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完了若干则土耳其的寓言,整理了一遍,觉得还有几句话说。
所谓寓言也者,仅仅是一种含有道德教训的故事的叙述,把没有理性的动物或无生物人格化了,用有趣而有情感的形态,说起话来或动作起来。它并不需华丽精练的辞藻,也不稀罕婉转曲折的意思。它只有浅显的对话、醒豁的真理和警惕的教训。从流布极广这一点看来,便可知道寓言是一切人等所最喜欢的读物,而且是最原始的文学方式之一了。
这几十则土耳其寓言,系从“世界名著”这部丛书里的“土耳其文学”中转译出来。寓言作者的姓名,已淹没不可考了。所可得而知的,便是这些作品比较是近代的。在欧洲,这种寓言,因为洗传最广且感人最深,往往是发表民意的一种最有力的而深刻的媒介物。
法国的寓言作家拉风歹纳(La Fontaine)在辩护他的寓言时说得好:“在某种情形之中,一个人必要缄口不言,或者呢,老远地射几箭。”为了寓言具有这卓越的地位,所以拉风歹纳可以摘斥君王的无情;俄国寓言作家克里罗夫(Krilof or Kriloff)可以尽情地讽刺当时俄国政府的暴戾。
土耳其的寓言,自然一般地也具有“老远地射几箭”的机能。在《农人和他的猎犬》里,可以看出其时土耳其君主的暴政来。《水手们在难中》活现地把当时在上者为群小所包围,以致侯门似海、贿赂公行的恶习表显出来。同时,土耳其人性质上的弱点,也反映在他们的寓言里;对待一切事物的无情,表显在《烛》的道德教训里;在《鲨鱼》、《先从军后经商的农夫》两篇寓言里,昭示我们土耳其人缺少进取的精神。
这若干首寓言中,我们可以看出同样的两个特点来:一,无抵抗的默认;二,对于在位者压迫的诋毁。换一句话讲,在寓言中,赤裸裸地反映出道德的标准和民意来。可是在此种无名作家的作品中,却含有极强的真实性。在英国寓言作家盖(Gay)和德国寓言作家莱森(Lessing)的做作的寓言中是很缺少的。它们从人的心垠里发出来,流到人家的心底里去;即就结构与措辞而论,虽然说不到美丽,至少也是非常简洁贴切,值得我们注意的了。
最后,友人吴国昌先生代任謄写之劳,这是我所感谢的。
民国十五年,三,二十四晚
译者序于江湾复旦大学南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