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比读书法
纵比读书法是将某种知识的各个发展阶段的不同特点加以纵向的比较。这种互比法的重点在于了解和分析不同历史时代知识的继承、演变和发展,从中找出规律性的东西。以动力学为例,人类从最初简单地使用畜力而逐渐懂得利用风力、水力,一直发展到今天开发电能、原子能。这种发展趋势就包含着它的历史阶段性和时代继承性。
我们运用纵比法读书,就是要通过知识的不同发展阶段的比较,发现新旧知识之间的异同点,寻找新旧知识之间的继承关系,从而解决旧知识未能解决的问题,促进科学的进步和繁荣。牛顿说过:“如果说我比别人看得略为远些,那是因为我是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的缘故。”这当然是大科学家的谦逊之辞,但纵观牛顿的一生,他的许多伟大发现确实离不开前人的研究成果。他正是在伽利略、凯普勒等许多物理学家所走的道路上,通过比较而发现差距,从而取长补短,获得成功的。
横比读书法
横比读书法是截取知识发展的某个横断面,将其中相关的各个不同部分或侧面加以比较。横比法有助于我们对一定历史时期的某种知识作深入全面的了解,并从这种了解中熟悉个性,把握共性,发现规律。以唐诗为例,“横比读书法”可使我们对唐代不同流派、不同风格的作家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作出较为准确的评价。如李白的诗想像丰富,风格雄健,辞采瑰丽,语言飘逸,故有“诗仙”之称;杜甫的诗主题深刻,境界开阔,工整完美,语言沉郁,后人敬为“诗圣”;白居易的诗倾向鲜明,随物赋形,情致曲折,语言浅显,后人尊为“诗魔”;刘禹锡的诗沉着稳练,色调自然,格律精切,词浅意深,后人崇为“诗豪”;李贺的诗熔铸词采,驰骋想像,恢奇诡谲,璀璨多彩,后人誉为“诗鬼”;孟郊的诗色调凄清,抒情哀苦,词意透辟,质朴自然,后人称为“诗囚”……“诗仙”、“诗圣”、“诗魔”、“诗豪”、“诗鬼”、“诗囚”等正是上述诗人创作态度及艺术特征的形象概括,而这种概括也是和横比法的推导分不开的。通过这种推导,我们能够更加深刻地理解唐朝许多著名诗人各自独特的诗歌风格及相互间的主要区别,提高鉴赏唐诗的能力。
类比读书法
无论是纵比法或横比法,大都要求作比的对象属于同一类的知识,而类比法却是将不同类(或同类不同种属)的知识加以比较。当然这种比较必须是有内在联系的,而不能风马牛不相及。很难设想,实际上也无法做到两种属性完全不同,彼此间毫无联系的知识之间的比较。例如飞机与蚯蚓,它们之间如何互比呢?但是飞机与鸟类、昆虫类(如蜻蜓)等动物却有可比之处。因为飞机的原理及其研制过程,很大程度上是受了鸟类和昆虫类的启发,这就是新兴学科——仿生学的一项重要内容。因此读书采用类比法要考虑到两种情况,一种是不同类但有联系的可作比较。如苏东坡诗《饮湖上初晴后雨》中的名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诗人把西湖山水与古代美人西施作比,两者虽不属同类,但有相关性,有共同点,这就是一美。另一种类比法是同类不同种属关系的比较,如同属文学作品范畴的散文与小说、电影与戏剧、诗歌与曲词……再举绘画为例,常见的就有国画、油画、版画、水粉画、水彩画等多种形式,它们之间的相关性和共同点就是画。类比读书法可以打破某种学科知识的局限和束缚,大大地开阔我们的视野,使思维更加活跃并更富于创造性。
综合比较读书法
综合比较是涉及多方面的总体比较。这种比较能使我们对某项知识的整体,理解得更加全面深刻,避免思想认识上的片面性和绝对化。如历史学中对重大事件、杰出人物的客观评价就离不开综合比较。综合比较法运用过程中往往是兼用纵比、横比和类比方法的。以古典文学为例,对诗词、散文、小说、戏剧的评价就经常是三种方法并用。如王维是盛唐著名山水田园诗人。要真正弄清他诗歌创作的艺术特征,免不了要将他的诗和南朝的山水诗人谢灵运作比,这就是纵比;同时还要将他的诗和他同时代的山水诗人孟浩然作比,这就是横比;如果再将他的诗与释教禅理或边塞诗人高适、岑参等人的作品相比,那就是广义或狭义的类比了。通过这种多方面、多角度的综合比较,我们便能对王维的诗歌创作及其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作出更加全面、客观的评价。
