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秋天到了！田里铺满着金黄色的地毯。青山换了一件紫红大袍，美丽得像晚霞一般地娇艳！树呀，草呀，都披上深红的舞衣，大家烈热地欢笑着，舞蹈着，歌唱着欢迎这位娇丽的娟媚的秋姐！啊，这是多么快活哟！

但是，有一片美丽的叶子，她却偏偏在这般可喜可乐的时候，感有一种莫大的悲伤呢！

她是枫树太太的孩子，枫太太是何等地爱喜她哟！她把她的女儿缚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天到晚不舍得让她离开自己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养育她，教导她，唱歌，跳舞，装饰。

啊！像枫太太这样慈爱的母亲，是很少有的了！但是美丽的叶子，她却因为她母亲这等爱她，所以才不高兴呢！

她哭泣着，不断地叹气着说：“唉！这种生活，我再不愿意过了。每天像坐在监牢里一般沉闷，唉……”

她接着又说：“看吧：可爱的小鸟能够随意地飞跑，他能够看见那汪汪的大洋（是小鸟告诉她的），又能够看到那终年积雪的高山，还能够同许多天真活泼的小朋友，在一处唱歌，谈笑，还有……啊！他们真快活呀！要到哪里就到哪里，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我呢？唉，可怜的我哟！只是像一枚烂铁钉似的，钉在我母亲的手指上。”

她这样地叹息着，“沙沙”地响着。但是她的声音太小了，她的母亲虽然看到她的脸色，渐渐地发黄了。而且也因此担扰，但是她从来没有听到她女儿的叹气。只于说叶子的发黄和叹气的原因，是因为她太爱她的缘故，这更是枫太太做梦都想不到的。

“美丽的叶子姑娘，你为什么这样愁闷呢？”一双小蚂蚁，旅行到她的身边，这样问。

“啊！和蔼的旅客哟，你去告诉我的母亲吧，说我也要旅行去了！”

“真的吗？美丽的姑娘，你是为什么要旅行呢？”

“真的，我亲爱的旅客，我劳你去告诉我的母亲，说我再也不能在这个监牢似的地方住下去了。你请她不要再缚住我的身体，因为我预备到外面去，好好地去快活快活！”

“啊！亲爱的姑娘，你倘若不是说着玩的，那么就请你不要再这样说了。你要想出门去找快活吗？咳！我老实告诉你吧！世界上能像贵府这样和平，这样快活的地方，再也找不到了。这些事我是很清楚的，因为我小时，也像你这样想的，觉得自己的家里太不好玩了。所以就决定做一次长期的旅行，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快活的好玩的地方住下去。可是我从小就出门，一直找到现在，人是老得这个模样了，然而快活的，好玩的地方在哪里？唉！想起来真不如回到家里去呢。……”

叶子姑娘觉得奇怪了。她不等小蚂蚁说完，就拦住问道：“你到过一些什么地方呢？”

“这是记不清楚了。因为经过的地方太多了。不过像竈山国，饭桌市，鞋里州……这些大地方，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这些地方，有汹涌的大浪吗？有不化的积雪吗？”（这些都是小鸟告诉她的）

“什么？你说外国语吗？什么是‘大浪’呢？什么是‘积雪’呢？”

“你没有到过那汪汪的大洋和那终年积雪的高山吗？”

“是不是砚池里的水沟和南货店里的大白糖缸呢？”

“不是，不是，啊！那都是最好玩的地方哟！在那大海洋里，可以看到像云一般的船帆，而且是接一边二地布满在海里，好像一座伟大的城墙呢！还有那高山上终年堆着白雪，好似一个白银的世界呢！”

“你怎么知道的？”

“是小鸟儿告诉我的”

“啊！对不起，这些地方我实在连听都没有听过哟！”

“那么，老先生，请你去向我的母亲说，叫她放了我，让我到那些好玩的地方去玩一个痛快吧！”

