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叟则是继续说,“我当时还对他爷爷说,你可要想好了,你现在抱走的很可能是黄河的祭品,说不定很快就会遭遇到报复。”
“可是他爷爷当时就是不肯听我的,说报复就报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于是就把张默给抱了回去。”
“果不其然,出事了。”
陆老叟说出事了的时候,我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椅子扶手。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什么事?”我下意识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老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苍老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几下,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屋外蝉鸣声此起彼伏,愈发衬托出屋内的沉闷气氛。
“那是把你抱回来的第二天。”陆老叟最终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砂纸,“天突然就变了,黄河水疯了似的往上涨,淹没了整个村子。”
我注视着陆老叟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惊惧,知道后面肯定还有更邪门的事。汗水顺着我的脊背缓缓流下,带来一阵凉意。
果然,只见陆老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和你爷爷去村里找吃的,刚从你家翻出点粮食,一出门就看见了那口棺材。”他说到这里时,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什么棺材?”我的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就是我们抱你出来的那口。”陆老叟的脸色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我看到窗外的河水正在疯狂地涌动,不禁让人胆战心惊。,水位眨眼就涨了好几尺,可那口棺材却稳稳当当地停在你家门口,纹丝不动。”
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声音干涩地问道:“那爷爷他......”
“我跟你爷爷说过,说这是河神来讨要祭品了。”陆老叟目光闪烁,似乎在回忆那天的情景,“水漫到膝盖的时候,我看见棺材周围的水流竟然自动分开,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控制着。”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可你爷爷却说,活人怎能给河神当祭品?说完就提起斧头,把那口棺材给劈了个稀巴烂。”
听到这里,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却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惆怅。阳光依旧温暖,却让我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坐在一旁的秦缺突然问道:“老爷子可知道那石棺的事?”他眼神锐利,仿佛要看穿什么。
陆老叟摇摇头,佝偻的身子似乎又矮了几分:“那时候的事太多了,后来水退了,村里死了不少人,其他的事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离开陆老叟家的时候,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竟是河神的祭品,原来爷爷一直担心我会遇到这样的危险,难怪他一直不让我靠近黄河。。记忆中的爷爷总是用各种理由阻止我靠近河边,现在想来,那些严厉的呵斥背后,都是深深的担忧。
夜幕降临,远处的黄河发出隐隐的咆哮声。我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师傅,”我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您能不能去问问河神......”
“张默,”秦缺打断我的话,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虽然你的身份很重要,但你必须先面对眼前的危险,既然活下来了,就要好好活着。河神也不能左右你的命运。”
我知道他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堵得慌。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潮湿的水汽,仿佛在提醒我那不为人知的身世。
第二天一早,我就来到了存放棺材的偏院。晨光微熹,院子里笼罩着一层薄雾,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我走到那排整齐摆放的棺材前,手指微微发抖地掀开盖在上面的黑布。
这一掀不要紧,我突然发现所有棺材盖都是完好的。昨天明明还有三具棺材的棺盖是歪的,怎么今天全都整整齐齐?心跳加速的同时,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我伸手去打开了其中一口棺材。
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具绝美的女尸,栩栩如生地躺在棺材里,皮肤白皙如玉,长发如瀑,身着一袭白衣。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眉目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恍惚间,我似乎看见她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惊恐之下,我猛地后退几步,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我连滚带爬地逃出偏院,心脏狂跳不止。直到晚上见到秦缺,我才惊觉左眼眉角多了道伤口,隐隐作痛。这伤口我完全不记得是何时何地弄的。
“师傅,我看见河神的妻子了......”我声音发颤,手中的茶杯也跟着微微晃动。
秦缺神色古怪地看着我,眉头紧锁。屋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咯吱咯吱”作响。
“你确定那是河神的妻子?”秦缺沉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神色。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特别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缺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油灯的光影随着他的走动在墙上摇曳,像是在跳着诡异的舞蹈。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最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张默,你今晚就住在我这里,明天我陪你去看看那些棺材。”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夜色渐深,远处黄河的咆哮声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我不由得想起棺材里那张熟悉的面容,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耳边似乎一直回荡着水流的声音。朦胧中,我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滔滔的黄河边,向我伸出手,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