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关税的变化对许多企业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这些企业从内战结束后到克里夫兰第二任期内所实施的长期保护主义政策下,静静地成长和壮大起来。后来,1890年的《谢尔曼法案》6(TheShermanAct),尤其针对抑制贸易发展的合作,使投资者惊恐地远离这样一些“工业托拉斯”,如标准石油托拉斯、绳索业托拉斯、糖业托拉斯和酿酒业托拉斯。19世纪80年代时,这些公司在法律上没有遇到麻烦,曾经十分兴盛。当他们被这样一种方式重组,以避免法律的处罚时,银行业和投资偏见强有力地阻止了他们。
但是,1897年共和党重新执政时,马上颁布了一项新的关税法,征收高额的保护性税收,同时,某些法庭裁定也正式宣布,限制了谢尔曼法的实施范围,复兴的波浪在全国涌动起来,资本又满怀新的信任,回到了工业领域。除标准石油公司外,经历金融风暴后几个较早的托拉斯艰难地度过了这一时期,为了适应法律而重组,其中比较有名的是美国炼糖公司(theAmericanSugarRefiningCompany)和美国烟草公司(theAmericanTobaccoCompany)。之后,出现了新的工业合作。不再是把获得的工厂的控制权放在“托管人”手中,而是建立了控股公司(holdingcompanies),这种公司要求获得有竞争力的工厂的所有或大部分的股票,经常通过把控股公司的股票交换成工厂的股票,将这些公司合并起来,放在统一领导下。
到1899年,时机成熟,工业合并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利率下调,到处都可以贷款,全国又呈现出繁荣之势。像我们看到的那样,所有重要铁路的重组已经开始,那些金库中拥有大量包销证券佣金(underwritingcommissions)的大银行家正寻找新的商机。当新类型的工业合并的承办人在华尔街寻求银行业支持时,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华尔街敏锐地感觉到对大工业企业进行金融支持的巨大潜力。一个显著的例子就是美国烟草公司。这个公司成立于1890年,由里蒙德的艾伦金特公司(AllenandGinterofRichmond)、达拉谟的杜克兄弟公司(W.Duke,SonsandCompany)、北卡罗来纳公司(NorthCarolina)和一些其他的知名制造商合并而成。它的原始资本有1000万美元的优先股--代表其资产格,1500万美元的普通股--代表其商业信誉或“水分”。但商业快速向前发展,到1898年,“资本”已经增加了5倍,产生了一群新的百万富翁。
接着出现了大统一铜业公司,由亨利-H.罗杰斯管理,在证券交易市场中,“工业企业”的投机活动越来越多。之后,接连不断地出现了一长串新的联合。著名的有美国精炼公司(theAmericanSmeltingandRefiningCompany),拥有超过1亿美元的资本,合并了100多个工厂;美国毛纺公司(theAmericanWoolenCompany),合并了大量新英格兰毛纺厂,拥有5000万美元的股本;美国汽车和铸造公司(theAmericanCarandFoundryCompany),合并了大的汽车制造厂;美国皮革公司(theAmericanHideandLeatherCompany),合并了20多个大的上等皮革制造商;国际纸业公司(theInternationalPaperCompany),一个造纸厂的联合体,拥有5000万美元资本;在不同的工业领域中,都出现了大量类似的合并。
但最大的一个工业托拉斯是这个国家钢铁公司的合并,这一合并始于1898年9月联邦钢铁公司(FederalSteelCompany)的合并,作为一个控股公司,它获得了伊利诺斯钢铁(IllinoisSteelCompany)、明尼苏达钢铁公司(theMinnesotaIronCompany)、洛雷思钢铁公司(theLorainSteelCompany)和埃里金-乔利埃特-东城铁路公司的股份(这是在芝加哥城区域运行的一条运输线)。这个新公司法定资本为2亿美元。这是一个强大的联合,由强有力、才能卓越的金融家掌控。J.P.摩根公司在为这个企业融资方面发挥着主要作用。伊利诺斯钢铁公司的法律总顾问是埃尔伯特-H.加里法官,他是芝加哥首位公司律师,因为与朱庇特-摩根接触密切,被选为新公司的首位总裁。这个选择是明智的,之后他的工作很快验证了这一选择。
