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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心动藏不住

年关将近,每个人都格外忙起来了。陈莞忙着给五花八门的合作方、作者选礼物,写明信片,祝福字字要真切。还要提前预备作家年会,总之琐碎的不得了,已经拉着阿鱼加了好几天的班了。

医院的人也格外多。陈莞之前还能下班去医院门口和周念吃顿晚餐,后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加起了班,一直到临近放假,才得空见了一面。

井琪脚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搬回了自己的家,周念难得休息一下午,陈莞下了班,直接就近去他家里吃外卖。踏进周念家,门口放着自己曾穿过的白色拖鞋,陈莞又想起自己圣诞节醉酒的傻样。好在,周念容纳了她傻里傻气的一面。

陈莞抱怨说正因为自己人怂志短,才做了编辑,现在倒好,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说话水平都长进不少。她指着那盆鱼,语气夸张地说:“周念,你做的鱼比这个好吃10倍!又漂亮又好吃,你真是不可多得的大宝贝!”

周念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是有进步。”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陈莞心里有点慌了。可此刻她跟周念瘫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她挪了挪身体,小声说:“周医生,你要不要送我回去……”

周念一下清醒了,捞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10点了。他跟逗猫似的挠了一下陈莞的下巴,说:“我们喝酒了,不能开车。要不你,就住下?这里离你公司近,明天上班更方便。”

“那我自己回去好了,我,我不怕上班远我都习惯了……”陈莞哀怨地看了一下桌子上喝了一半的梅子酒,什么家乡特产,明明是特坑……说完就站了起来,去门口拿衣服。

周念却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又把她推到墙壁上摁住,低下头跟她脸贴着脸:“我想你留在这里陪我。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你可真是计较,非要我说不舍得你才行。”

陈莞被周念抵在墙上亲吻,屋里暖气很热,她额头、背上出了一层汗,整个人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只穿着单薄的衬衣,胸口贴着周念的胸膛,很快,心跳也失常了。也许是咚咚咚的心跳声太响,周念的手掌贴在她胸口,嘴唇贴着陈莞的耳朵,用气声说:“我忍不住了……”

陈莞第二次睡在这个粉色屋子里。墨蓝色的丝质床品拂过皮肤,滑滑腻腻冰冰凉凉,好像一尾鱼。她醒过来,头顶那盏黄色的夜灯还亮着,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她小心地伸手关掉了灯。在一片沉静的黑暗中,只有周念的均匀的呼吸声。她躺在床边,小半个身子悬空着,但是她不敢挪动,她甚至有点不敢呼吸。

“你醒了,怎么关了灯……”

陈莞:……

周念醒了,胳膊一伸把她捞了回去,“你快掉床了宝贝。”

他的胳膊横在她的胸口,前胸贴着她的背,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短袖睡衣,热烘烘地涌到她的四周,包裹着她。尽管四周一片黑暗,但陈莞知道,自己肯定跟刚出锅的小龙虾一样,从头到脚,鲜通红又燥热。

还是一只死虾。她僵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直到察觉到周念要起身开灯。她像捞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作。

“不要开灯,我怕光……”她声音很小,还在细细地颤抖。

周念把她的身子掰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只能勉强地看出彼此的眉眼。他的脸凑了过去,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磨蹭了两下,又轻轻地亲她的脸,声音也轻轻的,“睡得好吗?”他的手掌顺着她的后颈滑下去,停在了腰间,“疼吗?”

陈莞怕痒,连忙摁住了他的手,“别,别动……”

周念又抱住了她,他外表看起来那样瘦削,但长手长脚,笼着陈莞,就像笼着一个小号的布娃娃,任由他摆布。

陈莞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不公平……”,可周念的怀抱实在很暖和,大脑更昏沉了,她闭上眼睛,重新坠入梦中。

闹钟很不合时宜地响了,已经7点了。陈莞彻底地醒了过来。周念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睡,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把脸往被子里缩,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中有祈求的意味:“周念……”

“嗯……”

“你可不可以先去洗漱?”

