倾向,当某个问题有甲、乙、丙、丁等诸多维度时,就相互推诿、来回扯皮,时而说甲重要,时而又说乙才重要……于是就变成了死循环,造成人们认识上的混乱。
在一个复杂的高维系统中,不同维度相互缠绕,甲、乙、丙、丁……每个问题代表的是不同维度,它们互有交叉,但每个维度都有自身脉络,也都应承担各自独特的职责和使命。
用单一标准“快刀斩乱麻”倒是爽快了,却是一刀切式的鲁莽。遇到多维度的复杂事物,我们需要抽丝剥茧的心态:一个蚕茧,是由一根丝缠绕成的立体事物,但它也可以重新被还原成一维的蚕丝,而这项还原工作需要足够的耐心。
就拿“以药养医”问题来说,它为什么不合理?因为医药本身包括“药”和“医”两个维度,却只用一个维度来体现,必然造成评价“失真”,即医生的劳动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几元的普通门诊号有可能被号贩子炒到1000元,让有的医生坦言“甚至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的实际价值似乎很高”。在新医改之前,医生身价无法通过医事服务费得到光明正大的体现,就只好通过多开药、开贵药的方法获取回扣。
为了解决“以药养医”问题,就要把不同的维度区分开来看待:药品费、检查费、医师服务费,它们是几个不同方面──正因如此, 2009年新医改提出实行医药分离的改革方向。
这一理论听上去不复杂,其实很多问题都与之类似:不尊重劳动者劳动本身的价值是很多领域的通病,于是拧成了一团乱麻。
比如领导干部的贪腐问题至少有两个维度:一是领导干部手中握有的公权力,二是领导干部自身的劳动价值。公权力的影响巨大,会给掌握权力的人以错觉,认为自己本身就拥有这样的价码;公务员的工资待遇并不能提供与前者相应的社会地位与尊严感,于是贪腐之手就不自觉地伸向公权力,所以,提高公务员待遇,是将这两个维度分开来对待,具有合理性。
而且,要尊重劳动本身的价值、承认不同劳动价值的差异,必然意味着在薪酬设计中拉开差距、分出等级。这其实与“同工同酬”并不矛盾:假如劳动者生产的是螺丝钉,只要大小、尺寸、重量等符合规格就是合格品,这样的劳动是大体相当的,也符合一刀切的适用条件(维度简单的,容易计算的,机会均等的),就应当采用同工同酬的办法。假如劳动者针对的是人,或者有更高的精神附加值,那么就不能简单地一刀切。比如教师的劳动、医生的劳动、领导干部的劳动等,都存在好坏优劣的差别,所以存在工资级别的差异就很正常了。
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不同维度错综复杂、相互纠缠。要解决它们,需要足够的智慧和耐心。
那么,什么时候新维度的解锁才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