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文初欲居沙累(Surrey)及他处,数处寻觅无结果,遂买窦恩(Down)之宅居之。石灰石地方固有植物之殊歧现象,与彼常居之中部地方不相同,彼甚好之。彼尤喜此处之安静纯朴。其地之隐僻不如德国一杂志所载,谓其宅惟有一骡行路可通。于此定居,有一事出于预期之外者,即其诸儿女之频繁往来甚方便也。
达尔文窦恩(Down)之生活,与外间甚隔绝。除暂时至亲戚家及间至海边或他处外,殆无所交往。初至窦恩(Down)时尚略事社交,且接待少数朋友;然达尔文每受激动即健康不良,因此起寒颤呕吐,故达尔文多年遂不参加宴会,彼向来遇宴会甚高兴,此为一种损失。彼于家中延见科学界之知交甚少,亦为此故。
彼终身之主要快乐及惟一用力乃科学著作;为受著作之刺激,竟使彼忘却或排除其身体之不安适。除数种书之出版事业外,其隐居生活殆无他事可纪。故此下略详述之。
1844年之初,其比格尔(Beagle)旅行中就诸火山岛之观察既出版。其所著《旅行日记》( Beagle Journal of Researches )于1839年既出版,为费支垒(Fitz-roy)著作之一部分,1845年颇费心改正其新版。此书为达尔文之最初文学产儿,彼自言此书成功之搔动其虚荣心,甚于彼所著其他任何书。达尔文晚年尚喜见此书之早先于英、美二国;第二次译为德文,又译为法文及其他诸国文。一旅行书出版多年后尚有如此成功,尤其为关于科学者,颇可惊异。单就英国言,第二版售出者既一万部。
1846年,其所著《南美洲之地质观察》( Geological Observations on South America )出版。据彼日记簿所载,此三种地质书(《珊瑚岛》 Coral Reefs 亦包括在内)皆费去四年半继续不停之工作。其间许多时间之消磨于疾病者甚多。地质诸书销行颇不佳为彼初意所不及料。
1846年10月,达尔文始着手于藤足虾类(Cirripedia)之著作。当彼至智利(Chile)海岸时,发现一种最奇妙之形式,作巢于孔叩雷帛(Concholepas)之壳中,与其它一切藤足虾类迥异,彼乃创一新亚级以处之。其后又于葡萄牙海岸发现一相似之作巢新属。为明了此新藤足虾构造之故,彼考察且解剖许多寻常形式,由是逐渐及于全部。此后八年中继续此种工作,最后著成二巨册出版,就一切现在种加以叙述;又二小册叙述其既灭绝之种。巴尔沃(Sir Lytton Bulwer)心记此事,故于彼所著一小说中称龙教授(Prof. Long)就腹足类软体动物著书二巨册也。
彼虽以八年著成此书,然由彼日记可知其中二年乃消磨于疾病。为是之故,彼于1848年用水治法居马尔温(Malvern)数月,颇有效,还家后可复从事工作。1848年11月13日其父去世,时达尔文之健康甚不良,至不能参与治丧及为执行遗嘱之一人。
达尔文自信其所著《藤足虾类》( cirripedia )一书有相当价值,除叙述数种新奇形式之外,指出各部分之均一;彼虽对黏合腺不免误解,而黏合器(Cementing apparatus)乃由彼发明。彼又证明在一定属内有微波雄类寄生于雌雄同类体中且补充之。此最后一种发明虽于一时期内有德国著作家指全部为出于达尔文之幻想,然最后既经证实。藤足虾类为最多变异而难于分类之物种,其后彼在《物种原始》( Origin of Species )讨论自然分类原则之时,甚得此书之用。惟此书是否值得费如许时间,彼自己亦不能无疑尔。