接着便是美国钢铁线材公司(AmericanSteelandWireCompany),它拥有9000万资本,奠基人是著名的约翰-W.盖茨(JohnW.Gates)。这是西部大工厂的合并,许多工厂专门从事生产铁丝网、钉子和铁丝栅栏,当然也包括许多其他工业,或多或少地与被联邦钢铁公司抢占的领域有关。盖茨原本是一个铁丝网推销员,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投机者。接着还有其他公司:美国马口铁公司(theAmericanTinPlateCompany),拥有5000万美元的资本;美国钢箍公司(theAmericanSteelHoopCompany)、全国钢铁公司(theNationalSteelCompany)和两个摩根合并,即国民钢管公司(theNationalTubeCompany)及美国桥梁公司(theAmericanBridgeCompany)。
卡内基及其伙伴正密切关注着事态的进展。钢铁业的大复兴自然令他们非常关切,他们的势力正在稳步增长。但卡内基及其两个主要合作伙伴弗里克和菲普斯从不同的角度对这个商业帝国进行了深入思考。10多年来,卡内基一直急于退休。他已经创造了百万财富,日子过得很舒服,他并不渴望像摩根、威廉-洛克菲勒或斯蒂尔曼那样,成为拥多众多外部利益的大银行家。另一方面,亨利-C.弗里克是个天生的资本大鳄,他预见到了这个时代的趋势。在他看来,依靠一己之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大公司将被不同利益的资本家集团所掌控和控制。即使是健康的工业,如果想要活下去,都有必要与其他公司联合起来。他相信联合必将取代竞争,他和他的伙伴迟早会成为合并运动的组成部分。卡内基在这场运动中只看到以自己制订的价格出售股份的机会。自然,卡内基和弗里克出现了争执。弗里克对钢铁业外的事务越来越感兴趣。他已经在不同行业中与威廉-洛克菲勒和亨利-H.罗杰斯取得联系,甚至成为了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最大的股东之一、许多公司的董事以及华尔街星光闪耀的人物。这些行为让卡内基很不高兴。但他的另外一个合作伙伴也站在弗里克一边,开始逐渐疏远卡内基。
同时,一群芝加哥投机商和出资人已经走到了前列。威廉-H.摩尔(WilliamH.Moore)是一个大胆的出资人,组建了钻石火柴公司(theDiamondMatchCompany)、全国饼干公司7(theNationalBiscuitCompany)和美国马口铁公司。他和同伴在美国钢箍公司和全国钢铁公司的组织中获利几百万美元。在成功的刺激下,加上拥有大量的现金余额,摩尔找卡内基商量,向他提供100万美元,获得其在卡内基钢铁公司价值1亿5795万美元股票90天的期权,其中超过1/3股票要用现金支付。卡内基猜想摩尔凭一己之力无法筹集这些钱,而弗里克、菲普斯和摩尔共同努力,肯定能支付得起。但事情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摩根仍然不确信此次工业运动的合理性;尽管约翰-D.洛克菲勒个人对联邦钢铁公司比较感兴趣,但洛克菲勒集团无法看清这样一个巨大方案的潜力。就在这时,由于罗斯维尔-P.弗劳尔(RoswellP.Flower)突然去世,华尔街出现了短期恐慌。在不断上涨的牛市中,他曾是知名的操盘手。这次偶发事件妨碍了弗里克和摩尔的努力,两人还没有凑齐必需的钱,90天的期权就已经期满了。卡内基不愿意给他们延期,他心安理得地把购买期权的100万美元的押金放入了自己腰包。
钢铁业继续繁荣发展,国家出现欣欣向荣的景象,卡内基认为他第一次的出价太低了,后来,当约翰-D.洛克菲勒想要购买其全部股票时,他把价格提高到2.5亿美元。洛克菲勒希望以此来巩固他在明尼苏达州的矿田和矿石铁路的利益,也巩固其在大湖区的矿石运输船队上的资本投资。但卡内基要价太高了,洛克菲勒也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安德鲁-卡内基奠定在钢铁业的基础时,在宾夕法尼亚的克雷林斯普林斯(CressonSprings)建了一所夏季别墅。一个叫施瓦布的人在那里开了一个车马出租房,卡内基常常从他那里租马匹。施瓦布有一个儿子,叫查理(charlie),习惯于在车马出租所周围闲逛。他是一个受人欢迎的快乐活泼、品格优秀的年轻人。这个男孩有一副好嗓音,这让爱好音乐的卡内基很感兴趣。“你的孩子想工作时,让他到我这里来。”一天,卡内基对孩子的父亲这样说道。
