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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鄙人寓华垂四十载,虽无与闻国政之责,而业既具有耳目,岂能无所见闻?今作此书,以纪此事,非有所干求也,惟自命为寓华之老友,而冀逆旅主人有浡然而兴之一日。因而出其所知所能,著书作报,冀邀刍荛之俯采,有益无损之事,庶几即在其中。至若李中堂者,鄙人更久不与通音问,今彼此皆已斑白,岂复有所贡谀?总而言之,实悲中国不迎已至之光,而自甘居漆室也。鄙人前作《中西关系略论》,业已大声疾呼。乃空山之中,徒弹琴而向明月,伤心怵目,匪今斯今。然终抱不忍绝望之心,业既别著《中东战纪本末》三编,今复重为此译。或者华人不悦于彼而悦于此,如屈原之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则余心其稍慰矣乎!

光绪二十四年(西历一千八百九十八年)岁在戊戌春王正月,美国林乐知序,上海蔡尔康译。

聘俄记

专使记略

光绪丙申四月月几望(西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五月廿六号),俄罗斯国聂格尔第二新皇加上尊冕,欧美同盟各国俱遣亲贤重臣往申贺悃。中国之得返辽东侵地也,俄有力焉。至是,钦命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一等肃毅伯、合肥李仪叟傅相充头等钦差大臣(西例,头等钦差代君行事,至尊贵也),特赴俄国木司寇故都(《圣武记》作莫斯科,沿用《泰西新史揽要》译文),降贵纡尊,胪欢敦睦,礼也。

(游历各国日记卷上第一页:合肥李傅相,早入词林,壮膺专阃;黑头端揆,黄发兼圻,扫南部烟霾,作北门锁钥,老成硕望,固环球五大洲所仰望而寤思者也。适光绪二十二年四月十四日即西历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五月二十六号,为俄皇加冕期。泰西各国,均遣亲王、大臣往俄申贺。皇上特命傅相为头等钦差大臣往贺,因而遍历欧美。观西人之礼待优隆,知有以餍其仰企之素怀矣!)

是年正月十八日,傅相陛辞。皇上念垂老远行,恩赏公子仲彭部郎(经述)三品衔,随节出洋,以便侍奉。枢垣诸公,复以长公子伯行观察(经方)曾任泰西参使,继充日本钦使,熟谙交涉事宜,遇事可资赞助,奏蒙恩准,一并随侍。

廿二日,傅相抵津。旧日属僚,重叩起居,同深欢忭,直隶总督王夔石制府(文韶),顺天府府尹兼督办铁路大臣胡芸楣京兆(燏棻),与闔津司、道,暨天津税司德璀琳、北洋大学堂总教习丁家立以次西国官绅士商人等,排日设筵,以洗尘而兼祖道。

廿七日,傅相乘“海晏”轮船南下。

三十夕,亥初,船抵吴淞口。炮台及中西各兵舰均鸣敬炮。各营兵列队海滨,齐放排枪,海波欲沸。“海晏”即暂泊三夹水。如月朔辰初起碇,驶过陆家嘴角,水师艇炮声大作。少焉,泊法租界金利源码头。各国兵舰中弁兵,均鸣炮站桅以申敬。沪防各营兵勇,各出入成队,跪接江干;排枪之声,数以万计。在沪文武印委各员,均登舟递手版。法捕房克捕头戎服佩刀,督率中西探捕,在码头左右弹压,并派捕沿途警卫。

辰正,傅相命驾登岸。冠飘三眼花翎,身穿黄马褂,轿安紫缰,皆异数也;而又童颜鹤发,精神如文潞国当年。夹道聚观者,如潮如海,莫不肃然起敬。巳初,入天后宫侧行辕,即请会新任云南巡抚黄植庭中丞(槐森)。

俄而,大北电报公司送到美法德奥诸君、相电报。各邀节相过临游览。而美洲坎拿大英总督电报,更请任择坎拿大公司三轮船(坎拿大公司有往来中印日美之三轮船,一曰“中国皇后”,一曰“印度皇后”,一曰“日本皇后”,盖西例以是为敬其国也)往游,不取舟金。于以见泰西诸国之倾慕傅相,出于至诚。异时持节遍游,中国光荣,增十倍矣。

傅相之出洋也,将乘法国邮船(俗称为公司船)。是日适值开班,于事本觉局促。且知上等舱位已为日本贺使山县伯爵(有朋)预占,不便更动,故遂小作勾留。各国驻沪领事先后乘暇晋谒,傅相均命升炮迎入,瀹茗倾谈。

(游历各国日记卷上第三页:初二日,法总领事吕班君来谒。)

(初三日,英总领事韩能君来谒。)

初三日,前台湾巡抚邵筱村中丞(友濂)拜会。其余入谒诸华官,傅相逐一垂询,无不恰如其分,具见经纶怀抱,龙马精神。

初四日,上海招商、电报、织布三局。假前办招商局事、前广东候补道张叔和观察(鸿禄)之味莼园、公宴傅相。

初六日,傅相出辕答拜上海各国领事。领事均饬人挡驾,辞不敢当,盖待头等钦差之礼也。是晚,傅相赴法总领事吕班君之宴。

初七日,上海道黄幼农观察(祖洛)率地方官,再宴傅相于味莼园。

初十之夕,美总领事佑尼干君,宴之于礼查客馆,兼请金昆前两广总督李筱荃制府(瀚章)、伯行仲彭两公子暨各随员。美国水师提督同在座中,亦上客也。而中西各官暨西国命妇闺秀士商人等追陪簉座,尤为一时盛会。是日,朝鲜贺使闵永焕到沪,亦将附船往俄。