在阅读中运用比较方法,应当注意以下问题:一是,所比较的对象必须是可比的。必须有共同的标准或基础,否则这两种对象就不能相比。否则会产生风马牛不相及的逻辑错误。二是,比较要深入,尽可能做到异中求同,同中求异。即要求不要只限于罗列一些表面现象,而是要透过现象分析原因,从共性中揭示矛盾的普遍性,从差异中阐明矛盾的特殊性,使我们对事物的认识更加深入。在阅读中的比较,只有在比较对象的差异中看出它们在本质上的共同点和在比较对象的相似处看到它们在本质上的差异点,这样的比较才说得上深入。
20.怎样进行鉴赏性阅读
鉴赏性阅读的特殊要求
鉴赏性阅读属于阅读的审美范畴,一般是针对想像性文学作品。从本质上说,懂得如何阅读想像性文学作品比懂得如何阅读阐释性作品更加困难,当问起人们喜欢小说里的什么时,他们往往瞠目结舌,无法回答。他们完全明白自己喜爱那些小说,但是对自己欣赏的是什么,使自己得到乐趣的是什么,就讲不出多少道道来。有人认为,一个人可以是优秀的小说读者,却不是优秀的评论家。但我们怀疑这种说法最多只有一半正确。一个读者对任何作品的评论能力取决于他对作品的全面理解。那些说不出喜欢小说里什么的人也许除了书上最明显的表层之外什么也没有读到。然而,产生上述矛盾现象的原因还不止于此。想像性文学的主要目的在于使人得到乐趣而不是获得教益。得到乐趣纵然比获得教益容易得多,但要懂得为什么会得到乐趣却困难得多,因为美比真理更难分析。
学会鉴赏性阅读,第一步是要了解阐释性作品和想像性文学作品的基本区别。这些区别将说明我们为何不能像阅读哲学书那样去阅读小说,或像进行数学演算那样去阅读抒情诗。
阐释性书籍试图传播知识——读者从自己的经验中已经获得或者本来可以获得的知识。想像性作品试图传达某种经验本身——读者只有通过阅读,才能拥有或分享的经验——如果它们成功地传达了经验,它们就向读者提供了某些欣赏的东西。正因为两种作品的意图不同,它们对读者的智能和想像力的要求也各不相同。
我们运用我们的感官和想像力来感受事物,但如果要理解任何事物,我们还必须运用我们的判断能力和推理能力。这并不是说我们的思考不需要运用想像力,也不是说感性的体验可以完全脱离理性的思考和分析,只不过是侧重点不同而已。虚构作品主要要求读者运用想像力,正因如此,与理性的科学和哲学相对比,人们称虚构作品为想像性文学作品。
关于想像性文学的这种特点导致了也许是我们想提出的最重要的一条告诫:不要试图抵制一部想像性文学作品对你产生的影响。
在阅读小说的时候我们必须这样,让小说在我们身上起作用。我们必须容许小说感动我们,我们必须让小说在我们身上做它想做的一切,我们必须设法向小说敞开心扉。
阐释性作品——哲学、科学和数学勾勒出我们所处的真实世界。但是,如果我们不能时常脱离这个真实世界,我们就无法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有时我们不得不“逃避现实”,这是一个我们内心世界的现实,我们奇异的幻想世界的现实。去发现这个现实使我们感到幸福快乐,那种感受使我们平常没有触及的心灵深处得到很大的满足。不管怎样,阅读一部文学杰作的规则应该是以得到这样一种深刻的感受、体验为其目标或目的的,这些规则应该清除一切阻止我们尽情感受的障碍。
阐释性作品和想像性文学作品的基本区别导致了它们之间的另一个区别。这两种作品由于目标的截然不同,使用语言的方法也必然不同。想像性文学的作者试图尽量利用词的潜在歧义以发挥词的多种含义中固有的丰美和力量。他使用隐喻作为文字结构的组成单元,这正如逻辑严密的作者把他使用的每一个词紧紧扣在一种含义上一样。但丁曾说过:《神曲》的读者必须把它当作有几种不同但又互相关联的含义来阅读。这句话一般适用于诗歌和小说的阅读。阐释性著作讲求逻辑性是为了达到阐述明确,毫无歧义的理想境界,字里行间应该没有任何言外之意。凡是有关的可以陈述的事物都应该尽可能明白晓畅地表达出来。对比之下,想像性文学创作既要依靠明说出来的话,又要依靠没有明说的话。多重的暗喻,使字里行间增添了许多内容。一首诗或一篇故事的丰富内涵不是它们的文字能够全部表达出来的。
根据以上所述,我们提出另一条告诫:不要去寻找想像性文学作品中有特定含义的词、命题和论点。这三点是逻辑性作品的创作手段,而不是想像性文学的创作手段。诗人马克·范多伦说过:“在诗歌和戏剧中,陈述是一种较为含糊的媒介。”例如,一首抒情诗“陈述”的真正内容无法在其中任何诗句里找到。对于用相互关联和相互作用的词构成的整个诗篇,永远不能把它所抒发的内容硬塞进命题的框架中去。(不过,想像性文学作品中仍包含了与有特定含义的词、命题和论点相似的成分,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讨论。)
