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回到罗宾租住的公寓,往床上一躺,本以为终于不用提心吊胆,能睡个好觉,可没想到在床铺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睡的极累,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爬起来送货头都要炸了。
因为忙碌,也没顾得上叶莲,只偶尔中午在沙县小吃的时候想起她,但也都被热情爱调侃的老板娘和腰条的各种关怀冲淡了。日子又恢复了一如既往地平静。
罗宾也没再关注她,只楼盘再没她的消息,她也再没发过信息。
时间可以淡忘一切,这是罗宾一直信奉的至理名言。
可就在和叶莲分道扬镳的一个礼拜后,罗宾渐渐发现,事情恐怕有点不对劲。
起因是后背有些痒,他一开始没在意,只当是长新皮肉。可有天半夜,他竟然被痒醒了,那真是痒到了极致。
迷迷糊糊的一开灯,罗宾直接就吓醒了。
只见后背被他睡梦中抓的全是血道子,露出了里面血肉,最重要的是,那些血肉道道里竟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只是被血糊住了,罗宾忍着痛拿起淋浴喷头,凉水冲到脊背上,疼的他呲牙咧嘴,可这一弯腰,血道里的东西更加明显了,貌似一种偏白色的肉芽。
罗宾伸手够着,摸到其中一个,那肉芽竟然很有韧劲,软骨一样。
罗宾心里咯噔一下,他了解人体结构,这后背就算抓到了骨头,也绝没有这种软骨,而且,凡是被抓破的地方都长出一排这种乳白色肉芽。
乍一看密密麻麻,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罗宾一下把衣服盖上,心还突突的,瞪着眼睛,愣了一秒拿起手机开始百度,可一直查到第二天快亮了也未果,度娘上五花八门都是毫无营养的回答,罗宾也不等了,拽了件外套,脸色发白的就往医院跑。
可巧了,镇上唯一的医院凌晨接了一批高速公路连环撞车事件的伤者,忙的脚不沾地,今天又是星期一,大厅里满满当当,罗宾拿着挂号单,头皮发麻。
他现在可没心思管别人,自己才是最恐怖的,可干等也排不上号,罗宾出门口透气想点根烟,就看到医院门口一场闹剧,一个中年妇女,拿着烧纸摆着香烛,在医院门口大骂,哭爹喊娘。
罗宾焦虑到了极点,看着烦躁,刚要往医院里面去,就感觉后背一阵生疼。
周围越加的嘈杂他越烦躁,后背就越疼,最后疼的汗都下来了。
以至于扶着墙,走不动路,疼的腰都弯下来,好像什么东西贯穿了自己似的,疼的想喊救命都喊不出来,青筋都爆出来了。可里面人注意力都在伤员身上,外面人都在门口骂街妇女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在院墙边上的罗宾。
求生意识本能,扶着墙爬到路灯下,此时天蒙蒙亮,周围都看不清晰,罗宾伸着手想叫人,可这一抬手,却被旁边映在墙上的影子吓了一跳。
回头就看到侧面窗户玻璃上自己的样子,后背竟然什么东西一下鼓出来,丑陋无比,巴黎圣母院桥敲钟人一样,而且,那鼓起来的东西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长大,呼之欲出。罗宾瞬间瞪大眼睛。
然而也是巧了,玻璃窗里面一个护士经过,只瞄了一眼,尖叫出来,罗宾心一沉,本能反应,也感觉不到疼了,反而发麻的双腿一下直起来,嗖的就跑,一跃而起,身体灵活的从医院的外墙翻了出去,瞬间直奔的无影无踪。
罗宾心突突的跳,脚下生风,跑出去好几条街,躲到巷子里,才大喘着气缓过神来,他这一路跑的飞快,小县城路灯不多,一路上也没引起人注意。
抬头看着天空晨光点点,只觉得做梦一样,脑子很乱,这种乱,熟悉又陌生,他不是第一次这么样手足无措,六年前,他也经历过这感觉,可那时候,自己知道怎么做,可现在呢。
罗宾看着街道渐渐随着晨光升起热闹起来,早点铺子油条豆腐脑,整条街也从冰冷味逐渐恢复到现实的人间烟火味。罗宾这才冷静下来,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那边已经平了,抓出来的血道也已经结痂。
仿若太阳升起的瞬间,一切鬼神皆已退尽。
罗宾思量了半天,打电话给腰条,“帮我找一个人。”
腰条那头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谁啊?”
