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不能不同这样好的人绝交那我是多么悲哀的啊。我的脑经里藏着这个人梦想所不到的可恨的邪恶的灵魂这是多么可叹的事实啊。我这一生至少对于这一个人不能让他看见我的邪恶的灵魂。想法子总要保持清纯美丽的交际。”
我每见了男爵的面,心里总这么想,总感着好像和诱惑斗争着似的危险。因此真正纯洁的交际,亲密中间自有尊敬,不客气中间还保持相当的礼节的真正好的友谊,恐怕刚刚只保持了一年,两个人不久就撤除最后的客气,赤裸裸的相对了,使我两人的关系进到这步的罪过我总以为双方都有。假使男爵大我十岁二十岁具有年长者的压力的话,我也不会对他那样不顾廉耻吧。但不幸男爵是和我同岁的年轻人,而且又是非常平民主义的,极端长厚的好人,他不喜欢我把他当恩人、当贵族看待,只要我当他是艺术家的一伙。在彼此互呼名姓,发挥狂暴的学生习气的时期还算好的,但后来不觉我也忘了他是男爵,他也不那么正正经经的称赞我的艺术了,这是最不好的事。
迩来三四年间我不知道多少次欺骗他,借了他的钱不还。款额大概多则百圆,少则五十圆,但K与其是爱惜他的金钱不如说不高兴受我的欺骗。尤其是欺骗的方法太冷酷,太狡滑,太厚脸无耻了,似乎很使他不愉快。我去向他借钱时,最初五六回他高高兴兴地借给我了,但渐渐手续麻烦起来,到后来两个常演着默然相睨的光景。
“你也好我也好,谈起这样的话来彼此都不愉快。就是你为着这样的事来找我恐怕也不是好过的吧。那我自然很懂得。”
K时常像忍不住那呼息很苦的沉默似的这样开口说。
“恐怕你一定感着和我同样的不愉快,你知道我的脾气是人家问我借钱不能拒绝人家的。因为知道这个弱点所以逢着你开口时我更不好拒绝你,这事你也应该是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