小蚂蚁很忠诚地答应了。他起劲地爬到枫树妈妈的耳朵里，站在那里拼命地喊着。但是他的声音比叶姑娘还来得小。所以他叫哑了喉咙，也叫不应枫妈妈。

美丽的叶子姑娘失望了，她拼命地把身体摇动着，想要摇脱她母亲的牵缚。她尽力“沙沙”地呼喊着，想叫她的母亲能够听到。但是什么都不成功，可怜地小叶子更加苦闷了。她叹气的声音也更加悲惨了！

蜜蜂飞到她的身边，听到她的叹气，也同小蚂蚁同样地同她谈了一场话。她又问蜜蜂道：“亲爱的哥哥，你知道雪山和大海的故事吗？”但是蜜蜂也惊讶得什么似的。她说这些地名连听都没有听过呢。后来她又托他去通知枫太太，可是他的声音，虽然比叶子，蚂蚁都来得大了。但是对于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实在是一点响应都没有呢？！

美丽的叶姑娘这时更加失望了。她想：“也许我的母亲是一个聋子吧。不然，为什么连蜂哥那样的大喉咙都听不到呢？”

秋风来了，他是一位慈爱的老伯伯。他看见叶子愁容满面的样子，很不放心地问道：“叶姑娘，为什么叹气呢？”接着说：“你同那一位姐妹打了架吗？”

“这位先生尊姓？”叶子很亲热地问秋风。

“我姓秋名风，同你母亲是好朋友呢。你告诉我为什么叹气哟？”

“啊！就是秋风先生吗？我告诉你吧，我想要出去旅行。但是我的母亲死也不理我，所以我叹气了——秋风先生，我请你帮忙好吗？”

“这是很容易的。因为我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来带你们的姐妹出去游玩的。不过，我告诉你，外面并不比家里好呢？！”

“但是小鸟告诉我，外头是如何地自由呀！如何地好玩呀！”

“你同他是不能比的，因为他是一位旅行的专家。世界上一切的规矩他都知道。所以他在全世界上，好像你在枫妈妈的怀抱里，一样的安静的。”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的见识丰富”

“那么我也得出去见识见识哟”

“难道你真非出去不可吗？”

“是的，因为我在家里住厌了。”

“那么我就去向你母亲说吧！”他说着呼的一声叫，枫树的老根都战抖着，起来迎接了。

枫太太答应她的女儿的要求了。她还替叶子换上一件新的，红色的旅行装。这位美丽的叶子，穿上这件漂亮的衣服，现在更加显得美丽可爱了。秋风先生还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红叶。她快活极了。她向枫妈妈深深地接了一个吻。再给秋风先生热烈地拥抱了一个刻，他就离开家庭，到广漠的世界上去旅行了。

啊！这是多么快活哟！她看到那戴红帽子的，短脚的鸡先生，那披白绸舞衣红嘴唇的鹅姑娘，那穿华丽的衣服的，走路摇摇摆摆的鸭公子，那……

啊！他看得手舞足蹈起来了。他看见地上一切的东西，都觉得新奇，有趣，好玩。因为她住在那高高的半空中，这些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细细地观察一番，好像有意要把全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要认识得会背诵才罢。

她觉得好玩极了。在这么大的世界上，有这许多有趣味的，好看的东西可以给她随意地游玩，随意地观看，这种的快活，真非坐在枫太太的家里所能梦想得到的。

她到了一所开满了野花的草场上，那里有结果子的小树，有芬芳的花朵和柔软的青草。还有许多勤俭的母鸡，在那些小果树底下，翻着泥土。这时，美丽的红叶看见一颗鲜红的果实，赤裸裸地睡在地上，她恐怕他要受了冷，冻坏了身体。所以就用她自己去盖住他。她伏在芬芳的红果上，将他紧紧地抱在胸头，像母亲抱着孩子一般。不久他们沉沉地睡熟了。

这是有一只老母鸡，走到红叶姑娘的旁边，她看出红叶底下有一颗鲜红而甜蜜的果子。她气极了。她气得像凶兽一般地骂道：“要你来管什么闲事哟！”接着又狠狠地在红叶的背上啄了一口。然后把红果拿去，分给一只老朋友公鸡先生吃了。