自1854年9月以后,达尔文尽全力以整理其关于物种变异之大宗记录,且为关于此事之观察与实验。在比格尔(Beagle)旅行期内,彼曾于盆平(Pampean)地层内发现巨大被甲化石动物,与现今生存之披甲兽(arrnadillos)相似;又在南美洲向南旅行,见极相近似诸动物彼此代换,又于中拉伯苟司(Galápagos)群岛见多数产物皆具南美洲特性,且每一岛上之产物皆略有差异,其所感印象甚深。就地质言,此诸海岛无一为甚古者。
此等事实及其他许多事实,显然惟有一种假定可以解释,即诸物种乃渐逐变更者;此题常悬于达尔文之心中。又各种机体善适应于生活诸习惯,其例极多。如啄木鸟及树蛙之善于爬树,或植物子实之具钩或毛,以便于散布,亦显然不能以周围境遇之作用或机体之志意解释之。此等适应使达尔文最受感触,彼以为若其故不能解释,则虽努力以间接证据证明物种变更,皆属无用。
达尔文既还至英国以后,以为依照来勒(Lyell)在地质学所为先例,且搜集家养及自然界诸动植物与变异有关系之一切事实,此全题或或略可明了。其最初为此种记事在1837年之7月,彼确实依倍根(Bacon)原则工作,以大规模搜集事实,初不立何种理论,尤注意于家养动植物,以印刷品向各方面咨询,与精于饲畜培养之人谈话,且遍读各书。其所读、所摘录各种书之目录,且包有全部杂志及论丛,即彼晚年观之亦自惊其用力之勤。彼不久即察见人类造成诸有用动植物之成功关键在选择(又名淘汰),惟择选原理何以能应用于在自然界生活诸机体,一时期中尚为不可解之疑谜也。
1838年10月,即开始为有系统的研究,十五个月后,彼为消遣故读马尔萨司(Malthus)所著之《人口论》( On Population ),且长期继续观察诸动植物之习惯,不难领略随处所见之生存竞争,遂即时触悟在此等境遇之下,有利诸变异倾向保存,不利者倾向灭绝。其结果为构成新种。彼于是获得一种理论以施工作;然为避免与当时成见冲突之故,于若干时期内决意不写出,乃至不作最简短之草稿。直至1842年,乃以炭笔其理论之简短摘要,得三十五页;1844年夏更推广之得二百三十页。此草稿抄写甚工,晚年尚保存之。
此时彼尚忽视一甚重要之问题,彼当时何以竟忽视此问题及其解决方法,彼自亦不解。此问题即有机物之出自同一公共祖先者,当变更时倾向于特性分歧。一切物种乃归为诸属又归为诸族,又归为诸亚级等等,其特性分支之大可知。直至彼定居窦恩(Down)甚久以后,乘马车出外,于途中始悟得其解释。此解释为一切占优势方增加诸形式之变更后裔,在自然生计界中,富于与许多甚歧异地方相适当之倾向。
1856年之初,来勒(Lyell)劝达尔文完全写出其意见,达尔文始从事于起草,略为此后出版《物种原始》( Origin of Species )之三四倍;然是仅为彼所搜集材料之一种摘要,至方成一半而止。然其计划不能不变更,因1858年之夏,华雷司(Wallace)自马来群岛(Malay Archipelago)寄彼一文,名《物种自原型离远无穷之变异倾向》( On the Tendency of Varieties to depart indefiniely from the Original Type )。此文之内容与彼之理论恰相同。华雷司(Wallace)言若彼认此文为可,请彼交与来勒(Lyell)宣读之。
在此境遇之下,来勒(Lyell)与虎克(Hooker)劝达尔文由其草稿作一摘要,及其1857年9月5日致格雷(Asa Gray)之信札,与华雷司(Wallce)之文同时公布,遂于1858年《林纳杂志》( Journal of the Proceedings of the Linnean Society )第四、五页公布之。
