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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挑衅【谢点烟陪寂寞】

非富则贵,身份成谜。

“什么来头?真是看不透。”章片裘很是不解。

远远地,从街头到街尾挂了一水儿的红灯笼,不是普通纸扎而是皮子的,皮子薄到透光但上头还有雕花,这就不是民间能用的东西,若只是灯笼,倒也没什么,或许是哪个富裕老爷趁着打仗跑伦敦发展来了,宫里头的东西顺出来的多的是,但门口的舞狮和击鼓,极不一般。

“鼓声好独特。”琳娜捂住胸口,感受着一下下能撞击到灵魂的震动,听得外面人欢呼,马车还没停,她半个身体就从帘子那钻了出去:“那是什么?!哇!他飞起来了吗?!”

“狮,舞狮。”

新店开张舞狮助兴,这在大清国很是寻常,但这是伦敦,漂洋过海运过来两条大狮,一黑一黄威风凛凛。

但这些都不是让章片裘看不透的,让人觉得捉摸不透的是无论是舞狮队还是击鼓队,全是练家子,而且不是一般的练家子。

“那黑狮子怎么不动?黄狮子站到那么高的柱子上了!”琳娜站到马车上,前面拥挤无法通过,伸出手指着黑狮子。

也就是到了现代,黑狮才舞着热闹热闹,在传统舞狮文化里,黑狮从不起舞。站那就是震慑的。若行走在路上,旁的狮子都得让路,若不让便是挑衅,谁能打得过黑狮班子?全体武员,而能舞狮子头的,不仅得武术超群还得德行皆有,是众人心服口服的打帮大当家。

“不舞动,就站着?”琳娜听罢,她不太理解中国文化。

“这是身份的象征,代表了威慑力。”章片裘解释道。

一看就是群训练有素的人,这样的队伍为什么会跟着一个富贵老爷来到伦敦,开什么红颜酒馆呢?章片裘实在看不懂。

“搞这么气派,恐怕会惹来麻烦,毕竟是大清国人,你看。”琳娜嘟囔着,指了指别处,红颜酒馆这条街价格昂贵,地下拍卖行多,几乎每家每户都挂上了‘中国人勿入’、‘猪猡勿入’的牌子。

话音刚落,只听得砰地一声。

几位腰间配着枪的白人,一脚将红颜酒馆那写着‘收珍品好货’的牌子,踢翻在地。

“这位先生,今日是我们红颜酒馆开张,您……”小二立刻迎了上去,操着一口虽有口音但颇为流利的英文。

壮汉的目光根本不曾落到小二身上,反手就是一巴掌,那小二羸弱,竟被扇晕倒地,周围人哄笑了起来。热闹归看热闹,几个大清国人盘下伦敦百年老字号,别说这条街的同行不爽了,路人也是内心不舒服的。

歧视,在这不是写在历史书上的字眼,而是实实在在存在,且在白人骨子里的。

“可恶。”琳娜撩起裙子就要往下跳,被章片裘拉住。

黑狮狮头动了动,取下狮头的是一位近四十的中年人,只见他个子不高,精瘦,看上去除了挺拔点,平平无奇,只是眼眸与旁人不同,无比刚毅,哪怕有光影掩盖也能看出他的上眼皮仿佛吊着的,通常内功深厚的练家子才能做到这样,看来,这位就是打帮大当家了。

他走了过来后拱了拱手:“你好,我是许师傅……”

呸。

壮汉一张嘴,一口浓痰吐到他脸上上,挂着丝往下掉。

鼓声骤停,黑黄狮子骤停。

被吐了一脸痰的许师傅,舞黑狮狮头的打帮当家,脸上的肌肉刹那根根分明,这让壮汉有些惧怕,他虽然高这大清国人一大截,但从未见过脸上的肌肉一根根跳动的,本有些倒吸一口冷气,但眼前这打帮大当家倒是个没性子的,不但没有反击,反而压下心中怒火,用袖子擦去浓痰后,再次浮现起微笑:“你好,我是许师傅,今儿个是红颜酒馆开张,不知有何贵干?”

身后,十几名师傅浑身绷紧,那眼仿佛能吞了这壮汉,但大当家的不点头,无人上前。

“猪猡也开酒馆?”壮汉往后退了步,目光落到了旁侧的牌子上,上面用英文、英文、法文、德文写着:收一切好货。

他走过去,一脚踢翻。

许师傅的脸冷了下去,他上前一步,身后的师傅们也跟着上前一步。

这壮汉丝毫不惧,缓缓从背后拿起枪支,这是一把MLE1857线膛枪步枪,法国军人的配置,与英菲尔德步枪齐名,黑漆漆的枪口,就这么傲慢又嚣张地抵在黑狮大当家的额头,就像他们在京城内,这么抵着当权者们的头。

嘘……

壮汉把手指头放在唇中:“安静点,让我们听听米涅弹爆开猪猡脑袋的声音。”

咔,子弹上膛。

人群立刻往后退了几步,一些妇人捂住了眼睛,一些颇有经验的男人们则伸长脖子捂住了嘴鼻,这么近的距离,米涅弹打入头后,会在脑后形成一股血的雾气,久久不散,糊眼睛。

许师傅轻轻笑了笑,与壮汉预想不同的是,他与那些动辄跪下的大清国人不同,脊梁挺着,不后退也不往前,就这么看着壮汉,他叫什么来着?许师傅,他不怕死的吗?