因此,在幸运之神的眷顾下,1880年,18岁的查尔斯-M.施瓦布进入卡内基的埃德加-汤姆森钢铁工厂(EdgarThomsonSteelWorks)。这个小伙子表现优秀,成为了总工程师和副经理。卡内基收购了其在荷姆斯泰德的主要竞争对手后,施瓦布被任命这个工厂的主管,他很快就使荷姆斯泰德钢铁厂(HomesteadSteelWorks)成为卡内基所有产业中利润最高的工厂,展示了其卓越的才能。1889年,他回到布拉多克(braddock),管理埃德加-汤姆森钢铁厂,三年后,他成为了两个工厂的总负责人。
曾经有一次,卡内基告诉施瓦布,决定让他成为副总裁。施瓦布是这样回答的:
“不,卡内基先生,我不善于执行其他人的命令,无法做副总裁。作为厂长,我就是我所管理的这两个工厂的老板。”
之后,卡内基再次与他沟通。“好吧,”他说,“如果你不想成为副总裁,我想我们不得不让你成为总裁了。”他果然这样做了。1897年,查尔斯-M.施瓦布成为了卡内基钢铁公司的总裁。
施瓦布自然传承了卡内基的理念和商业政策。长时间以来,他也反对弗里克的理论,即成功商业的未来在于联合和相互依存这一理论。“一个大的商业企业,”他说,“不可避免地会围绕一个人建立起来。”但这只是卡内基哲学的一个回音,当“利益共同体”运动(communityofinterest)开始主导美国工业时,施瓦布渐渐改变了想法。当时他只有38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已经65岁的卡内基自然无法舍弃旧有的理论。除此之外,卡内基想要退休,而施瓦布感觉他正开始进入商业界。在一次为他在纽约大学俱乐部里举办的宴会上,这个年轻人站了出来,强烈支持公司联合,反对恶性竞争和你死我活的政策。
与摩尔和洛克菲勒出售公司的谈判失败之后,卡内基仍然不动声色,直到摩根财团已经深入到钢铁业中,与联邦钢铁公司、全国钢管公司和美国桥梁公司建立起密切的联系。而这些公司不可能食言。接着,他在一系列旨在毁坏这个国家所有钢铁公司的运作中站稳了脚跟。为了对抗摩根,他宣称他将进入钢管行业,直接与全国钢管公司竞争。实际上,他在伊利湖的康尼奥特(Conneaut)获得了5000英亩的土地,花费1200万美元建立钢管工厂。为了对抗约翰-盖茨及其美国钢铁线材,他宣称将在匹兹堡建一个巨大的线材轧机厂。为了对抗洛克菲勒,他组建了一个运输矿石的蒸汽大船队,在五大湖上运输。为了对抗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他组建了一支测量员队伍,铺设一条从匹兹堡到大西洋的铁路线。他还打算马上建一条从伊利湖到匹兹堡地区的大规模运输矿石的铁路。
他带来的这些威胁都被人们以严肃的态度来对待,因为每个人都意识到卡内基有能力做到这些--他已经横扫了整个钢铁世界。1990年他的公司利润已经超过4000万美元。他已经控制了这个国家超过1/4的贝西默钢铁生产和一半的结构钢和钢板生产。他的成本比那些竞争对手低得多,因为他没有债务。这个国家的整个钢铁贸易都陷入混乱。华尔街的百万富翁中出现了实实在在的恐慌。“我们必须摆脱卡内基,”他们都叫嚣着,“他将毁掉他自己,也毁掉我们,他是一个商业海盗。”许多大金融家都有上百万资本投在联邦钢铁公司、美国钢铁线材公司和其他大公司里,这令他们惊恐万分,纷纷涌向摩根那里求助。大家呼吁标准石油公司的银行家们站出来,但这项事业需要巨额费用,充满了不确定性,即使这些大胆的金融家们也在犹豫,显然更希望摩根承担起最重要的责任。
就在此时,查尔斯-施瓦布和约翰-盖茨联合起来,同意与摩根面谈。施瓦布主动示好是否经由卡内基指示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但施瓦布到此时清楚地看到钢铁业的相互依赖是未来事业发展繁荣的根本。至于盖茨,其动机显而易见:他是深陷恐慌的百万富翁之一。施瓦布和盖茨花费了8个小时,尽力让摩根相信购买卡内基全部股份的重要性。施瓦布陈述了卡内基的事业特征,说明通过联合而实现工业和平的光辉潜力。实践表明,他有雄辩的口才,不论如何,他最终谈成了这桩买卖。摩根同意卡内基的出价。这个价格比18个月前承诺卖给弗里克和摩尔的价钱高得多,甚至比上一年答应给约翰-洛克菲勒的价钱也要高。购买全部卡内基产业,弗里克和摩尔需要花大约1.57亿美元;洛克菲勒要花2.5亿美元,而摩根在1901年1月支付的价钱则高达4.47亿美元。这些钱通过给卡内基及其同僚3.0345亿美元的债券、大约价值2亿万美元股票来支付,这些股票不久市值就达到了1.44亿美元。这是世界史上最大的并购案。
