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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冰棒

夜色渐浓,院子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我躺在炕上,望着姥姥,“姥,我想要脆皮的冰棍,放在碗里用勺子挖着吃!就像上次集市上那个小胖子吃的那样。”

“都这么晚了,哪还有卖冰棍的?快睡觉去!”姥姥板起脸来,眉头微微皱起。

“姥!求你了!”我从炕上一骨碌爬起来,扑到姥姥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就一根,一根就好!”

“再闹我可要打人了!”姥姥的声音虽然严厉,但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我松开姥姥的胳膊,蹦到院子里,月光下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姥!你之前还夸我来着!”我一边转圈一边笑,发出咯咯的笑声。

可只有我知道,那笑声里藏着眼泪。我总是这样,明明想哭,却笑得比谁都欢。就像上次王婶家的小花说我没娘一样,我也是笑着把她推进水沟的。

闹腾了好一会,姥姥终于把我按进了被窝。厚实的棉被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嘴里还在念叨着:“姥...我要吃冰棍...”

“睡着了没?”太姥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怕吵醒我。

我想回答没有,想说再让我吃一口冰棍就睡,可眼皮实在太沉了,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

“睡了。”姥姥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疲惫,“可算消停了。”

我感觉太姥在给我掖被子,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摆弄什么易碎的宝贝。她小声嘀咕着:“冰棍有什么好,冰冰凉凉的,一年到头就惦记这个。这么吃下去,以后身子骨哪受得了,月事都得不正常。”

“现在就够让人操心的。”姥姥叹了口气,炕桌上的油灯映出她疲惫的侧脸,“哪有七八岁的孩子这么不懂事的?什么都不怕,我都担心她哪天把学校给点了。上次就差点打碎了校长家的玻璃。”

“听你刚才说时儿都开窍了?”太姥急忙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这是好事啊!要实在不行,就跟着你学当大神,不读书照样能混口饭吃。认字我来教!我虽然没上过学,但这些年跟着你也认得不少字了。”

姥姥摇摇头:“现在哪能不上学?再说了,就她这样,压根儿做不了啥正经先生。谁知道今天是真蹿窍了,还是瞎猫碰死耗子。那锄头举得歪歪扭扭的,要不是运气好,说不定就伤着自己了。”

“你这话就不对了。”太姥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几分不满,“那人在门口时,时儿怎么就知道他打过大蛇?这哪是瞎猫碰死耗子,分明是老天爷开眼!你看她那眼神,多灵啊!”

姥姥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当先生?我也想啊。可这孩子连善心都没有,怎么当先生?我大哥说了,孩子要是十二岁还没学会掉眼泪,非得想办法让她别成长,不然准是个祸害。你没看见她打架时那个样子,跟个小疯子似的。”

“你敢!”太姥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她的手有些发抖,“焦凤仙,这是你亲外孙女!真哭不出来你还能下得去手?我跟你拼命!当年你爹打你时,我可是拿着菜刀跟他干仗的!”

我在半梦半醒间感受着太姥的温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姥...冰棍...”

终于,我沉沉睡去。梦里,我来到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四周传来清脆的笑声:“时儿,来玩啊!来找我啊!”

我在草地上转来转去,踩着柔软的青草,却什么都看不见。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你在哪?”我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

“你跟我说声谢谢,我就出来!听我说,那黑龙可不就怕铁锹吗!”那个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我忍不住笑了,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你是女孩子?我怎么看不见你?你躲在哪里啊?”

“时儿,我帮了你,你该谢谢我的...”声音渐渐远去。

“你谢谢我啊!”我学着她的语气,在草地上转了个圈。

“时儿,你是傻子吗?”

“对啊,我就是傻子!”我笑着托着下巴,学着大人说话的样子,“你是傻子吗?”

“唉,时儿,我这可是为你好...”声音里带着无奈。

“时儿!起床了!”

太姥的声音把我从梦中唤醒。阳光已经透过窗纸照进来,在炕上画出一个个亮斑。

“太姥,我梦见有人说我是傻子...”我迷迷糊糊地说,揉着惺忪的睡眼。

“谁敢说你傻?太姥抽他!”太姥一边帮我穿衣服一边说,“快起来吃饭!我给你煮了你最爱吃的鸡蛋面。”

我正要穿鞋,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焦大仙儿!焦大仙儿今儿在不在屋里?我婆婆没了!”

这一嗓子不但把我吓醒了,连黑虎都开始狂吠。院子里的鸡也被惊得到处乱窜,扑棱着翅膀发出慌乱的叫声。

“这大清早的...”太姥往外看了看,眉头紧皱,“是钱玉兰,又出啥事了。这个婆媳俩,一年到头闹个没完。”

我趴在窗台上,看见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她的衣服也是歪歪扭扭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差点被门槛绊倒,吓得直往后缩:“焦大仙儿!你家狗要咬人了!”

姥姥拿着锅铲子从厨房跑出来,锅铲上还滴着油:“黑虎,住口!”等狗安静下来,才问道:“你婆婆怎么了?”

“我早上去赶集,想着回来再给婆婆送饭。”钱玉兰抽泣着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谁知道一推门,就闻到一股怪味,人都硬了!我以为是病死的,原来是让炉子烟给熏死的!我男人还在外地,我一个女人哪经历过这个啊,只能来找您主持了!”

姥姥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锅铲在手里转了两圈:“我早就说过,老人家不能住单独的北屋!这么冷的天,烧炉子也不知道多看看。整天就知道哭,活着的时候不孝顺,死了倒会装样子!”

我站在姥姥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她叫钱玉兰,是周羽的母亲。此刻她跪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抹着眼泪,脸上的妆容早已花得不成样子。

姥姥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着。我知道,这是因为周羽奶奶的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想起前些日子去周羽家的情形,那时候他请村里的孩子去吃糖。院子里挤满了小孩,有的坐在石阶上,有的倚在墙边,还有的蹲在地上。我也跟着去了,虽然知道他们都不太愿意跟我玩,但还是忍不住想去凑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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