啊唷！红叶这时是何等的疼痛呀！她拼命地叫喊道：“啊！这是为什么呢？我来保护一位没人保护的赤裸裸的果子，难道这是不应该的吗？是做错了事吗？啊！好痛哟！我的背上给老母鸡啄破了一个大洞了……”

秋风听到红叶的呼喊了。他连忙从云头上下来：“小姑娘，你为什么这样哭喊呢？！”

“啊，秋风先生哟，我为保护一位可怜的果子而被老母鸡啄破了我的背脊了！”

“美丽的姑娘，勇敢些，这还是小事呢！我会告诉你的：外面是并不见比家里好些。世界是到处都一样的——在家里，生活是很平淡的，但是苦痛也少些。在外面，生活上是活动些，但是危险的，痛苦的事情，也跟着快活的程度上来了。”

秋风的话，红叶是听不懂的，她非常惊奇地问：“老母鸡为什么要欺侮我呢？我在她的身上，并没有得到什么快活哟？！”

但是红果子是母鸡最欢喜吃的。你藏起了她最爱吃的果子，看见她又没有好好地向她招呼，所以她气了。”

“啊……”红叶明白了。她牢牢记住秋风对她说的话：“……要好好地向人招呼！”

过了几天，红叶背上的创痕渐渐好了。她又开始旅行了。

在一条山路旁边的草丛里，她看见有一位灰色的兔少爷，竖起两只长耳朵，屈下后腿当凳坐在那里想心思。这次，她要好好地前去向他招呼了。她慢慢走到兔少爷的面前，先点了一点头，再这样问道：“哲学博士，你在想什么困难的问题呢？”

兔少爷正在想着今晚和兔小姐相会时的对话，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他以为是猎狗追来了。把他赫得一大跳。但他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红叶子，他气极了，马上就张起嘴来，恨不得一口就将她吞下去。啊唷，这一次把她的灵魂都吓跑了。幸得秋风先生刚从这里经过。看见她正在难以逃脱的时候，马上抱着她就飞走了。在路上，红叶把这次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诉秋风。

秋风叹着气说：“这些都是世界上许多规矩里面的一种。你要晓得，当别人在想心思的时候，是不能去骚扰他的。”

红叶又是不懂，她想：“有问题，独自一个人在那里想，总不如给大家来想好些吧？！”

现在红叶又想起小鸟告诉她的——小孩子最可爱的——一句话了。她别了秋风，走到一个小学校里。他站在玻璃窗口，静静地听着课室里的琴声，歌声。出神地看着那小天使一般的小孩，在那里伴着琴歌的节奏，舞蹈着。

“啊，这些像白云一般飞舞，是多么的可爱呀！”她不知不觉地这样高喊起来。

这时，刚有一位小姑娘，从这玻璃窗前经过。她听到窗口上，有“沙沙”的一声，回头一看，是一张美丽的红叶子。他连忙伸手抓住红叶，立刻送给她的先生看：“先生，看呀！这张红叶子是多么可爱呀！”

“啊，真不错。你去拿枚针线来，我替你把她穿起来，布置在课室里好吗？”

“喔。”小姑娘应得一声，飞跑般去拿针线了。

“啊唷，啊唷！请你放了我吧！”红叶听到那位先生的话，吓得大叫起来。

但是，一个染上了大人气味的人，他的耳朵，是听不到这种微小的声音的。所以红叶喊破了喉咙，都不能叫那位先生听到。

小姑娘把针线都拿来了。但是她跨进门，就听到红叶的喊声。她说：“先生，美丽的红叶哭了。她怕痛呢。她拼命喊着，请你放了她。因为她不愿意这样穿起来呢！”

“不，你不要说谎话。她是不会喊，也不会哭的。你快把针线给我。”

“但是她真的哭了，你没有听见吗——哪！她还请求你放了她呢！”

