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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刚此二姥所居之地,实在脑五德爱乃利之间。方其地在幽陋不喧之时,而伦敦都会离此尚远。此二姥之父老密司忒威廉在日,即居是间,四周之地亦尽属其人,居此者仅六七家。北风起时,乃颇闻伦敦之市声,大类远浦潮生,立而远望伦敦,则但见天末微烟上袅而已。

年复一年,都会渐推渐广,觉红砖之高屋,如虫豸伸须,四分五达而出。此一片草场,累累皆成夏屋。老威廉之地,逐块为人所购,土木之事,日盛一日。

当老人逝时,屋之四周,尚有空旷之状。此二姥均老处女,躬承其父之业,及此亦将其余地售人矣。即此三楹之地,二姥初计,亦决不售,寻为公司谆促,则亦不能不鬻。因于木篱之外,作为孔道,官中亦改其地之旧名。此二姥见迎面高楼矗起,则心滋弗悦,盖二人清静已久,惟患恶邻,顾省省用此为忧。

及三楹之屋落成,告白署曰:“近有三间瑞士式之楼房,为室十六,电铃及热水、冷水之管,凡室中应有之需,匪不备用。尚有三家共用之球场,一年赁一百镑,购者则一千五百镑。”

似此公道之价,赁者乃立至。数礼拜中,第一屋已除其告白,赁矣。闻人言有退休水师提督登物尔以妻子入居,此言为二姥所闻,知此家尚无忤,心亦安之。

二姥翻人物表,果有登物尔,事迹班班可考,盖有战功人也。始于布马森之战,终于亚立山得利亚之役。一生事实,若在列将队中,可云阅历经久之人。且其人匪但列名于战将,即拯人于死之事,亦累累见之表中,故不止得维多利亚之十字架,尤得爱尔白得之徽章。以此为邻,即省择亦不过此。其子哈罗而则在股票公司中为干才。

登物尔既入室,而第二家复见赁矣。屋客为医生华格,在群医中鼎鼎有名,生平著医书极夥,若为之不已者,或竟得五等之爵,及医学之院长。寻一病人死时,赠以多金。医生既拥巨资,遂不留心于著作,亦谢去本业,拟于退闲之时,读书自遣。

盖此医生嗜书,而不嗜临症,故去伦敦而野处,鳏居既久,遂携两幼女同莅是间。惟第三家无人。既闻有人,故此二姥必欲临窗窥状,卜其为善邻与否。

顾此新迁者,但有二人,女曰“密昔司威斯马考”,孀也。从子曰“却而司·威斯马考”。在势言之,一姑一侄,亦足相安。惟观此孀雌之雄奇,及少年之勇健,则深悔其不应以地售人。

是日下午,二人对坐啜茗。

贝撒曰:“摩尼加,来者固非佳,然吾地主之情,亦不能不尽。”

摩尼加曰:“然。”

贝撒曰:“吾已往拜密昔司登物尔及两密司华格,今此威斯马考亦不能不前谒之。”

摩尼加曰:“彼来居吾地,分为主宾。”

贝撒曰:“然则明日行矣。”

摩尼加曰:“早行为佳。”

明日四点钟,此老处女二人来谒威斯马考,衣古式黑绸之衣,冠长檐高拱之古冠。

行次,似两老物见诸文明之世,既至叩门,心中戚戚然忧。忽见有赤发小童启关,言密昔司威斯马考家居未出,引入别室,似退闲之居。

时虽春季,而屋中尚有炉火。童子将名纸入。二人甫坐,而幔后突出牛狗,对客狂嗥,后向门狺狺而去。

童子曰:“彼盖欲噬伊里莎(蛇名)也。”因面二客而笑,遂往告主母。

贝撒曰:“彼何名?”

摩尼加曰:“彼似言伊……”语至此,大呼曰:“纪纲,趣见救。”则缩足于榻上呼不已。

此时炉旁有方筐,伸一平方之首,二目作深绿色,引颈一尺以外,即屋中四瞭,蛇也。其首伸缩之时,二客互呼不已,而主母已出,临门言曰:“何事?”既目瞩筐中,方知二客之号叫,盖为此也。则冁然而笑曰:“却立,伊里莎复恶作剧矣。”

即闻有男子言曰:“我发遣之。”

见一少年入,执棕色之毡,直扑筐上,以绳束之。

主妇遂前抚慰二客曰:“此特一石蛇耳。”

二姥喘息互相慰勉,主妇曰:“蛇方伏卵,故未去火。伊里莎尚驯善,其作此狞状者,盖防人取其卵,实则客有近筐戏侮之乎?”

