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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地质学界的前驱者

中国初次输入外来的地质学的知识,要算清同治十二年(西元1873年),华蘅芳氏译的那部《地学浅识》(原本即Charles Lyell’s Principles of Geology)了。他还译过一部矿物学《金石识别》(原本即Dana’s Text Book of Mineralogy)是先一年出版的。

这两部书出版以后,中国却没有受着多大影响。因为这种专门知识,非有相当根底,自然不易了解。即华氏也未尝不作是想,更谈不到如何去应用了。

到了前清末年,直隶全省矿政调查局(清光绪三十一年设立)有一位总勘矿师邝荣光,曾绘过一幅《直隶地质图》(载在清宣统二年《地学杂志》第一号)、一幅《直隶省矿产图》(载在宣统二年《地学杂志》第二号),和一幅《直隶石层古迹》(即化石见同年《地学杂志》第三、四号)。图虽简略,本末势难具论,但邝氏是无疑的为中国最早留心地质之一人。

鸿钊在前清宣统二年夏,为着手毕业论文(时为东京帝大地质学科二年生)从东京归国,在杭州附属考察地质三阅月,并注意到地质和农业的关系,曾撰《论杭属以石灰代肥之隐忧》一篇(载在宣统二年《地学杂志》第十期)。在那时候,要得一张缩尺较大的新式地图,竟是无从觅处;要得一本关于地质的国文参考书,也一样无从觅处。所以我便感觉到中国的地质,无论从哪一方面说起,或是理论,或是实用,或是文化关系,或是国际观听,都非立时从国人手里切实调查不可。但调查之先,必要有一个计划,还要有一番准备,并且要使一般国人认识这件事是应该由国家早早去做的,才得有机会使他发动,还可继续扩张久远维持下去。

所以我在清宣统二年,先草一篇《世界各国之地质调查事业》(载在《地学杂志》宣统二年第三、四期及三年第十三、四期),是说明各国调查地质之组织沿革,以备国人去取法的。又在民国元年,草一篇《中华地质调查私议》(载在民国元年《地学杂志》第一、三、四期),是痛陈中国调查地质之重要,并建议调查着手之计划,以备在鼎革之初,随着新兴的国运即开始工作的。这一篇的大意,共分三段来写:(一)我国地质于世界中所占之地位;(二)我国地质调查之时机;(三)调查之计划。最后,附一篇《议设地质讲习所》并《简章》。

鸿钊认定民国成立后,正是调查地质绝好的时机。趁着这个时机,一面要个人来提倡,一面还要国家去负责,所以曾写过如下的一段文字:

调查地质,有学理与实用两途,而二者必相需相励,而后得维持于不敝。我国是时,无论学理与实用,舍此便无以嶷然奠国于亚东,以跻于东西文明国之列。虽欲置之缓图,势亦有所不能。

亚洲譬诸一身。俄国,头目也;日本、印度与印度半岛,皆肢体也;我国,心腹也。以头目、肢体而委其责于心腹,于理尚安,于势亦顺。乃欲以心腹而委其责于头目、肢体,则东亚地质将永沉沦于东鳞西爪之里,而无厘然昌明于世之期。而我炎黄华胃至不能以数千年生息饮啄之土地自开发而浚明之,则群将訾我为世界文明之污辱,而欲免东大陆不肖子之称也难矣。

故微论调查之后大利辄随之,即无实用一途,而吾犹必以贡献真理为地主应尽之谊。如亚洲地盘之构造若何,山脉之起伏与其生成之原理若何,古今地层发展之次序若何,海陆沧桑之循环,气候之递蟺若何,古代生物之消长若何,以及沿海岛屿之分布、山岳川河之变迁又若何。凡若此者,均为学理上切要之问题。世界文明诸国,莫不日夕孜孜起而有所事者。而我国犹以为非其时耶,是诚惑之甚矣。

若言实用,其途尤广。政体革新之际,则政府之需要必多,而人民之负担亦愈重。负担愈重,则生计愈艰。生计愈艰,则金融愈滞,而裕国富民之策亦不行。故谋国者,首宜尽地利以裕民财。欲尽地利,舍调查地质尽末由已……(下略)

我的计划,扼要的是四句话:“专设调查所以为经营之基,树实利政策以免首事之困,兴专门学校以教育人才,立测量计划以制舆图。”再展开来说,还有下面几句话——

首于实业部设地质调查所,分置地质、矿藏、土性、地形、分析、庶务六课,各设专员以分掌之。

又于北京大学置地质学科以育专门人才。专门教员得酌聘为地质调查所名誉职员,使兼任调查与鉴定之责。

着手之始,当先择交通便利或矿产丰富者定为勘区域。北则燕、鲁、晋、豫,南则扬子江流域,其地质与矿产均关重要。由此以及于内地,更由此以及于满洲、蒙古、新疆、回、藏。

地质总图于本部预定为缩尺百万分之一,于边境如新、回、蒙、藏为三百万分之一。详图为缩尺十万分之一,其矿山重地可供国用者以缩尺更大者行之。

总图期于二十年成之,详图则择地而施,不在此限。

我国以农业为本,以矿业为辅,故于地质调查所内设土性与矿藏两课,一利于农,一利于矿,实利兴则发展自易。

地形课虽主测绘地图,然经费无多,势难及远,当复谋之陆军参谋诸部,俾于主管署内设舆图总局,于各省设分局以期事之速举。

于庶务课置图书馆与陈列馆。

报告杂志及一切专门著述,均由各课定期编辑,随时刊行。

经费当用逐年递加法。虽不能远布希欧、美,亦当近法日本,每年暂定以五万元以上至十万元为度。竢人才众多,经费充裕,全国舆图次第告成,即于各省设调查分所,或合数省设一分所。仿德国制度,每年各分所所长会于首都,商议一年调查计划,议成,各归而行之。

这是鸿钊在民国元年所计划的一个草案。后来地质调查次第实行,虽和这个草案未必完全一致,大致还是相去不远。

前清宣统初年,京师大学曾设一地质学门,聘德人梭尔格博士(Dr.F.Solgar)为主教,不久即行停办。鸿钊为临时培植专才起见,提议先生在南京(那时候临时政府所在地)设一个地质讲习所,这就是后来北京工商部设立地质研究所的张本。

总之,调查地质,在开创时代自以培植人才为首要工作。有了人才便有基础,有了基础,总会发展。惟最初要得一般人的认识和信仰,确是难事。所以我曾主张立一个实利政策。要推行实利政策,一样要从详细研究入手,结果还是离不开学理的。果能提倡得法,无论为国家计,为学者个人计,对于这种体用兼赅的事业便会发生无限兴趣,也便会自然而然的向前去开拓。

从民国元年到现在,才阅二十五年。从前,国人知道“地质”两字的还是甚少,现在全国调查机关已有八个,教育机关已有五个。人才辈兴,宏文迭出,无论量和质哪一方面,所得的结果都要比十九世纪末期客卿调查时代增加许多,充实许多。这自然值得我在这一本《小史》里来扼要叙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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