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延臣时代
他现在已经50岁了,他长时以来几濒于死,他在公元1735年写信给希锐特说道:“我确信只有几年好活了。”那时候他41岁,以后还多活了43年。他究竟怎样养生呢?公元1748年,当他在沙隆病况垂危时,有位医生为他开了一些药,据他的秘书说:“伏尔泰告诉我,他不会遵照这些指示,因为他自己知道在病中如何像在平时一样料理自己。他在未来,也将如他在过去一样自己当医师。”在这些危急之中,他先绝食一段时期,然后吃些肉汁、烤面包、淡茶、大麦与清水。他的秘书朗香更补充说:这便是伏尔泰先生本人治好他的恶疾之情形,如果他将自己送到沙隆地方的阿尔苏拉皮斯病院,也许反而会招致严重的后果。他的原则是我们的健康全要靠我们自己。原则的三个要点是节制,对任何事要温和以及缓和的运动。在几乎所有的疾病中,如果不是由于严重的事故所引起,或者我们内部器官的突然恶化,他的原则足能帮助本能,而使我们复元。我们必须多多少少严格并有恒地规诫自己节食,吃适当的流质食物,以及其他简易的方法。在我与他所处的时日中,他总是本着这个原则来规诫自己的行为。在处理与投资他的钱财问题上,他也是一位老练的银行家。他是位进口商、诗人、包商、剧作家、资本家、哲学家、放款者、受恩俸者与财产继承人。他的朋友阿尔让松甚至帮助他在军用物资补给上也赚了一笔钱。他继承了他父亲部分的财富,公元1745年,由于他兄弟阿尔芒之死,他又继承了他父亲其他部分的财产。他放了大笔款子给黎塞留公爵、维拉尔公爵、吉斯王子与其他人士。在收回本金上,他常常遭遇许多麻烦,但他用利息来作补偿。公元1735年,黎塞留公爵欠他4.6417万利维尔,为了这笔债款,公爵每年要付出4000利维尔。就那位不可信赖的布雷泽先生而言,伏尔泰索取1O%的年息。他大部分的钱是以年利率5%或6%投资在巴黎的公债上。他经常指示代理人要向负债人催讨,他说:“朋友,你必须要催讨再催讨,去强讨,去看以及不怕麻烦地强索我的欠债人,但不是要你迫害他们,来给付欠我的利息与债款。”他的秘书在公元1749年估计,伏尔泰每年的收入高达8万利维尔。但他并不是个守财奴或是吝啬鬼,他一而再地以金钱或其他东西资助他的年轻学生,并常出手或开口援助沃韦纳格、马蒙泰尔与拉哈尔普,我们也晓得他曾把他剧作的所得,赐给演员们。当他借予一位农民总监的4万利维尔,因为后者的破产而无法偿回时,他也处之泰然,并以他幼年时所学得的智慧话语说:“上帝赐给,上帝又拿走,祝福上帝之名。”
如果他不用料理这么多金钱。而且骨上多长些肉,他可能不会那般敏感、神经紧张而容易恼怒。他既大方而又体谅别人,一般也很愉快、幽默而富活力;他能够温暖并坚定友情,也能很快地忘掉那不损及他骄傲的伤害;但是他非常不耐烦于批评或敌对(他曾说:“我颇羡慕一般畜类的两件事,他们之无知于即将到来的邪恶,以及不懂别人对他们的批评”)。他的敏锐机智惹了许多敌人,弗雷龙、皮龙与杜德方丹等人攻击他以及他的观念,尤较教士严厉得多,我们渐渐地将会一一听到。伏尔泰也以牙还牙,而不顾夏特莱侯爵夫人之劝他保持缄默。他臭骂他们,更动员朋友攻击他们。侯爵夫人很难制止他奔往巴黎去鞭笞或向杜德方丹挑战,他甚至想挑起检查制度来制服仇敌更为厉害的恶意攻击。他具有他品行中的一切缺点,甚至还要多些。