没想到周念爽快地起了身,光裸的上半身像大理石雕塑一样漂亮。陈莞偷偷看他,觉得有点头晕。

周念出去之后她才敢起来,她的衣服搭在床尾的衣架上。她脱掉了周念给她穿的短袖,灯光下,她看到了身上点点红色的痕迹。

周念说,你身上的皮肤像象牙白的丝绸。他攥着她的手腕,压在她头顶,露出胳膊内侧柔软白皙的皮肉,他的鼻息扫过,嘴唇贴上去,留下一个红色的印。他牙齿叼着她肋骨上的一层皮肉,陈莞忍耐着,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没入头发。

陈莞这才觉得浑身皮肉都疼了起来,她胡乱地套上了衣服,拉开了窗帘,外头的天还未亮,墨色天空上几点寒星。远处的高架桥上灯火通明,通向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陈莞比周念和井琪放假早,她买到了早晨7点的车票,周念接陈莞去高铁站。她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提了一个大箱子。风很大,她的围巾被吹了起来,孤孤单单的。

周念给她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你带这么多东西,还说不用送。”

陈莞打开了一瓶可乐,猛灌了一口才说:“打车一样的嘛,还挺远的,你来回跑也很麻烦呀。”“我看你是嫌我麻烦。”周念转过头看她,“你怎么这么爱喝可乐,对牙齿不好。咖啡也是。”陈莞朝他龇了一下牙,“我牙齿好着呢……事实上,生命中任何美好的事都会害你短命。我愿意给可乐咖啡留个位置。”

周念笑了一下,说:“也对。”红灯亮了,他倾身过去,扶着陈莞的脸跟她接吻,120秒钟漫长得像永恒,直到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流动起来,“牙齿的确很健康,要坚持哦。”

陈莞:……

临近年关,城里的人已经很少了,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一路通畅,陈莞靠在一边睡着了,到了车站门口,周念叫醒她,递过来一个红包,陈莞摸了摸几个烫金大字“大吉大利”,痴痴地说:“哇,这个红包的制作工艺真好……是给我的吗?”

“给小朋友压压岁,回家要多花点时间想我。”

陈莞眼睛一红,怕周念看出来一般,上前抱住他,“多谢你,周念。”

直到上了车安顿好,陈莞才掏出红包拆开。里面有一些钱,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了几行字。

亲爱的陈莞,

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谢谢你跟我在一起。

这道路有些黑,你睡吧我负责。

周念。

周念是在车里写的卡片,放进了一早准备好的红包里。陈莞睡得很沉,呼吸很重,缩成一团,像熟睡的小狗。周念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脸颊,软软的。

陈莞说,这叫婴儿肥,我们年轻人才有的。

陈莞26岁了,有很多傻里傻气的地方,像个孩子。

她穿最简单的衬衣,牛仔裤,球鞋。外面套着蓬松的羽绒服。化很淡的妆。

她的家里墙上贴着当红明星的海报卡片,掌握最新的流行语,看综艺节目到深夜,第二天买大杯咖啡。

她吃饭不讲究,周念给她做点什么,都很捧场,变着法夸他厨艺好。其实她从不吝啬赞美周念。陈莞说他情绪稳定,包容她的无趣包容她的笨拙;她夸他脾气好,照顾西西的时候非常温柔,叫人眼睛热热鼻子酸酸;她赞他长得好看,语气有着孩子气的嫉妒和迷恋;她看周念写的论文,看他堆在房间成摞的书,一脸夸张的崇拜;她说他工作做得也很好,还有忠实患者,拔智齿恢复得很快。

周念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张嘴,让我看看……”

陈莞听话地张开嘴,却猝不及防地被他亲得彻底。

其实陈莞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擅长发现生活和人的美好,她本质上是很挑剔的人,会不自觉讨厌很多东西,不能忍受许多别人习以为常的小事。

她只是留意周念的一切。从她遇见他第一天。发生的一切、每一帧画面她都记得清楚且牢固。而关于周念的一切,她都无意识地加了一层月白色的滤镜,并且发自心底地珍视。

每年在家的时间很短暂,陈莞很久没回来过了,箱子里装满了年货,她拖着沉重的箱子搬上了三楼。她的房间外面有一棵海棠树,异常高大,春天的时候,一开窗,花枝就伸了进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妈妈蒸了她带回来的火腿,红白相间,泛着油光。是周念家人寄过来的,熏了一年,才有这样好的颜色。

爸爸还在值班,不在家吃饭。她们俩很少说话,电视开着,放着新闻。全国各地庆祝新年,一片欢乐的海洋。但热闹从不在这间房子里停驻太久。家里阳台上贴着窗花,电视墙上挂了一排小灯笼。她的房间也收拾得很整洁,还换了珊瑚绒的床单被罩。

