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第三章

惨睹

卞哲士绝不迟疑,一口气便赶到黑耀本房里,唤醒了他,拖了向外就跑。但是走到门外,火光已灭,倒弄得卞哲士不知所从起来。耀本更是瞪着两只睡眼,嘴里哼哼个不休。

卞哲士知道他急于要晓得此中内容,便从简的向他说了。

耀本连连点头,更怪叫了两声。卞哲士晓得他很有兴头,便道:“我们到巴赛去吧。”于是两人沿了铁路轨道,向巴赛进发。

不一会到了巴赛,四下里张望,哪里寻得着一些踪影。卞哲士不免大大的失望,一叠连声的埋怨自己没有早走一步。却正待回转,那边从赤洛开度方向的佛兰克林路中,忽风驰电掣的来了一辆汽车,门窗都闭得紧紧的,只听见里头有声音道:“——向左——一直——”

卞哲士一听这种口音,顿时想起似乎在哪里听得过的。再一想,想起早上在咖啡店里的两个人来了,再一看四面的境界,觉得那火光迸发的地方,似乎就在附近;而且这辆汽车,或者和那火光也有些关系的。于是拖了耀本,远远地跟随着那辆汽车而行。

一转湾进了莱诺路,那汽车就在左边的一幢楼房门首停下。卞哲士同耀本也就隐身在距离一二百码的暗处,窥探动静。只见车中陆续走出五个人来,首先一人上门去捺铃,但捺了好久,里面还没人答应。这时五个人静悄悄地排列在最上一层的石阶上。

再等了一回,忽然那门微微开了一些,露出一个人头,探了探,又缩了进去。于是五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窝蜂的冲将进去,随即把门砉然阖上,里面便呼声大作。

卞哲士晓得不是道儿,急忙奔到屋子附近,四下里从事察看。原来莱诺路是巴赛村的一条乡道,背山面河,那里所有的点缀品,无非是些故屋败垣,和废园老树,真是荒僻已极。

当下卞哲士和耀本走到这楼房下面,借着门首电灯的光线,看见沿街是二层楼面,底下一层的窗子,外面是铁栅,里面便是密密的百叶窗;所以屋内的情形,也无从窥探。只得另换所在,一看沿窗子过去,却是一条小弄,沿着屋侧直到河边的。于是二人沿墙摸壁的走过去。

不满一二十步,隐约看见一排稍低的单墙,接着这所二层楼房,可是那道墙高虽不高,却也不易攀援。卞哲士就叫耀本接脚,自己跨上墙去。哪知上面铺满着碎玻璃,简直不能搭手,只好下来,看两手已是血痕缕缕,不免把耀本埋怨了几声,泄泄气愤。

这黑人倒也有逆来顺受的功夫,涎着脸由他去埋怨。

当下二人再转了一个湾,这里灯光全无,又暗中摸索了一回,竟被耀本摸到一扇小门。于是伸出煤炭似的手,拼命把卞哲士抓止,向那门上一推。原来这一下,耀本欢喜的了不得,所以忘其轻重;而卞哲士正在胡摸,却被他一拖一推,倒大吃一惊。后来定一定神,方知是耀本的所为,于是转惊为喜,急忙取出火柴来,一根根的划着,向那扇铁锈重重的门上找寻进路,果然寻着一个锁眼。

卞哲士向袋里摸了一摸,蓦地跳起来道:“这锁眼倒很凑巧,但不知配不配。”说着从衣袋中掏出那个大而且锈的钥匙,点着火柴,把钥匙放入锁眼中。这么一转,那门果然“呀”的开了。

卞哲士暗暗吃了一惊,以为如此看来,那送钥匙给我的人,莫非在那里弄玄妙,叫我们自投罗网吧。因此扯着耀本返退了几步,不敢进门。但回头一想,事已至此,恐怕退反不妙,不如奋身进去,一探究竟爲是。于是二人悄悄地挨进了门,望黑暗里摸去。

走不多路,脸上括着一件东西,不由得吓出一身急汗。但定睛细看,却是根树枝,脚底下又软草丛丛,心知这里或是个花园,不见得有人瞧见的,便略放些胆,向前摸去。脚尖上不知绊了多少次石头,痛极也不敢作声。