十二日,俄总领事聂鼎君宴傅相于其馆。

十三日,上海绅士、前署陕西布政使王竹鸥方伯(承基),与傅相同乡龚景张太史(心铭)、刘丙卿观察(世玮)、黄静园太守(镇心),约会皖中官绅,三宴傅相于味莼园。

十四日,申正,相节出自行辕,至法邮船公司码头。各华官候送于道左。傅相降舆,登公司渡客小轮船。各西官均投帖恭送。华兵西捕罗列成行,码头左右数十丈,几无隙地。随员伯行仲彭两公子,兵部主事于(式枚),记名海关道罗(丰禄),分省补用道塔(克什纳),候补知府联(芳)、林(怡游),候补同知薛(邦龢),直隶候补知县柏(斌),候补县丞麦(信坚),北河试用县丞张(柳),分省试用县丞洪(冀昌),与在沪候送行旌之各华官齐集码头,分坐“钧和”兵船、“普济”商船,同时展轮。营兵开放排枪,声若贯珠。浦江各国兵轮,仍鸣炮以申敬。比宪舟驶向吴淞,泊于邮船旁、傅相即与各华官话别,而率随员暨出洋游历兼以省亲之龚怀西太史(心钊)偕上邮船。广学会督办李君(提摩太),适以劝捐本会经费回英,同舟共济。

十五日,未初。邮船高揭龙旗及头等钦差大臣旗,展轮驶出吴淞口。炮台暨中西各兵舰,亦共鸣炮送行。一缕轮烟,遂指香港海程进发。

初,傅相之受命使俄也,英国驻华署使探问行程,知将由香港而西,遂电致香港总督(英国派驻香港、新嘉坡等处重臣,适如中国巡抚之职。乃历来译者,皆误称为“总督”。一旦毅然改正,人必以不误为误,甚或疑为别有一官,反淆观听,姑沿用之,然名实不可不正也,因附注之),议行款接礼。迨傅相至沪,既接港督敬迓电函;俄而西贡法总督、新嘉坡英总督亦各传电奉邀,傅相已皆心许之矣。忽闻香港时疫初萌,各海口将颁禁例(西例最严疫禁,凡船自疫地来者,必先遣官医查验,若有沾染,即不许起卸客货。其经过疫地,船中有客曾登彼岸,禁亦如之),乃就沪电复港督,先谢邀游盛意,继申防疫实情,末言若使西贡等处并无嫌疑,极愿应召而来,一见颜色。港督随电问西、新各总督,未据移覆;盖各处皆需妥商公董,总督不能独断独行也。及知使旌已发,香港即预定奉迎仪注,及娱宾投辖各事宜。

十八日,法邮船行抵港外,为防疫故,未敢近岸。而港中已接法英辖境复电,谓可通融办理。港督喜甚,专使登舟函告。然邮船主尚欲限制登陆人数,傅相遂婉转坚辞。(香港华文日报备纪迎宾盛事,端严伟丽,令人神往;及闻使星移度,皆不禁爽然若失也。)

二十二日,傅相安抵西贡。法总督传命炮台,以头等钦差之礼升敬炮;且亲自登舟道乏。仪文隆重,得未曾有。

二十三日,法邮船自西贡展轮。

二十四日,亥正,行抵新嘉坡。鸣炮欢迎,一如西贡。驻坡中国领事迎诸口外。英总督本与傅相雅相知爱,至是先遣材官祗候。

二十五日,傅相登陆,为总督之上客。一切礼节,应有尽有,不亢不卑。翌日,英督又亲登邮船,恭送行旌。

英都《伦敦日报》云:傅相行经西贡,法总督止而觞之。既卒献,主人称觞祝客。傅相离席,举觯致词曰:“愿饮使君之福,敬祝贵国日新月盛。本大臣往俄道贺,为使君所洞悉。而缘是得过贵境,则彼此皆甚喜也。本大臣今往爱烈珊德海口,登俄廷远迎之轮舟,而抵洼叠沙海口,改乘俄皇郊迎之轮车,直达彼得堡。一俟大礼告成,星夜驰往德国之柏灵暨贵国之巴黎,赍呈道谢去年助还辽地之国书。今日愿先谢使君及在席诸君亲密逾恒之至意,更以盛饯之情电告总署,而请使君以贱名电谢贵民主。”法总督敬谢不敏,握手珍重而别。

按:傅相出洋以后,所过口岸,皆飞电传报平安。既入俄境,俄廷特遣御舟从海道远迎。及将遵陆,又派朝车从铁道恭迓。其抵木司寇旧都也,则为傅相预设行馆,一切供张,必精必备。且舟车旅邸之资,亦皆无须给发。较款待五洲万国之贺使,优礼有加。中国声灵,于斯为盛。然亦惟傅相之勋名品学,始足以副之也。

又按:傅相奏奉俞旨,电嘱巴黎,预铸头等第一宝星一座,专送木司寇。闻将俟恭贺礼成后,特传大皇帝之命,贻俄廷以表睦谊。宝星形制,具载使相所辑之《各国通商条约类纂》。此座宝星,更遍缀金刚钻石暨珠宝之属,计值白金万两,想见典丽矞皇之盛。