达尔文初时颇不愿为此,因彼此时尚未知华雷司(Wallace)之气度与性情,或认此事之不正当。且草稿摘要及与格雷(Asa Gray)之信札初非有意宣布,文颇不佳;反之华雷司之文甚佳且极明晰。虽如是,此连合产物激起甚少人之注意,出版物之论及此者惟有达不林(Dublin)之浩同教授(Prof. Haughton),其判词为一切新议论皆伪,而旧者皆真。此见欲唤起大众之注意,非有任何新见解详加说明不可。
为来勒(Lyell)为虎克(Hooker)切劝之故,达尔文遂于1858年9月从事著作关于《物种变异》之一书,惟中间因疾病及短期内至伦博士(Dr. Land)在穆尔公园(Mour Park)所立水疗医院之故,常不免于间断。彼1856年所作草稿摘要篇幅甚多,既作成之一书已删去甚多。此书于1859年11月出版,名《物种原始》( Origin of Specres )。最后版虽增加及改正甚多,然大致与第一版无异。此书之成,共费苦工十三个月又十日也。
《物种原始》为达尔文一生之主要著作,殆无可疑。是书自初始即大成功。初版一千二百五十册于出版日即售尽,再版三千册不久亦售尽。至1876年止,仅在英国已售出一千六千册;试思此书如此艰涊不易读,此数不可谓不大。世界文明各国皆翻译之,予于民国八年译此书为中文,恰当其出版后六十年。以吾国科学之不发达,对科学有兴趣者之稀少然销行已近一万册。对此书之批判甚多,达尔文曾搜集之,惟其后未能继续。关于此题目之论文及书出版甚富,今已通名为“达尔文主义”(Darwinism)。达尔文晚年已及见德国每一年或二年内有专关于此主义之出版书目录矣。
达尔文所著《自传》( Autobiographp )有关于《物种原始》出版之记事一段,今译之如下:
《物种原始》之成功,予以为其故大要在予既作成二种短简之初稿甚久,将一切所搜集材料之摘要成为草稿,最后更摘要以成此书。予因此能选择尤有力之事实与结论。予多年以来,常依照一种黄金律,凡予所见公布事实,新观察或新思想之与予普通结果相反者皆即时抄记不忽略;因予依经验所得,此等事实与思想,常较与予有利者易于忘记。依有此种习惯,凡与予见解不合之反对论,未经予注意且与以答复者极少。
有时或谓《物种原始》之成功,乃证明“此题旨已充满空气中”,或“人心已准备承受”。予以为此不甚确实,因予间或向少数博物学家探测,从未遇一人对于物种之永定有疑惑者。即来勒(Lyell)与虎克(Hooker)闻予言甚关切,似亦决未同意。予常有一二次向诸名人解释予所名为天择或自然淘汰之意义如何,亦无成功。予所信为确实者,乃无数既观察之事实,已储藏于诸博物学家之心中者,若有任何充分解释之理论以承受之,此等事实自取其固有之位置。此书成功之他一元素在不甚浩繁,此乃得之于华雷司(Wallace)论文之出现。若予采用1856年起草之稿,则此书当多至今书之四倍或五倍,有耐心读之之人必不多矣。
此理论于1839年既经明白考虑,然迟不发表,直延至1859年;予于此并无所失,世人以首功归予或归华雷司(Wallace),非予所甚措意;而彼之论文有大助于此理论之承认则无可疑。惟予有首先举出之一重要点,于予之虚荣心不能无憾者。即同样植物及少数同样动物之在高山巅及诸寒带出现者,以大冰期解释之是。予为此见解甚得意,写出甚详,予信虎克(Hooker)读之,乃在佛白司(Forbes)1846年公布其有名之论文数年以前。有少数点予与彼之见解不相同,然予仍信予为不误,然予从未于文字上发表予之独立发明此种见解也。
予之著作《物种原始》最满意者,为解许多级动物胎体与长成体之迥不相同,及同级中诸胎体之密切相似。早期内评论《物种原始》之人,对于此点竟未道及。予记曾有一函致格雷(Asa Gray)述予之诧异。最近乃有数评论家以全功归眉累(Eritz Muller)及赫克尔(Haeckel),此二人之研究较予完全,且在某方面较予所为更正确,固无可疑。予对此题有材料可成一全章,予应就此详加讨论;因予既不能以此感动读者,而他人能之,则其居全功亦宜。