但就是说不出的冷清。陈莞盯着手里的饭碗,半天没动筷子。

“怎么不吃了……在发什么呆。”秦女士叫醒了她。

陈莞连忙抬起头,夹了一筷子青菜,说:“没事,好累。等下我早点睡就行。”

“你带太多东西了,家里什么都有,不用浪费钱的。”秦珍站起来给她开浴室的暖气,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照片,“你看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舅妈说你们是同学。”

陈莞看了一眼,怎么不认得,叶飞,她的初恋。至于她舅妈王明月女士,是陈莞高中的政治老师,盯着她三年,以至于她跟叶飞,即便当时相互喜欢,也不敢走近一分。

“你舅妈说,人很不错的,长得也好,刚从英国回来,去理工大做老师了。你们又是同学,知根知底的,你要不要去见见?”秦珍一脸期待地看着女儿,“我看明天,或者后天都可以,再晚就要过年啦,天气预报说还要下雪的。”

陈莞盯着妈妈看,她有时候会忘记妈妈的长相,她几乎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脸。秦珍很漂亮,鹅蛋脸,一双眼睛波光潋滟,年轻时附近有名的美人。现在她已经58岁了,马上退休,稍稍发胖,额头、眼角还有嘴角,已经有明显的皱纹了,双颊也长了一片浅褐色的斑。

她这才发现,她长得很像妈妈,年纪越大越像,眉眼,面部肌肉的走向,神态。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妈,你想我早点结婚吗?”

“已经不早啦,你26了,现在开始准备,到结婚也要两三年。妈妈这个年纪已经……”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眼神暗了下来,缓慢地把筷子放下,才接着说,“你不用有压力,结婚是要看缘分的,舅妈安排了,明天你歇一歇,后天去见一见吧。”

陈莞又盯着面前的火腿,半晌说:“好,谢谢妈。”

她好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不能动。她不敢抬头看她妈妈的眼睛,这么多年,她眼神里的哀痛从来没有消失过。这份痛苦游离在这间房子里,自陈莞懂事开始,也缠绕着她,越挣扎越收紧。直到她说“好”。

两天后,陈莞跟叶飞见了面,已经是大年二十九,街上大部分店面都关了。他们两个无处可去,在萧瑟的街心公园围着人工湖转圈。

她和叶飞已经三年未见了,她翻了翻朋友圈,叶飞这几年的境况,她并未错过。数年前彻夜不睡聊天的恋人,此刻却无话可说。

公园里几乎没有人,湖面上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到对面。陈莞坐在湖边的长凳上,百无聊赖地说:“好没意思,你为什么答应我舅妈,要跟我见面?”

叶飞跟周念有些像,瘦且高,尖锐的下颌,看起来很冷冰冰。但不同的是,十几岁的他像个移动的能量场,每天都元气满满地出现在陈莞教室外面,给住校的她带自己奶奶做的点心。

现在的叶飞无可避免地内敛了很多,不露锋芒。他从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子,投到湖水里,荡起一圈圈涟漪:“因为想见你,单独联系你,你未必答应。刚好遇到了王老师,她也带过我,之后就顺理成章了。”

然后他挨着陈莞坐下,郑重地说:“陈莞,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还有机会,我们可以重新联系起来,从朋友开始也好。”

“我们也不是仇人,如果你有事情,非我不可,可以联系我。”

“你说得对,我们不是仇人,可现在,也不算是朋友。”

陈莞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叶飞,我们不必做经常相互问候的朋友。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出意外,你这辈子都会安安稳稳地留在这座城里,需要结婚生孩子,过你的幸福人生。你想到了我,还算合你口味的我。可是我们都有各自的人生了,两条轨迹已经相隔很远了。我不会回来生活的。”

“可是我听王老师说,你父母都希望你回来的,你在外面很辛苦的。我知道你以前,也很辛苦,我想弥补一些的。”

“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能亲亲热热在一起。现在不是了,我已经学会怎么好好生活了,我再也不想怀着对他人的期待过日子了。”陈莞站了起来,整了整围巾,准备回去,“而且叶飞,以前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也还给你了。后来你还是离开了我呀。”

陈莞跟叶飞见面的那天晚上就开始下雪了。到了夜里,雪越发得大了,周遭安静,能听见窗外树枝被压断的声音。

第二天是除夕,陈莞一家去了奶奶家,一同守岁,家里来了好多拜年的亲戚,拉着陈莞问东问西。陈莞有点害怕爸爸这边的亲戚,但是她逃不了,秦珍几乎不怎么说话,早些年,她都不来奶奶家过年的。陈莞像个机器人一样跟所有人寒暄,我很好,我爸妈都很好,您身体好吗……

一直到下午,她才找了机会躲在阳台给周念打电话。

家里冷不冷?热闹吗?跟亲戚朋友见面了吗?你高兴不高兴?