就钢铁业而言,卡内基现在肯定被排除在外了,他在康尼奥特的钢管工厂计划、从匹兹堡到海边建设铁路的计划和在匹兹堡建大线材轧机厂的计划都放弃了。但摩根在处理其他大的钢铁集团事务时,发现有点力不从心了。除了加里法官、联邦钢铁公司的董事强烈反对任由卡内基宰割他们的想法,盖茨觉得,如果摩根现在要购买美国钢铁线材公司,那应该得支付比他一开始报价时更高的价钱;如果他想要成为联合体的成员,拥有富饶的苏必利尔湖矿床的洛克菲勒也想要有丰厚的优惠。一句话,所有他打算合并的公司突然发现卡内基对他们已经没有威胁了,这让他们的资产价值更多钱。
皮尔庞特-摩根所要勇敢面对的,确实是一项非常困难的任务。在过去两年中建立起来的各式各样的钢铁“托拉斯”被过度资本化,发行了掺有水分、面值超过实值的股票。1898年,随着西班牙内战的结束,合并的狂热在这一段时间里全部被释放出来时,大家已经失去了理智和慎重,各种类型的工业企业被出资人不计价格地出售。一个偶然事件--不论真假都挺能说明这种趋势。当一个小点的“托拉斯”建起来时,一队钢铁商人在完成收购项目后,开始向芝加哥迈进。这些人喝着酒,气氛很热烈,心情也都很愉悦。一个人说:“下一站有一个钢铁工厂,我们下车把它买了吧。”“同意!”
他们到达车站时,刚过半夜,于是他们把厂主从床上拖起来,要求他把工厂卖给自己。
“我的工厂值2000万美元,但它不是用来出售的。”工厂主回答。
“不要担心价钱,”欢闹的购买者回答道,“我们会付给你3000万~5000万美元。”
这个故事并不是不可能的,因为大部分并购的工厂都是以远高于实际价值的价钱被买下来的。结果,建立起来的公司必须进行令人难以置信的资本估价;必须多次发行股票和债券,甚至要超过在正常时期拍卖时所获资产的几倍。但皮尔庞特-摩根有能力应对紧急事件。他首先找来年轻时的合伙人乔治-W.帕金斯(GeorgeW.Perkins)--这个人注定要对即将建立的公司的政策和命运产生深远的影响--和独立公司的富豪们,包括埃尔伯特-H.加里、马歇尔-菲尔德(MarshallField)、诺曼-B.瑞姆(NormanB.Ream)、亨利-C.弗里克和H.H.罗杰斯。开始,摩根的计划仅包括那些他已经选定的钢铁公司,但是没过多久,他发现,把其他公司排除在外是非常危险的。如果盖茨集团被抛在外,他们可能会是新公司和平发展的一个绊脚石,因为约翰-W.盖茨肯定会像卡内基那样要胁摩根;如果把摩尔兄弟集团排除在外,他们可能会和其他人联合起来,做同样的事情;不过,最主要的危险还是来自标准石油公司--让约翰-洛克菲勒及其大苏必利尔湖矿藏和在湖上运输石油的船队保持独立,可能会轻易地导致灾难。第二个巨大的钢铁企业可能轻易地在标准石油公司的控制下建立起来。因此,这是一个要不拥有全部,要不一无所有的案例。钢铁工业必须被完全合并成一个,必须合并所有拥有强大金融联系或大量资源的公司。
加里法官被委任与这些独立的公司进行谈判。美国钢箍公司的丹尼尔-G.里德(DanielG.Reid)也参与进来,劝说摩尔兄弟加入到并购中。盖茨集团的要求得到了满足,然后亨利-弗里克被派去对付约翰-洛克菲勒。当时,弗里克的地位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在和卡内基集团中断关系的前几年,他已经成为了华尔街的投机商,而不仅仅是一名钢铁商人。他并没有明确地表示要和摩根或洛克菲勒联合,但与两人都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他与亨利-H.罗杰斯和詹姆士-斯蒂尔曼交往密切。他曾进入联邦钢铁公司;他在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事务中有强大的影响力;总而言之,他被看做“产业共同体”理念的主要倡导者之一。这一思想还得到了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的卡萨特(Cassatt)、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哈里曼和美国西北铁路网(theGreatNorthern)的希尔等人的强力拥护。
