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士龙又道:“他们做这勾当,为时既已二年,为数且至七万万,那其中难免没有我们法国的有势力者和大机关暗中帮忙取利。倘使此案宣布出去,也徒然惊动人民,而于政府方面,还有那私助此事的法国大人物、大机关,更是丢脸。如此家丑外扬,岂不要腾笑万邦么?所以还是严守秘密,消灭于无形的好。”
卞哲士道:“能不能守静默呢?你看为此案而死的,有好几辈,都如何处置啊?”
马士龙道:“那都不要紧,发基的死,只说自杀好了;莫司太发说是急病而死,并且尸首早已葬埋,决不会发现的了。至于伊萨莱先生之死,就说暴病而死的,亦有何妨!并且这三人之死,看去哪里有什么连带关系,社会上又哪里会想到这点上去?要晓得现在大战期内,不比平时呢!不过总以守秘密为是。总之老实说此次伊先生之死,若是死于自误,那可说是恶贯满盈,罪不容于天;若是给外人刺死的呢!这就是为我们法国歼仇,感谢他还来不及,怎忍反去逮捕呢?”
卞哲士道:“不过事情要是穿了,总逃不了一人受罪呢!”
马士龙道:“那是我有专权的,不怕什么。现在只须把金子寻着,和捕到那班党徒就好了。”
卞哲士道:“但愿如此。不过伊夫人前次既见窘于那般党徒,以后难免不再为党徒所乘吧!”
马士龙道:“好呀!你既顾虑到此,那末就请你在那里专司保护伊夫人之责吧!好在只要不到外面去,也总容易守防的。”
卞哲士点点头道:“这倒也未尝不可。”
他们讲话的时候,顾绿莲只是垂着头,不则一声。
马士龙又道:“刚才伊夫人不是说,昨夜听见发基一进来,就向伊先生问藏金之所的么?伊先生不肯说,发基便道:‘你不说,我也知道,金子却在此地,因为前几年我常看见你和薛梅翁和一个车夫,坐了汽车从银行里运了金子回来,一袋袋的只见他如此搬进去,却不见他怎样运出来。其数约有好几千袋的样子。’发基不是这样说的么?那末金子不在这里却在哪里?”
卞哲士道:“既然如此,先生可有什么线索没有?”
马士龙想了想,在袋里掏出一张抟皱的纸展了开来,递给卞哲士道:“线索没有,姑且研究这一张吧。”
卞哲士接来一看,是一张吸墨水纸,上面印着一行反字,其中只有三个字勉强可以看得出来,却是“金三角”三个字。
卞哲士道:“这或者也在死者屋里或是身上搜着的吧。但不知道又是什么意思呢?”
马士龙道:“我看着三个字,或者和金子有些关系的,便连那紫晶球、照片簿也在在都有蛛丝马迹可寻呢!这也只好慢慢探索了。现在时候已是不早,我也要回去咧。”说着把三件东西都纳入怀里,道谢告别而去。
卞哲士送马世龙去了之后,回身进来走过图书室,还有三四个警察看守着,便走进去到电话机前,打电话给耀本,叫他即刻就来,一面依然回到楼上休息室里。只见顾绿莲还呆坐在一张沙发上出神,一看见卞哲士进来,便立起来勉强笑道:“你没有回去么?”
卞哲士道:“还不能回去呢!你此刻好么?”说着和顾绿莲并肩的坐下来。
此刻卞哲士以为顾绿莲的恶魔已除,自己和伊的情爱上必能大有进步。在顾绿莲心中呢,以为他曾救我于难,保护惟力,而且用情真挚,不愧为我知己。前次坚拒,未免使他失望,以后再也不忍拂他的意了。所以二人此时心中目中,觉得满室尽是甜蜜的空气,再也记不起所历的苦痛,想不到将来的危险了。
卞哲士一手搭在顾绿莲坐的椅背上,刚触着伊的黄金之发,脖子也几与彼美的桃靥半面相接,口中不知不觉的说道:“顾绿莲,我们以后须得努力把前面的障碍拨开,然后才得走到美满之境啊!”