伏尔泰发现拉谟也与他同样傲慢而易恼怒,他们的合作对双方而言都是个考验。但最后,诗文与音乐总算大功告成,演员与乐师也都试演过了,《那瓦尔公主》演出相当成功(1745年2月23日)。该剧演出一个月之后,他在王宫里获赐一间房子,地点在伏尔泰非常私密的通讯中所描述的“凡尔赛宫中最臭的粪洞”附近。夏特莱侯爵夫人也恢复了她那曾为伏尔泰牺牲了的宫中地位,甚至有令人目眩的特权坐在皇后面前。蓬帕杜尔夫人的崛起对伏尔泰很有帮助,当夫人还是埃蒂奥勒斯夫人时,他已经认得夫人,还拜访过她的住所并写小品文赞美夫人。在蓬帕杜尔夫人怂恿之下。路易十五世在4月1日任命他做皇家史官,年俸2000利维尔。
不久,他便被要求写作。公元1745年5月11日,法军在丰特努瓦击溃英军。阿尔让松征求一篇纪念性的颂词。伏尔泰在3天内写出了350行诗,而在两周内发行了5版;路易十五世一时颇喜欢他而他也就成为一位战争诗人。为更进一步纪念这场胜利,伏尔泰与拉谟一同受命去完成一出节日性的歌剧。《光荣之殿》于12月里在皇宫之前演出,演出图拉真罗马皇帝,此处指路易十五世)从战场上凯旋归来。伏尔泰在那晚受赐坐在国王同一桌上,吃着珍美佳肴,但他过分急切地问黎塞留说:“图拉真还满意吧?”问话给路易十五世听到了,认为他有点过分,因而对他不发一言。
沉醉在一种美名与皇家见重的混合情绪中,他又再度进行成为学院一分子的活动,他使尽一切力量。公元1745年8月17日,他寄给教皇本笃十四一本《穆罕默德》,询问教皇是否愿予笑纳,和蔼的教皇在9月19日回复道:今晚七点,宠获您杰出的悲剧《穆罕默德》,我已以很大的乐趣读完该剧。我对你那已为四海人士所公认的才分有着最高的评价。对于你的荣誉与诚挚,我也有着最深的体认。我……在这儿,赐给你我身为教皇的祝福。伏尔泰为教皇的赠词兴奋异常,他因而又写给教皇一封热烈的致谢函,结尾说道:“以至高无比的崇敬与感激,我亲吻着你的圣足。”他对整个巴黎宣称他对天主教信仰的忠诚,以及他对耶稣会的敬慕之情,他更加倍称赞着蓬帕杜尔夫人与路易十五世。夫人乃代他恳请,而国王也答应了,最后在公元1746年5月9日,学院容纳了这位首屈一指的诗人与剧作家。更使得他志得意满的是,他在12月22日被任命做御前侍从,享有随侍皇上的特别权利。
或许是在这段成功与满足的日子里,他写成了《巴勃斯》这篇故事。巴勃斯是塞西亚(亚洲与欧洲东南部之一块古老的地区)地方的一位绅士,动身去游历世界,尤其是看看波斯各事各物的情形(隐指法国)。巴勃斯深深地震惊于屡发的战争,政治上的贪污腐化,官职的买卖,赋税的承包以及(教士)的财富。他受到一位夫人(蓬帕杜尔)的接待,那位夫人的美貌、教养与礼貌,使得他回到了“文明”。他随处遇到慷慨的行为与诚实的例证。他曾拜访首相(对福勒里的怀念),发现首相辛勤地工作,以拯救波斯免于骚乱与覆败。他因而下了结论,认为一切事物都像当时人性与教育各条件所能允许的程度那么好,而“像那样的世界”也不应受到摧毁,改革比革命好。至于他本人,他要模仿那些“寄身于退隐于宁静的真正智者”。他可已寂寞得适合在锡雷生活吗?
