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两个人的处事原则各不相同,但是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积极进取并富有冒险精神。
巴比康主席忘乎所以地打量着这位胆大的法国人,但他很快就被欢呼的喊叫打断了,这些公众的欢呼太热情,简直达到了莫名其妙的程度。米奇尔·阿当与狂热的人们握手,几乎将十个手指都送给了他们,最后他只好躲进了船舱里。
巴比康也一言不发地跟了进去。
“巴比康就是你?”当他们到达船舱后,阿当问道。他那说话的语气,好像他正和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说话。
“巴比康就是我。”主席回答道。
“太好了,巴比康,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那么,”主席直截了当地说,“您真的打算去旅行?”
“真的。”
“难道没有什么可以让您改变主意?”
“什么也不能。您改造炮弹的形状了吗?”
“我等着您的到来。但是,”巴比康又问了一遍,“您不再仔细考虑了吗?”
“考虑?太浪费时间了。我好不容易盼到一个去月球旅行的机会,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仅此而已,完全无须去考虑。”
巴比康听着这个人的讲话,见他如此无忧无虑,不禁出神地怔怔地望着他。
“不过,先生,”巴比康回过神来问道,“您有行动计划了吗?”
“完美而又绝妙的计划,主席阁下。但是,为了避免三番五次地解释来解释去,我希望把我的计划对所有的人讲一遍,让他们的疑惑得到解答。因此,如果您也不反对的话,请您把所有的人,甚至把全美利坚的人都召集到一起,然后,我把我的旅行计划讲一讲,同时回答他们的提问。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坚守阵地的。您看这样行吗?”
“完全可以。”主席回答说。
于是,巴比康走出船舱,把米奇尔·阿当的建议告诉了大家。随之而来的便是手舞足蹈和大声的欢呼。这样,主席与公众之间的误会也解开了,明天就可以尽情地欣赏法国英雄的风采了。于是,大家便散去了。可是仍有几个固执的人不情愿离开“亚特兰大号”的甲板,他们要在船上呆一夜。梅斯顿就是其中之一,他的铁钩子死死地钩住艉楼的栏杆,不用绞盘就把他抱走,那是做梦吧!
“英雄!真正的英雄!”他激动地喊道,“与这个欧洲人相比,美国人简直成了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了!”
主席呢?他把那些慕名而来的人们劝回去后,接着又钻进了阿当的船舱,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了才离开。于是,这两位举世闻名的人物热情地握了握手,显然,此时他们的关系已异常亲密了。
18 惊人的报告
翌日,巴比康为避免出现尴尬的提问,便只想让大炮俱乐部的会员们参加。但是,这就像试图筑坝拦住尼亚加拉瀑布一样,最后,他只好放弃原来的想法,让他的新朋友在会议上碰碰运气了。
会议的会址选在镇外的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港口的船只提供了船帆、索具等搭帐篷的材料。因此,几个小时后,一大片帆布帐篷就在草地上支起来了,挡住了灼热的阳光。30万人在这么闷热的环境里,一连坐了几个小时,烦躁地等着法国英雄的到来。在30万人当中,有10万人既能看到主席台又能听见讲话;另有10万人则勉强看到主席台上的人,根本听不见讲话;剩下的10万人,既看不到也听不见,却仍毫不吝啬地鼓掌喝彩。
下午3点钟,米奇尔·阿当在巴比康和梅斯顿等人的簇拥下,走进了会场。此时的米奇尔·阿当红光满面,光彩照人的风采简直可以和正午的太阳相媲美。阿当从容地走上平台,向台下一望,看到的是一片黑压压的礼帽,间或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士。但他不慌不忙,毫不矫情地向公众们行礼,并挥手示意请大家安静。他用流利的英语得体地说:
“先生们,女士们,天气如此闷热,但大家仍兴致勃勃地来了解旅行计划,对此我深表感谢。我既不是学者,也不是演说家,我根本无意公开演讲,可是我的朋友告诉我这会使大家高兴,因此,我就竭诚地为大家表演了。下面,请场内的60万只耳朵仔细倾听,并多多包涵本人在发言中的语法错误。”
“首先,请大家记住,你们是在听一个无知的人在夸夸其谈,他是这样的无知,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困难。在他看来,去月球旅行是件十分自然而且简单的事;并且他坚信,月球旅行一定会成为现实,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至于采用什么样的工具,就要根据科学进步的法则了。原始的人类是用四肢爬行,随着物种的进化,有一天他们开始用两只脚直立行走,再后来,他们开始乘坐两轮马车、四轮马车,随后又出现火车。说实话,我认为炮弹将是未来人类的交通工具。其实,昼夜穿梭的星球不就是造物主随手抛出的炮弹吗?”