“好！让你去吧——”他说着狠狠地把红叶向地上一丢。

刚好这时来了一阵风，把她带走了。美丽的红叶在秋风的怀抱里，快乐地舞蹈着，向那位可爱的小姑娘告别了。

她说：“亲爱的小姐姐，我永远不忘记你。祝你幸福！”

小姑娘也向她同样地祝福。但是她是如何不舍得红叶走哟！她的眼眶里含满着离别的情泪。望着红叶在天空中舞蹈。她走远了，连一点点影子都看不见了。她才转回头去，用笔在纸上画着一张红叶，再在画上题着“红叶姑娘像”几个字。

她画好之后，就把它放在自己的照相框里，作为永远的纪念。

在路上，红叶又把这次的遭遇通通报给秋风听，然后这样惊讶地问道：“可爱的风先生，那位很大的先生，为什么说我是不会哭的，也不会喊的。这是什么意思呢？”

有经验的秋风这样的告诉她：“因为一个人，长大了，他的心，耳，目，也都变大了。因此有许多小的声音，小的问题，他就不去注意了。同时他们还要假装什么都晓得一样。因此，渐渐地，渐渐就真的听不到，看不见了。”风伯伯接着又说：“我亲爱的红叶姑娘，你现在会相信，在外面并不见比家里快活吧！”

“但是我不相信，世界都像我所经过的那样稀奇的！”

“那么你还想去旅行吗？”

“是的，我要继续下去，我一定要找到我所理想的快活。”说着她又别了秋风，向一坐繁华的都市里走去。她想：“那里一定有我的快活了。”

她看见仰望不到顶的大洋房，看见洋房里面排着许多花花绿绿的衣服和极精美的用具。还看到许多不做事的人，穿着满身极华丽的衣服，坐在大厅间里，喝着如血液一般红的葡萄酒。吃着香味溢鼻的，极珍贵的蔬菜。他们是快活极了。

红叶想道：“啊！这里的人是多么适意哟！他们住的，穿的，吃的都是这样讲究。这里一定是最快活的地方了。”

但是不久，她心里的快活又被打消了。

她看到街上有许多人，是穿着破衣服的，吃黑面包的，晚上是在街边乱睡的。但是他们还要一天到晚地工作着，做得精疲力倦。

她奇怪得喊起来了：“这又是什么规矩呢？有这样好的房子，衣服，用具空着没有人用。但是没有得用的人，又不去拿，不做工的人，吃的喝的那样好的酒菜，但是一天到晚做工的人，倒反吃着那样干燥无味的黑面包。啊！这是为了什么呢？你们都是疯子吧？不然，为什么定起这样奇怪的规矩呢？！”

她这样喊着，走着，几乎要发狂了。但是那些穷苦的工人，阔气的先生们，都不能听到她的声音。也没人注意她的形状。

不久，她又到了一所极华丽的洋房里。那房里的地板，是用洁白的天鹅绒铺的。壁上挂着许多极美丽的画片，照相。还有几张发亮的桌凳和茶几。啊，把一个生在冷落的乡下的红叶，弄得头昏眼花了，她简直是摸不着自己的头脑，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不过，过了一刻，也就没有什么了。

她在那美丽的地板当中，静静地坐着，望着室内一切的布置。她想：“这里确是一个好地方。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是很快活的……”

美丽的红叶正在想着她心中的计划。忽然有一个穿得很漂亮的少年跑进房来，眼看见地上的红叶，露出极不满意的目光，向她看了一眼。接着就狠狠地咒骂起来：“何妈，你吃了饭做什么的，让叶子摊在地毡上，这是多么难看哟！”

少年的咒骂未了，就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妈妈出来——大概就是何妈了。她连忙拿着一把扫帚，把红叶扫进箕里，倒在一只臭气难闻的垃圾箱里。