周念那边很安静,他笑了一会儿,说:“你好像老婆婆,变啰唆了……”

陈莞没说话,周念以为她生气了,赶紧圆回去:“哎呀陈老师怎么会老呢,陈老师还是小朋友,有收到压岁钱吗?”

陈莞拨弄着窗户上的福字,慢悠悠地说:“大过年的生什么气,我高兴。”她转头看了一眼厨房客厅吵吵嚷嚷的一群人,觉得屋里的暖气热得有些过分,“周念,我怕晚上家里太吵,不方便打电话,就现在跟你说了,周念,新年快乐……”

市区不让燃放炮竹,小区里不知道是谁放了鞭炮,噼里啪啦炸了好一会儿。

陈莞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门,她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小孩子放的烟火。放在平地上点燃,火种一飞冲天,在半空炸成一个小小的烟花。

陈莞躲在小区空无一人的活动中心,一排健身器材被雪覆盖着。她把烟火插在雪堆里固定好,同时点燃了好几个,烟火升空,金色的火星溅落到她脚边,变成一粒灰尘。她陡然觉得寂寞起来,在除夕雪夜,团圆美满的时刻,她想跟周念在一起,排一桌子饭,没有负担地闲聊,彻底地放下所有心事。

烟火还剩最后一支,供她许愿,暖色的火光照在脸上,甚至有几分温柔。

“周念,我今天也想你啦。”

家乡变成异乡,是因为他乡有牵挂的人。陈莞在家待了一周,想快些回北京去。可临走的前天晚上,后半夜才睡。老房子的隔音不好,隔壁父母一起一伏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听了半夜,突然就舍不得走了。

第二天一早就被叫起来吃早饭,秦珍熬了粥,炒了菜,还有一盘家里才做的花卷。秦珍在一旁给她收拾行李,腊肉青菜各种酱菜点心,满当当塞了半箱。

陈莞偷偷抹眼泪,声音朦胧地说:“妈妈,我想改签车票了。”

“舍不得家呀,我跟你爸爸年纪大了,不想你再出去奔命,留在家里找个工作也很好,还有你舅妈介绍的朋友,听说跟你很熟悉的,你好好把握人家。你在北京这几年,也是漂着。你要是儿子,我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说话间她已经装好了给陈莞带的东西,开始打扫卫生。她把小灯笼摘下来,收进杂物间,然后开始擦桌子,摆件,还有一个小男孩的照片。

那是陈莞从未见过面的哥哥。她被生下来,是为了代替她因病早夭的哥哥。

秦珍珍失去儿子的第三年,陈海生带着妻子和儿子的死亡证明,去办了二胎准生证。之后便有了陈莞,代替哥哥成为爸爸妈妈的孩子。

可她是个失败的替代品。

孩子是父母的血肉精华,是他们的命,丢了便是丢了,什么都替代不了。秦珍想从新开始的,但是这二十几年,她没有一天忘记儿子。小小年纪受尽病痛而死,做母亲的,怎么能安然地活。所以她不许自己沉浸在幸福中太久,她讨厌跟亲戚来往,陈莞离开家,新年也就结束了。

哥哥长得像妈妈,陈莞小时候更像爸爸;哥哥很聪明,陈莞有点迟钝。她很健康,从小没病没灾长到二十多岁。陈莞越长大越像她,她开始想象儿子长大是什么样子,更高一些,眉眼更像她,更活泼一些,陈莞长大后总是有些暮气沉沉的。

陈莞随便吃了几口,去收拾箱子,她拿回来的火腿又被包好放回箱子原处。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阳台揭窗花的秦珍,心中苦笑,陈莞陈莞,有些东西是求不来的。

异乡待得久了,变成了真正的故乡。陈莞花了一下午洗澡、收拾房间,洗床单被罩沙发套,洗衣机轰隆隆地转着,她觉得好安详。

还要给绿植浇水,她养不好娇贵的,井琪买了一盆富贵竹,一盆发财树,一年四季都绿意盎然。夏天就养一盆茉莉花,水养栀子花,香味太浓,整个屋子都馥郁。

稍晚一会儿周念来了,带了一捧花,一个蛋糕,打开盒子,上面写着“欢迎回家”。周念把花插在宽口瓶里,跟富贵竹摆在一起。

今天的周念带了框架眼镜,穿着深咖色的羊绒衫,陈莞刚洗完毛巾冻僵的手贴上去摩挲了几下,很快便染上了温度。

“周念,你好像真的咖啡,冒热气儿那种。”

周念帮她晾床单,两个人站在客厅两端,把床单抻平,再搭在晾衣绳上。陈莞拿湿巾擦衣架,“周念,你能把晾衣绳再摇下来一点儿吗?”