“各位,你们当中也许有人认为炮弹的速度太快了。其实这有什么关系呢?所有星球的速度都比它快。现在,地球这颗大炮弹正载着我们,绕着太阳公转,速度比它还快三倍呢!但是,与其他星球相比,地球只能看成蜗牛般地爬行!再者说,这颗铝弹的速度在前进中还会变得越来越小呢!我想请问这是痴心妄想吗?总有一天,这样的速度也会被超越,光和电很可能成为它们的动力,我们也望而却步吗?”
“先生们,女士们,要是相信那些鼠目寸光的家伙,人类将永远逃不出上帝的安排,注定在地球上生老病死,永远无法投入到宇宙的大空间里了!未来的岁月,人类完全可以自由地遨游到其他的恒星或行星,而且会跟今天从利物浦到纽约一样便捷!距离只不过是一个相对的物理量而已,它最终将被零替代。”
与会者尽管很宠爱这位法国英雄,但对他那种大胆的言论仍诧异不已。而米奇尔·阿当很了解听众的心思,他笑容可掬地继续说道:
“勇敢的美国朋友们,一下子让你们接受确实很难。那么,我们再来讨论一下吧!你们知道坐快车到月球需要多少时间吗?300天!而且绝不会超过这个数字。其实,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还不到绕地球环行九周的路程。任何一个海员或者一个稍微活跃的旅行家,在他们的一生中,走过的路程比这长多了!何况是97小时的飞行呢?”
“现在,你们肯定还认为月球离地球太远了,要是去那儿旅行,必须得再三考虑。假如要去海王星,你们又会怎么说呢?你们肯定认为是荒谬!无知!胡扯!”
“你们想了解我对太阳系的看法吗?你们想知道我的理论吗?很简单!对我来说,太阳系只不过是一个均匀、结实的整体,而组成太阳系的行星群就像组成物质的分子,相互紧紧地挨着。在这个问题上,我如此喋喋不休,只不过想让你们相信一个伟大的信念——距离不过是一个相对的虚的东西,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看重它。”
“说得真棒!太完美的理论了!”J.T.梅斯顿手舞足蹈地喊道,“距离就是零。”
由于他太激动了,动作幅度过大,身体猛烈地向前冲去,差一点儿就控制不住自己,从平台上冲下去。多亏他最终保持了平衡,否则,这无情的一摔将会证明“距离决不是零”。
“美国朋友们,”富有吸引力的演说家继续说道,“也许我的论证还不够大胆,论据还不够有力,仍有人没被说服,这只能归咎于我理论研究的不足,但是,我希望大家坚信地球到月球的距离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真正勇于冒险的人是不会为此担忧的。我可以告诉你们,在不久的将来,访问月球就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了。好了,朋友们,虽说我担心你们的问题会把我这无知的人问倒,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向我发问,我会尽力答复你们的。”
截止到此时为止,巴比康对此次报告的情况非常满意,为了不使米奇尔难堪,为了阻止别人问他实质性问题,巴比康急忙站起来,他问米奇尔是否相信月球或者其他星球上有人。
“可敬的主席先生,您所问的可是个大问题,”米奇尔·阿当说,“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像普卢塔赫、斯威登堡、贝纳丹·特·圣比埃尔等一些博学的人,在这个问题上都做了肯定的回答。如果我站在自然哲学家的立场上来看的话,我和他们的想法毫无差异。如果站在另一个立场来回答你的问题,我敢肯定地说,类似地球的星球上都有人居住,而且不久,我们还会互相联系呢!”
“这个简洁的答复太合乎逻辑了,再没有人解释得如此好了,”巴比康感叹道,“但还有一点须请教,星球可以住人吗?而在我看来,这个回答是肯定的,不知你认为如何?”
