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进屋吧。”太姥拉着我的小手往屋里走,“太姥教你写字,马上就要上学了,连自己名字都不认识可不行。”
我撇了撇嘴,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其实不是我不想上学,是村里的幼儿园 不肯收。每次路过学校,看到其他小朋友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的样子,我都会站在围墙外偷偷看很久。
屋里光线有些暗,太姥点亮了桌上的老台灯。昏黄的灯光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白纸和铅笔,认真地问我:“你叫啥名儿?”
“焦时儿。”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是小名!”太姥摇了摇头,“你大名叫焦桉时,来,写!”
我握着铅笔,一脸为难地看着纸张:“我只会歪歪扭扭地写个“木”字......”
“那就先写木,看好了。”太姥接过铅笔,在纸上认真地写起来,“画个十字,左右加两笔,这就是木。再写安,合起来就是桉!”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斑。我看着太姥写下的字,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你这名字可有讲究了。”太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左木右安,咱家好不容易把这个娃养活下来。桉字左边有木,说是能压住你的阳气......”
不知不觉间,我就这样趴在桌上睡着了。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屋子里已经笼罩在暮色中,空气中飘荡着晚饭的香气。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发现屋里空无一人,顿时来了精神。
这下没人管我了!
我蹑手蹑脚地溜出家门,一路小跑着朝周羽家赶去。夜幕渐渐降临,远处传来阵阵唢呐声,在寂静的乡村显得格外清晰。
来到周羽家门口,我透过大门的缝隙往里张望。院子里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姥姥正在帮忙张罗事情,忙得满头是汗。
我绕到后院,轻车熟路地翻墙进去。院子里的人大多聚集在灵棚那边,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暮色中,白色的纸钱随风飘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小心翼翼地在院子里转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间小仓房前。仓房门口挂着黑色的帘子,帘子边上的地上堆着一个小土包,插着一面黄旗和一根香。这面黄不拉几的旗子不就是姥姥从家里掏出来的吗?
带着几分好奇,我壮着胆子掀开帘子。一口大棺材赫然映入眼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时儿!你怎么来了?”屋里突然传来大哥惊讶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我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地说:“来玩儿啊。”
大哥正坐在棺材旁的小板凳上画画,见我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闯的,快出去。”
“我帮你画。”我不理会他的警告,凑过去看他画的是什么。
“这是天梯,不能乱画。”大哥压低声音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棺材里躺的是周羽他奶奶,画错了会倒霉的。”
我伸手摸了摸棺材光滑的表面,感受着木头的凉意:“周羽他奶以后睡这里啊?开扇让我歇歇脚。”
“时儿!”大哥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把我拉开。
就在这时,周羽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身上披着一件褪了色的麻布背心,脑袋上缠着一条褪了色的白布带,眼睛哭得红肿,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焦桉时?你咋会在这儿?”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
“来玩儿啊。”我天真地回答,“你来干什么?我哥说不让进。”
“这是我奶!凭啥不让我进去?”周羽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出去!外人不能看我奶!”
我盯着他的脸,突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嘿嘿......”
“你笑什么......”周羽警惕地看着我。
我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听......”
大哥往门口退了两步,声音有些发颤:“时儿,别闹......”
外面的唢呐声不知何时停了,仓房里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突然,一阵刺耳的“滋拉”声响起,像指甲刮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渗人。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就在耳边回荡。
周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颤抖着说:“是你,是你在吓人......”
我缓缓抬起手,指着棺材,压低声音说:“是你奶,睡醒了......”
“你、你少吓唬我!”周羽突然转过身,冲我大吼。他的眼睛通红,声音里带着颤抖。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灵堂里的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我奶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动的!”周羽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的手紧紧攥着黑帘子,指节都泛白了。
恰在此时,外面的唢呐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穿透帘子,盖过了周羽的喊叫。我瞥了眼被吓到的大哥,心想这唢呐手还真会挑时候。
“我干嘛要吓唬你啊?”我无辜地眨眨眼,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你问问我大哥,他也听见了。老太太迫不及待地想现身,你得让她透透气啊。”
周羽不停地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目光在我和棺材之间来回游移,脸色越发苍白。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笑,胆子也太小了。
“焦桉时,你先别说话!”周羽突然转向我大哥,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元柏大哥,她是在骗人对不对?”
大哥站在那里,身体明显有些僵硬。他强装镇定,但声音还是有些发抖:“这个......”
“大哥,我真没骗人,”我赶紧打断他的话,“就是周羽他奶醒了!”
“不可能!”大哥和周羽异口同声地喊道。烛火被他们的声音惊得晃了晃。
“一定是耗子!”大哥急忙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屋里有耗子!”
我在心里直摇头。耗子哪会发出那种声音?那分明是人的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棺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揭开盖子,让大家瞧个仔细!”我一脚踩上旁边的凳子,就要去推棺材盖。木凳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
“时儿!别闹!”大哥慌忙来拉我,他的手都在发抖,“外人可不能随随便便窥探!”
我才不管那么多,用力一推,棺材盖就歪开了一条缝。缝隙中透出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混合着檀香的气息。
大哥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角。周羽也开始拽我的裤子,他的手冰凉得像块寒铁。
我踮着脚往里看,借着微弱的光线,我能看见周羽他奶奶瘦削的脸。她紧闭的双眼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陷。
突然,她的眼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