又按:朝鲜正使闵泳焕、副使严致昊与其从官,于二月二十九日,自上海附法国邮船,航海往俄申贺。

俄轺记略

三月十八日伦敦路透电报总新闻局专电上海云:俄廷知李中堂使节将抵洼叠沙海口,饬备款迎仪注。望日,中堂舟至,俄官迎之,致敬以尽礼。

俄都彼得堡书言:西历四月二十七号(华三月十五日),李中堂舟抵洼叠沙海口,二公子及各随员从焉。俄国陆军元帅率文武各官,同登御船,恭迎使节。少焉,傅相登岸。俄兵列队护送,导以中俄旗帜,佐以亚欧音乐,迤逦而至行馆,仪文隆异,得未曾有。且使节未到之前,业已预备妥洽,码头左右,升旗挂彩,色色鲜明。使节既到,即由俄国光禄寺官致送馒首及盐,视为上客,俄行俄礼也。从码头至大客馆,沿途肃静无哗;馆门之外,复有俄兵防护。是夕,地方官请中堂至戏园观剧。中堂精神甚好,神情甚喜、回念入口之前,俄船已遣炮船迎接,遂与是晨在海岸恭迎之兵士人等,一一加以犒赏。

二十日英都电报云:四月三十号(华三月十八日),李傅相持节入彼得堡。俄大臣奉命效劳;倍极谦。惟距加冕庆期尚有兼旬之远,故傅相暂不前往木司寇。

二十六日英电又云:五月四号(华三月廿二日),俄皇俄后在柴丝壳粞卵行宫延见李傅相,待以殊礼。

按:欧洲国君多喜远居郊外,柴丝壳粞卵行宫之距俄新都,约一百五十里(以华程计)。

三月廿二日(西历五月四号),俄都彼得堡书言:中国头等钦差大臣李傅相衔命前来,代贺加冕大礼。本日,俄皇命以御厩之五马驾金朝车迎入行宫。主客大臣导就旁室,小憩片刻;傅相改穿公服,徐诣小殿,参见俄皇。皇降座亲迎,情文优异。傅相恭呈御书,并呈各种礼物,致词晋颂。俄皇谢而后受,即制词以答颂。既而互谈各事,欢洽逾恒。良久,傅相始兴辞而退。

(游历各国日记卷上第六页:二十二日(西五月四号),节相至柴丝谷粞卵行宫(去俄都一百五十华里。西国君主多郊居,谓得山川清淑之气,不止俄也)。主客大臣导就旁室小憩,易公服,诣小殿,见俄皇及后。皇及后降座而迎。节相向上三揖,呈递国书,并敬呈大皇帝遥馈俄皇“头等第一双龙金宝星”一座(法人巧制)、大烛奴一对、白璧一双、色丝顾绣大红毯一幅、古铜瓶一对(二千余年物也)、嵌宝之砝蓝瓶碟各事,靡不异常华贵。其致词,则代大皇帝申谢俄皇拒日夺辽之美意,敬贺加冕上仪,更愿永敦辑睦。俄皇答谢大皇帝,并劳使节。礼成而退。)

(或有问节相来俄之意者,答以专贺加冕,便历诸国,以资博考,为他日回华整顿,裨得良法,与俄实无密约,交谊固厚也。)

又云:使节初抵码赛埠,既有俄国某亲王奉其皇命出境远迎,旋即同舟共济。闻诸俄亲王言:傅相所奉国书,备道中俄交谊之厚,不及其他。我俄亦不欲别立盟约,反致多生枝节;惟愿实力维持中国,不任他国凌逼,更不许他国割取寸土。盖期保华者,即以保俄也。

又云:中堂持节入彼得堡,火车甫停,中国驻俄使馆中诸随员,共祗迎于道左。俄京尹则先就车站高悬国旗,并派乐工及兵士恭待。中堂下车,兵官迎之,钦使许竹筼少司马(景澄)继至。中堂先问候俄皇安好。俄皇已预备朝车,传命请中堂乘坐,迤逦送至大客馆。

闻中堂将俟俄礼毕后,先至德国柏灵都城,并绕游各国一周,末至美国乘坎拿大公司“皇后”,船过日本,约华历十月下浣返北京。其到伦敦也,约在西七月之杪,约住一礼拜。

又云:英国驻俄头等钦差欧格讷大臣,向使中华,与傅相公事往返,彼此推诚相与。傅相既至俄都,异地欣逢,愈形亲密。西历五月十五日,欧大臣洁治酒肴,即就使署延请傅相,为洗尘盛会。

