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
已坠入爱河

周念进门之后还是规规矩矩打了招呼，三个人各怀鬼胎地相互介绍了一番。已经过了8点半，餐厅变酒吧，餐桌都收起来，中间地带变舞池，舞台山乐队在唱《yesterday once more》。井琪拉着他俩找了角落的沙发椅上坐下，陈莞红着脸一声不吭，还是周念先说了话：“陈莞你牙齿怎么样了。”

陈莞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一只手掐着井琪的手腕，说：“恢复得很好，没有发炎。完全不影响吃饭，我还胖了。”说完又觉得自己傻到亲妈都不认了，井琪甚至憋不住躲在暗影里笑出了声。周念也笑了，这还是他今晚第一次没负担的笑，说道：“嗯，我知道你牙龈恢复能力的确不错……”

井琪默默地在心中叹气，“陈莞说您医术特好，拔牙下手稳准狠，还有上次，多谢你救了她，要不我们陈大碗就要被卖到山区给人当老婆了。陈女士必须得报答你才行。”

陈莞本就紧张得不行，又被井琪说穿了心事，尴尬得耳朵尖都红了：“别胡说……”

这时候井琪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手机，说了声“我去接电话”就急着跑出去了。

现在只剩下陈莞和周念两个人了，她紧张程度立刻加倍，甚至都有点手足无措，她把毛衣袖口卷上来，又放下去，抬起头时发现周念在看着她，她连忙把手藏在腰后面，说：“井琪估计又去伺候甲方了，她影视公司的，极为忙。”

周念把目光挪回来，看着她的脸说：“你呢？跟凌霄殿下一起工作怎么样，你送我的书，还没正式谢你。”

陈莞连忙说：“不用不用，我最不缺的就是样书了。至于跟大神一起工作嘛，就有苦有甜啦，也不能好都给占了，完成工作就可以了。”

周念真的抽空看了两三章，可能真的年纪大了，以前每周追更的小说，现在再读，觉得热血天真又傻气，有些情节还略微套路。他听陈莞这么说，便知道大神也好，他每天跟患者打交道也好，总是有状况发生，好的坏的，都要应付。

完成工作就可以了，她倒是想得开。

几句话的空当，井琪回来了，她拿起包和外套，说：“抱歉了周医生，我得先走了，甲方召唤。”又看了陈莞一眼，说，“陈老师就拜托你了，你们再玩儿一会儿。”

陈莞听了这话，急忙跟着拿衣服，说：“啊？什么甲方啊这么坑？那我跟你一起走！”

周念也跟着站起来，说：“着急吗，我开车了，可以送你过去。”

井琪朝陈莞翻了个360度的大白眼，暗自想“这个人脑子真的坏掉了”，连忙说：“谢谢周医生，这会儿指不定堵车呢，我坐地铁，20分钟就到公司。今天可是平安夜啊，我可费心预定的地方，可别浪费了，你们再待会儿，说是有最新红的说唱歌手来呢。”说完把陈莞往沙发上一摁，又瞪了她一眼，小声说“给我听话……”，之后就拿着衣服像一阵疾风一样撤出了场地。

陈莞拿起来桌上的鸡尾酒喝了一大口，又故作镇定地说：“周医生，你要喝点什么？”

这时候周念反而放松了下来，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说：“我开车了，不能喝酒的。”

陈莞“哦”了一声，又抓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是半晌无话，慢慢的，酒劲上来了，她又被酒精蒸成粉红色团子，她盯着周念的衣角看了一会儿，嘴巴不受脑袋控制一般：“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啊！”

周念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他愣了一下，回答道：“不是，是学校的师姐，来找我聊毕业论文的事情。”说完他又沉吟了一下，接着给出了陈莞心里最想知道的答案，“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陈莞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难以克制的笑容，自己乐了半晌，又喝了大半杯酒，才说：“哦，挺好的，哈哈，挺好的。”

周念哭笑不得，这到底是哪里好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闪过，可能这小丫头喜欢我吗？因为我救了她？

想到这里，周念没有觉得讨厌，不像之前被学校的女生表白时，心里那种无法压制的烦恼和负担感，甚至还有些高兴。明明这才是第四次见面，他看到的可能只有陈莞十分之一面，便猜测她喜欢自己，还觉得不赖。

陈莞突然站了起来，两只手撑着桌子，像站不稳似的，身体朝他倾过来。

陈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日光下波光粼粼额湖水，她说：“那不如我们在一起。”

陈莞从昏睡中惊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隐隐约约地透过来，整个房间混混沌沌，像陈莞宿醉后的大脑。

不知道是不是窗子漏风，她觉得冷飕飕的，她翻了个身，拽了一下被子，想继续睡，一片阳光落在她的眼皮上，她晃了一下神，一下子清醒了，挣扎着起来，伸手拉开了窗帘。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她揉了揉眼睛，有一种诡异的不祥之感从脚底一下蔓延到天灵盖，她神经一下紧绷了起来——她睡在一个陌生的小卧室里，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井琪家。

陈莞迅速打量了四周，墙上贴着肉粉色的墙纸，头顶有一盏羽毛吊灯。像小女孩的卧室。床脚有一张书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排书。椅子上还摆着一个海绵宝宝靠垫，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还穿着昨天的卫衣，长裤，睡了一夜，皱巴巴地黏在身上。

前一夜的事情，井琪把她跟周念丢在酒吧之后，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屋子里很安静，应该只有她一个人在。她跳下了床，小心地打开了卧室门，外面个小小的客厅，只放了沙发和茶几，电视柜上摆了一陈莞念不出名字的植物。接着陈莞看到了旁边的书架，上面放着一套凌霄殿下的新书，架子上贴着的一张纸，第一行写着：12月值班表——周念。