周念站在她旁边,端着抻好的被单,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啊,干嘛摇下来?”

“因为,因为我矮,够不到……”

周念往右挪了两步,跟她肩并头地靠在一起,语气幼稚地说:“之前竟然没有察觉到,女朋友好矮哦,晾衣绳都够不到……”

陈莞:……

陈莞绕过他自己去摇低晾衣绳,她安安静静地擦完,晾好被单,去冲了一杯咖啡。

“周念,你还记得我回家那天跟你说的话吗?咖啡会害人短命。因为它会气人。”

“你的原话是,生命中任何美好的事都会害你短命。”

“记忆力太好也会短命。”

“你之前说记忆力好是聪明,你喜欢聪明的人,你喜欢咖啡,四舍五入就是加倍喜欢我了。”周念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松鼠,“过来,让我抱一下。”

陈莞昂着头不看他,吵不过还不能赌气吗?也该让你见识一下我绿洲家园小气包的真面目。

周念的长手长脚暂时的、陈莞已知的用处,第一是凑身高,第二就是,远距离捞人。因为下一秒,她就被一把拽过去,跌在他身上,被按头接吻。

周念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贴着她的后腰,吓得她身体弹了起来,可她没处躲,身体往前拱是周念,往后又被他掐着腰。

“周念,我怕痒……”陈莞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周念把她抱起来,翻了个身,把她压在沙发上,脑袋却钻进她的衣服里,嘴里说着更过分的话:“哪里难受,告诉医生。”

陈莞看起来更气鼓鼓了,眼睛都红红的,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阅文数载,脸皮还是不够厚,她在心里暗自悔恨。

周念在这时候不像咖啡了,像一锅滚水,陈莞流了好多汗,她皮肉细,被轻易掐出痕迹。她有点疼,拉着周念的手说轻点,我害怕。

他们第一次做,周念很凶,她被摆弄着,像个木偶。她腰上的痕迹很久才消掉,皮肉疼了好几天。周念亲她的眼睛,“怕什么?”

陈莞望着他同样湿漉漉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陌生又熟悉的一张脸,这张脸叫陈莞,她有时候庆幸自己是陈莞,有时候厌恶自己偏偏是陈莞。

突然间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淌下来,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盯着周念,也盯着自己,“所以,所以你要对我好点……”

周念愣了一下,继而温柔地抱住她,“别哭了,我会轻轻的……”

周念三十岁了,陈莞是他真正意义上第四个女朋友。他不再像二十出头的男孩子,两只眼睛跟饿狼一样馋,脑子里装满了黄色废料。他明白进退,懂得留给彼此空间,知道怎么更好地对待爱人。他也更了解自己,明白被自己藏在最深处的,自己自私无耻的一面。

他喜欢陈莞,喜欢她像一颗糖,外表是亮晶晶的彩色糖霜,漂亮又甜蜜。

他喜欢陈莞年轻,一双干净透明的眼睛,明明白白写满爱意。

他喜欢陈莞身上那股安稳的气息。有的人像花,她像一棵树,像银杏。

他喜欢陈莞喜欢他,他喜欢陈莞为了他患得患失,偶尔会变得胆小,给他分享照片,但不会经常要求他陪伴。他也因此吃醋,怕她哪天轻易地收回爱意。

这天之后,他喜欢陈莞的原因多了一个,他喜欢看她脆弱无助的样子,喜欢她像漂浮在海中央,而他是她唯一的浮木。

大碗小剧场

周念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莞闭着眼睛,快要入睡:哪有主动说这个的……

周念不依不饶:“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岁数也不会流血……”

陈莞:……别说了我睡了。

周念瞪着天花板:我担心你嘛。怕你受伤,让我看看你受伤了没有……

陈莞(绝望装睡):……

周念追悔莫及搂住:老婆我真的好爱你……

陈莞昏厥前夕: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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