又云:俄皇升冕期近,临幸木司寇旧都,各国钦使追随恐后。傅相之至也,俄皇早为之洁治馆舍。乃有富埒王侯之俄商巴劳辅,以向在中国买茶曾觌伟人仪表之故,坚邀傅相驻节其家。傅相本不欲重费有司,又未忍违故人之雅意,遂辞俄皇而就巴劳辅。巴于是特设盛礼奉迓。轺车甫抵门前,见已高搭彩楼,楼额即嵌傅相像,以示专迓,而表至敬。入其堂,则四壁高悬中国黄龙旗,窗门屏障间皆悬中华文字,又皆吉样颂祷语。室内则戳毹贴地,排列盆花,十色五光,如在洞天福地。更遣其妇子出帏,捧金盘而献盐饼。此乃俄国最隆之礼,非君父不易得此;今以施诸傅相,其中怀之倾慕,岂寻常所得而比哉!且傅相入门之际,所陈乐部先奏中国乐章,继始续奏俄乐。更预饰童子二十四人,衣以红黄缎服,各手捧散花一盘,排立门内。傅相降车,诸童即排班前导,各以香花布地,特为傅相垫靴。七旬上相,万里远行,忽焉稳步花茵,诚罕有之韵事也。入座后,巴之少女又献花球一颗,为相公寿。巴之子弟四人,旋导傅相憩息精舍。入此室处,但见饮食栖息诸具,无一非中国物。而巴之起居言语,又无一不似中国人。傅相顾而乐之,几忘身在异乡矣。

窃念年来奉使之中国大臣,岁凡数辈,罕有他国绅商敬爱至此。其尤为难能而可贵者,巴系俄人,身居俄国,仓猝间竟能书中国之字,奏中国之乐,使非怀之有素,其能若是之娱宾乎?傅相此行,洵足增中国光已!

英国《士丹特报》云:闻诸外部侍郎古尔逊云,李中堂行箧中,虽未闻其中有中俄密约,然似操议约及画诺之权。又闻中堂语人云:中俄实无密约,惟俄国之鲜卑(即西伯利亚,又作“悉毕尔”)铁路,许其假道满洲,以达海口耳。(珲春欤?旅顺口、大连湾欤?似此语气,殊浑沦也。)英国各报皆谓,所以虑中俄之有密约者,即此事耳;今中国已贸然许俄,天下事尚可为乎!

四月十三日英伦电报云:法人某谒傅相于俄旧都,即问来欧之意。傅相语之曰:“贺俄升冕,无待赘言矣。仆更将博考诸国致治之道,他日重回华海,改弦而更张之。至于华之与俄,实无密约;惟交谊之固,则诚如胶似漆耳。法若能与我华互相关注,深以为愿。若问华英之睦谊,则仆至伦敦之后,自昭然在人耳目间也。”

十六日俄电云:本日俄皇召见各国特使诸大臣,李中堂与英使欧格讷大臣同班入见。和蔼之意,溢于言表。

俄都官报云:傅相与随使诸君,于西五月十九号(华四月初七日)行抵木司寇旧都,驻节巴劳辅巨商家。俄外部大臣鲁八诺甫亲王偕御前大臣达施考甫伯爵,先来拜会。少焉,户部大臣卫德往拜,畅谈两点钟。

六月四号(华四月廿三日),傅相率随员晋谒俄皇俄后。俄廷预备六马朝车,敬伺于火轮车站;傅相乘之,直抵红村行宫。俄御前大臣迎入朝房,小憩片刻,始趋入殿。俄皇及后南面坐,傅相向上三揖,呈递国书,并敬呈大皇帝遥馈俄国大皇帝“头等第一双龙金宝星”一座及各种贺礼。内有古铜瓶一对,二千年前物也;配以嵌宝之砝蓝瓶碟等,皆甚华贵;又有巧制大烛奴一对,白璧一双,色丝顾绣大红毯一幅,镂金错彩,不愧天家珍品。

迨至展觐礼成,傅相率随员同登特开火车驰出红村。旋偕俄礼官同乘国车,前赴爱烈珊德大故宫。上驷院官骑马前导,马兵若干名后护。入宫小坐,盛筵已具,山珍海错,悉仿东方之制,盖俄廷本有中国庖人也。傅相等与俄御前大臣及朝贵多人领宴毕,俄皇俄后踵至,译员重导傅相入谒,情谊尤为浃洽。俄皇并许各随员依次入见,各以温语劳之。比傅相等辞出之际,宫外有銮仪卫容兵排班肃立,盖优异无出其右矣。

(游历各国日记卷上第八页:二十三日(西六月四号),节相复乘六马御车诣红村行宫,再谒俄皇及后,并致将赴德国意。既退,偕俄国礼官同乘国车,赴爱烈珊德大故宫。上驷院官骑马前导,马兵拥卫入宫。而宴皆中华肴馔。宴毕,俄皇及后亦至。译员重导节相入谒,并许随员入见,各劳以温语,互语移晷,乃退,返馆。)

英电云:俄旧都庆典既毕,四月二十七日,中堂往你是你瑙富菰芦大市(市距木司寇不远,每年开集一次,俄人多赴之),观行开集礼。俄皇亲诣。

俄国庆典记略

丙申三月初一日英都电报云:俄皇加冕大典将次届期,俄国倪俙俐乱党又谋弑逆(俄先皇即遭其党之祸,盖不服君权之逆犯也),俄皇深以为忧。你是你瑙富菰芦之大市集,岁仅一举,适与庆典期近。集董预请临幸行开会礼,俄皇已许之矣。今闻乱党在集,如射虎之伏窝机,以伺俄皇之入阱,遂辞不赴。(庆典毕后,皇仍赴之,安然无恙,度乱党已知难而退矣。)又命木司寇故都尹,于庆典前后一月内,舍文治而申军律。遂拘获形迹可疑之男女五千人,悉下于狱;需俟大礼告毕,驾返新都,始许保释。木司寇大书院有肄业之高材生一百人,俄皇传谕,如不乞假散归,哲嘱寄居囹圄。诸令既下,俄文武诸大吏奉为金科玉律,字字遵行。

