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岭怪事
荷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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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山风呼啸,雪片如刀,打在脸上生疼。
我裹紧身上的棉衣,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在黑龙岭脚下的小村子里。破败的房屋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萧瑟,烟囱里升起的炊烟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叫钱雨,原本只是深山里一个孤儿,跟着爷爷在黑龙岭的老林子里讨生活。每每想起爷爷,心头便泛起一阵酸涩。
十八年前的那个雪夜,和现在一样大的雪。爷爷背着那杆老式栓动步枪进了林子,从此再也没能回来。当时的我还小,只记得守在门口等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冻得失去知觉。
“小雨啊,这山林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有它的来历。”爷爷常常这样教导我,“学会看山望水,才能在这片林子里活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爷爷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猎户,而是山林里的胡子——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正经的帮派,都讲究个四梁八柱。爷爷就是帮派里的定山柱,也叫观天师,说白了就是个会看风水、掐指一算的高人。
我走进一家常来的破旧酒馆,要了一壶烧酒,这样的天气可暖暖身子。
“钱先生,您要的酒来了。”破旧酒馆的伙计小跑着端来一壶烧酒,壶鼻上冒着热气,酒香四溢。
对面的醉汉抹了把嘴,眼睛都醉得睁不开了,“好酒!好酒啊!”
老汉身上破破烂烂,一缕胡子耷拉老长,是附近的赶山人,走南闯北,人称百事通。 我给他倒上一杯,“老人家,昨个听你说到郑老三的事?”
“对对对!”老汉一口干了杯中酒,舔着嘴唇继续道,“那郑老三啊,去年冬天进了一趟山,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不动声色地往他杯中添酒,“怎么个变法?”
“整天嘿嘿傻笑,还从山里带回来棵树苗,天天浇水施肥,比对自个儿亲闺女还上心。”老汉打了个酒嗝,“那树长得也邪门,这才一年多点,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酒馆里昏黄的灯光下,我注意到老汉说起这事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我轻声问道:“那树现在在哪?”
“就在村西头......”老汉突然打了个寒颤,“可那树邪门得很,这一年里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但凡去看树的,没几天就上吊死在树上了。”
我的心猛地收紧。这些年,进山的人络绎不绝。他们打着抬参的旗号,实际上都在找一个叫“幽冥穴”的地方。满语里,幽冥穴的意思是坟墓。
而在爷爷留下的那本古书里,记载着一个叫“噬灵树”的诡异存在。这种树会吸收死者的魂魄,用尸体作为养分生长。最重要的是,它只生长在一个地方——幽冥穴。
“老人家,明天能带我去看看那棵树吗?”
“那可不成!”老汉惊恐地摆手,“那树晦气,看一眼都......”
话没说完,酒馆的门突然被人撞开。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入,火光摇曳,险些熄灭。
“出事了!郑老三死了!”一个村民失魂落魄地冲进来,“就在那棵树上!”
我立即起身冲了出去。雪地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借着微弱的晨光,我看到了那棵怪树。
这是一棵榕树。
在东北这种严寒之地,怎么可能有榕树生长?更诡异的是,它的树干粗壮,枝叶繁茫,哪怕在这样的风雪中依然郁郁葱葱。
郑老三的尸体正吊在最粗的树枝上,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事物。
“这些年,已经有十几个人死在这棵树上了。”有人低声说道。
我仔细观察着树干,发现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人体的血管。靠近时,甚至能听到树干内部传来细微的“咕咚”声,就像心跳一样。
这时,我注意到树根附近的雪地上有暗红色的痕迹。蹲下仔细一看,竟是渗出的血迹。
“把树砍了。”我突然开口。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这可不行!”有人反对,“这树是郑老三的命根子,砍了它......”
我没有理会,从附近找来一把电锯。“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会死在这里吗?砍开这棵树,你们就知道了。”
一个壮汉接过电锯,犹豫片刻后走向大树。刺耳的轰鸣声划破寂静的清晨,锯齿刚接触树皮,鲜红的液体就喷溅而出。
“这是...血?”壮汉吓得后退几步,电锯掉在地上。
我捡起电锯,继续往下锯。很快,树干断裂,露出了里面令人作呕的内部构造——那根本不是树的内部组织,而是蠕动的血肉和脏器。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树心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张和郑老三有几分相似的人脸。它的眼睛突然睁开,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就是幽冥穴的秘密。”我喃喃自语,“它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活着的坟墓。”
十八年前,爷爷一定也发现了类似的东西。也许,他的尸骨现在正被某棵“树”吞噬着。
回到酒馆之后,我立即找出爷爷留下的古籍翻看起来。
我翻开爷爷的古书,里面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似乎在指引着什么。这棵树的出现不是偶然,它一定和黑龙岭深处的秘密有关。
片刻之后,一阵眩晕袭来,我的大脑嗡嗡作响。冬日的寒风透过破旧的窗棱钻进来,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古籍中那段令人不安的记载突然涌入脑海:“树迷心智出岭去,借魂还命化人形。”几个简单的字词在我脑海中不断回响,如同一记闷棍,击碎了我最后的侥幸。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
黑龙岭深处的古树,竟真能蛊惑人心,将他们引出山外。待其成长为巨木后,更能诱使人自缢,以此获得人身。这听起来荒诞不经的传说,此刻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酒馆内昏黄的灯光下,我看着手中泛黄的古籍,上面还残留着些许霉味。书页已经破损,但那些诡异的记载依然清晰可见:深山古树成精,借人性命化形,更有甚者,能够操控人心......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大师!大师在这儿!”几个衣着朴素的妇女推门而入,她们的脸上带着惊慌和焦虑。这些人不久前还对我冷嘲热讽,现在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围了上来。
“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家那口子啊!”一个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的妇人抓住我的袖子,声音颤抖。
“就是就是,您老人家学识渊博,一定有办法的。”另一个妇人也跟着帮腔。
我轻轻挣开她们的手,眉头紧锁。这地方三教九流云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事关邪祟,牵扯太深对谁都没好处。
“火化吧,别想着入土。”我言简意赅地说完,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快步走出了酒馆。
寒风扑面而来,我裹紧了身上的棉袄。街道上飘着细碎的雪花,行人寥寥。这鬼天气,就连野狗都躲进了暖和的角落。
转过几条街,我推开另一家酒馆的门。酒馆里烟雾缭绕,混杂着各种刺鼻的气味。我要了壶热酒,想驱散体内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