予因是应附言诸评论家除全无科学知识不值论及者之外,其对予皆以诚意。予之见解常被误会、反对,及嘲笑,然予信其大概出于善信心。就全体言,予之诸著作不免屡受过誉。予常避免冲突,用以自喜,是乃得自来勒(Lyell),多年前彼论及予之地质工作,切劝予决勿卷入冲突,谓不但益处甚少,且时间与涵养因此所失甚多。
当予发现予有大错误,或予工作不完全,或被人批评甚严酷,或被人奖励过当,每觉意气不扬,惟予之最大安慰,乃频自语云:“予既尽力工作,如予所能,恐无人能过之。”予尚记在火岛(Tierra del Fuego)之成功海湾(Good Success Bay)时,自望此生之用,莫善于对自然科学略有贡献,曾以此意写为家书。予已尽力为此,则无论批评如何,终不能破坏此信念也。
1859年最后两月,达尔文乃完全用以准备《物种原始》之第二版,且与外界通信极忙。1860年1月1日,即着手整理记录,以著《家养动植物之变异》( Variation of Animals and Plants under Domestication )一书。然此书直延至1868年之初始出版,其迁延之故,一部分因常有疾病,最久一次经七个月,一部分因对其他题目更有兴趣,谋以之先出版也。
1862年5月10日,达尔文所著《兰科受精》( Fertilization of Orchids )一小书出版,共费工作十个月;其许多事实乃于前数年所徐徐搜集。1839年或前一年之夏,由彼就《物种原始》推想之结论,知物种之保持其固定,杂交一事与有大力,乃注意于诸花因昆虫相助杂交受精之事;其后诸夏季继续注意之。1841年11月因白龙(Robert Brown)之劝,得司仆冷格(C. K. Sprenger)所著《既发现之自然界秘密》( Das entdeckte Geheimniss der Nature )一抄本读之,其趣味乃益增进。1862年之前数年,乃特别注意于英国兰花科之受精,乃决意就此属花作一专书,其就诸它种植物所历时搜集之大宗材料,暂置不用。
达尔文此决意甚佳。因此书出版以后,即有关于一切花类受精之多数论文及专书继之而起,较好于彼所能为。老年司仆冷格(Sprenger)之功绩,于死后多年,乃为世人所完全承认矣。
同年,彼于《林纳杂志》( Journal of the Linnean Society )发表《论钥匙花之两态》( On the Two Forms,or Dimorphic Coudition of Primula ),复于此后五年中继续发表两态及三态植物之五篇论文。彼自谓发明此等植物构造之意义,乃其科学生活最满足之事。彼于1838或1839年始注意于两态香麻(Linum flavum),最初以为不过无意义之变异。
及就钥匙花(Primula)之普通种加以考察,乃发现其二种形式常合法且固定。彼因是几确信普通黄钥匙花(cowslip)及野钥匙花(primrose)乃方就雌雄异体之途。其一雄蕊较短,其它一雌蕊较短,乃倾向于萎缩。故此等植物乃就此视点试验之,惟不久以较短雄蕊所产雄粉使较短雌蕊受精,其所产子实之多,乃过于四种可能中之其它任何配合法,萎缩理论不能成立。更经附加实验,乃知此二种形式虽完全雌雄同体,而彼此相对之关系,几与寻常动物之雌雄二类无异。牧地花(Lythrum)为例尤奇,有三种形式,彼此相对之关系与此相似。彼此后更发现属同一形式之二植物交合所产之子,与二异种动物交合所产之间种有密切且奇妙之类似。