初四日英伦电报云:日本贺俄使者山县伯(有朋)附舟过纽约海口,美国地方官敬迓如仪。其过旧金山也,郊劳亦有加礼。

十六日英电云:山县伯至法国哈夫海口,法官迎之甚恭。

二十日伦敦电报云:波斯王以预庆即位五十年大典届期,命驾至回回教堂行礼(波斯素奉回教)。将入门,突遇乱党开枪狙击,一弹正中王心,瞬息惨亡。俄皇闻报大惊,防范倪俙俐党人益从严密。

四月十一日英都来电云:俄皇俄后入旧都,荣耀无出其右。

十三日法都电报云:明日俄皇庆典,巴黎预筹遥祝事宜。街衢之间,先已悬灯升旗,华美无匹。兵部则许各兵休沐一日,更赦兵之犯罪者。其媚俄也,至矣!

十四日法电又云:本日法都视若令节,官中停办公事,民间皆辍业以嬉,遥申贺悃。

同日英电云:俄皇庆节,预请天下各国来会,不分族类,不别教化。其所屏者犹太人耳,今闻亦复同请。本日有犹太教之三大教师,亦在会中。

望日英电:昨日俄皇大典庆成,特颁恩诏,民间前欠赋税,尽行豁免;此后十年之内,田赋均减半征收,民人之犯罪者,轻出狱,重减等。

既望英电:俄皇知法之遥贺也,电谢法民主,曰:相爱蔑以加矣。

二十日伦敦电报云:俄故都木司寇大庆节,与友邦民庶同其欢乐。今日为民人受赏之期,爰就隙地搭盖彩棚,或谓能容二亿人,先到者先入。(按:一千八百八十三年,俄先君爱烈珊德第三行升冕礼,各等人排日为欢。内有一日,系颁赏民众之期。以人多故,房舍不能容,乃就城外操兵场搭盖彩棚。预备小篮五亿只,内储馒首、肉饼、甜饼各一枚,糖果一袋,镌刻君名之黄琉璃酒杯一具。众民毕集,俄皇亲至棚中宣旨,赏给人各一篮,到者共五亿人。其棚高处悬有新奇彩物,能揉升者恣取之。今年礼节,悉照旧章。)不料人众,拥挤欢噪之顷,彩棚忽塌。俄民奔走逃生,遂至互相践踏,死者约二千人。乐极悲生,俄新皇何以为情哉!

二十一日英电云:木司寇惨祸,未知死者之实数。本日起出尸骸已有一千三百具,同时殡葬,姓名皆莫可查究。惟见俄民觅父寻子,呼兄唤弟,悲声动地,惨气弥天而已。

二十三日英电又云:俄彩棚坍塌,惨伤者不下二千七百人;所谓庆者在室,吊者在门。

英都日报云:俄皇加冕大典,为各国累年所罕遇,因欲显其荣光于一千五百兆人之上。先期数月,函电四传,地不论何洲,人不论何族,凡有国名之可指者,无不邀请赴会。西历五月二十六号(华“纯阳诞”),正届吉期,想见万种衣冠,咸集于木司寇。(俄故都也,僻在内地,不能周知外事;故俄先皇彼得迁居新都,谓地近海滨,如人可开窗而眺远也。日本师其意,故自西京迁至江户,即今日之东京也。乃华人之愚者,当海氛未戢之会,以迁都关中等谬说上渎宸聪,岂欲中国之终于不振乎?偶阅公车上书,不禁发指眦裂!)其属地,则有若西伯利亚(似即鲜卑故地),有若小亚细亚,有若索(山名,在里海黑海间),俱派贵绅名士,代其郡邑恭表庆忱。正不徒向通音问之友邦,闻声相思之异国,各简贤臣贵戚,同效凫趋燕贺已也。吁,其盛哉!

又云:波斯与俄为邻,本年其“沙”(波斯称王曰“沙”)预庆即位五十年之喜,俄皇遣使往贺。“沙”则遣素著清望之贵官,赍送珍品,贺俄皇加冕礼。(皇赠“沙”以克虏伯炮弹全副,“沙”赠皇以宝石琢成之珍物。今“沙”垂老惨亡,惜哉!)

又云:日本派伏见亲王至俄,恭代日皇行礼。兵部尚书山县有朋,则特遣之贺使也。

伦敦《特报》云:四月十四日,俄皇行升冕礼,踵事增华,为古今万国未有之盛。各报所纪,如画龙然,爪尖鳞片,无不具飞动之势,而全身之夭矫出没,笔所未到,气已吞矣。当庆辰之将近也,万国万种人,咸集于木司寇故都。即以乐工一类而论,已多至五千人。若辈就彩棚中奏曲之时,歌喉一串,奇响遏云;甚至与礼拜堂内之钟声,皇宫门外之炮声,无不遥相应和。故所谓“沸天歌管”者,有如是之实大声宏哉?