无论如何,他并不适合做一位廷臣。他以几乎让人无法相信的不圆滑手法写了一首诗,纪念法国人在贝亨奥普佐姆的胜利,在这首诗里,他提到路易十五世从胜利之中飞向蓬帕杜尔夫人的怀抱里,并要他俩把持住所征服的东西。皇后因而大怒,她的孩子们也都如此,宫中半数的人都指责这位诗人的轻率无礼。同时,夏特莱夫人也整日沉迷在赌博之中,她曾在一夜之间输了8.4万法郎。伏尔泰在她背后用英文警告她说,她是在跟一群骗子玩牌,其中有几个人懂得英文,因而抗议起来。像这类的丑闻很快就传遍整个宫中,而让这位诗人无论在凡尔塞宫或是枫丹白露,几乎都没有任何一个朋友。伏尔泰乃偕同夏特莱夫人逃到索镇(公元1747年),投奔还活着的梅因公爵夫人。他在索镇停留了两个月,住在一间偏僻的套房里,以躲避群众的注目。为了要忘掉这种恶果,他写了一些轻松的故事,而使得他成为法国文学中最受欢迎的作者。显然地,他夜里在公爵夫人私家宫廷里向一些亲近的客人朗读这些故事。因此我们得知其中故事的简短、轻快的讥讽与那起伏不息的机锋。
这些从1746到1750年写成的故事中最长的一篇,名为《查第格》,或是《命运的奥秘》。查第格是一个温和、富有而且饱学的年轻巴比伦人,他“聪明绝顶,并通晓古代加尔底亚(古代巴比伦西南之一地区)人的科学,他知道自然哲学的各种原则,也知道任何时代中所已知的玄学,那也就是稍有接触,甚或一无所知”。在故事里,当他要娶那位可爱的塞米纳为妻之时,正好遭受一群匪徒的攻击,左眼受伤,更恶化为一个脓疮。一位叫赫尔梅斯的名医从孟菲斯(埃及尼罗河畔之一古城)被请了来,他诊察伤口之后,宣布查第格将失去这只眼睛,“如果是右眼的话,我很容易地就能医好,但是左眼上的伤痛却无法医治。”塞米纳获悉这个结果之后,乃声称她极端嫌恶独眼的人,因此放弃了查第格而改嫁给他的情敌。然而在两天之内,查第格左眼上的脓疮自行退缩了,眼睛也就完全痊愈了。赫尔梅斯于是写了一本书,证明这是不可能的事。查第格他以睿智的进言甚得国王莫阿伯达赏识,而皇后阿斯达特也因为他的潇洒外貌而情不自已。因为皇后爱上了他,查第格只好逃往另一座遥远的城市。路上,他看到一个男人在鞭笞一个女人,他乃奋勇地回应这女子的呼喊救命声,而上前阻止,因为受到狠狠地殴打,他于是杀了这个男人,然而这女人却咒骂他,说他杀死了她的爱人。查第格再继续上路,而后沦为奴隶。这时候查第格“意会出了一个道理,人类事实上像是一撮泥巴上的一些虫蚁,互相吞噬”。
在另一个故事《哲学家默门》里,叙述一个人“有一天突然得了一个荒诞的念头,想要变得完全合乎理性”。他觉得自己处在绝望而被围的一群少数者之中,遭遇到上百的灾难,因而认定地球是一个疯人院,而为所有其他星球上疯人的集中之地。
在《史卡门达多游记》里,记述一个年轻的克里特人(克里特为隶属于希腊、地中海东部之一岛屿)游历各国,一再地领略到诸如宗教狂热、狡猾、残忍或是无知的各类景象。在法国,他见到各个省份因为宗教战争而遭受蹂躏不堪;在英国,玛丽女王烧死了500个新教徒;在西班牙,人们都可大嗅特嗅那些烤焦了的异教徒遗体的焦味;在土耳其,史卡门达多差一点就逃不掉被割除包皮;在波斯,他介入回教的正统派与非正统派之争;而在中国,则被耶稣会教士指责为一个多米尼加派信徒。最后,他回到了克里特岛。“我现在已经见过了地球上那些珍奇、良好与美丽的东西,我决心以后只看自己家里的东西。我娶了一个太太,而不久后就猜疑她不贞,但即使这种猜疑我仍然发现在生活的所有境域中。这样的生活是最快乐的。”