1864年,达尔文作成关于《攀升植物》( Climbing Plants )一长文送至林纳学会(Linnean Society)。彼作此文共费去四个月,当印刷校正时达尔文病甚重,几无所更改;且常有叙述不清之弊。此论文不甚为人所注意,至1875年始加改正成为专书,销售颇佳。彼著此文之故,乃曾读格雷(Asn Gray)1868年所著之短文,格雷且赠彼以此等植物之子实。达尔文种出之,颇萦回想像其须与茎之旋转运动,初视之似甚复杂而实极单简,后乃试种其它各种攀升植物为全部之研究。
彼早年听亨司鲁(Henslow)关于缠绕植物之讲义,谓彼自有盘曲生长之天然倾向,以为其解释不满足,故尤溺于研究。亨司鲁之解释证明为完全错误,构筑植物所现数种适应之美丽,殆与兰花科为确得杂交受精之适应无异。
前既言达尔文所著《家养动植物之变异》( Variation of Animals and Plants under Domestication )起始于1860年之初,然迟至1868年之初始出版,是为一巨大著作,费苦工四年又二个月。包有就家养动植物一切自己所为观察及由各方面所搜集之许多事实。于第二册更就现在知识所许可,讨论变异、遗传等事之原因及定律。于此书之末,复举出彼颇为人所非难之部分再生臆说(hypothesis of pangdnesis)。一种未经证实之臆说,固甚少或全无价值;惟此后若有人依此为诸观察,使此等臆说得以成立,则创此臆说者为有功。彼自谓多数分离事实可依此臆说连合且因此可解释。1875年此书再版出世,大经修改,费达尔文之工力颇多。
1871年2月,达尔文所著之《人类原始》( Descent of Men )出版。(是书予费二年之力译成,刊于商务书馆万有文库),当彼1837年或1838年确信物种变异时,已不免信人类亦不能出此定律之外。彼搜集关于此题之记录,用以自娱,长时期内无意于公布之。虽在《物种原始》一书绝未讨论任何特别物种所自出,然为免人责彼故自隐匿其见解之故曾附言“人类之起源及其历史,将其光以烛其故”。彼以为若证据不足,据明示其对于人类起原之所信,不但无用,且有害于《物种原始》一书之成功。
及彼见许多博物学家已完全承认物种进化之理,乃认为应将彼所有记录加以工作,以成《人类起原》之一专书。彼又可借此机会以尽量讨论雌雄淘汰即类择(sexual selection)之理,是为彼最有兴趣研究之题目,故尤乐为之。雌雄淘汰及家养动植物变异,变异与遗传诸原因及诸定律,及植物杂交诸问题,彼可用其一切所搜集之材料,故能写之极详。《人类原始》一书之著作,共费三年,其间有若干时间耗于疾病,又有若干时间耗于新版书及其他小著作。《人类原始》之第二版大加改正,出现于1872年。
《人类及诸动物之感情表示》( Expression of the Emotions in Men and Animals )一书,出版于1872年秋季。达尔文本意仅欲列此为《人类原始》之一章,及将记录展开,乃见其材料甚多,非成为专书不可。
达尔文之长子,生于1839年12月27日,彼即注意其各种表示,彼确信虽在此极早时期,最复杂最细微之表示,必一切皆有其逐渐及自然之起原。次年即1840年夏季,彼得读贝勒(Sir C. Bell)所著关于感情表示之书,虽所谓各种肉筋为表示故特虽创造之说,为彼所不尽同意,然达尔文对于此问题之兴趣,实因此大增。自是以后,彼对于人类及诸家养动物之感情表示,时加注意。此书销售颇多,出版日已售出五千二百六十七部。
1860年夏季,达尔文于哈特非德(Hartfield)近处闲居,其处有茅膏菜(Drosera)生长甚多,见无数昆虫为其诸叶之所捕获。彼携其若干株还家,与以诸昆虫,以察其觉线之运动,每是念及昆虫之捕获,或依某种特别目的。幸得一种决定试验,即以多数叶置于各种含淡素及不含淡素而浓度相等之诸溶液中;不久即发现惟前者激起有力运动,是显然为研究之良好新资料矣!