弗里克没有花费太多力气便成功说服了洛克菲勒,尽管他付的价格在当时看来很高。洛克菲勒在新公司中获得了8000万美元股票,其中一半是优先股(preferredstock)。除此之外,出售矿石运输舰队也为他赢得了850万美元现金。这些是巨大的妥协,但苏必利尔铁矿的控制权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这些矿藏占新公司矿石供给的2/3。
把这个国家所有重要的钢铁公司都集合起来之后,摩根成立了美国钢铁公司(theUnitedStatesSteelCorporation)。这个公司股份资本化(stockcapitalization)超过了10亿美元,债券债务(bondeddebt)超过3亿,华尔街的大银行集团都与这个公司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由摩根主导的这次大并购进入了轨道,甚至标准石油公司这个“金融大鳄”也是如此。在这些并购的大名鼎鼎的人物中,除了摩根及其同僚外,还有标准石油公司的H.H.罗杰斯和丹尼尔-奥戴,芝加哥的马歇尔-菲尔德、威廉-H.摩尔、詹姆士-H.摩尔、埃尔伯特-H.加里、约翰-W.盖茨、H.H.波特和诺曼-B.瑞姆、克里夫兰的塞缪尔-马瑟、波士顿的纳撒尼尔-塞耶(NathanielThayer)、纽约的丹尼尔-G.里德、亨利-C.弗里克、查尔斯-M.施瓦布和D.O.米尔斯。从此,一个独立的公司控制了美国70%的钢铁工业。这一行业,并不是由个人控制或独立的法人所掌控的,而是和许多有势力的银行、铁路公司和无数其他法人团体联合在一起的。
爱德华-H.哈里曼的父亲是一个一事无成的贫穷圣公会牧师,后半生在纽约一个老商业银行中做记账员。1848年,哈利曼出生,刚14岁时,父亲为他找到一份工作,给华尔街一个名叫德威特-C.海斯(DeWittC.Hays)的股票经纪人做杂工。大约在此时,皮尔庞特-摩根正准备进入美国商业界;安德鲁-卡内基在斯科特的指导下,从石油投机和铁路冒险中赚了第一笔钱,正在观察考虑是否要进入新的贝西默钢铁业;约翰-D.洛克菲勒正在奠定标准石油公司的基础;比哈里曼小一岁的亨利-C.弗里克正在普林森山(MountPleasant)的一个小商店跑差。
从一开始,年轻的哈里曼就表现出卓而不群的能力。他胆识过人,弗里克、卡内基和摩根的性格特征中也充分地表现出了这一特点。他很快就开始在股票中赚了点钱,迅速扩大自己的人脉关系。他与最古老的纽约家族的一名成员刘易斯-利文斯顿(LewisLivingston)关系密切。1870年,他通过努力获得了海斯公司记账员的工作后,年轻的哈里曼花了大约3000美元取得纽约证券交易所会员席位,他劝说詹姆士-利文斯顿和他一起进入证券经纪业(stockbrokeragebusiness),资本可以由他父亲来提供。哈里曼很快就获得了成功--在几个月内,他结束了和利文斯顿的合作关系,自己挑头成立了一个新的公司,他的兄弟威廉成为合伙人。他培养与有钱人的友谊,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几年后,在纽约年青一代的“贵族”中,他已经颇有声望。在这个环境里,他最终与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IllinoisCentralRailroad)的人建立了密切联系,这个公司在内战前已经成立,从一开始就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富饶的密西西比河谷土地的管理机构,很早就得到政府批准,卖了个好价钱;公司成立后不久,内战给它提供了一个巨大的商机,它避开了灾难性竞争,而这种长期的竞争曾对东西干线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一群老纽约商人修建了这条道路。尽管他们在英国和荷兰出售了5/6的股票,但对于纽约许多古老的家族来说,它是一项受欢迎的且可靠的投资(solidinvestment)。在19世纪七八十年代,阿斯特家族(theAstors)、戈莱特(theGoelets)、卡廷家族(theCuttings)都是大股东。实际上,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完全是纽约的“上流社会的铁路”。从1857年到1883年间,在威廉-亨利-奥斯本(WilliamHenryOsborne)的直接控制和管理下,它的资产得到保值。奥斯本是一个马尼拉老商人,19世纪50年代带着财富从菲律宾回国,从他一开始做生意,就一直经营着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奥斯本在纽约的加里森有一个夏宫,其邻居是古老且富有的菲什家族,年青一代的成员中有一个叫史岱文森-菲什(StuyvesantFish)。1882年,这个年轻人成为了奥斯本的秘书;几年后,成为了铁路公司的经理。1883年,奥斯本死后,实际上铁路的管理权都转交给了他的秘书,不过几年后,菲什才真正当上了总裁。
