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第五章

医生华格及大将登物尔每晨餐后,必携手同出。出时又极准,不差晷刻,而村人几以二人之出时,核其表上之时刻。

打球之明日,天气绝佳,片云不生,蔚蓝如染,空气中但闻蜂声及庶虫之声,嘤嘤都在空际。二老友此时方行于道上,回望烟雾濛濛,笼罩城郭,而烟纹疏处,时见塔尖。

是日大将兴致勃然,得伦敦书,言其子贸易至兴盛,乃语医生曰:“华格听之,吾儿在此三年,进境至迅。吾今晨得柏尔森书,且柏尔森之为人,汝知之乎?盖与吾子为伙者其人大有才而贪,嗜物如鲨鱼。今书来,极称吾子。闻柏尔森自出,以行中事属之吾子。试思吾子行商仅三年,乃能胜此重任,殊难及也。”

医生曰:“以公子之为人,匪人不信!岂但柏尔森,但观其面,已知其诚慤矣。”

医生语至此止矣,然大将闻医生誉其儿,则更欲求其美满之词,即曰:“汝知我爱是儿,故喜闻谀语,惟汝所赏誉者,真也。吾尚佳运,能育此儿,且得贤妻。大抵家人在久别之余而复聚,亲密乃逾倍。但以此节论,吾已感天无已矣!”

医生曰:“即我亦复知足。我二女之贤,亦世上之所稀。克拉拉助我料量药物,乃知医理。以理言之,当得一学位。”言次,忽见飞尘滚滚扑面而来。

医生骇曰:“此何物者?”

大将曰:“此奇捷之脚力车,以速度论之,一点钟可行十四英里。其人非我邻右妇人耶?”

时来人已近,自烟尘中出一三轮之自行车,其势至迅。前坐者为密昔司威斯马考,手中挟绛色一巨束,却而司以足蹴车轮,衣囊中亦满贮绛笺无数。

方二人观时,见此妇人停车投一笺于人家,投已复行。出此二人之侧,忽见却而司语其姑氏,指二老所在。

密昔司曰:“二君在此,我乃无见。”即引车至二老之侧,言曰:“今日天气滋佳。”

医生曰:“然。密昔司胡匆匆为?”

威斯马考指其笺曰:“吾随而俵分之。吾与吾从子自七句钟起直至于今,未尝息也。此笺即为开会而宣,吾意当开会时,人数以多为贵。”即出一笺曰:“二公观之。”

医生展睹,则威斯马考自书其名绝巨,似自尊为会长。

威斯马考曰:“此次乃为吾耸动多人,即对门二隐者亦与会矣。此二老先亦瑟缩,吾力与辩,亦许可矣。大将能否为吾辈光?大将或当赞我。”

大将曰:“赞君固不敢言,然初心未有忮也。”

威斯马考曰:“大将如临,尚当为吾辈演说。”

大将曰:“此却未敢闻命。”

威斯马考曰:“然则与会或不吾拒。”

大将曰:“吾晚餐后,向不外出。”

威斯马考曰:“幸为吾来。吾得少暇,尚欲造谈一论其事,今尚未饭,行即谒君。”语已轮动尘飞,已不见矣。

威斯马考去后,二老尚握此笺,则抟而掷之。

大将曰:“华格,干吾行者,必自取辱。吾年至此,初未为人所逼,行吾所不屑意事。毋论男女,均不之许。”

医生曰:“吾初不悦立誓,然以我卜之,仍以一行为当。”

此时已同归,甫坐而息,加以眼镜,执《泰晤士报》观之,即闻门外卵石之径有革靴声。

大将以目出报上外觑,见威斯马考已入篱扉矣。

大将目视其人,风韵乃至佳,面目位置井井,肥不显肉,且颀然而长,尚不减中岁丽人之态度。

大将初见其人,双眉猝促;已而见其风貌,气乃少平。

威斯马考至于窗下言曰:“大将能许我入此门耶?我亦知身为不速之客,似外兵潜入人之国都。”

大将起而振衣,即曰:“马丹虽暴师吾国,然吾国亦蕇豆以迎师矣。今且坐此藤榻之上,何以见教?愿闻珠玉。能否以人延山妻出面?”

威斯马考曰:“大将勿龊龊好苛礼,吾今日之来,即为侵晨所谈之事。吾意将开一女权之会,甚愿有大声于时者,增光会中。”

大将笑而摇首曰:“此未敢闻命。

马丹曰:“胡为不能奉屈?”

大将曰:“吾意左耳。”

马丹曰:“不同处安属?”