惟隔离甚久,达尔文始有时间继续实验,其所著《食虫植物》( Insecivorous Plants )一书于1875年出版,距最初观察已隔十六年。彼自谓此书及其它一切书之出版迁延,于彼大有所益。凡人经过长时期后批判自己著作,与批判他人之著作无异。此所发现之事实,乃一植物经合宜激,可分泌一种含有酸及酵母之液体,与动物之消化液极相似,此不可谓非一种奇特发明也。
达尔文所著《植物界杂交及自交受精之效》( Effects of Cross and SelfFertilizationin the Vegetable Kingdom )于1876年秋季出版。彼前著《兰科受精》一书,曾说明其杂交方法之完善,此书乃所以补充之,说明其结果如何重要。彼十一年之无数实验,具载于此书,而其发端乃在偶然所为之一种观察。因此发现一奇特事实,即自交受精之子实,虽在第一代,其高度及强力亦远不及杂交受精之子实。此书研究之结果,乃说明同种植物雄粉搬运之计划如何多至无穷,且非常奇妙。彼虽亦知有许多自交受精适应惟据眉累(Hermann Müller)之观察,彼尤应注意于此。1877年,达尔文改正前所著《兰科受精》出再版,增加甚多。
同年达尔文所著《诸花异态》( The Different Forms of Flowers, &c. )出版,1880年再版。达尔文曾著关于异态花数论文登于林纳学会(Linnean Society)杂志,此书乃集合之,加以改正;又附加新材料甚多,其他同植物开二种花之观察,亦附载于此。彼自言小发明之与彼许多愉快者,无过于此发现新态花之意义。将此等花非法杂交之结果,或甚重要,因与间种不生产性有关;惟注意于此等结果者甚少尔。
1879年,达尔文当德人克劳司(Dr. Ernst Krause)所著其祖父《爱拉穆司·达尔文传》( Life of Erasmus Darwin )译成英文出版时,附加其特性及习惯为彼所知者。有许多人对此小传甚有兴趣,惟销数不佳,出版二年后尚未及一千册。
达尔文依其子佛郎克(Frank)之助所著成之《植物运动力》( Power of Movement in Plants )于1880年出版。此书与前所著《攀升植物》( Climbing Plants )之关系,殆与《植物界杂交及自交受精之效》一书与《兰科受精》一书之关系相同;因依据进化原理,攀升植物既在许多异族中发达,不能谓其一切种类不具有相似之运动微力。彼既实证其如是,且立一种略广泛之通则,谓颇大而重要之诸运动,如为光所激动,为吸力所吸引等等莫非地轴根本运动之一般变态。
达尔文所著《植物泥由蠕虫作用构成之理》( The Formation of Vegetable Mould through the Action of Worms )于1881年出版。此题目虽不甚重要,而彼对之甚有兴趣。四十年前彼作成一短文宣读于地质学会,重提及甚古之地质思想,今乃成为专书,是为达尔文所著之最后一书。
达尔文所著诸大部书,于材料之分配,颇费时间。彼最初作最粗略之大概二三页,更推广之加多数页,每以数语或一语代表全部讨论或一系事实。此每一项再加扩充,或于未着笔畅写之前屡变移之。其所著数书中有用他人所观察之事实至多者,且同时常从事于数种迥不相同之题目,故常置三十至四十大书夹,置于有标注之架上,随时可置分开之参考或记事于此。彼购书甚多,阅后自作与彼工作有关系诸事实之索引,若非自己之书,则抄出一种分离摘要,此种摘要至晚年充满一大箱。到始作任何题目之前,彼遍察一切短索引作一种普通及分类之索引,故任取相当一书夹或数书夹之时,已得其平日所搜集之一切报告以备采用矣。
达尔文于1881年(去世前一年)所作《自传》( Autobiography )有自述其精神性(mental quality)一段,今译之如下:
