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今且补叙书中间隙矣——
时,打球已毕,克拉拉为却而司所引作闲话,却而司谓克拉拉曰:“密司华格,君为高识之人,鄙人尚有一语奉质。譬今有一少年,在二十五六之间,质地弗高,未尝学问,为我度此少年以何业为当?”
克拉拉引目视却而司曰:“适所言者,得毋自表?”
却而司曰:“然。”
克拉拉曰:“吾乌能为君决大计?”
却而司曰:“吾乃无人足以师法而请业。平日服君卓识,故就正于高人。”
克拉拉视却而司,则诚笃溢于眉宇,心知其诚,则曰:“太奖借我矣!唯生平之业务,视其所称,尔我相知未深,不甚性之所近。”言次,乃同行向门宇而趋。
却而司曰:“君言吾性质,吾乃鲁而善忘。”
克拉拉曰:“君乃多力。”
却而司曰:“吾力良伟,能举一百磅之物,高撑而久不下。然则多力亦何为?”
克拉拉欲以语戏之,请其为律师。及见其精诚,则又忍而不出口。
却而司曰:“度我之能,或为蹴鞠之师,惟非正人之业,却不足以自立而求显,尤不欲执业猥贱,为姑氏之所不悦。吾父母在印度时,为叛党所害,吾尚呱呱在抱,直见育于姑氏,吾又不忍舍姑氏而去。”
此时已近篱下,克拉拉以打球之网按于篱上,回顾却而司曰:“君胡必离尔姑氏?君行姑氏独居矣!”
却而司曰:“图之久矣!君当思吾姑氏未及中年,以门第及遗产,均在欣慕之列。其指男子为公敌,亦不专为一人而言。果使一旦扣同心之结于人,则吾依姑氏而食,不几为行车之第三轮耶?(喻无用也)当姑丈在时,吾年尚少,可以依姑膝下;今年已壮,何可同居!”
克拉拉惊曰:“汝意谓密昔司威斯马考醮耶?”
却而司视克拉拉曰:“兹事亦在或然之列。果有其事,则吾当谋所税驾。”
克拉拉曰:“果足助君,匪不尽力。惟择业之事,吾殊弗精。吾父阅历世久,当代谋之。”
却而司曰:“幸渎尊父,为仆一筹。”
克拉拉曰:“决如尊命,今当入矣。”于是同道晚安,引冠致意而去。
克拉拉以为己之晚归矣,顾视其妹,则见暮色深沉中,有二人同行而近。视之,则一为哈罗而,一为爱达。闻其妹且笑且言曰:“吾意乃至得,吾从来未闻是语。今闻君言,令我既惊且喜。”
克拉拉防别有所言,为己所不应闻者,即扬声曰:“爱达,汝耶?”
爱达闻姊氏言,即曰:“密司忒登物尔,容再把晤,吾姊呼我矣。”
克拉拉闻黑影中作私语,而妹氏复笑,又闻哈罗而称曰:“密司华格珍重,明日更谒。”
爱达遂近门次,相将而入。而医生已入书舍,餐房尚阒然无人,一灯荧然,屋博而光约,不能周也。
爱达将挑灯令明,克拉拉曰:“吾悦此,不欲太明。吾尚有言叩尔。”于是克拉拉坐于老人温榻之上。爱达则坐于榻足之凳上,带笑仰其姊氏。
克拉拉初有不豫之色,及见爱达喜悦,则亦冁然而笑。
克拉拉曰:“汝能否有言见告?”
爱达耸肩笑曰:“姊氏乃见诘耶?”
克拉拉曰:“汝今日久驻于球场,归来晚矣。”
爱达曰:“妹固晚也,姊亦未为夙,姊亦何言见告?”语已复格格而笑。
克拉拉曰:“我与密司脱威斯马考言。”
爱达曰:“我亦与密司脱登物尔言,请问老姊登物尔之为人如何者?姊能否推重其人。”
克拉拉曰:“其人良佳,我固重之。吾在群少年中,如彼彬彬而谦仰,乃不多见。汝究有何言示尔老姊?”遂以手抚摩其发,且视其目,辨其诚伪。然意中颇愿爱达嫁登物尔且于球场中闻二人笑语,心知其谐洽矣。顾爱达甚秘而不言,凭其姊氏久问,但哂不答,枝以他词曰:“姊所着衣,能裁为时样者,尤足动目。”
克拉拉曰:“孺子狡狯。吾问尔正事,乃以枝以他词。吾今诚叩尔登物尔之为人,汝究属心与否?”
爱达曰:“其人雅足敬爱,无复加也。”
克拉拉曰:“确乎?”
爱达曰:“姊氏见问,不敢不以诚语。惟姊氏好探取人隐,若更问者,我决弗答。且少待,或有归宿之时,今当往视阿父。”遂起与克拉拉拥抱而去。且行且歌,入诸老人精舍,闻阖门声,始止。
克拉拉尚危坐于餐房中,以手自托其腮,以目注地,思适来事,自觉身为长姊,虽未嫁夫,然妹氏姻缘,责固在己,其职乃如母也。且自老母见背,一身初未为谋,则专意于老父及其幼妹。盖自镜其貌初不殊众,而性质复凝冷不为恒人所喜,每每对镜自思,人言称己之妙目,然凝视镜中,双波流眄处,亦不谓佳,遂亦不为嫁夫之想。惟妹氏则娇艳聪慧,无一不足动人,似彼苍特生此情种也。惟年幼未经阅历,防一失足不可挽回,则身为人姊者,决不能坐视而不属意。
克拉拉平日推重登物尔,恒称诸其妹,而哈罗而亦时时述其生平于克拉拉,察言辨色,已洞烛其性情,则真可托以骨肉。及今询问其妹,妹秘不言,心滋弗怿。自计明日往探哈罗而,或能得其真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