当然,我们能够从想像性文学作品,也就是从剧本、小说,也许特别是从诗歌中学到东西,但这和我们从科学和哲学书中得到教益的情况不同。我们从经验——我们日常生活中积累的经验中学到东西。同样,我们也能够从虚构作品在我们想像中形成的那些引起我们共鸣的经验:或经过艺术加工的经验中学到东西。从这个意义上说,诗歌和小说既给读者教育又给读者乐趣。但是科学和哲学给读者的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教育。为了从想像性文学作品中学到东西,我们必须自己对经验进行思考,为了从科学家和哲学家那里学到东西,我们首先必须努力去理解他们已经完成的思考。
现在提出最后一条告诫:不要用完全适用于知识传播的真实性和一致性作为评论虚构作品的标准。一篇好小说的“真实”在于它的逼真,在于它内在的可能性或似乎的合理性。这篇小说必须是一个真的可能发生的故事,但是它所描述的生活或社会中的事实不必通过实验或科学研究来证明。亚里士多德在许多世纪前就说过,“诗歌与政治的正确性有不同的标准”,与物理学或心理学的标准也不相同。解剖方面的技术错误,或者地理或历史方面的错误,如果出现在专题学术论文上,理应受到批评。但是对事实叙述有误的小说作者如果能自圆其说,其中失真的部分便无关宏旨。阅读历史书时,我们想要获得的是某种意义上的史实。如果我们不能得到,就有权表示不满。阅读小说时,我们要求它具有以下意义的真实性:在小说家创造并在我们想像中再创造的那个由人物和事件构成的世界里,这个故事有可能发生。
鉴赏性阅读的评论规则
什么是阅读虚构作品的评论规则?你也许还记得,我们在讨论阐释性作品时,已把关于评论的一般准则和若干具体要点——具体的评语——区分开来。至于一般准则,只要进行一下转化就可以类推出来。在论述阐释性作品时,我们的忠告是:在你能够开始声称自己已经理解之前,不要评论任何一本书——不要说你同意或不同意,我们由此可以类推出阅读想像性文学作品的准则:在你完全领会作者试图让你体验的东西之前,不要进行评论。
由此可以得出一条重要的推论,对于作者创造的世界——在读者脑中得到再创造的那个世界,优秀的读者并不提出疑问。亨利·詹姆斯在《小说的艺术》中说过:“我们必须承认艺术它的题材、观点和主题为理所当然。我们的评论只适用于由他创造出来的东西。”例如,我们只能接受作家将故事背景设在巴黎,而不应表示反对,或认为用另一城市作背景更好;但我们有权就作者对巴黎城所作的处理发表自己的评论。换言之,我们必须牢记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不能对虚构性作品表示同意或不同意。我们只能表示喜欢它或不喜欢它。我们评判阐释性书籍主要是考虑它的正确性。我们评论虚构性文学作品即美文学时,顾名思义,考虑的是作品的美。任何一件艺术作品的美是同我们对它有了深刻领会后产生的愉悦息息相关的。
现在把这些准则作如下的重述:你在表明喜欢和不喜欢一部虚构性作品之前,必须首先肯定自己已经为领会作品作出了切实的努力。所谓领会,我们指的是你通过运用你的感情和想像力去体验了作者设法为你创造的经验。因此,你如果被动地阅读一部长篇小说(事实上我们已经说过,阅读虚构性作品要有激情),领会的东西不会比你被动地阅读哲学著作理解的东西更多。领会和理解一样,你只有通过主动阅读才能做到。这意味着读者要做我们前面规定分析性阅读中必须做的一切。
在完成这样的阅读之后,你才有资格进行判断。你的第一判断自然是鉴赏问题,你不仅要说出你喜欢不喜欢那本书,而且要说出为什么。当然你提出的理由必定和对书本身的评论有关,但最初的表态更可能是从你本身出发的——你的偏好和偏见——而不是关于书本身的。所以,要完成评论任务,你必须指出书中什么东西使你产生这种反应,从而使你的反应客观化。你必须从讲出你喜欢或不喜欢什么的理由,过渡到讲出书的优缺点和理由。
你越能通过思考弄清从阅读小说或诗歌中得到乐趣的原因,就越能了解文学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你会因此而逐步摸索出一套评论的标准。你或许还会找到一大群鉴赏评判能力和你相似的男男女女,你甚至可能发现我们的看法是对的:养成良好的文学鉴赏能力在于学会怎样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