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有一个公主，她非常地爱花。因此，国王就召集了许多农民和全国里所有的花园技师，来建造一座极宽大而又极美丽的花园，专来给他和公主俩进去游玩。

这座花园里，四季都开着许多艳丽的香花，结着许多甜蜜的果实。还有许许多多姣丽而又善歌的小鸟。每当太阳东升或西沉的时候，她们就站在树的梢头，花的枝头，唱出一种极婉转，极优美的迎阳歌或送阳曲。这种歌声能够使一切愁闷的人听了，立刻就会像天使一般地快乐。可惜，这坐花园的四周，都围起一道又高又厚的围墙。因此这许多芬芳的花果和许多优美的歌声，除了供给公主和国王两个享受以外，其余谁也享受不到了。

有一天，美丽的太阳就正从东方出来，照着草地上的露珠，颗颗都变成金珠一般地闪亮的时候，公主同着国王又来了。

于是牵牛花就吹着宏壮的喇叭，凤尾鸟跳着软体舞，牡丹花擦了满脸的香粉，青草儿和她的脚跟接吻，黄莺唱着快乐的歌儿，池里的青蛙，奏着急进板的进行曲……

“啊！我们的公主来了！”这时候，园里一切的东西都这样呼唤着，热烈地欢迎着他们的主人。当公主和国王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就尽量地献出他们所有的本领，来讨他们主人的欢喜。

因此公主快活极了。她笑嘻嘻地用她那洁白的小手，抚摩着牡丹花的粉面，还轻轻地说：“可爱的牡丹，只有你是最可爱的……”

“公主，我是最欢喜你的，难道你忘记了我吗？”芍药花看见公主在称赞牡丹，他涨红了脸，不等公主说完，就这样嫉妒地抢着说。

“啊！可爱的芍药哟！我也欢喜你的！”公主看芍药生气了，连忙跑到芍药的身边，这样安慰她说。

牵牛花看见公主专在和牡丹，芍药谈心，她心里非常的难过。因此，喇叭也不吹了。

鸟萝因此也不跳舞了。他不在地叹气，不住地在那里摇头。

这时候，全个花园里的一切，除了牡丹和芍药以外，其余全都要哭了。

欢喜唱歌的小鸟，害羞得躲到树的浓阴里去了。喜奏乐曲的青蛙，也抛弃了他的乐器，没趣地躲在青草蓬里流泪。

啊！他们是如何地嫉妒牡丹和芍药的光荣哟！他们是怎样地痛恨着他们的主人——美丽的公主——哟！但是，等到公主来到他们的面前，那些正在哭的，在叹气的，在咒骂的，忽然又都快活起来了。

“你们这些不要脸的贱东西，一下子哭，一下子笑，一下子痛恨，一下子又欢迎，这种行为我真看不惯！”蒲公英站在池塘的岸边上，用很重浊的声音，这样地向他们骂。

“讲话的是谁呀？”含羞草含羞地躲在鸟萝的裙底下，听了蒲公英的骂声，用手遮住脸，很不安地问着。

这时菊花伸长了头颈，骄傲地向蒲公英说：“啊！原来是蒲老头子，怪不得公主不去爱他哟！”

蒲公英听了这些话气极了。他说：“不要脸的东西哟，你们是做了公主国王的奴隶了。所以他们不爱你们，你们就要哭。就要叹气。但是我是不在乎的。因为我是为我自己而生活的呀！”

蒲公英说话的时候，公主已经走到他的面前了。但是他生得很丑，年纪又大了，而且又不去欢迎。因此公主气极了。她不等蒲公英说完，就狠狠地说：“我不欢喜你！”说着一把抓住他的腰，狠狠地把他抛到围墙外边去了。

这时，蒲公英感到一种极烈的痛苦。又听到牡丹，鸟萝等讥笑的利害。啊！他的心里是何等地难过哟！他像发了疯一般地跟着风姐，在那蔚蓝的天空中乱跑，他想跑到一个看不见那些不要脸的民族的国度里去。因此，他坐在风姐的怀里，眼睛不住地朝着四下探望。

他飞过了冰的山，阔的海，繁华的都市……最后，他看到一片绿色的山野，那里有爽直的松树，有温和的杨柳，有清凉的流水，有许多芬芳的好花。他们都是极快乐，极和善的人民，个个都非常客气。她们看见蒲公英，个个都弯着腰或张着手在欢迎他。因此，他就从风姐的怀里下来。住在这自由的，快活的，广大的山野里了。

这个旷阔的原野里，时常有勤劳的农人，荷着锄头，在田间做工。等做到疲乏的时候，就睡在柳树底下，蒲公英的身边，听着小鸟歌唱。

有许多美丽的花朵，开放着芬芳的香味，送给牧羊的姑娘。

还有可爱的蜂，蝶，时常在他们的身边逗留游玩。它们不用害怕的。因为和蔼的农夫，美丽的牧羊的姑娘，从来不乱採一朵小花，或攫杀一只蜂，蝶。

现在，蒲公英快活极了。他住在这个美妙的自由的山野里，和这许多和蔼的朋友们住在一起，过着一种欢乐的生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来嘲笑他，欺侮他了。啊，这种欢乐的生活，除了不爱虚荣，不贪安逸的人们能够享受以外，那些住在高墙围的花园里的奴隶们是做梦也想不到哟！

一九二九，七，二三，在南京晓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