哈里曼和菲什已经认识多年,年轻时,两人曾经一起游历过很多地方。1880年,他们都是奥格登斯堡与香普兰湖铁路公司(OgdensburgandLakeChamplainRailroad)的董事,这是一处哈里曼一直希望控制的资产。当时,哈里曼已经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的进展,通过在证券方面的精明贸易,积累了几十万美元。现在,他开始从单纯的经纪业转向铁路经营和金融活动中去。
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获得了圣路易斯南部更广阔的铁路系统的控制权,即大家熟知的“芝加哥-圣路易斯-新奥尔良铁路”。史岱文森-菲什在配售债券方面也寻求哈里曼的支持。在这项工作中,哈里曼声名远扬。同时,他本人也获得了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的大量股票,越来越成为了菲什信任的顾问。当时,还有另一个来自荷兰的大财团持有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的股票,该公司的表决权掌控在布瓦塞万兄弟公司--某家最初在荷兰销售股票的公司--手中,他们会对公司政策进行集体投票。哈里曼趁这家公司一名成员到美国访问时拜访了他,并获得了他的信任,之后哈里曼还派自己的代理人到伊利诺斯开会。不久,哈里曼被当选为董事,在实际运作和控制铁路方面,成为了史岱文森-菲什的亲密伙伴。
事实上,这两个人在个性和举止方面截然不同。哈里曼是个矮小、斯文从容、精力充沛、凡事守口如瓶的人;而菲什是个身材高大、坦率随和、举止大方的人,他的一头金发和伟岸的身材为其在金融领域中赢得了“白象”的称号。不过,两个人一度合作得很愉快。1884年,古老的维伯西-圣路易斯-太平洋铁路公司(Wabash,St.LouisandPacific)破产,他们购买了一部分股份;1887年,他们购买了迪比克苏市铁路公司(DubuqueandSiouxCityRailroad);在19世纪90年代早期,他们购买了(在违背了科利斯-P.亨廷顿意愿的情况下)一系列铁路,本来亨廷顿打算用这些铁路把他的南太平洋铁路系统(SouthernPacificsystem)与大西洋沿岸连接起来;他们购买了圣路易斯-奥尔顿-特雷霍特铁路(St.Louis,AltonandTerreHaute)的重要一部分,这一段是乔治-福斯特-皮博特在南伊利诺斯州开发的,因此能够确保自己的铁路进入圣路易斯;他们购买了大量的小线路,1883年,他们仅拥有2000英里铁路,到1897年,他们拥有和控制了超过5000英里的铁路系统。
这种扩张政策并没有像许多其他线路那样给公司带来灾难。这段时期,铁路信誉高,即便在19世纪80年代早期,它也能够按照3.5%的利息出售债券,而其他信誉好的铁路公司则以5%或6%的利率募集资金。由于哈里曼坚持和发展的严格政策,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的信用非常高。哈里曼不仅是一个单纯的银行家或经纪人,他也是一个运作铁路的实业家。他透彻地研究了铁路建设,较早采用了一个理论,即铁路管理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有形财产(physicalproperty)的品质,其次才是单纯的年利润(currentprofits)。因此,他管理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时,从来没有把修路的钱拿出来分红,也从不允许路基或设备变得效率低下。他采纳的另外一个合理理念是为突发事件准备大量的资金和储备;在经济不景气时,从来不让把资产进行金融投资。即使为扩张或购买已经积累了巨额的资本,他也总是要准备出比当前需要的现金更多的现金资产。
