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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人了

卯兔年在爆竹声中结束,辰龙年悄然而至。窗外鞭炮齐鸣,我却感受不到丝毫节日的喜悦。

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沉思。

檀香在案几上静静燃烧,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它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儿,形成一个诡异的圆环,似乎在预示着什么不详。

我正要细看,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起身时匆忙之间带倒了香炉,香灰洒了一地。我顾不得收拾,快步朝院门跑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这场雪已经下了快一个月左右。

从除夕夜开始,天空就像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簌簌地往下撒着雪花。

院子里的积雪都到了膝盖,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这种天气,谁会来访?

我伸手拨开门闩,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是村里的韩志远。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都结成了冰渣。

看到我的瞬间,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冲过来。

“死...死人了!德柱死在龙王庙里了!”

“谁?”我下意识地问,虽然已经听清了答案。

“德柱!我儿子!”

韩志远的声音带着哭腔,“今早...今早我去找他,看见他倒在龙王庙门口,浑身冰凉......”

话音未落,奶奶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处。她扶着门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德柱死在龙王庙?”奶奶的声音异常沙哑,眼神突然变得格外锐利,“可动过尸体吗?”

韩志远摇头:“没...没敢动,我就把他盖了条被子......”

“尸体在哪?”

“已经...已经抬回家了......”

奶奶脸色骤变:“糊涂!”

很快,整个村子都沸腾了。三三两两的村民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龙王庙的方向。

寒风中,庙宇的朱红色大门显得格外妖艳。

村长带着一群人匆匆赶往韩家,我和奶奶也跟了过去。

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哭声让人心头一紧。

堂屋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烛火的气味。

韩德柱的尸体躺在正中央的条桌上,身上盖着白布。

他母亲韩大娘跪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哭喊。

“我可怜的儿啊...你咋就这么去了呢......”

奶奶穿过人群,直接走到条桌前。她的目光落在白布上,仿佛要看穿什么。

“他手里可有什么东西?”奶奶突然问道。

韩志远一愣:“有...有个河蚌,死死攥在手里,怎么都掰不开。”

“在哪?”

“这儿。”韩志远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沾着泥巴的河蚌,双手递给奶奶。

接过河蚌的瞬间,奶奶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她仔细端详着这个不过巴掌大的东西,眉头越皱越紧。

“小雪,”奶奶突然唤我,“去院子里捡九块石子来,要大小相近的。”

我不敢耽搁,赶紧出去找石子。

等我回来时,发现屋里的人都被赶了出去,只剩下奶奶、韩志远和韩大娘。

奶奶接过石子,在地上摆成一个圆圈,将河蚌放在正中央。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后是一把泛黄的铜钱。

“德柱是什么时候去的龙王庙?”奶奶一边摆弄铜钱,一边问。

韩志远摇头:“不知道,昨晚睡觉时还在家里......”

“近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

“他...他这几天总说做噩梦,梦见有人叫他去龙王庙......”

奶奶的动作顿了一下:“叫他的是谁?”

“他说...说是条龙......”

话音刚落,屋里的蜡烛突然剧烈摇晃,窗外的风声陡然变大。

奶奶开始念诵咒语,声音由低到高,越来越急促。

突然,那河蚌剧烈地颤动起来。

“咔嚓”一声脆响,蚌壳裂开一道缝隙。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我下意识后退,却见奶奶猛地向后跌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不好...他要回来了......”

“谁要回来?”村长在门外急切地问。

“龙王。”奶奶的声音沙哑,“德柱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必须马上把他下葬,不然会出大事!”

韩大娘立刻跪地大哭:“这大雪天的,地都冻住了,怎么下葬?再说还没过头七呢!”

“是啊,”村长也劝道,“现在正月里办丧事不吉利......”

奶奶冷笑一声:“等过了头七,什么都晚了。”

没人听她的话。

临走前,奶奶拉着我的手,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小雪,今晚记得关好门窗,别出门。还有......”她顿了顿,“如果听见有人喊你,无论是谁的声音,都别应。”

夜幕降临,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风声中似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是在呼唤什么。

第二日清晨,寒气渗透进窗户的缝隙,我睡得正香。

窗外,枯黄的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片飘落在结了一层薄霜的地面上。

突然,院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砰砰砰!”大铁门被人拍得哐哐作响,声音一下比一下沉重。

我缩了缩脖子,暗自埋怨这不速之客,一边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寒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我,我打了个哆嗦,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韩志远,他身上的棉袄还带着晨露的潮气,脸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眼中闪烁着惊恐的神色。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顾...顾奶奶在家吗?出大事了!”

我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奶奶平静的声音:“尸体出事了?”

这话让韩志远愣在原地,眼中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似乎对奶奶的料事如神感到惊讶,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急促地点了点头:

“昨晚...昨晚我们都听见德柱在哭,说冷...说水太冷了...”

我扶着奶奶往韩家走,心里却觉得奇怪。

分明不是溺亡,却说水冷。

冬天的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韩志远一路上语无伦次地说着昨晚的事,脚步虚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仿佛害怕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他说德柱的哭声是从窗外传来的,开始只是小声啜泣,后来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要掀翻房顶。

“我妈实在受不了了,就给德柱盖了床棉被,”

韩志远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那哭声就停了。但是...但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我们已经走进了韩家院子。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明白了韩志远为什么说不下去。

躺在地上的韩德柱已经面目全非,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表面布满了褶皱,就像泡在水里太久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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