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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馆长【谢随风上盟】

大英博物馆,晚,十点。

厚重的书桌前,馆长潘尼兹有些疲惫地将羊呢大衣挂到衣架上,坐了下来,放在一侧的报纸堆得很高,助理将与博物馆有关的重要报道画了粗线。

现在欧洲各国的铁路越来越四通八达,连带着报纸的覆盖面积也更广,关注舆论变得重要了起来,前天开了希腊雕塑展,报刊杂志的记者们来了不少。

潘馆长拿起一份报纸,戴上眼镜后朝着烛火看了起来。

“希腊人物雕塑被放到窄小的木制框架内,很是逼仄,且立于博物馆大埃及展示区的入口处,被花岗岩狮子挡了个严严实实……如果潘尼兹馆长懂一丁点艺术的话,应该知道,人物雕塑应该以三角墙布置的方式为主。”

《泰晤士报》的记者一如往昔地很专业地毒舌,对这次希腊雕塑展无死角分析。

啪地一下,《泰晤士报》被甩回桌上。

这群记者,鸡蛋里挑骨头,展品那么多,如果都用三角墙布置,怎么放得下?

潘尼兹起身,倒了杯冰酒一饮而尽,转身再次坐回桌前,又拿起了底下的《每日电讯报》。

标题醒目:《希腊展开启,美男巨雀迎客》

潘尼兹眉头紧锁忙看配图,原来是放在正门口的希腊雕塑。

下一则:《惊!希腊展开启,馆长找准位置又上又下,贵妇爽到闭眼》

立刻翻页,原来是布置展馆的时候,潘尼兹指挥人挂画,调整位置,而画上的女人正闭眼嗅着阳光下的鲜花,很是唯美。

啪!

《每日电讯报》被甩回桌上。

这帮狗娘养的记者,就这种水平还派去香港指导那边的报刊杂志?

潘尼兹捏了捏鼻梁,双手捂脸飞速地搓了起来,满脸的络腮胡伴随着搓动,驱赶着连轴转的疲惫。

前几天法国军方朋友电报传过来的消息,说军队都杀到了北京城外的八里桥附近,大清国骑兵一对扑向左侧科利诺将军的部队,另一侧扑向远征军总指挥的部队,这意味着军队已经杀到了北京城外,迎面而来的是号称大清国‘铁长城’的僧格林沁以及最骁勇善战的蒙古骑兵。

仗,肯定会赢的。

这就意味着马上会有批量大清国藏品将被带回,至于具体有多少,大家并不清楚,连潘尼兹另一位英国随军的神职人员朋友的消息也只是说‘马上会有批量文物以战利品的形式被运回国’,但以博物馆馆长的阅历,他知道,这是一次扩大博物馆的机会,而他接下来的人生里,恐怕只有这一次机会。

大清国的战争进行到了节骨眼上,国内博物馆的战争则也拉开帷幕,这个阶段,舆论不能出问题。

外头下了点小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助理着急忙慌的,“馆长,外头来了五个记者,为了早上的事,想要采访。”

早上的事,不大。

死了个带了献品的大清国人,人是早上死的,尸体是上午拖出去的,那凶手杀了他后,顺走了要献的珍品和正在入库的几件东西。

这有什么打紧的?

之前,有个叫戴顿的,用了点鸡鸭鱼肉就贿赂了馆员,轻轻松松大偷特偷,运走了一两百块埃及版画,这就是上一届馆长手底下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的,最后还不是压下来,不了了之。再说了,博物馆馆藏那么多,季节性会出掉一些‘不符合要求’的藏品,到时候把这丢了的归为‘不符合要求’就行了。

多大点事儿啊,这也值得半夜来采访?

“那人顺走的是要员的东西?”潘尼兹问。

“绝对不是要员的东西,那边的藏品本就都还没整理好,丢了几个瓶瓶罐罐,就一件是入库了的,皇后凤冠,但上面绝大多数宝石都被抠下来了,价值不大。”助理回道:“主要是当时正好举办研讨会,加上杀人案发生在图书馆外,一下子传得沸沸扬扬的。”

的确,好巧不巧,上午举行围绕《物种起源》著作中的讨论会,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的教授来了不少,讨论会吸引了各地学子,云集了整整四五百人。

“该死的。”潘尼兹咒骂了句。

“要不,就跟他们说有大清国人的私人冲突,已报警处理?”助理提议道。

潘尼兹来回踱步一番,又看了眼怀表,原地静站了几秒钟后,拿下了挂着的羊呢大衣:“不接受采访的话,这帮狗杂碎有的写了。”