“但是,”会场的一位学者反驳说,“有很多论据证明那些星球上并不能住人,在大部分星体上,生存条件显然必须经过改善才行。它们有的可以把人冻死,有的可以把人烤成木炭。”
“很遗憾,这位可敬的反对者,”米奇尔·阿当说,“对你的观点,我不敢苟同,不过我们必须承认你的反对意见非常有价值。但是,我可以从不同角度来驳倒认为其他星体上不能住人的观点。”
“假如我是一位生物学家,我就会从进化的角度来说明,生存条件的转变完全可以使像人类这样的有机体适应环境。因此,温度差异再大,也可以有人存活。”
“假如我是一位自然学家,我会举出很多动物在奇异的条件下生存的例子:有些海洋生物在很深的水层下生活,承受四五十个大气压的压力,却仍然活动自由;许多水生昆虫可以在沸腾的泉水中生存;而北极熊可以在冰原上生存。总之,应该相信自然界的生存方式千姿百态,常常令人难以理解,但确实存在,你不能不认为这是一个奇迹。”
“假如我是位化学家,我会和你共同分析陨石,经过实验,我们会发现这种物质里含有碳的痕迹,而且这种物质只能来自有机物。”
“假如我是位神学家,我就会重复圣保罗的观点:造物主不但眷顾人类,也普度整个星球世界。但很遗憾,我既不是生物学家、化学家,也不是自然学家、神学家。对于我这么一个无知的人来说,对支配星球的法则毫无所知。我只能说,我不知道别的星球上是否有人居住,也正因为我不清楚此点,所以我才打算去实地考察。”
现在,即使有人反对米奇尔·阿当的论调,也不敢再站起来了。因为人们疯狂的叫喊声已不容相左的意见发表了。过了半个小时,喧闹的人们才逐渐冷静下来。备受推崇的米奇尔·阿当又补充了几点:
“美国的朋友们,显然,你们很清楚,对这么一颗大问题,我只不过涉及一些皮毛。事实上,还有一系列的论据证明其他星球也能住人,但我不想再谈了。请大家记住这点,对于那些坚持认为其他星球上没有人居住的人,应该如此回答:”
“也许你们是对的,如果你们能够证明地球是星球世界上唯一适合人类生存的世界的话。虽然伏尔泰曾支持过此种观点,但却没有证实。有一点可以说明,地球并不是最好的,那就是地球只有一颗卫星,而木星、天王星、土星、海王星却有好几颗卫星。而且地球的运行轨道平面与地轴之间有一个倾角,从而导致昼夜不等、四季变化。在这个令人讨厌的椭圆形球体上,冷热不均,真可谓是一个制造伤风、感冒、肺炎等病症的危险行星。”
“而在木星上,你就可以不必忍受季节更替所带来的折磨,终年享受恒温,终年如春天般温暖。这是由于木星的轴倾角非常小,自然影响也就小了。显而易见,你们肯定和我一样,认为木星的环境比地球优越。”
“此外,还有一点,木星上的一年等于地球上的12年。我敢断定,在如此优越的条件下,木星上幸运的居民一定是比人类还要高一等的动物——好人完美无瑕,而坏人肯定也不会太坏了。朋友们,如果想达到那样的完美,只需将地轴和轨道平面的倾角稍微变小一点儿。”
“对啊!”人群中传来一声激动不已的叫喊,“快动手吧!我们齐心协力把地轴给支起来。”
话音未落,便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说这句话的人原来是,也只能是J.T.梅斯顿。不过,假如美国人真能够找到阿基米德所说的撬点,他们肯定能够制造出一个可以撬起地球并撑住地轴的杠杆来。正是由于缺少这个支点,这些大胆的机械师们才束手无策。
19 攻守兼备
会场里对这个“非常实用”的建议的讨论刚结束,只听一个坚定有力而又严肃的声音说道:
“演说家的无穷幻想既已完成,就请他言归正传,讨论一下他这次旅行的计划吧。”
瞬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人身上了。这是一个干瘦矍铄的人,面部呆板,蓄着美国式的山羊胡子,一个极普通的美国人。他一定是利用会场上的几次混乱,而悄然挤到第一排的。他坐在那里,双臂交叉,目不转睛地盯着法国英雄。他提完问题以后,就沉默不语了,对向他投射过来的千万道责备的目光以及对他的低声抱怨,他一言不发,好像完全没感觉到似的。他见演说家没立刻答复,便又冷冷地说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并且补充说:
“我们是来讨论月球的,并不是来讨论木星的。”
“多谢提醒,先生,”米奇尔·阿当回答说,“确实跑题了,现在言归正传吧。”
“先生,”陌生人又说,“既然你认为月球上有居民,那你可要当心。假设月球上有人的话,那么这些人肯定不需要空气,因为月球表面上根本没有空气分子,而你却需要空气。”
听了这番话,演说家的一头红发顿时竖了起来,他清楚与这人之间的辩论立刻就要展开了。此时,阿当的眼睛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并且问道:
“关于月球上没有空气,您听谁说的?”