又云:木司寇旧都中,乘俄皇升冕大典之便,开设鲜卑小会。俾俄人知荒凉寂寞之区,亦有利用厚生之物。异时铁路告成,不患其无所取材矣。

意都罗马报云:意王遣内百里王子往俄,代王行礼。既携呈珍品为贺,复使与俄皇益联睦谊。其返也,将游德奥二都城。

英报云:英皇二子,俄皇之姑婿也,先已使俄称贺。英太孙与俄皇为姨表兄弟,亦将于俄皇加冕日随班庆贺。俄国驻英之头等钦差师带勒,则奉召返俄,襄办典礼。

(游历各国日记卷上第七页:十四日(西五月二十六号),已届加冕吉期。俄前皇爱烈珊德第三举行加冕大典,泰西目为盛事。今皇聂格尔第二甫服阕,踵行之。先期函电四达,无论何洲何族,但有国名,即邀赴会。至日,万国衣冠咸集木司寇故都。其属地,有若西伯利亚、中亚细亚、高加索,贵绅名士佥来贺。英皇二子及太孙,德皇弟,皆来贺。俄国驻英之钦差师带勒,奉召反国,襄理钜典。日本派伏见亲王至俄代日皇行礼,兵部尚书山县有朋则特遣之贺使也。法都巴黎为之遥祝,悬灯升旗,民皆辍业以嬉,官则停办公事,兵则休沐,并赦兵之有罪者,其媚俄也至矣。)

(俄以大典庆成,恩免民欠租,后十年内徵赋之半,赦罪,轻则释,重减等。俄所屏者犹太人耳,今亦同请,故有犹太之三大教师在会。是日也,以乐工一种而论,多至五千人。又召集体面民人五十万名,犒以果点。不图以拥挤过甚,致多践毙,俄皇悯之,赐恤甚厚。又查明父母双亡之孤子,各予俄金二万罗卜。……)

法国月报新刊无名氏上俄国聂格尔第二皇未封口书(西例有露章传观之书。盖近于匿名揭帖者也),而加以按语曰:“此非逃往法兰西等国之倪俙俐党人手笔也。”德国报亦录之,且曰:“俄皇加冕时,是书已遍示于众矣。”其书略云:

俄人环绕赛儿(泰西报敬其君之称,犹言国父也)之位者,印累累,绶若若,杳不知其几许。乃其经年累月,处心积虑,皆务蒙蔽赛儿之耳目,以自泽其毛羽。是故国如何?赛儿昧昧也;民如何?赛儿愦愦也;民视国如何?赛儿更如聋而似聩也。各国多许报馆,昌言秕政,直道颓波,赛儿又其胸而捽其背也。今将明告赛儿,请容我辈。

赛儿以一人之身,自命为兆民之主。随时为民谋,苦潦而反夸好雨。遇事代民定,遵陆而偏操柔。劳己之心力,增民之疾苦。尚可曰:吾循吾分,“王敬作所”耳。于此有人焉,知衮职之有缺。斟酌废兴,评量治忽。冀千虑之一得,系千钧于一发。赛儿曰:“干名犯义,是不可长,予以罚。居下讪上,自作之孽,不可活。”是故,赛儿高拱于上,千官肆欺于下。挽长江使西流,遮白日为长夜。逞其贪欲,学良贾之求善价。恣其剥削,哀牛心之供燔炙。若而人者,苟无皇权之假借、官职之凭藉;可一言以断之曰:罪在不赦。

呜呼!我俄古昔盛时,亦尝许啬夫之喋喋矣。今人以盗贼之心为心,不欲以隆古之法为法。然又非恪奉赛儿专主之全权,维新之令甲也。呜呼!若辈所深望之而必得之者,仗螭陛之威灵,而开蜂衙以欺压也。且各具坚忍不挠之志,而降茕独以无量之劫也。呜呼孽哉!

今者,赛儿继父之位,加皇之冕。开万古未有之荣光,睹万姓成群之欢宴。有开口之狂笑,无愁眉之不展。岂不曰“吾国丰亨豫大,吾民亦富饶繁衍乎?嗟乎,嗟乎!赛儿甘受愚弄之心,乃竟匪石莫转乎?

木司寇旧京中,旗旐央央,八鸾,显公家之盛典矞皇也。而不知金银之浪掷,皆膏血之输将也。比户灯光,照耀星潢,祝大帝之万寿无疆也。而不知小民之燕乐,皆慑于捕役之鸱张也。烛暗,则手持有棒。灯少,则背刺有芒。幼孤之子,少寡之孀;贫寒之士,戴负之商;无万一得免,宜其见者涕下,而闻之心伤矣。

呜呼,地分县,人分族。篚陈锦绣,椟贡珠玉。媚兹一人,以介景福者:有司之抑勒苛派,非穷黎之家尸户祝也。且不许呈诉苦之奏状,而以欢笑代哀哭也。山呼于七轨九轨之衢,如海涛之汹汹,如松风之谡谡。吁!此巡捕之所督促也。譬彼学塾之儿童,有严师之课其勤读也。乡民何知颂祷,而亦声震山谷?盖惧暗捕之稽察,而速我狱也。

至于赛儿加冕之上仪,金不仅以兆计。名自何成?财由何致?盖皆悍吏之横征暴敛,蠹胥之敲骨吸髓。氓之蚩蚩,受叫嚣隳突之累,尝铁锁郎当之味。无奈卖丝粜毅,倾箱倒箧,而献诸皇帝者也。金银之气薰天,铁石之人堕泪矣!

且夫欧洲各国之君民,幸受基督之圣教。小民之疾痛疴痒,皆许上陈于廊庙。俄人亦有心知,同具才调。乃皆钳其口,而无所控告。是以聪明才智之士,百无一导。焉敢大声而疾呼,以诉沉冤于当道?

