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载的安宁,怎就猝然间战火纷飞?
宁长安心中困惑难解,也容不得他多想,路途之上,尽是奔赴点兵台的阴差大军,其中不乏他在轮回司的同仁。
“赵二哥,可知是何事突发?”宁长安追上一位轮回司的同事,急切问道。
赵二哥,名曰赵乾,轮回司看守一名,修为已达凝气七层之境。
赵乾闻宁长安之言,眉头一皱,反讽道:“哑笑小子,你凝气四层的小虾米,来此凑何热闹?这可是玩命的活儿,还不速去找你的笔杆子去!”
宁长安苦瓜着脸,指了指腰间闪烁红光的令牌,苦笑道:“今日黄泉路替班,怎料得此变故。”
赵乾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符箓,塞入宁长安手中,“不动明王符,可抵御筑基修士一击,好生收着。我刚才见董司长亦在征召之中,若想活命,便紧跟董司长身旁。”
“多谢赵二哥。”
宁长安感激一声,两人随即向点将台疾行而去。
点兵台那辽阔无垠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蜂拥而至的阴兵。
宁长安举目四望,只见轮回司、黄泉署、望乡台、奈何司等地府各大部门齐聚一堂,更有十殿阎罗麾下的狱兵列阵而待。他们身上散发的凶煞之气几乎凝为实质,修为皆是凝气十层以上,其中不乏凝气十三层巅峰的强悍修士。
“这怕是有数万之众了吧。”宁长安心中暗叹。
“别磨蹭了,快跟我走,去见董司长,看看能不能把你换下来。”赵乾一把拉住宁长安,急匆匆地往轮回司聚集之处赶去。
就在这时,点将台的高台之上,一名身形魁梧的阴差手持寒铁棒,猛地敲向一面泛着幽绿光泽的铜锣。
“当——”嘹亮而刺耳的声音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各营立即点兵,未到者,一律除名!”那阴差的声音冷冽如刀,响彻全场。
宁长安闻言,目光落至腰间那枚与众不同的令牌上,与轮回司的令牌相较,显得格外显眼。
“赵二哥,我得先去黄泉署报个到,待会儿再与你汇合。”宁长安开口道。
赵乾闻言,脚步一顿,眼神凝重地盯着宁长安,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道:“哑笑小子,你是个好后生,一定要想尽办法活下来。待会儿我见着董司长,自会替你言说,你先去黄泉署便是。”
宁长安能感受到赵乾话语中的关切,他身为文职,修为浅薄,从未与厉鬼等物交手过。
此次被征召,说是九死一生都是轻的,简直是十死无生也不为过。
难道我刚得“机缘”,就要命丧于此吗?
宁长安心中涌起一股不甘,伴随着的,还有那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我会拼尽全力的。”宁长安语气坚定,转身朝黄泉署的聚集地疾驰而去。
来到黄泉署的聚集之地,宁长安发现周遭皆是与他一样替班而来的修士,不过他们修为最低也在凝气五层。哪像他宁长安,仗着后台硬朗,区区凝气四层便混了个替班的差事。
宁长安与黄泉署并不熟络,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队伍末尾,眼神不时地扫视着周围的阴差。
众人的眼中或多或少都透露着紧张与冰冷的杀意,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此时,黄泉署副司长陈广晨正逐一检视抵达的队伍,他那上位者淡漠的目光从每位阴兵身上掠过,如同冬日寒风,让人心生寒意。
陈广晨对替班之事心知肚明,这是他默许的。他的眼神扫过替班的阴兵,表情始终如一,直至目光落在宁长安身上。
陈广晨眉头微皱,语气不善地命令道:“你,过来。”
宁长安知道自己无法躲避,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陈广晨面前,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
“拜见陈司长。”
“原职何处?替的是谁?”陈广晨冷冷地问道。
“回陈司长,小的宁长安,原职轮回司126登记处文书,替的是蒋三山蒋大哥的班。”宁长安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听完宁长安的话,陈广晨的神色稍显缓和,淡淡地说道:“原来是小董的人啊,把令牌给我。你回去告诉小董,让他给我派个凝气八层以上的修士来替你。”
宁长安闻言,心中如释重负,连忙递上令牌,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随后像飞一般朝轮回司的聚集地奔去。
董九良正冷眼审视着队伍,赵乾方才的汇报,关于宁长安之事,虽让他心头略过一丝忧虑,却也未放在心上。
战事一起,规矩便是天,他董九良身为副司长,怎会犯那等低劣错误。
眼见宁长安如丧家之犬般奔至面前,董九良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哑笑小子,黄泉署把你扫地出门了?”