《米克罗默查》这篇小说将斯威夫特在《格列佛游记》里所发掘的相对观念再加以演绎。“米克罗默查先生”是天狼星上一个合适的居民,有12万英尺高,腰围达5万英尺,而从鼻根到鼻尖,则长达6333英尺。在他70岁那年,他想借旅行来增加见闻。翱翔在太空之间,而后驻足在土星上面,他嘲笑土星上居民的矮小身材,仅只6000英尺高左右,他感到疑惑的是,这些先天不良的土星人,以他们仅有的72种意识,竟能知道实体。他问一位土星人道:“你们一般能活多少岁?”这位土星人回答说:“啊!这个星球上绝少绝少的人,能活过绕太阳500转的时间(如果按我们的计算方式,大致等于1500年)。因此,你知道,当我们甫出生时,就已经要逝世了。当我们能自经验中汲取一点益处时,死神也就将来临了。”这位天狼星人邀请这位土星人一同去拜访其他星球。他们被地球所绊倒了,当他们经过地中海时,那位天狼星人洗洗他的脚,而那位土星人则几乎被淹死。登陆以后他们看见了一群群如蚂蚁般大的小人,非常兴奋地移动着。米克罗默查发现到有10万个戴着帽子的地球小人,在一场争执(十字军)里,为了一块不足他脚后跟长的鼹鼠土堆(巴勒斯坦),正在跟大约同样数目带着头巾的小人互相杀戮,他乃愤慨地喊着:“你们这些卑鄙者!……我有个好主意。我干脆踏个三两步,将你们这些可笑的谋杀者的巢穴踏平。”
这一切都还泛泛而温和,可能毫不激起一点骚动。但伏尔泰在公元1748年,又由于一本《圣人与人民之音》的小册子,而惹起了巴黎的风暴。这本小册子攻击教会非常敏感的一部分——教会财产。“在法国,理性日益演进,理性教导我们,教会应按照它的收入比例负担国家的支出。而设来教导正义的教会,应该以身作则。”他指称修道院士的懒惰,浪费了人民的收获与土地的资源。他更指控谋刺国王的迷信,与在迫害、战争中血流成渠这一“迷信”,也提醒众君王说,从没有哲学家站起来反对他们的国王,如果国王都能与理性相合并且弃绝迷信的话,这个世界将多快乐!很少有过像这样短的一篇文章,会掀起这样长久的一场风暴,有15个反攻之音,也都出版来应答这位不具名的“圣人”。
在伏尔泰蛰居索镇期间,夏特莱夫人支付她所欠的赌债,并且平息那些受到伏尔泰描写因而愤恨在心的赌胜者。再后,她把他带回巴黎,他在那里督导他小说的出版。尽管觉得不舒适,他想接受斯坦尼拉斯·莱什奇恩思卡的邀请,到距洛林省的首府南锡约18英里之遥,那座坐落在吕纳维尔的宫廷拜访,乃是聪明之举。在一次费神竭力的旅程之后,这两位疲累的爱侣到达了该地(1748年)。但是两周之后,他收到了达让塔尔的一封信,告诉他说,法兰西喜剧院的演员已经准备好预演他的剧本《塞米拉米斯》需要他亲自教他们了解他的戏曲。这出剧对他意义重大。蓬帕杜尔夫人以她那有罪灵魂的善良,曾将贫穷的老克雷比永带回舞台上,并带头赞赏伏尔泰。因为马里沃竟然胆敢将老克雷比永的戏剧抬高到伏尔泰之上,这个面皮薄的诗人,因而决心以一些老克雷比永已经写过的同样主题编剧,以证明他的优越性。伏尔泰因而快马加鞭赶回巴黎而任夏特莱夫人在吕纳维尔自由自在,极不保险。公元1748年8月29日,《塞米拉米斯》一剧初演成功。一演之后,他化装前往普罗科普咖啡馆,谛听那些已经观赏过这出剧者的评语。对于那些偏向他的评语,他认为是功有应得。而一些不好听的评语,则使他加倍痛苦,因为他必须要默默加以承受。他由这些批评来修正这出戏,结果上演情况很好,今天,仍然被认为是他最好的戏剧之一。