陈莞差点尖叫起来，就在她清醒之后，脑子里闪过几百个可能，最不想发生的果然会发生——她睡在了周念家里。她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值班表，12月几号，几号，25号，今天是25号——日期下面的小方框里写着三个字：全天班。

她松了口气，一手扶住墙壁，看到门口衣架上挂着她的外套和包。趁着没人赶紧跑路，这应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她还没迈开腿，就听到密码锁响起的声音，接着门开了，是周念。他换了一件蓬松的灰色羽绒服，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他看了一眼满脸痴呆的陈莞，一遍换鞋子，一边说：“起来了，右手边是卫生间。”

陈莞觉着自己被钉在了原地，两条腿又要忍不住发抖了。

周念转身进了厨房，旋即又探头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瓷盘，朝她晃了晃，说：“别愣了，快去，我带了早饭回来。”他视线往下，看了一眼她的脚，“卫生间门口的柜子里有新拖鞋，光脚会感冒。”

周念的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认识五百年。

陈莞如梦初醒，“哦”了一声，晃晃悠悠地去洗漱。洗手台上放着新的牙刷。她抬头看到镜子里自己浮肿苍白的脸，脑袋又开始自动播放张惠妹的歌，“你说我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

她在卫生间磨蹭了好一阵才出来，周念已经把饭都摆好了，不大的餐桌上摆着豆浆、绿豆粥、油条、包子，甚至还有一大碗米粉。周念已经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卫衣，头发软软地趴在前额，乖巧得像个高中生，他坐在桌子一头，看到她出来，立刻把手机放下，说：“坐下吃饭，你再不出来，我都以为你跳进马桶，顺着下水道溜走了。”

陈莞慢吞吞地挪到餐桌前，依旧是呆里呆气的样子，“我可没有，我也不饿，我还……”

“你想问你为什么在我家对吗？因为你昨晚上喝醉了，昏迷不醒，是我，叫了服务员，把你扛回车里的。”周念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像在逼供，不用严刑陈莞就慌得想哭着说，大人我全招了！我招了！

“那你可以叫醒我…还，还可以给井琪打电话，哎，井琪呢？她没回来找我吗？真是……”“我等到了酒吧打烊，井琪没有回来找你，你的电话也没有响过，就在你的包里。”周念站起来倒了两杯水，一杯搁了蜂蜜的放在陈莞面前，“我如果有一点办法，都不会擅自带你回家，况且，你喝醉了之后一直说，你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还要以身相许，服务员都可以作证。”

“啊？”陈莞惊叫了一声，脸一下红了个透，慌张又羞耻，她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跳进马桶把自己冲走。

周念还站在她一旁，好像等她一个回答，她眼睛盯着面前的玻璃杯，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抖，“那你怎么说的？”

陈莞头顶一簇毛茸茸的碎发，摇摇晃晃的，耳朵尖也红红的，周念拉开紧挨着陈莞的那张椅子坐下，看着她低垂的眼睛，说：“我说我愿意。”

不知道是正午的太阳太热，还是周念好像被她的呆气传染了，脸上也浮上了微醺的颜色，他手肘搁在餐桌上，手心撑住脑袋，说：“陈老师，因为你我昨晚上一夜都没睡着，一早又去医院，中午忙里偷闲地回来看你，差点就见不到你了。你就光‘啊’一声，算是怎么回事。”

陈莞第一次知道，原来处于“被动”也不错。她向来不够果断，问题像绣球一样抛回她手里，要她下一个结论时，她反而退缩了，即便一开始说喜欢的那个人是她。

“那你，为什么愿意。你喜欢我吗？”

这是周念和游子悦分手后的第三年，其实是去约会了几次的，要多谢他这张好皮囊，对方未必喜欢他这个人，但总是愿意培养感情。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别人追着他，只要他点头，没人会问，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喜欢我吗？即便是问了，要30岁的人在任何情况下虚情假意，点头称是都不难。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念伸手拉住陈莞的手，说：“傻话，否则我为什么说愿意？我没有必要骗你，不是吗？”

周念很快就得回医院了，中午本来就只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陈莞跟他一起离开，在电梯里，周念想要不要牵她的手，但是来不及犹豫，十几秒钟，电梯就叮的一声开了门。

周念把她送到最近的地铁站，分别的时候陈莞站在车旁，脸红扑扑的跟他说再见，眼睛也闪闪亮亮的。

周念因此开心了一下午，快下班时，隔壁科室的两个新来的小护士买了一袋子苹果，用亮晶晶的彩纸包着，说是分给大家尝尝。王楠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礼物，转过头说谢谢，沾了周医生的光。他刚结束治疗，洗了手换了衣服出来，从袋子里拿了一个苹果，说：“今天运气太好，多谢你们，圣诞快乐。”完全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两个小姑娘更高兴了，拿了王楠回赠的巧克力欢欢喜喜地走了。王楠把剩下的苹果放进柜子里，都留给了孙姐，拿好东西跟着周念去停车场。

“今天心情不错嘛，中午去哪里了？”

“没事，只是回家了。”

“不愿意讲算了，反正早晚我能知道。明天去喝酒吗？姐姐给你介绍一个小姑娘，艺术学院的，非常漂亮，才二十出头……我都觉着有点伤天害理了……”

“楠姐，以后不用再给我介绍女朋友了。”周念轻笑了一声，打开了车门坐进去，“而且，我也不喜欢20出头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