赛儿乎!当党人之猝起,煽谋叛之妖氛;警电旁午,诡计纷纭。赛儿魂惊魄悚,忧心殷殷。然国人过半之数,皆愿出保吾君。更许赛儿之惩妖党,以自保其身。乃缉捕之官吏,株连及于无辜之民。凡灵变捷给,俨然足以自主者,尽目之为妖人。禁诸囹圄,拟以配军。终身不齿,辱及其亲。

于是,全国驿骚,万众怨恨。赛儿知之,心益迷闷。及至盛典届期,待木司寇之民,如临敌阵。精兵筑长围于京城之外,巡捕增数倍以资压镇。赛儿御辇之所经,民屋中有小阁(楼顶度物之所)者,一切加锁封印。若无官给文凭,不许登阁以窥八骏。各厂肆之工匠,分外严防生衅。甚至屏诸远郊,无可辨论。

又有忠厚之民四千名,久居木司寇旧京。业产有可稽考,品行无可讥评。乃亦遭巡捕之疑忌,加以驱逐,狼狈出城。若辈亦有家属,更令其尽室以行。妇女之深闺密室,暗捕屡入而促登程。不免襁负而去,哀此乐充军犯之编氓。

呜呼噫嘻!国势之臬兀矣至此!如枯树之悬巢,决不能持久也。且于厝火之积薪,蓄之愈迟,发之愈骤也。暴官污吏,良苗之莠也。若不早除,而任其滋茂,吾恐彼得堡之危险,亦不亚于木司寇矣!

赛儿乎!尔祖聂格尔第一,有安民之心,而未显其用。尔父爱烈珊德第三,自即位以迄逝世,无日不担惊受恐。今尔聂格尔第二,缵承大统,亟宜通盘筹画,以喻于众。不知将改定平安稳妥之法,俾国庆自新,民知自重乎(泰西予民以自主,而民遂皆知自重)?抑将任其拳曲拥肿,上下蔽壅,寖至如昔年之血流漂杵,大战于家弄乎?于彼于此,慎所择焉,毋梦梦也!

〔附〕俄使报聘记略

俄皇升冕大典,李中堂恭衔朝命,亲赴俄都。第论投报之常,固属礼无不答。矧俄有大欲于中国,岂能不倍致其殷勤?爰命亲王衔乌和他木司科(俄报聘大臣之名,见于《邸钞》,必系其所自译。然备译字母之声,殊太繁重。上海日报译为“吴克”,则又失之简略。仆等作《中东战纪本末》及《万国公报》等,皆译作“河东狮寄”。兹以官文书为重,故改从之。)恭赍答谢诸珍品,浮海远来。中国待之,亦有加礼。王初至上海,南洋大臣刘岘帅奏奉电旨,派前署常镇道蔡和甫观察(钧)代为东道主人,竭诚尽敬。既而行抵天津,北洋大臣王夔帅躬亲款接,更隆之以藩邸之仪,以别于往来冠盖。及至京师,顺天府尹胡芸楣大京兆(燏棻),分居地主,自郊劳至于赠贿,威仪秩秩,适当其可。

恭阅光绪二十三年四月二十五日《宫门钞》:本日,皇上升文华殿,俄国使臣乌和他木司科觐见。主宾成礼,已有明文。又据京师来信言:俄皇别有贵品远馈深宫,俄使因请觐见皇太后。钦奉懿旨,皇帝代见。恭阅廿六日《宫门钞》:明日,皇上升文华殿。又阅廿七日《宫门钞》,则不著一字。此盖海滨下士所不敢悬拟者也。

俄使之初至也,李中堂亦迎诸郊外。迨入觐礼毕之后,王大臣宴诸总署,皆甚彬彬有礼。至俄皇致馈多珍,迭据日报所探,爰并录之。

其馈赠皇太后者,计:圣耶喀帖里纳镶钻石宝星一座,木司寇旧都织造极品绸缎若干匹,青金石小桌一张,镶金钢钻冠一顶,宝针一支,银制梳妆具全分,古扇一柄,留声器一副。馈赠皇上者,计:银制义士像一尊,下有古玉座;青金石瓶一具,下有青金石座;极品玄狐皮四张;盛酒宝尊一具,下有玉棜,杯勺十六件,银景泰蓝大勺一把;錾莺银酒匜一具,杯六只,盛花果盒全具。以上各物品,约共值四十万金。此外,尚有赠送恭、庆二邸物品各六色,李傅相八色,总署诸大臣每位各三色。

聘德记

德轺日记

五月初三日(西六月十三号),中国头等钦差出使大巨李仪叟宫太傅爵中堂,自俄境登火轮车而入德境。甫抵车站,遥见有上国衣冠如雁行之肃立者,中国驻德大臣许竹筼少司马暨以次各随员,出自柏灵恭迎相节也;又见有异邦剑佩如鹭序之随班者,德国御前大臣、九门提督暨京营督捕,奉德皇之命而郊迎也。中堂下车,华官脚靴手版,鞠躬为礼;德官脱帽露顶,握手为礼。德国上驷院属官已御四轮六马之朝车,俟于道左;旋即执策授绥,展效驾。提督率马兵全队,督捕率巡捕一班,夹道护卫,迤逦向德都进发。