哈里曼迅速地壮大起来,很快就有能力与皮尔庞特-摩根对抗了。1887年,在争夺迪比克苏市铁路公司的斗争中,哈里曼经过努力,击败了摩根,取得胜利。这次意外的成功被称为华尔街“十天的奇迹”。从此后以后,摩根与哈里曼结怨。1894年,哈里曼和摩根又一次刀剑相向。哈里曼拥有伊利铁路公司价值几十万美元的优先债券(underlyingbonds),而摩根宣布了重组该公司(ErieRailroad)的计划。哈里曼不同意摩根对自己所持有的债券的处置办法,并付诸法律阻止这次极端的重组,最终迫使摩根让步。
到目前为止,华尔街外的人对哈里曼仍知之甚少。尽管他是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的金融委员会的主席和背后掌有很强的权势,但与菲什相比,他仍相形见绌。直到1895年,哈里曼才步入前台。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证券持有人试图寻找一些强大的银行为其资产提供金融支持,却徒劳无果。由于子公司混乱不堪,联合太平公司的铁路系统正遭到令人恐慌的毁坏,一直徘徊在倒闭的边缘,难以摆脱困境。美国政府坚决要求其为最初的政府贷款还款,并支付自铁路建立30年来累积的利息。摩根放弃了重组的想法,因为他致力于恢复许多其他铁路系统,完全无法分身。哈里曼看到了机会,决定以一己之力重组联合太平洋公司,使其成为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的子公司,并利用后者的信用为其获得必需的巨大金融支持。但这一计划还没有取得进展前,他就遭到了来自库恩-洛布公司的反对,这家公司现在变成了为芝加哥-密尔沃基-圣保罗公司、大北方铁路公司融资的银行,现在它也想重组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
一场激烈的控制权的角逐战打响了。开始,库恩-洛布公司总裁雅各布-H.席夫(JacobH.Schiff)根本不在乎哈里曼,他坚信在纽约,除了摩根和他本人外,没有公司能够成功重组这一资产。但不久,哈里曼使其改变了主意。两个人走到一起,按华尔街的说法,把各自的牌摊在了一张桌子上。这是一次有趣的且很有说服力的摊牌。席夫与德国拥有密切的联系,以5%或6%的利率筹集到其所需要的几亿新资本;但哈里曼也不示弱,利用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的信用,以3.5%~4%的利率筹集了一些资本。最终,席夫作出让步,与这个新的资本大鳄达成了协议。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由库恩-洛布公司来进行重组,而爱德华-H.哈里曼担任董事会的第一任主席,之后,还被任命为总裁。
哈里曼一跃进入了公众视线。巧合的是,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出现了--这些有权势的标准石油公司的资本家都对华尔街事务开始感兴趣了。
但我们也不能太过信任对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实施重组的人。首先,他们为一条破产的铁路支付给联邦政府4500多万美元的现金--联合太平洋公司的所有债务,按照6%的利息计算已经累积了30年。接着,他们开始发行重组后的公司债券及优先股,并把基准利率定位在实实在在的4%。最终,经过谨慎的准备后,他们把几千万甚至几亿美元花在了穿越“美州大沙漠”这项摇摇欲坠的铁路资产上。
所有这些运作中,哈里曼是主导者。命运之神一直在向他招手。几年后,西部干旱贫瘠的耕田上第一次有了充沛的雨水和好收成。美西战争后,美国占领了菲律宾,联合太平洋公司从这些新领地上获得了大笔的业务。哈里曼不但能花钱,而且总能快速把钱花掉,他用两年的时间花完了原本估计五年才能用完的钱。他正在收获事业的硕果。三年后,在他的领导下,这一铁路系统从不到2000英里扩展到15000多英里,穿越俄勒冈州的老支线都被重新吸收进新系统中来。1900年科勒斯-P.亨廷顿去世后,哈里曼购买了南太平洋公司45%的股份,主要来自亨廷顿的遗产。