他在9月的暴风雨中,急急地穿过半个法国而回到吕纳维尔,几乎死在前往沙洛纳地方的途中。当腓特烈怂恿他继续前往波茨坦之时,他乃以患病为借口,说他已失去了一半的听力与好几颗牙齿,如果要他到柏林,则他仅能带去一首尸体。腓特烈乃答复道:“如果你无法以其他方式前来,那你就以没牙齿与没耳朵的形状来吧,只要你那无以形之的东西,如此奇异地使你思想,使你激发,若是则务请前来。”然而,伏尔泰仍然选择与夏特莱夫人留在一块。
五、爱人之死
那位善良的波兰逊王斯坦尼拉斯爱好文学,曾经读过伏尔泰的作品,也受到了启蒙运动的感染。公元1749年,他准备出版他自己的宣言《基督徒哲学家》这将使他的女儿法国皇后读来黯然不快。她警告她父亲,说他的思想具有强烈的伏尔泰之风味。然而这位老头儿却大大赏识自己的观念以及伏尔泰的机智并且由于他也有一位情妇(侯爵夫人),他认为将这位诗人安置在他宫中作为一个宠臣,并无什么矛盾之处。尤有进者,他还将夏特莱夫人那位胸襟宽大的丈夫,任命为他王室中的总监,年薪2000克郎。斯坦尼拉斯的宫廷里的另外一位官员是侍卫队长圣朗贝尔侯爵。夏特莱夫人首度在1747年与他相遇,其时夫人41岁,而他才37岁。对一个爱人已成为一个忠诚朋友的女人而言,41岁是个危险的年龄。公元1748年春天,她一直以一种几乎少女式的放纵,写情书给这位俊逸的官员:“你穿好衣服就马上过来。”“我一吃完晚餐,就飞到你身旁。”而这位官员也殷勤地应答着。在10月的某一个日子,正值夏特莱夫人与圣朗贝尔在一个黑暗的亭子里亲热地交谈之际,伏尔泰恰巧碰见,而使他们吃惊。只有这位最伟大的哲学家能够文雅地无视于这种奸情。他并没有立刻起来应付这一难局,他滔滔地训责他们,但当圣朗贝尔声言要给他一个“满意答复”,就是要在黎明杀死他之时,伏尔泰只有退回到他自己房间。夏特莱夫人在早上两点钟时进入了伏尔泰的房间,她向他保证她的永恒之爱,但很温柔地提醒他:“你曾长时抱怨,说你的体力已经不行了。如果由你的一位朋友来代替你的位置你是否会为之触怒?”然后她拥抱着他,并且轻呼着他以前的小名字。伏尔泰的愤怒因而融解,他说:“啊!夫人,你永远是对的,但既然事情必须如目前这样发展,至少不要让它们在我眼前发生。”第二天晚上,圣朗贝尔拜访伏尔泰,并且为他的挑衅而致歉意。伏尔泰于是拥抱着他,并且说道:“我的孩子,我已经全忘了,实在都是我的错。你正在恋爱与享乐的快乐时光,你要尽情享受这些太过短暂的时刻,像我这样不中用的老人,是不配享受这些快乐的。”翌日晚上,他们3个人又在一起用餐了。
这种三角关系一直继续到12月,夏特莱夫人那时决定要到锡雷料理财产,伏尔泰陪伴着她一同前往。腓特烈再度邀请他前往,而伏尔泰这次也有意接受这项邀请。但当夏特莱夫人到达锡雷后不久,她告诉伏尔泰确信自己已怀孕在身,而以43岁的年龄,她并没有把握能安然渡过生产。伏尔泰于是乃致意腓特烈不用期待他,并且要圣朗贝尔也到西瑞来。那里,这3个恋人设计出一个方法,以取得这个孩子的合法地位。夏特莱夫人要求她的丈夫回家来赶办一些事务。他发现另外两个情人取代他时,他并未懊恼,倒是欣赏这两位情人对他的款待。夫人乃披上她一切迷人的服饰与爱抚,侯爵喝了酒并且答应做爱。几个星期之后,夫人告诉侯爵,说她有怀孕的迹象,夏特莱侯爵于是带着骄傲与快乐的心情拥抱着夫人,他更对每个人宣称这件被期愿的事,每个人也都向他祝贺,只是伏尔泰与圣朗贝尔同意,“将这孩子划归为夏特莱的杂作之一”。夏特莱侯爵与圣朗贝尔随后返回各自的岗位。