助理不敢言语,点了点头。

“把财务喊来,带上今年的议会补助金的明细。再把议会通过的最新的《版权法》的副本,拿来。”潘尼兹边说着,边往外走。

助理虽然不明白拿《版权法》做什么,但没有多嘴,立刻执行,这位手段果断且行事很江湖的新馆长与之前的馆长不同,魄力了得,其布局不是他能去揣摩的。

历任馆长都住在博物馆内,而现任馆长住的位置则靠主馆最近。

从潘馆长的卧室出来,穿过长长的门廊大厅,不大不小的后门与主前门正好对齐,移步往前,便是满是植物的内部庭园。右边是修葺了一半的国王图书馆,左侧则刚刚展完史前动物化石大展,现在拆了一半,大棚内,还有一些动物的头骨裸露着,在夜间看着格外吓人。

潘尼兹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黑漆漆宽阔的庭园,往西边看去,长廊口紧贴着图书馆入口处便是凶案现场,此时黑漆漆的。

好大的胆子,居然选在这么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杀人,他想。

风吹了过来,潘尼兹呼出的气,凝结成雾,很是明显。

正走着,一名馆员狂奔而来,“馆长,这群记者去了警局,知道我们没报警,并且还拍到了守卫处的登记表。”

说话间,馆员将登记册递了过来。

上面写着:

姓名:约翰劳伯翻译官

入馆原因:面见潘馆长,翻译捐献事宜。

“现在需要报警吗?”助理有些慌了,今儿个是他当值,这事如果追究起来,和他横竖脱不了干系,“这人是个猪猡,跑不远,而且黄皮肤黑眼睛的,特征显著,只要报警,肯定能抓到。”

潘尼兹往前一步,再一次眺望着图书馆门廊发生命案的地方,手伸入大衣内摸出烟斗,叼到了嘴上。

“杀人,选择在人最多的时候,且第一时间不跑,而是淡定自若逛到展区,还精准地拿走好几件展品,再驾着我们运书的马车离开,如今,记者深夜又拿着内部才有的资料前来围堵。想到这,潘尼兹眼底阴沉。

哒,他点燃了火石。

博物馆,严禁烟火。

潘尼兹走到一侧,低头,用手挡了下风,烟斗燃后,猛地一口便闭上眼睛,缓缓微吐。

身后的助理脸色变了。

他一直跟着潘尼兹,这位手段凌厉的馆长极少在馆内抽烟,只有那么几次。

第一次,是上位前,与错综复杂的关系斗得你死我活时,吸了烟。次日,便有两名相关人士因病去世。第二次,提出‘博物馆理事拥有全权’的重大政策时,遭到部分人反对,当晚,他吸了烟,次日,又有相关人士因病去世。

这,是第三次。

“不对劲。”潘尼兹皱起眉头,扭过头,再一次看向防火长廊杀人处,阴了阴眼。

烟雾缭绕,杀气重重。

咔咔,他敲了敲,烟斗里的烟丝便掉了出来。

只吸一口,小心驶得万年船。

—————————

琳娜几乎一宿未睡,翻来覆去的,直到清晨,雾气浓郁打了霜,报童的吆喝终于传来。

“前方战事告急,兵力已到八里桥,迎战僧格林沁!”

“昔日踏平欧洲的蒙古铁骑!将被踏平!”

“大英博物馆重磅新闻!重磅!重磅!”

“清政府不同意释放人质,正义之师将踏破北京城!”

“印度骑兵雄风凛凛,将军电报:蒙古骑兵不过一群家禽!”

琳娜腾地从床上弹起,猛地推开窗户往下看去,见报童们挥舞着报纸高喊着,她弯下腰,竖起耳朵。

“嘘!琳娜美人儿!”旁侧刚开门的老板兴奋吹着口哨,薄薄的睡衣将琳娜的身姿展露无遗,这露出的春色真是对得起她响彻整条街的美人称号。

“啧啧,你看,我们把酒酿那么好喝有什么用?”另侧开门的老板言辞中泛着酸,又透着欲:“琳娜美人儿,比好酒带劲呀。”

说起来,自从丈夫去世后,只有章片裘会喊他‘女士’,其他男人总要在言语上占点便宜。

“大英博物馆重磅新闻……”琳娜在众多报童的声音中捕捉到了这一条,她立刻关上窗户,推开房门冲着守在酒窖门口的李喊道:“报纸买了吗!”

“乔治买了!放在柜子上。”

哒哒哒,琳娜疾步下楼,冲到门口柜子那,拿起报纸唰唰唰翻了起来,果然有大英博物馆馆长潘尼兹接受专访的新闻,而且就在第二版的头条!

她飞速扫了眼后,惊愕不已。

结实白皙的腿如同小鹿般跑到酒窖前,她有些气喘吁吁,左右看看后压低声音,“里头……晚上还好吧?”

“还好,就是动静有点大。”李目光刚落到她身上便立刻移开,耳朵红了。

“怎么,他晚上硬闯了?!”琳娜的手捂住胸口,看向李手中的枪。

“那倒不是,打鼾呢。”李摇了摇头:“鼾声如雷,吵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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