但是顾绿莲又给这两句话打动心事,把念头转到不善的路上去,觉得前途有一只深极无底的陷阱,稍一不慎,便要陷入,万无生理的。伊这样出神的想着,所以一句话也没有,索性大家静悄悄地坐着。只听得窗外声声归鸦,镗镗暮钟,却是这钟声鸦鸣,也会渐渐地把他们的心神惊醒转来。
顾绿莲移步窗前,把窗格推开一线,让进些冷空气来,以调和室内的热度。
可是这一来,又几乎把他的芳心惊破了。原来窗外暮色苍茫里,爬着一个人影,窗隙里猛露出亮晶晶的一段手枪口子。卞哲士一看事情不妙,便故意高声道:“顾绿莲你也倦了,我们明天再见吧。”说着,忙把身子一闪,绕到窗口底下,照准顾绿莲往椅子里一推。同时只见两颗枪子,直打伊耳旁飞过;接着听得外面有人急急下墙逃避之声。
卞哲士疾忙开窗爬出,在隐约之中,看见有一个人,向后面园里飞快的跑去。但此室是在楼上,离地还有二丈多高,在平常之人,还不能一跃而下;此刻卞哲士刺激到极点,倒不管危险不危险,便奋身向地下纵去。匆忙间那只木脚竟绊在窗下矮树上,险些跌了一跤,幸而下面也赶来两个警察,扶了他起来,于是三个人急急追去。
追至园门近处,忽听得猪叫也似的几声怪喊,那两个警察跑得快,并且手里还提了电筒,找寻着了。
卞士哲赶到一看,却是薛梅翁,倒在草里。
薛梅翁看见三人到来,连忙喊道:“贼……贼……逃……逃出了……门了。”说罢却大咳不住。
当下三人一同把他扶了起来,只见马士龙和耀本也赶来了。卞哲士一面叫耀本出园门去追,一面看着马士龙诧异道:“先生才回去了多一会,怎么又来了呢?”
马士龙道:“我因为看守人一方面还有些布置,所以立刻又来了。”
卞哲士笑道:“我说此事尚未告终,错么?”
马士龙涎着脸道:“对对,现在保护伊夫人要紧,我们派人来通夜守着这屋子好了。真的,再会吧。”说着又去了。
不一回耀本和警察回来,并无人影可追,只在巷里拾得一个钥匙,想系刚才那个刺客失落的。
卞哲士取来一看,也是一个很旧的铁锈钥匙,和自己前日收到的一般无二。不过此刻贼已逃脱,也不必穷追了。当夜卞哲士因为此间既有警察看守着,自己不必住宿在此,便同耀本回休养所去。
次日早晨七点钟时,卞哲士照常搭了耀本的肩,出去散步吸新鲜空气。耀本一路上只是咕噜着,一面还做着很愤愤不平、鄙夷不屑的样子。
卞哲士道:“耀本,你咕噜些什么?莫非你今天不情愿出来么?”
耀本摇摇头。
卞哲士笑道:“莫非又要叫我来猜你心中之事么?”
耀本哼了一声,又点点头。
卞哲士想了一会道:“你不是说那些警察没用么?”
这一句话不打紧,却把个耀本快乐得像得了宝贝似的,直跳起来,拍着手,嘴巴里大哼特哼。
卞哲士知道是猜准了,便忙道:“这话你怎么可以说?我要罚你了。你须知现当国家有事之秋,他们自有更要紧的任务去做,如何会得单单尽力于这件事呢?我们还是自己来吧。不过此贼竟能在警察严守之际,到楼窗口寻着我们放了两枪,一忽儿又逃得无影无踪,此人的胆力身手,定是来得,我们焉敢望他的项背!更兼以前伊萨莱身死问题,金子出口问题,七点十九分谋害问题,还有抢劫顾绿莲问题,这种种困难的问题,相逼而来,你想我们如何对付呢?唉!此刻只差一个本领高超而又急公好义的人,来帮助我一臂啊!”
卞哲士说到这里,冷不防耀本涎着脸,推开了他,从袋里摸出一枝粉笔,提起了右手,在旁边墙上横描竖写着。写出几个蚯蚓般的字,拉着卞哲士看。
卞哲士仔细端详了一会,似乎是“亚森·罗苹”四个字。不禁笑道:“亏你想得出的,此人早已在‘八一三’案内跳海死了,现在怎么还会活呢?”
耀本哼了哼,伸出两个指头来给卞哲士看。
卞哲士道:“怎么两个月么?”
耀本摇摇头,卞哲士道:“两星期么?好好,随你去吧。可是你若寻了个张三或是个李四来胡闹,我可不答应的。”
耀本却拍着肚子,表示他十分确定,可以寻到罗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