宁长安脸色涨红,战战兢兢地将陈广晨的话复述一遍,期间连抬眼看董九良的勇气都无。
话毕,良久未见董九良作声,宁长安鼓起勇气偷偷抬眼,却对上他那张阴沉如水的脸庞,以及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凶狠目光。
“大少爷,我错了——”宁长安惊恐万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哼,真是欺人太甚!”董九良冷哼一声,一脚踹在宁长安身上,未动真格,宁长安顺势滚到一旁,心中却明白大少爷并未真怒。
“吴澜!给我滚过来!”董九良朝队伍中怒吼一声。
原本在队伍中看热闹的吴澜,听得董九良呼唤,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失禁,连忙飞奔至董九良身前,躬身行礼。
“把令牌给他!”董九良手指躺在地上的宁长安,“你去黄泉署报到,告诉那个姓陈的,少在老子面前装大爷!”
吴澜凝气六层,掏出令牌扔给宁长安后,一溜烟地朝黄泉署跑去。
宁长安将令牌紧紧揣入怀中,心中暗喜,有了大少爷这层庇护,这条小命算是稳稳当当了。
董九良见宁长安还趴在地上装死狗,眉头一皱,作势欲踢,吓得宁长安一个激灵,连忙起身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多谢大少爷垂怜。”
“出门在外,要称职务,这点规矩都不懂?”董九良拎着宁长安的耳朵,将他拽到队伍前,“给我滚回队伍里去。”
说罢,董九良松手,恰好将宁长安扔在了赵乾身旁。
赵乾朝着龇牙咧嘴的宁长安眨了眨眼,宁长安心领神会,咧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铛、铛、铛!”
三声锣响,震耳欲聋。
未到的阴差,必将受罚,魂飞魄散,永无超生之日。
“请十殿阎罗之转轮王,祭祀大地,祈求地道庇佑,助我军出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礼官高声呼喊,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中。
“咚咚咚……”力士以头撞钟,九声钟鸣,响彻云霄,叩谢大地之恩。
随着钟鸣渐歇,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回响在空气中弥漫,点兵台上的鬼火猛然燃起,将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昼,阴森而诡异。
紧接着,一阵阴风狂啸而至,卷起阵阵凄厉鬼啸,宛如万千亡魂在绝境中齐声嘶吼。
虚空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踏出,踏上了点兵台,正是那返虚境大能——转轮王薛礼。
他身披一袭黑色幽冥战袍,袍上绣着繁复诡谲的鬼纹,散发着幽幽寒光。面容冷峻如铁,双眼深邃如渊,仿佛能洞察幽冥万物之善恶。一头乌黑长发随风狂舞,额间一抹幽蓝鬼火印记,更添几分神秘与霸绝之气。
手中,他托着一件至宝——转轮盘。
那转盘通体黝黑,散发着淡淡的幽冥幽光,其上刻着六道轮回之图,每一道都似蕴含着无尽的生死轮回之秘。
转轮王薛礼屹立高台,背对着台下森严的阴兵将士,有礼官奉上三根功德香烛。
薛礼手持香烛,恭敬地祭拜眼前那代表‘地道’的黑色巨鼎。
三鞠躬毕,香烛燃尽。
只听他口中低沉颂道:
“阴界幽深,地道绵延,吾乃转轮王薛礼,特此献祭,以求地道之灵庇佑。地府将士,英勇无双,即将踏上征途,诛伐逆贼,守护阴界之安宁。
吾手执香烛,心怀敬畏,躬身拜于地道之前。愿地道之灵,聆听吾之祈愿,赐吾阴军无尽之力与无畏之勇。使将士们如猛虎出笼,势不可挡;如蛟龙腾空,锐不可摧。
征途漫漫,艰险重重,唯愿地道之灵庇佑,使我军前行无阻,战无不胜。愿每位将士皆能安然归来,凯旋于阴界之门扉。
吾深知,地道之恩,浩瀚无垠。今日之祭,虽为微薄之礼,然吾之诚意,天地可鉴。愿地道之灵,永佑阴界,使吾等后裔子孙,世世享安宁。
祭毕,吾将率领阴军,踏上征伐之路。愿地道之灵,与吾并肩,共赴沙场,见证吾等之荣耀。阴界永存,地道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