“那个刺头。”
然而那个刺头,叶莲,就和消失了一样不见人影,罗宾心里不安,三天没敢出门,生怕背后的东西又长出来,可始终没有,这一点让罗宾疑惑又恐惧。
腰条一直奇怪罗宾行为古怪,可看他支支吾吾不说的样子,他自作聪明的觉得阿宾哥是被人甩了,给他送饭的时候,调侃着,“哥,那女的长得是挺好看的,但也不至于吧?不说别的,这镇上喜欢你的姑娘能从东街排到西街,您可别单恋一枝花,看的兄弟我都心疼了。”
罗宾皱眉烦躁,不理他。一边吃着外卖一边想着如果不是自己自作聪明是不是早就好了,以至于现在没脸见人。一想到再也找不到叶莲,就觉得人生无望,吃着吃着,手都抖了。
腰条看他这样子好几天了,也不忍心,“哥,您这在家呆着不行,我听说啊,这失恋,就要赶紧换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只有另一段真挚的感情才能平复失恋的伤痕。”
腰条自觉这段话说的相当有水平,是他在午夜电台听的。“这个不行,就换一个,又不是天下只有她一个女人。她把你甩了,这是她的损失。”
罗宾听到这句,才抬起头来看着腰条,眼神带着点犹豫,虽然自己遇到的事诡异的厉害,可不管那东西是人是鬼是妖怪,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看风水定乾坤,看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自己试试找找人也未尝不可。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想到这,扔下筷子,也不听腰条叨叨叨个没完,拽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腰条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摇着头,我哥最近怎么总一惊一乍的,越来越不稳重了,就算要换人速度也太快了,说风就是雨。
又抬头看看窗外,这天可三十四五度,阿宾哥最近怎么总穿外套啊。
正想着,门铃就响了。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个子很高很瘦,又一个不嫌热穿着西装带着个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此时看到腰条,礼貌的笑了一下,“在下高双,是对门新搬来的邻居。”
罗宾找的是虾米,他能找的,也是有门路的,就数虾米了。
虾米答的倒是痛快,听了罗宾颠三倒四,什么一个朋友中邪了想找人看什么的话,眯着眼睛坐在网吧吧台里面笑着盯他。
罗宾有点心虚,装作不经意的看着四周,“你这网吧生意不错啊。”
生意是不错,这镇上以前也有三四家网吧,可邱哥接手这条街,网吧就只能有这一家。
面积不大,放了三十多台电脑,一望过去乌烟瘴气,此时有几个半大小子一边玩游戏一边骂人。虾米往吧台的那张破椅子上一缩,手机横着就知道在玩王者荣耀,只不过现在上面在挂时间。
“生意一直都挺好的,谁让咱们是邱哥的人。”眼睛转着,“阿宾哥,可很少亲自来这边。”
罗宾心里咯噔一声,笑笑,从钱包里数了几张压在吧台上。“办张卡。”
虾米笑着接过去,这才恢复刚才玩手机的样子,头也没抬却是语气轻松了不少,“这种事好办,回头就等消息吧,要不要留个您朋友的电话,还是。”
他挑起一条眉毛,“留您的?”
罗宾从网吧出来,心神不宁,邱哥一直拉拢他,他能不惹最好,可此一时彼一时。
网吧这条街很窄,对面有家美发厅,硕大的玻璃窗上贴着美容美发的字样,不过引起罗宾注意的不是这些褪色的字迹,而是透过玻璃窗正对着街道摆着的电视机里,此时正播放着一段新闻画面,罗宾被下面字幕吸引了过去。
只见上面赫然滚动着新闻条,“近日由于旅行团包车为了节省过桥费,私自走靠山老路,遇山体滑坡导致重大车祸,八死四伤,目前伤者还未恢复神智,有关部门提醒,近日将彻底封死靠山公路,请广大市民走新高速,具体事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罗宾手指有些发抖的走到玻璃窗前,一只手扶着玻璃,另一只手拿打火机想点烟却打了半天也没打着。手都抖了。新闻画面在靠山那条公路上停了很久,被撞大巴已经面目全非,周围有记者还有警车,画面一直在晃,仿佛拍摄者都很激动。
罗宾只觉得脊背上一阵发凉,渐渐地慢慢的爬上来丝丝痒痒的感觉。
“大哥,理发不?”
屋里面的洗头小妹看他在窗户前站了半天,出来笑着问道,罗宾被这一声拉回思绪,指着电视,“这是今天发生的?”
小妹奇怪的看他,瞟了一眼电视机,“好几天前了,重播了好几次,我听说啊,最后一个都没活成,那四个受伤的也嗝屁了。”
说着有些唏嘘,“所以说啊,人活着就该吃吃该喝喝该享受享受,千万别和钱过不去,这种旅游团一看就是那种便宜的要死骗人的,这些人也是爱占小便宜。”
说完不忘笑着看罗宾,“咋样,大哥理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