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道,宫里派夏太监来降旨,说元妃因病薨逝,圣上念及贵妃生前之恭谨淑懿,特下恩旨,将贵妃当日入宫带去的瑶琴赐还荣府,以慰其父母伤悼之情。又有许多赏赐之物。因元春无所出,唯谥号“贤德贵妃”。元春带去宫里的丫鬟抱琴,见主子薨逝,也触柱而亡。圣上嘉许,赞抱琴曰“真乃义仆”。
接完圣旨,贾政来到贾母房里,细细回禀接旨一事。贾母哭道:“俩月前,我们去宫里探视贵妃,贵妃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没了?究竟那夏太监如何说的?”
贾政滴泪回道:“夏太监有些支支吾吾,只说咱家贵妃是突然得了急病,紧接着就没了,都不及通知我们。”
王夫人听了这话,内心也不禁有些狐疑,但圣上并未降旨宣她们入宫,可怜自己连女儿的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不由悲从心中来,忍不住落泪大哭。
阖府上下,念及大小姐以前在家时的贤良淑德,宽厚下人,也都落泪大哭。
贾母毕竟年老体衰,加上内心悲痛,一下子就病倒了。
贾母这一病,就是三个多月,期间宝玉和黛玉天天过来探视,陪着老太太闲聊解闷,贾母的病方慢慢地好起来了。
这日,凤姐和鸳鸯正陪着贾母、薛姨妈抹骨牌玩儿。忽然听见外面乱哄哄地吵嚷起来。一边就见琥珀跌跌撞撞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哭着跪下说道:“老太太,二奶奶,大事不好了!前厅传来消息,锦衣府带人抄家来了!听说府外已经被团团围住,大老爷、二老爷、琏二爷都在前厅被看起来了!”贾母一听,当即晕倒在地。
鸳鸯和凤姐连忙和众丫鬟一起把贾母扶起,半抬半抱地放在屋里的塌上。鸳鸯给贾母揉了半会子胸脯,贾母才悠悠醒转。醒来后痛哭道:“我这老婆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老了老了竟要经历这些事!”大家忙劝,又命丫鬟继续去打听。
外面已经乱作一团。贾母定了定神,命令丫鬟赶快去把宝玉和黛玉接来。又命各房的人也都来这里会齐。一会儿,宝玉和黛玉悲悲切切地进来了。王夫人探春她们也都来了。贾母忙命两个玉儿站在自己身边。
宝玉捶胸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倘或他们硬闯进来,这满屋子的女孩家,可如何是好!”贾母拍拍宝玉的手,昂头说道:“好孩子别怕。有我老婆子在,我看谁敢硬闯女眷的屋!”
这个时候,鸳鸯去前厅打听消息回来了。大家的目光都一齐聚向她。鸳鸯一边往里走,一边忙说道:“老太太别急,北静王爷来了,让锦衣府的人别乱来,不会惊扰女眷的。”众人这才略略安心。
提心吊胆地过了半日,琥珀回说:“二老爷和琏二爷来了。”俩人进来迎着贾母跪下,贾政对着贾母滴泪说道:“都是儿子无用,让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儿孙辈们担惊受怕。”贾母叹口气说:“快起来罢。到底外面是怎么一回子事?到底为了什么抄家?”
贾琏回道:“说起来,都是东府牵累了我们。珍大哥在微信建的赌博群和嫖娼群被腾讯司查封了,腾讯司将此事上奏了一本,又有那起子小人趁乱陷害,告状说珍大哥父子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又有人举报说,珍大哥日日勾引世家子弟聚饮赌博,圣上龙颜大怒,下旨查抄宁国府,就查出了许多物证和东西,牵扯到了我父亲,说他强买强卖,伙同那贾雨村,害死了石呆子,强抢了人家祖传的二十几把珍奇扇子,还说我父亲私自交结外官,倚仗威势不知强抢了多少人家的古董古玩,因此上也来抄我们的家了。”
贾政喝道:“别光说东府和大老爷的不是,你自己呢!平日里难道你没有跟着你珍大哥胡作非为!还有,刚刚锦衣军从你屋中搜出的一箱子房契地契和借据又是怎么一回事?!”听到这话,凤姐先变了脸色。
那贾琏突地冲到凤姐面前,狠狠甩了凤姐一个耳光,凤姐猝不及防,嘴角被打出了血。贾琏骂道:“贱人,枉我平日里敬着你爱着你,枉费老太太和太太那么疼你,说,你背着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贾母急止道:“琏儿,不许对凤丫头动粗,她犯什么错了?”王夫人也喝道:“老太太在这里呢,你又对着媳妇耍什么威风!”