“科学家。”
“真的?”
“是真的。”
“先生,”米奇尔严肃地说,“别寻开心,确切地说,我对真正的学者满怀敬意,但对冒充学者的人却满怀蔑视。”
“您接触过假学者吗?”
“认识几个。在法国,有一个人坚持认为,鸟并不是天生就会飞;还有一个人,企图用进化的观点,证明鱼并不是天生就在水里游的。”
“不过,为我提供论据的学者决不是这样的人,他们都是世人不能否认的名人。”
“那么,先生,您可是要一个无知的可怜虫难堪了,不过,他的求知欲望非常浓厚。”
“不会吧?要是你从未了解过这类科学问题,你怎么敢高谈阔论呢?”陌生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因为永不懈怠地求知的人才会成为伟大的人!然而事实上,我是个无知的人,不过正因为这个弱点,我才如此胆大。”
“你已经到了病态的疯狂的程度了。”陌生人气愤地说。
“太好了,”法国英雄说,“如果病态的疯狂能把我带到月球上去的话,这不是更好了吗?”
大炮俱乐部的成员们都瞪着眼睛,恨不得将这个胆敢蓄意破坏的不识趣的家伙给吞了。没有人认识这个陌生人,主席忧虑地注视着法国英雄,实在不知争论的后果会如何。此刻,整个会场被焦虑不安笼罩着。人们从双方的言论中可知,登月旅行将危机重重,甚至不可能实现。
“可敬的先生,”陌生人对米奇尔·阿当说,“有很多毋庸置疑的论据证明月球上根本没空气。我甚至可以断言,就算有空气,也早被地球吸完了。可是,我更愿意用不容置疑的事实来反对你。”
“那就大声地说出来吧!先生,尽管说。”
“当然。”反对者说道,“从普通光学可知,当光穿过空气这样的媒介质射向另一种介质时,就会发生折射,简单地理解就是光线会有所偏离。这样的话,如果月球有空气的话,为什么当星星被月球遮住的时候,位于月球边缘的星光没有发生折射呢?因此,可以得到一个正确的论点:月球上根本没有空气。”
“显然,”演说家说,“假如这不是你唯一的论据,也可能是最具有说服力的一个论据。我敢断言,即使一个博学多才的科学家对这个问题也很难下结论,何况我这样一个卑微的人呢。但即使如此,我也想说,你的论据并没有绝对的说服力。因为你的论据的前提条件是,月球的直径角是固定不变的,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先不讨论这点,亲爱的先生,您认为月球表面有无火山?”
“有,但却是死火山。”
“那么说这些火山确实曾经在某个岁月里燃烧过?”
“这毫无争议。不过,这些火山燃烧时自身能提供所需的氧气,因此,火山燃烧这一论据并不能证明月球上有空气存在。”
“既然如此,我们把这一类论据暂时放在一边,不谈它。现在,请你听我列举一些直接的观测结果。1715年5月3日,天文学家鲁维勒和哈雷观测月蚀时,曾看到一些奇怪的月光,那些时而出现、时而消逝的火花被他们认为是月球在发生暴风雨。”
“纯属谬论,”陌生人反驳道,“这纯粹是地球上的现象,诸如流星划过地球的大气层。鲁维勒和哈雷刚一说出这个结论,当时就遭到科学家这样的反驳,难道你不知道吗?”
“好吧,这点也暂且不谈,”阿当回答道,“但你又如何解释,赫歇耳1787年在月球表面观测到的许多发光点呢?”
“太有价值的论据了,不过,从没有人解释过此种现象,就连赫歇耳本人也不例外,也没有人猜测说这种光点只能在大气层中出现。但是,却有两位卓越的天文学家比尔和马德莱尔断言,说月球上根本没有大气层,更不可能存在空气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