公元1749年2月,夏特莱夫人与伏尔泰迁往巴黎,那儿,她在克雷劳特的帮助之下着手翻译牛顿的《原理》,她写给圣朗贝尔的两封信里5月18日与5月20日),可以表露她的性格:不,我的心无法向你表示,它是怎样地崇拜着你。请不要为了我的牛顿而责骂我,我为了这本书已充分地受到了惩罚。我从来没有比留在这儿完成这本书,对理性作过更大的牺牲。我在9点起床,有时候在8点,一直工作到下午3点钟,然后喝咖啡,4点钟恢复工作,到10点钟停止工作。此时伏尔泰先生会过来与我同进晚餐,然后一直交谈到午夜,然后我再继续工作,并且一直持续到早上5点钟。我是为了理性与荣誉而完成这本书,但我所爱的只有你。6月10日,腓特烈以为伏尔泰已由圣朗贝尔加以释放,而不再对夏特莱夫人负往后的责任。因而热切地再次发出要他前往波茨坦的邀请。伏尔泰在回函中答复:“即使腓特烈大帝……也不能阻挡我去执行一项任何事都不能免除我不去执行的任务。我不愿意离开一个可能在9月就要逝世的女人。她在待产期间岌岌可危:但是如果逃脱一死,大王,我答应将在10月前往您那儿献礼。”
7月,伏尔泰将夏特莱夫人带回吕纳维尔,在这儿夫人可以得到特别的医疗照顾。死亡的恐惧时时烦扰着她——正值她再度寻获爱情,与正值她多年的研究将欲出版问世之际。她就要被吞噬而去。9月4日,她生了一个女儿,9月10日,几经折磨,终于逝世。
伏尔泰在过度忧伤下,步履踉跄地跨出夫人的房间,继而倒地,多时不省。圣朗贝尔上来帮忙催醒他。“啊!我的朋友,”伏尔泰说道,“是你杀死了她。啊!老天!先生,到底是什么东西诱使你陷她到这种境地?”在夫人死去3天之后他要朗香给他那自死去的夫人手中脱下的戒指,这只戒指曾经一度佩戴着他自己的肖像,但朗香却在里头发现圣朗贝尔的画像。伏尔泰乃喊着说:“这就是女人我将黎塞留赶出了这只戒指,圣朗贝尔又把我赶了出来,这乃是自然的律法,一个钉子赶出另外一个钉子。整个世界上的事务都是这样进展的。”夫人以斯坦尼拉斯宫中最高的荣耀被安葬在吕纳维尔,不久,她的孩子也追随在她之后。
伏尔泰与夏特莱侯爵都退隐到锡雷,在那里,他回复了几封来自巴黎的慰悼信函:我亲爱的天使们,你们实在使我得到安慰,你们使得我仍喜爱我不快乐的余生。我愿意向你们承认,她所曾住过的一间房子,虽然让我满怀着忧伤,但并非不适合我住。我不会离开让我提到她的地方,我喜爱西瑞,她所布置过的这些地方,对我来说是亲爱无比的。我并没有失掉一个情妇,我失掉了半个自己,以及我所为之存在的灵魂,与我20年的朋友,自她在幼儿时我就已经知道的朋友。最体贴的父亲爱其独生女,也不过如此。我爱在每一地方再度找寻她这一念头,我喜欢与她的丈夫以及她的孩子交谈。然而,他也知道如果他在孤僻的锡雷,继续做一个鳏夫的话,他将遭废弃。他于是将他的书籍、科学器皿与艺术品寄往巴黎,并且在公元1749年9月25日也跟随着这些东西之后前往巴黎。1O月12日,他在首都的特拉韦瑟雷街的一座宽敞的屋子里定居下来。
六、德尼夫人
伏尔泰很容易就说服了他的外甥女到巴黎做他新居的女主人,因为她有段时间做过他的情妇。玛丽·路易丝·米尼奥诞生在公元1712年,她是伏尔泰姊妹卡特琳的女儿。当凯萨琳在公元1726年逝世时,伏尔泰就承担为她遗孤的保护人。公元1738年她26岁那年,玛丽·路易丝嫁给政府里的一位小官尼古拉·查理·德尼上尉,并从她舅父那儿得到一笔相当可观的嫁妆。婚后的6年,正是伏尔泰与夏特莱夫人要搬往巴黎之时,德尼去世了,新寡的玛丽乃在伏尔泰的怀中寻找慰藉,而伏尔泰也在她的怀里找到新的温情。显然地,他对她的舅父之爱很快就变得有点不守教规。他在公元1745年3月23日写给玛丽的一封信里,称呼他的外甥女为“我亲爱的”。