贾琏恨得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太太,太太,你们还蒙在鼓里呢。这个贱人,拿着下人的月钱去放高利贷,常常逼良为娼,还收受贿赂帮人家掰扯官司,逼死了两条人命,她又私自在外面买房买地,刚刚我问彩明,她都一一招了!我们阖府都要受这个贱人的拖累!”说着又要上前扑打凤姐。
贾母乍闻此事,又惊又怒,手颤抖着指向凤姐说道:“你,你,凤哥儿,琏儿说的可是实情?枉我平日里那么疼你信任你,让你管家,你竟做出这等不要命的事体来!”
王夫人闻言也大吃一惊,心里暗恨凤姐不争气,又想到平日里凤姐只知一味讨好老太太,竟是很不把自己这个亲姑母放在眼里,如今闹出事来,损害的却是王家的名声,不由又气又恼,也走上前骂道:“枉你还是王家出来的大家闺秀呢,老太太信任你,让你帮着管家,你竟背着我们去发那不义不法之财,真是丢王家的丑!”
凤姐见势不妙,扑通一声跪倒,膝行到贾母面前,抱着贾母的腿哭道:“老太太,都是我一时糊涂,我该死,求老太太看在往日我孝敬您的份上,就绕我这次吧。”
贾母失望心痛再加上之前的惊吓,不由感觉天旋地转。鸳鸯忙一把扶住,让贾母靠在她的怀里。
贾政忙上前说道:“老太太且不可为这些不争气的儿孙伤心,保重身体要紧。幸好今天是北静王爷领旨查抄,不然我们可就吃了大亏了。王爷说一人犯错一人当,大老爷犯的错让他自己去领罪,咱们府只封了大老爷那边,我们这边尚可自由进出,衣食无忧。”
回过头对着贾琏喝道:“你房里的事回自己房里去处置!若非今天北静王爷宽恩,只带走了你屋里搜出的地契借据,没有将你和凤丫头一并监禁,要是换个人来,现在还有你们说话的地方?”
贾琏闻声,拖着凤姐就往外走。可怜凤姐被半拖半拽地揪回了房间,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地坐在地下直喘气。只见屋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扔了一地,所有值钱的物件早已被那些锦衣军趁乱搜刮了去。
贾琏见自己的财物收藏都被席卷一空,内心吃痛,更添愤怒,转头对凤姐恶狠狠说道:“枉你机关算尽,银钱成山,到头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都落到了别人的口袋里!你所犯的事若能压下去还好,若压不下去,我们贾家早晚要受你的连累!”说到这儿,想到凤姐竟背着自己攒了这么多的梯己钱,不由心中暗恨,又心疼这么多的银子都被查抄了去,不免又肉痛可惜。
凤姐咬牙恨道:“我这放账破落户的恶名,府里上下隐隐约约都知道,老太太想必也有耳闻,为什么平日里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还不是因为知道我放账并不是为了自己!这几年,若不是我,你打谅你们赫赫荣国府还能撑得下去吗!每日里只出不进,一个个都只知安尊享荣,一出了事,就都来怨我来了!要不是大老爷自身不检点,能连累我们屋也被抄吗!这些年我流血流汗殚精竭虑才辛苦攒下了这么一点子梯己,如今悉被查抄了去,还搭上了我满屋子的嫁妆,我还一肚子的冤屈无处诉呢!”
贾琏哼了一声,冷笑道:“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这个家,往日是谁天天和我打银钱的饥荒来!找你借个一二百两,横竖又不是我用,你还要哭上大半日的穷。如今好了,被抄个一干二净,倒省心了。”
凤姐听到这里,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晃,就倒地晕了过去。平儿和丰儿吓坏了,忙跪到地上,扶着凤姐一叠声地喊“二奶奶,二奶奶!”
贾琏见凤姐晕倒,看也不看,就铁青着脸出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