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今年还只十二岁,却已知道金钱的困难了。
永明的爸爸,已在几年前到很远的四川去做事。在上海,只有永明和他妈妈两个过着艰苦的日子。
永明不常接到他爸爸的信,这是因为战争时期,千里迢迢,关山阻隔,邮递不能时时畅通的缘故!
这一天,永明从绿衣邮差的手中,接到他爸爸的平安家信。他和妈妈都非常的高兴,当晚,永明立刻写了一封如下的回信——
亲爱的爸爸:
今天接到您的来信,知道您在蜀中一切都很好,妈妈和我都很快活。我们的身体也都很好,请您不要挂念。
上海地方的详细情形,本来不预备告诉您,但是您来信中屡屡提及,就给您作一个简略的报告吧?
这里的情形,一天坏似一天;这里的物价一天高似一天。因此,这里的民众,在恶劣环境和物价高涨的威胁下,好似在“水深火热”中讨生活,这种困难,不亲历其境的,或许不会知道。
环境的恶劣我不在这里多说。爸爸在报纸上也会看到许多的。我单就物价高涨的情形说一说吧!
就民食为主的米而言,在三个月前,还只八万元一石,到目前已是八十万元了!(最高时曾到过一百余万元!)米价高了,大部分的人去买杂粮吃。但是杂粮的价格,也涨得吓人。苞米粉也要卖到千余元一斤。试想升斗小民,如何能过活呢!
说到穿衣,我和妈妈已有好几年没有添制新衣服了。因为最起码的布匹也要卖各余元一尺。
比较起来,要算房租最便宜了。据母亲说:房租较战前只张起了百余倍,而食用各物已涨了六七万倍哩。虽说房租不高,但要新找房屋,却很不容易,因为房屋的顶费大得令人咋舌。
母亲任职的校中,薪水很微薄,辛苦了一月的所得,还不能卖到三斗米,幸而我新近考取了一份奖学金,除供给我学费外,还有生活津贴,靠了这些收入,才勉强能糊口过去。
生活既这样高,一般人的收入又如是菲薄,加以捐税的种类很多,食物配给又时时停顿,弄得大部分民众都在“水深火热”中苟延残喘。
亲爱的父亲,上面的话,你听了或太阳风会替我们担心,但是请您不必担心,因为同我们一样生活的人不知有多少。况且现在无论如何的苦,将来总有一天会同您见面。那时候,就是苦尽甘来的日子了。
父亲,我们有这个耐心等,等,等到您平安归来,这是我同母亲所日夜祈祷的。不多写,祝您平安!
男永明叩上,七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