这可能是一种无邪的亲呢之词,但在同年12月,也是夏特莱夫人遇到圣朗贝尔的前两年,伏尔泰写给这位快乐的寡妇一封信,这封信必须要逐字地引出来,才能让人相信:我要吻着你1000次,我的灵魂亲吻着你的灵魂,我的与我的心都被你迷住了,我吻着你的美臀与你整个的人。(译注:原为法文,此处据注英文译成)德尼夫人在这封信上谦逊地删除了一些字句,但可以断定,她反应得非常热情,因为伏尔泰在公元1745年12月27日从凡尔赛写给她的信上这样写着:我亲爱的,你说我的信甚至可以让你的感官快乐,我的也跟你的一样,我每次读到你写给我那些甜蜜的话,从没有不在心底感觉像在燃烧似的。我对你的信所给予的赞美,就像是我给予你整个人的赞美是一样的。我会爱你一直到我死去为止。伏尔泰在公元1746年的3封信里这样写着:“我希望能亲吻我亲爱的1000次。”“我宁愿活在你的脚下与死在你的怀里。”“我什么时候能够与你住在一起,而让世界遗忘?”而在公元1748年7月27日那封信里,他这样写着:我完全为着你而来到这儿(巴黎),如果我悲惨的条件允许,我愿意投身在你的膝前,亲吻着你所有的美丽部位,同时,我也要在你丰满的胸脯上、你那令人销魂的美臀与你整个人,印上我1000个吻,你的身体常常得使我勃起,而把我投入到畅快的洪流里。无论男人或是女人,都会有段危险的年岁,这段年龄通常拖得较长而犯下很多难以置信的蠢事。伏尔泰是他那一世纪中最光辉灿烂的人,但我们不能将他列为智者。他曾经上百次坠入如许的愚笨、鲁莽、过分与孩子气的勃然大怒之中,而让亲痛仇快。现在他竟然将自己任外甥女摆布,她虽然喜欢伏尔泰,但是她仍以更深长的拥抱来爱着他的钱财。我们以后会发现她操纵着伏尔泰,扩增自己的财富。一直到伏尔泰逝世为止。以她那时代的标准,她并不是个坏女人,但是就广交情人而言,她却远远走在她时代的标准之上:巴屈拉尔·达朗德、马蒙泰尔与西梅内斯侯爵,都一个接一个跟随在她舅父之后向她求爱。马蒙泰尔曾在1747年这样有利地描述她:“这位女士虽有点儿丑,但是让人感觉和悦可亲,她那随和而无矫饰的个性,渗有她舅父的色彩,她有着很多与舅父相同的鉴赏力、乐观精神与优雅的风范,因此她所到之处,都为人乐于亲近并献殷勤。”
当夏特莱侯爵夫人逝世的那一天,伏尔泰写信给他的外甥女说:我亲爱的孩子,我刚刚失去了一位交往20年的朋友,你知道很久以来。我就没有把夏特莱夫人视做一位女人,我相信你会分担着这桩对我残酷的伤心事。看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为着这样一个理由死去,实在是件可怕的事。在我与夏特莱侯爵的共同忧伤中。我不会让他一个人伤心着。我要由西瑞到巴黎来拥抱你,并企望在你身上找到我生命里的惟一安慰与希望。在伏尔泰于巴黎停留的8个月里,他不断接到腓特烈给他新的催促信函,而他那时也想接受。腓特烈答应他御前大臣的职位、免费住宿与年薪5000泰勒,兼为财政家与哲学家的伏尔泰,乃向这位普鲁士君主要索一笔借款。以足够支付他旅途上的费用,腓特烈答应了,但是将他比喻做贺拉斯(公元前65——8年,罗马诗人及讽刺家)而稍予指责。贺拉斯主张“将有用的与可惬意的搀在一起”。伏尔泰乃要求路易十五世准许他的赴普之行。路易十五世很快就答应了他,并与若干亲近说道:“他这一去。将会让那位在普鲁士宫中的疯子更疯,而在凡尔赛中的我清醒些。”
公元1750年6月10日,伏尔泰终于离开了巴黎前往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