大将曰:“下官谓男女各有责任,不能错迕。有人斥下官执着不通时变,然下官安之。果使女乘男权,此岂复成为世界?吾昨日与华格医生言,果使女子统兵,能戍边而却敌耶?”

马丹微哂,曰:“以大将言,似身为女郎,当永如孺稚,就人保护矣。”

大将曰:“凡新理新意,下官终不谓然。敢摅诚以告马丹,吾所主者,纪纲归一。世上惟有纲纪之国始可,一乱纲纪,变且遄生。以女权论今兹之妇人,较之先子当时风尚,已张大多矣!今闻有女子专门之大学校,且闻有女子为医者,此当知足,何事求多?”

马丹曰:“大将为水师中人,夫身列戎行者,匪不知礼?今大将专注一面,未计通盘,故有是论说。大将言:女子当知足,似已有生业。今请问何业为女子之业者?世界女多于男,试问所占之业,能较男儿万一否?女子职保姆,然今几家蓄保氏者?其次则图画、音乐,然有能有不能,五十人中不审能举其一二否?至于医生,固有业此者,然范围至狭,不及男医广博,尤必有才力资财方可企及。沦而下者,则看护妇,勤劳而少所得,非精力弥满,亦不足为。以此论之,凡为女子,但有坐馁而已。”

大将曰:“马丹过也。”

威斯马考曰:“吾思女子生世,无时不岌岌足危。今试登告白,言有人家延女清客,一礼拜可十先令,此劳金较厨人为贱,然而奔集而图者,已百十成群。嗟夫,女子生机尽矣!夫以女子之生,穷老尽气,但得不馁,至死为率,不宁可悲欤?吾今日欲力拔而出之微露锋颖,而将军已不以鄙意为然,则纤纤者更向何人而哭耶?”

大将词穷,然仍摇首弗顾。

威斯马考曰:“果使女子能列入银行及痬医与公家可为之事,但有愿力,故靳不之许。果使为尔不胜其任,则咎在己身,闺阁之中,夫复何喟!”

大将曰:“马丹之意,究如何者?”

威斯马考曰:“吾意欲先神女子之枉曲,然后徐徐挽此敝俗。将军不观窗外掘地之人耶?其人吾固审之,既不读书,遂不识字,长日洪醉,其聪明所及处,亦仅如地中所得之薯芋,而尚有投票举人之权。安知将相大任,不因此一票之多,遂立揭地掀天之业?然于女子之中,勿论其才高识广,但以我论,读书识字,颇得学校之教育,且游历几遍天下,各国政要、风俗,皆了了于心。即家产已在中人以上,即纳国家之赋税,较诸掘地者所得为多;然乃不能干预国家几微之事,厥状乃大类抵窗之青蝇。试问将军此为公道乎?”

大将愈瑟缩不宁,但曰:“以马丹自较,又何人能及者?”

威斯马考曰:“勿论人人能否及我,然其无权则一耳。今以英国论,民籍户口,女子较男子为多。今使国有要政,男子所主者甲,而女女所主者乙。男子曰:通国一心也。即此而行,然已忘国民中固有一半之女子,乃视若无人焉!此又何名为公道?”

大将时动其股,不可自聊。

夫以大将素拙于词令,且长年兵间,既非出身于议员,今为此词林妙品之女子,对坐穷诘,其穷蹙至不可自聊。后此医生谓此女子飞弹如雨,吾几不及引其通条,已败绩矣。

此时威斯马考复曰:“吾之所必欲开会者,即欲以此不平之语,对众宣之,必使种种生业,宜分之女子。凡女子纳税至若干以上,亦予以选举之权。此非狂谬之事,而将军尚斤斤见沮者,何也?吾开会时,教会中人,医业中人,匪不惠临,独将军水师中人,乃鄙而不屑!”

大将起立曰:“马丹语足矣。吾亦稍明言中之意,容下官思之,更以报命。”

威斯马考曰:“乌敢以力敦逼将军,然私心甚望将军于莅会时,作正直之人,拯女子于洪流之上。”

此时威斯马考亦起立观壁上山川形胜,及兵舰游弋之图,则负行仰观状,同亢爽之男子。观已与大将为礼而出。

将近门,忽闻大将呼之更入,言曰:“马丹可书吾名于册中。”语后力回其面,羞不可状。

迨及午饭,夫人出曰:“吾闻尔与密昔司威斯马考长谈移晷。”

大将曰:“然,其人良聪慧识理。”

夫人曰:“语及女权,汝将愠矣!”

大将嗫嚅曰:“即彼所言,亦不为无理。娘听之,吾已列名为彼会中人矣。”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