贝撒不能答,但曰:“摩尼加,我行也。”

主妇曰:“客勿行,且至复室同坐。”因招手曰:“随吾行,彼间清爽,不如此室中燠也。”

既至一书室中,精洁可人。积书三巨橱,有巨案列各报及各种仪器。

主妇指挥二客上座言曰:“客谁长?”

摩尼加曰:“我为适长。”口虽通名,而心中尚防有不经见之物,突怒其前。

主妇曰:“承二邻见贶,吾心滋感。吾二家宗旨不同,而情谊则无间。”语后叠二足,以背就炉而立。

贝撒中却,即曰:“吾二人奉谒,果有可以奉助者,无惜其力。密昔司新迁于此,有未便之事,吾请效之。”

语未已,主妇曰:“谢二君盛意,余老于江湖,随遇皆适,无有不便者。余此次自马圭沙岛归,居彼间数月,良适。此伊里莎即得自彼间。余纵观世界,而马圭沙岛中风俗,良足为世人表率。”

摩尼加愕然曰:“何也?以何事胜人?”

主妇曰:“男女对待之分际胜耳。彼间离人而岛居,可以自为风尚。彼中女人勿论何事,均与男子抗礼。”呼曰:“却而司,汝入就座,伊里莎何如者?”

却而司曰:“伊里莎尚无恙。”

主妇曰:“此二尊客为吾善邻,一为密司威廉,一为密司贝撒。汝以冽酒至延客。”

二客曰:“谢主人,吾二人不近酒也。”

主妇曰:“客不需酒,吾乃无茗供客。吾尝言妇人之所以见屈于男子者,正以所饮不同,无暴烈之酒性及体操耳,以此逊于男子。然此二事者,吾实兼之。”言次,即于炉次出十五磅重之铁哑铃举之。

摩尼加见状,即曰:“密昔司听之,吾意女子有分际、有责任,讵密昔司不谓然乎?”

主妇闻言,哑铃立坠于地,大呼曰:“此陋俗耳!何云女子之责任?而女子之责任又安属天下卑污服从之事,即女职耳。此职伊谁所委?且又纳女子于小小范围之中,此例又谁创者?讵天意乎?实告客,此非天所定,实吾辈大仇之男子辈所定者。”

却而司曰:“姑母少平其气,有生客在。”

主妇叱曰:“却而司,此男子即汝辈也。权之不振,正尔男子辈行其私意,镌石千古,以贻害于来叶者。且男子之低首下心于女子,语至甘浓可味,胡不加以试验?今但少侵其利,则口气且立变,而不为是煦煦之言矣!试思女子习医,曾否有医家予之以文凭?女子习律,试问律师曾否加以推引?至于牧师一流,若充以女子,而礼拜堂中能插足而入耶?男子之待女子,若曰:‘予尔以铜币,汝当知足;若金币者,汝安得嗜?’此即男子口中所述女子之责任也。却而司汝哂耶?汝哂我妇人为人所欺凌而哂耶?虽然,汝虽轻鄙,而吾言实出金石。”

此二姥闻主妇言,初亦甚惧。及见却而司委顿一隅,而主妇鳞鬣怒张,尚言其受凌于男子,不期亦葫芦而笑。

主妇言后,即炉檐取雪茄,以火吸之,嘘气如虹,言曰:“客乃不须此乎?余于脑力疲,必吸雪茄。此佳物也。且客不吸烟,滋非幸福,客失之矣。”

摩尼加曰:“物固佳,而吾及妹氏年事既多,且顽固不更事,乃不审有此幸福。”

主妇曰:“客若初试,亦必不自适。吾辈有妇人议会,能否一至?若见许者,吾即送君以入会之券。”

贝撒愕然曰:“女子乃有议会乎?”

主妇曰:“然,会尚未甚成立,然吾既至是间,必组织而成。且吾足迹所经,必开一妇人自由之会。此间已觅得同志,有密昔司三德森者,甚韪吾言,吾势亦非孤立。实告二客,凡女子与男子争权,非逐步抵抗不能为功。”复曰:“二客欲行耶?”

摩尼加曰:“吾尚有二处未行,当往候,幸恕吾罪,甚愿在此新居平安如愿。”

主妇曰:“我无论何地,皆视为战场。余日中体操,夜中读白老宁书,推究女权。”

言既,即曰:“再图相见。”即力挽二客之手。其力无穷,直送至门。

二客回首,尚见其立于门外,左手抱牛狗,而口中烟纹,直卷而上檐端也。

二客疾趋,贝撒微语曰:“斯人可畏,吾行出大门,心始稍释。”

摩尼加曰:“今日或至而候我,未可知也。可否语我玛利亚谢之以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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