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任怎样讨人欢喜,怎样融合别人的感情,却千回万转不能脱离气氛的范围。越是讨人欢喜,越是感情一致,他们的孤独之感越深。自己和对方无论在表面上看去怎样的亲密而性格的本质有不可踰的差异,自己是先天的背德狂这种乖僻的性癖不断地缠绕着他们。我是恶人所以不很懂得善人的心理状态,但据说善人任在何等孤独的时候还有神明和良心的慰藉。那么看起来真正懂得孤独的意味的恐怕只有恶人呢!他们的孤独的背景丝毫没有神明那良心哪,那种光明与色彩,有的只是漆黑的惨淡的暗夜。为着减少这种难堪的孤独他们不断地求与世间的交际。因为他们的交际的目的只在很热闹的说说笑话,喝喝酒,就和看戏上馆子没有两样。
但人不能单以气氛结合,日子长了,那藏在气氛里面的灵魂与灵魂见面的时机总有一次要来的。那么一来恶人便给善人抛弃了。像我是恶人里面比较聪明的,所以和人家交际的时候始终很留心不使关系太深,免得不能不与人家灵魂相见。为着这个我不知道怎样用了脑子,痛了神经。无论我是怎样保持相当的距离竭力继续表面上的交际,但中间也有他那方不客气的踏破距离显露灵魂来挑引亲密的交际的。
“我是恶棍你别对我那样好吧!”心里虽这样说着,但我也没有法子只好露出本性来。结果对于他做了许多对不起人的事,表示了许多极不道德的行为,不用他来绝交,这边先就疏远他了。特别是我和别的恶人不同,在各方面都有崇拜者,保护者,所以那种危险非常的多。每逢有钱的、忠厚的、热心爱好艺术的这种笃志家慕着我的盛名来接近我的时候我总不由得感一种不安。
“什么时候也会要同这个人绝交吧。”
这样一想,一种无可排遣的寂寞袭人而来,遇着那种人的时候,不是毫不客气地做着坏事早和他绝缘,便是极淡然的和他相交像避免诱惑似的张着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