岂知痛犹未定,猛可里听的一声狗叫,接着又是几声。卞哲士一想这可糟了,手里虽有手枪,怎能放得一下?那末除掉预备跟他徒手相搏,实是无法可施了。正转念间,那狗已如怒狮般扑上前来。

卞哲士举手欲打,却隐隐看见耀本忽的张着手跳到面前,大约是保护他的意思。果然看见他蹲身而下,只听得猛狗挣扎的声音。不一会狗声已息,耀本也渐渐的站将起来。

卞哲士知道耀本已得胜利,心中很觉欣慰,但一想此狗何尝不是尽忠于主,而一旦竟死于非命,好不可惜。可是此番所为何来?怎顾得这许多,于是二人重又前进。忽的眼前从树叶摇曳之中,已有一线灯光透出,便鼓勇望着亮光走去。

待至走出树丛,见前面有一所二层楼的房子,那灯光是从楼上射出来的。底下一层,当面列着四扇窗子,可使离地极高,而且密密的关着,外面也有铁栅栏护持,没法儿进去。便低低吩咐耀本,躲在后面树丛之中,自己沿了墙脚摸去。再细听屋内,时有断续急切的声息,却辨别不出是什么话。后来摸到第四扇窗子的下面,忽碰着几级石阶,蹑足上去,当前便是一扇小门,轻轻一推,居然开着。刚才所听见的声息,也更加响了。再进去,劈头就是一张扶梯,便小心翼翼的摸上去。梯头却是一扇开着的门,探首一望,里面并无一人,便走了进去。向四下里一打量,原来这一间便是间曲尺形的统厢楼,左面一只书架,刚把一扇窗子遮住。

卞哲士便抽掉了几本书,就在这空隙中放眼下去,只见下面正中的一间,点灯大亮,灯光下聚首着五六个人,细看去就是刚才夺门而入的五个人。他们此刻声势汹汹,似乎专为寻仇而来的。地上倒着一个老人,挣扎着要想立起来,但那五个人齐声吆喝道:“你这老贼,还要倔强么?”说着,七手八脚的仍把他捺了下去。

卞哲士看得怒气直冲,本待下去替那老人解围,继而看他们的神情,并不像有谋害的样子,并且手内连一件凶器也没有。但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且看个明白再说。

那五人中有一个短小精悍、衣服华美的人,用吩咐的口气道:“朋友们,今天我们既得此獠,且盘问他一个彻底,再作道理。”

卞哲士猛然记起此人的口音,一定是早上咖啡店中密谈的那个无疑了。接着又有一个人回答道:“发基大佐,那是自然,无论如何,我们总要立刻实行为妙,好使他晓得我们并不是好欺的。”

卞哲士看那人满面胡子,正是图劫顾绿莲而逃脱的凶手。

一会儿,那所谓发基大佐的对那胡子道:“鲍纳夫,我们来吧。”说时,就狞笑着,转向躺在地下的那个老人道:“伊萨莱,你只是这般倔强,真的不肯告诉么?好!我们来弄一个玩意儿再说。”说罢,好像预先布置好的,大伙儿齐动起手来,把他抬到一把短背安乐椅上,混身上下都把绳子牢牢捆缚,口里还塞着一块棉花,只露出一双赤脚,搁在一张没背的杌子上。再看那四个窗子的中间,有一只火炉,砌在壁里。炉中烈火熊熊,连一小块的煤都烧得通红的。

五个人把他移到只离火炉前三英尺的所在,那老人口里虽塞了棉絮,因委实痛楚,还是哼出一种似乎呼救的声音,两腿也不住的在杌子上挣扎着。

那为首的吩咐道:“再近些……再近些。”

这时卞哲士目睹这般带滑稽性质的惨刑,心中忍无可忍了,便紧握着手枪,正待奋身下去;可也适逢其会,恰巧又有一桩出于意料之事阻住了他的进行了。原来卞哲士正待发作,却瞥见对面厢楼里,露着一个鬓发蓬松、面色惨白的脸儿,目不转瞬的呆看着下面。

你道此人是谁,原来就是那些人要想攫夺的顾绿莲姑娘。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