予最近二十或三十年精神有一方面起变化,前既言之。直至三十岁或三十岁以上之时,许多种诗皆与予以大快乐,如弥尔敦(Milton)、裴伦(Byron)、吴支沃司(Wordsworth)、寇勒里徐(Coleridge)、瑞雷(Shelley)诸家之诗集皆然,即在中学校时,予已甚好莎士比亚(Shakespeare),尤好其历史戏曲。予又既言早时甚好绘画及音乐,惟现在既许多年不能读一行诗,最近试读莎士比亚,则干燥不可耐,至使予嫌恶对于绘画及音乐之嗜好,几尽失却。闻音乐时不但无快乐,且大概使予念及予所为之工作益有力。
对于佳美风景之嗜好,虽仍保存若干,然已不如前此之甚。反之幻想小说虽不属第一流者,多年以来,常供予消遣,使予快乐,一般小说作者常为予所称赞。每使人朗诵听之其数极多,其稍佳者,及结局百不幸者,(予以为应通过一种法律禁止其不如是者)予皆好之。依予之嗜好,一部小说中非有数人始终为人所爱,不能为第一流,此等人若为美妇人尤佳。
历史、传记、游记(与所含有任何科学事实否无关系)诸书为予所爱读,与前无异,故较高审美嗜好之奇特及可悲之消失,尤为可怪。予之精神已成为一种机械,专就大部分搜集事实碾出诸普通定律,然何以能使脑子之一部分与较高嗜好有关系者萎靡,实为予所不解。
予以为人所具一种精神组织较高构造较良者,当不受此损害;若予得重理其生活,必定立一种规则,每星期内读诗听音乐至少一次;则予脑既萎靡之部分,可由使用以得活泼失去此等嗜好为失去幸福,人性之情感部分既柔弱,知识将受其损害,道德特性尤将受其损害。
予所著诸书在英国销流甚广,已译成许多国文,在外国亦经数版。予闻人言一种著作在外国之成功,乃其价值经久之最佳证据。予对此言固不尽相信,惟依此种标准判断,予名将不至即归消灭。故值得试将予之精神性且成功所依赖之诸条件加以分析。此事以他人为之,殆未有如予自为之准确者。
予无敏捷悟会性,是在聪敏人甚显著,如赫胥黎(IIuxley)是。故予不善批评,一论文或一书,初读之每激起予之赞赏,几经回想之后,始察觉其弱点所在。予之追溯甚长而纯属于抽象思想之力甚有限;故于形而上学或数学绝无有得。予之记忆力颇大,然不甚明晰;仅约略告予以予曾观察或读过与予所为结论相反或有利之某事,历若干时候,予大概能记忆何处可求得其出处。予之记忆力有甚欠缺者,一事之时日,一行之诗,数日后即不复记忆。
对予之批评有谓:“彼诚善于观察,惟彼无理解力!”予殊不以此言为确实,因《物种原始》一书自始至终为一种长讨论,信此者不少闻人,无若干理解力之人,不能著成此书。予有相当之发明天才,常识,或判断力,如成功之律师或医生所必具,惟程度不甚高尔。
就天称之有利一边言之,予之所胜于常人者,在能顾及人所易于不注意之事,而留意观察之。予观察及搜集诸事实,务尽其所能之勤力。其最重要者,为对于自然科学之爱情历久不变,且本于热忱也。
此纯洁爱情更助以被同时诸博物学家所尊敬之野心,自早年已切愿就凡予所观察,皆明了且解释之,即将一切事实纳于某种普通定律之下。此诸原因相合,遂与予以忍耐性,对于未解释之问题,不惜费多年以返想或探索之。凡予所能判决,不易盲从他人之引导。所定任何臆说,虽甚爱之,(予对于每一题目皆好立一臆脱)然既有事实与之相反,即立心自由放弃之。
予为此非出于故意,除珊瑚岛之外,殆未有最初所立这一种臆说,此后不经放弃或大加变更者,因是予在诸混和科学中不甚信归纳理解法。反之予不甚怀疑,以为此种心理甚有害于科学之进步。许多怀疑主义科学家宜用之以免多耗时间,然予曾遇见许多人对于实验或观察之直接或间断有用者,皆以怀疑故不为。……
予之习惯常合于方法,是与予之特别工作为用不少。因予不为家计所累,(达尔文由其父所得遗产甚富裕)故常有许多闲暇。寻常多病,虽耗去多年,然因此得免去社交与游乐之繁扰。
若予可数为一科学家,则依予所能判决,其成功乃决于颇复杂且殊歧之诸精神及诸条件。其中最重要者,为笃好科学,对于任何题目以无限忍耐性为长期思索,以勤力观察及搜集诸事实,且有相当之发明力及常识。以予所具若是平凡能力,竟于若干重要点,能使诸科学家之所信受甚大之影响,予实自不免于惊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