路经丹接镇,德国大船厂在焉。中堂停车入厂,厂主呈极新船图及地图多幅,充贽见礼。初,中堂之衔命使俄也,德国驻华大臣方在都门,知台旌将过梓乡,特遭使署武弁李裒德随行以充响导。总税务司赫鹭宾榷使,则以天津税务司德璀琳籍隶德国,且与中堂周旋最久,亦命侍行焉。及中堂使俄礼毕,德国总兵、前充中国海军副提督汉纳根,出境远迎。至是,中堂游于厂中,汉、德、李三君,左右追随,极舌人之妙选。(按:中堂在德之日,出入游息,三君无不追陪,文中未能悉志,省篇幅也。)游毕,重升安车,遂入德都。

德廷以中堂之来,于中德交谊大有关系,故于款迎之礼,务从其恭。特就“该撒好司”(旅邸名也,译言“皇帝屋”,华贵无出其右矣)代备行馆,不但饩牵丰腆、供张华美已也。先期顶问诸汉、德二君,具知中堂之所嗜。故凡口之于味,目之于色,耳之于声,莫不投其所好。甚至中堂常吸之雪茄烟,常听之画眉鸟,亦复陈于几而悬于笼,则其余概可想见矣。

中堂既抵行馆,中德各官重入起居毕,先后辞退。从者导至寝室,但见壁间高悬摄影镜,则左中堂而右俾王也。俾王历相德三皇,有造德之大功,德人敬之过于君上。中堂在中国,则有补天浴日之伟烈,泰西人恒称之曰“东方俾斯麦”。今中堂垂老远游,竟至俾王相建功之地。德人以为两美必合,先奉小影并列楹间,是直以敬王相者敬傅相矣。坛席神明,其孰有加于此哉!

初四日,午正二刻,德皇升“耐芝堂”(译言宫中马兵厂,昔者普鲁士王行大礼处也),召见中国头等钦差大臣李鸿章。先遣朝车四辆,至“该撒好司”行奉迓礼。中堂长公子伯行观察(经方)、随员罗稷臣观察(丰禄)及德弁李裒德君登第一车,中堂与德国奉迓之鸿胪寺卿、男爵游司登君及随使译员某登第二车,诸随员登第三、四车,同向皇宫进发。德马兵排齐队伍,前导后随。夹道聚观者,共叹为肃穆威严,罕有伦比。

既至外庭,銮仪卫容兵及宿卫兵森然植立。游爵卿导中堂下车,诸官毕下,各整衣冠,趋入红楼门。御林军排列两旁,几无隙地。既抵“耐芝堂”大门,遥见德皇南面正坐,亲王贵戚暨大小文武百官,济济跄跄,咸就厥位。威仪隆重,凡皆以敬大宾也。

将近堂阶,随员止步,中堂独捧国书而入。向上三揖,敬呈国书,且致词曰:

使臣震仰皇威,已历年所。今来贵国,亲见朝野上下之德行教化。益信鸿名远播之贵先皇,贻厥孙谋,尽善尽美。寸衷羡慕,莫可言宣。矧蒙适馆授餐,款待之优,逾于常格。使臣德薄能浅,何以克当?然即此一端,已见中德之友谊,实较诸此外有约各国,更形洽比矣。(西报有曰:中堂甫自俄来,后此复将往法,而独向德皇作此语,未免失辞。)至敝国去年之祸,托赖福庇,俾辽南数地失而复得,五中铭感,至今不忘。

堂下随员闻语及于此,遂赍珍物数品,敬陈御座。中堂又曰:

使臣在国久任直隶总督,志欲别练新军。早知贵国陆军,雄冠五洲万国。曾蒙恩遣数武员航海而东,训练华兵。重以敝国频年购械铸船,皆蒙慨助,俾敝国军中得知战阵之新法。此情此意,山高海深。伏念使臣钦佩贵皇帝匪伊朝夕,常愿中德两国式好无尤。惟恨职守所羁,不能远诣贵朝廷一倾诚愫。今年忽奉使欧之命,顿忘老迈,星夜遄征。尤可幸者,今日得亲递国书,转致我大皇帝与贵皇帝互相钦爱之意,并遂使臣面达尊敬之忱。惟冀贵皇帝知我大皇帝命使臣远来之意,从此中德两国之交,传诸子孙,永远无极。下怀缕缕,不胜眷念之至。

译员旋操德语复述一周。德皇点首者数四,旋取案头预制答词,亲诵一遍。德璀琳榷使操华语述于中堂,曰:

朕今奉迎大清国头等特使、大才能、大名望、老大臣,中怀欣悦,匪言可喻。又知老大臣之来德意志,奉有新美文凭,表明贵皇帝与朕暨德意志全国益敦亲爱之意。朕亦愿披露真诚,以矢琼瑶之报。更愿自今以后,中德交谊,匪特不减于昔日,抑将更增于他年;而且中德两国,同有日长炎炎之势,共享升平之福。朕愿借老大臣回国之便,传谢贵皇帝致书之盛意。遥祝大国金瓯巩固,宝祚绵长。并颂老大臣旅祉骈蕃,多福多寿;凡在敝京都敝国境游历之日,安稳畅适。藉申朕喜卿来,无有敢阻之诚意,不胜庆幸之至。

中堂聆毕,复向上三揖,敬谨辞出。仍登原车。由原路旋返“该撒好司”。翌日,德国京报备录中堂与德皇献酬原文,以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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