啊！红叶姑娘是何等地喊叫呀！她说：“我不愿意在这里，我不愿意在这肮脏的垃圾箱里。”但是有谁去理她呢！

可怜的红叶，她羞得脸更红了。不绝“沙沙”地叹气。在这个又臭又黑暗的像死城一般的箱子里，闷的连气都透不过来！

这时候，她相信秋风的话了。她相信苦痛是跟着快活的。

不是吗？快乐的时候刚刚来到，莫大的痛苦接着就跟来了。

啊！可怜的小红叶哟！她一个人躺在那又臭又闷的死城里，叫喊着，悲叹着，但是有谁知道她呢！

这样经过了许多时候，有一天，那座大房子里有一位美丽的姑娘，忽然发觉丢了一只宝石的戒指。她找遍了地角壁缝，都没有找到。最后她亲自到这只平时使她讨厌的垃圾箱里来寻找了。

果然，那颗光彩四射的宝石戒指，就在这只垃圾箱里找到了，同时这张美丽的红叶也给她看见了。她连忙把她抱起来，这样说：“喔！这张红叶多可爱呀！怎么把她放在这个不相宜的地方呢？！”说着，很快活地带她到房里去了。

“何妈，你拿这张红叶，用温暖的开水来洗一洗干净。”

现在，红叶洗澡了。她身上一切的臭味，肮脏都洗干净了。哈！这是多么开心哟！她又快活了。

但是她也觉得奇怪了。她记得前次把她丢在垃圾箱里的是何妈，今天给她洗澡的又是何妈。这个何妈，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她一下弃我，一下又爱我，这到底是什么规矩呢？她正想请问的时候，何妈已经将她交给那位美丽的姑娘了。

那位姑娘，是一个极温和而又漂亮的女子。她用美丽的手帕，擦干红叶身上的水，很小心地把她放在一本精美的日记里，让她在里面好好地休息一下。她时常和她亲嘴。每次看见红叶的时候，总是笑迷迷地，对她说：“美丽的小红叶，你睡得舒服吗？”每次离别的时候又这样说：“亲爱的小红叶，你到我的日记簿里去，好好做一个甜梦吧！”

红叶姑娘的确很快活。她每天能够同那位和蔼的姑娘亲嘴。她那鲜红的樱唇是多么的甜蜜，多么地醉人哟！她还时常向她低低地唱出好听的歌曲，慢慢地讲着极有趣的故事。她时时刻刻这样陪着红叶的。就是分离的时候，也不过是放在她的衣袋里。她很秘密的做着这件事。除了红叶和那位姑娘以外，就是那位经手的何妈，也梦想不到她俩是这般亲热的。

有一天，那位姑娘。不知怎样，出去的时候，把那本精美的日记簿，忘记带了。当她出门的时候，不久就有一位少年，跑进她的房间，发觉这本秘密的日记了。

他像疯狗挖土一般地，掀开那本小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忽然，这张美丽的红叶，就落在他的眼里了。他发狂似的，吻着她。简直吻得红叶连气都转不过来哟！

但是小红叶是怎样地不愿意啊！她哭喊着。她这样哭喊着：“啊！你不是叫何妈把我丢到垃圾箱里去吗？为什么现在又来吻我呢？去，不要脸的在！去哟——”

可怜的红叶，她对于世界，真愈弄愈不清楚了，愈弄愈觉得奇怪而莫明其妙了。她觉得有莫大的不幸要碰到一般。她害怕得震憟着全身，她想在这个摸不着头脑的世界里倘若再住下去，恐怕要连自己的身体都会找不到了。

晚上，那位可爱的姑娘回来了。她一到房里就同红叶亲吻，问好。可是红叶的兴趣不在这上面了。她哭丧着脸，向那位姑娘，悲诉她今天的遭遇，和她心中的无限的悲痛和郁闷。她怀疑世界上所有的规矩，和一切人的行为。

她切望着她的伴侣——那位美丽的姑娘——给她一个详细的解释和安慰。但是她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她虽然是极烈热的爱她，然而红叶心中的苦闷她是完全不能了解哟！啊！可怜的红叶哟！有谁能明了你的心事呢！

一九二九、九、二三，写在苦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