但大约就在此时,钢铁业掀起了大合并的热潮,而当华尔街的大银行机构正四处搭乘“摩根之星”的便车时,哈里曼巨大的铁路计划与詹姆士-J.希尔同样巨大的计划产生了激烈的碰撞。不久前,希尔还没有被看做华尔街上的巨头。作为大北方铁路系统的建造者和成功的管理者,他为自己赢得了声誉,但他自己并没有直接涉足华尔街的大交易中。1893年金融恐慌时,大北方铁路公司开始进入人们的视野,其大多数的金融支持都来自于库恩-洛布公司。但1897年,北太平洋公司的资产被摩根重组之后,希尔和摩根开始更密切地展开合作。希尔获得了大通银行(ChaseNationalBank)--纽约市实力强劲的老牌金融机构--相当多的股票,同时,摩根开始增加在第一国民银行(FirstNationalBank)中的股份。第一国民银行的总裁是乔治-F.贝克。这时,贝克及其同僚也获得了在大通银行的大笔股份。两个金融机构显然成为了利益共同体。接着,自然而然地,希尔也获得了在第一国民银行的重要股份。之后不久,希尔在新重组的北太平洋资产中,获得了一大部分摩根公司的股份。这项运作使希尔进入了摩根金融家集团,而哈里曼仍然与洛克菲勒及花旗银行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希尔现在在大北方公司和北太平洋铁路集团中都具有控制性权力,渐渐成为哈里曼的竞争对手。哈里曼提前预见到了这个威胁,开始把联合太平洋的支线向俄勒冈州地区延伸。但希尔渴望向东部诸州推进,他的铁路系统中没有一条连结芝加哥的线路,北太平洋公司线路止于圣保罗,大北方的终点则在德卢斯8。另一方面,联合太平洋公司与伊利诺斯中央铁路公司建立了紧密的联盟,该公司进入了芝加哥,保证了与其他线路的交通联系。在这个关键时刻,希尔决定让北太平洋公司购买芝加哥-伯灵顿-昆西铁路线(中西部铁路系统)的控股权。这条线路通往芝加哥,对于打通大西洋沿岸运输线具有重大意义,所以能否拿下该公司将直接影响到其今后在美国铁路业界的地位。希尔的这一行动公布后,哈里曼集团陷入了混乱,因为这意味着联合太平洋公司将在通向太平洋的1/3的线路上存在一个直接的竞争者,而伯灵顿线路可以不仅使铁路从圣保罗向南延伸到芝加哥,还能有一条通往丹佛和向远处延伸到怀俄明州的赚钱的线路。
哈里曼尽力与希尔讨价还价,劝说他也让联合太平洋公司参加购买伯灵顿铁路,从而以共同控制的形式将所有西部系统连接在一起。但是希尔拒绝了。接着,哈里曼毫不犹豫,马上在开放的股票市场(openstockmarket)中购买北太平洋公司的控股权。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阻止并击败希尔,因为对他而言,北太平洋铁路与大北方铁路一起,就是搬运伯灵顿股票的工具。哈里曼推断,大北方的股票绝大多数无疑控制在希尔及其朋友的手中,只有北太平洋公司很少的一部分股票可以认购。
购买这样一份资产的控制权意味着要使用8000万~1亿美元的现金。但哈里曼知道在哪里他能够筹集这些钱。联合太平洋公司的金库比较充裕,除此之外,大约有6000万美元未使用的债券(unusedbonds),哈里曼有权发行;在他身后,有来自库恩-洛布公司、花旗银行以及标准石油集团的大量现金资源。
在J.P.摩根公司了解到这个情况时,哈里曼在控制北太平洋公司的路上已经走了很远了。此时,摩根已经前往欧洲开始他的春夏之旅,这个“风暴”爆发时,他正在海上。一年前,科斯特去世了。摩根公司由罗伯特-培根掌管,这是一个诚实正直、长相帅气、犹如希腊神像一般优秀的年轻人,但没有摩根那般的才能。几年前,他从波士顿的一个经纪机构被调到摩根公司,在大金融危机到来时,他并不是皮尔庞特-摩根最好的替代人,无法承担起力挽狂澜的重任。
1901年4月1日,摩根和希尔集团一起控制了北太平洋公司1.55亿美元股票中的3500万~4000万美元。在两年或三年前,他们以平均每股16美元的价钱买入这些股票,并目睹了它们的上涨,超过其票面价值,这让他们心动,诱使他们把手中持有的股票卖掉了一部分。5月1日,他们只拥有价值2600万美元的股票。接着,哈里曼宣布他实际上购买了北太平洋公司的大部分股票。他确实做到了,但哈里曼忽略了一些漏洞。他购买的股票中既有普通股还有优先股,但公司的章程规定优先股可以根据董事的意愿被收回,因此表决权全部留给了普通股。不久之后,哈里曼发现了自己的疏漏,他没有获得足够的普通股,无法拥有控制权。因此,希尔及其朋友,连同摩根机构和有影响的客户联合起来,雇佣著名的股市经纪人詹姆士-R.基恩(JamesR.Keene)为他们大量购进北太平洋公司的股票。在5月3-7日期间,他们已经购买了价值1500万的股票--他们认为这个数量足以使他们获得实际上的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