人群鸦雀无声。

哒哒两声,壮汉的另一只手在枪柄处敲了敲,只见那刻着:约翰。

贵族配枪且枪柄刻姓氏,这是传统,这说明壮汉是约翰家的人。

维多利亚时代,等级鲜明。贵族除非犯了叛国这种大罪,其他各种罪都能用钱、权摆平;但普通民众就不一样了,哪怕是小偷小摸,也能处以绞刑。

“以为我不敢杀你?”壮汉的笑声很松弛,大清国人,在这儿都不算人,说着,他双手握枪:“大伙儿都看清楚了,看看猪猡的头有多硬,能不能扛住米涅弹!”

“哪里来的狗东西,敢在我店铺门口叫嚣?”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酒馆内传来,与其说传出来,不如说灌出,像水般,在嘈杂的人声中瞬间从耳朵直接灌入大脑,声音明明不高,却令人头皮发麻。

话音未落,空中划过一道黑影。

啪,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人们根本没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壮汉痛苦捂住右手手腕处嚎叫了起来,刚还抵着许师傅的步枪落了地。

“那是什么?像蛇一样的东西,刚刚我明明看到条黑蛇样的东西!鞭子?”琳娜浑身抖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独特的武器,她离得远尚且如此,更何况旁边的人?

瞬间,整条街都仿佛按下了停止键,而那壮汉的嚎叫也变得无声:当人太痛,反而是发不出声音来的。

“九节鞭。”章片裘的眼睛都亮了。

远远的,街道黄色的通过玻璃折射的烛火下,这个拿着九节鞭的女人圆脸大眼浓眉,白色绸缎的武术褂子闪着珍珠温柔的微光,外头披了一件大红面白狐狸里的鹤麾又平添了华贵。

未裹小脚。

“臭猪猡,你……”壮汉可算缓过口气,又哀嚎又骂,尤其是当他回过头发现打他的竟然是个大清国女人,更是怒从中起,吼道:“你这个臭婊子敢打贵族的人!”

啪!

一声闷响。

鞭身漆黑,鞭柄处竟镶嵌着偌大的蓝色宝石的九节长鞭子,鞭尾带金钩,就这么忽地扬起,那鞭子仿佛有眼,赏了他一个大耳巴子,皮开肉绽。

“约翰?”女子离那把枪颇远,但看来视力极好。

“他可是贵族的人!”

“是啊,什么东西,大清国人敢打白人?”

“猪猡……嘘,小点声,看着吧,她会被绞死的。”

人群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服又不敢说,白人的心态总是傲慢的,怕是寻常百姓也对中国人充满了歧视。

琳娜轻吸一口冷气:“真厉害,可惜了,这女人鞭刑是少不了的,约翰家族虽然没有实权,但要绞死一个中国人……太简单了。”

贵族,世袭制,象征着身份与权利。对于大清国人而言是生杀予夺,是要你死,哪怕毫无接触和冲突,也有的是办法让你死。

“今天我红颜酒馆开张,我是新老板温默,这位先生,你为何平白无故在我处滋事闹事?”女子一口纯真英伦腔,她将九节鞭绑到腰间,双手叉腰歪头问道。

“你……我可是约翰家的贴身保卫,拿的又是贵族刻字的枪,你敢打我?!”壮汉疼得龇牙咧嘴站起来。

“哦?贵族的枪,了不起吗?带着贵族的枪就能随意杀人吗?”温默昂头质问。

“这是大英帝国,不是你大清国。就算是你大清国,我们英国人去了,你们也得跪着,了不起吗?臭婊子,我告诉你,带着贵族的枪就能杀你们!你们这群人等着上绞架吧!”壮汉恨恨道。

啪,温默打了个响指。

楼里走出十几个穿着清一色黑色长褂的大清国人,手里头拿着步枪,清一色的恩菲尔德1853线膛枪,在酒馆门口站了一排,齐齐枪托朝外。枪托上,都刻着贵族的名字,共十四个,无一重复,而其中任何一个名字,都是约翰这个没有实权的乡间贵族惹不起的。

“不就是枪吗?挑挑吧,你要哪把?”女人问道。

里头,传来了暮间剧叮叮咚咚开演的声音。

新老板出手真是阔绰,听曲目是法国剧目,聘请的竟是牛津大学戏剧学院的高材生们,这可比之前的老板要厉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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