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之年的吴三桂怀中裹拥倾城色,挥金斗酒,宝马快刀,实则为大将之豪情、风度。历史喜欢作弄人,喜欢同人们开玩笑,本来要进这个房间,结果却走进另外一个房间。吴三桂本来要投降李自成的,结果却投清。他降清看似为了陈圆圆,实则是形势所迫。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选择了一条明智。的道路,不愧为时代枭雄。
一、有缘相合,三桂迷恋圆圆
陈圆圆,作为一位色艺倾城的绝代佳人。历史的种种奇遇,把这个小人物推上了政治舞台,她虽然不是明清历史大拼杀的主角,却也是一个不可缺少的人物。为明清之际的伟大悲剧抹上了一层玫瑰色。
吴三桂与陈圆圆的艳史,自然是他个人生括中的部分内容,似乎无足轻重。其实不然。因为这个女人,在1644年事变的关键时刻,对吴三桂的思想情绪起着推渡助澜的作用,因为这个女人,又给李自成的农民军种下了一个不小的祸根。明清以来,多少史家,乃至文学之士,不惜笔墨,为之评论、歌咏,有关他们的故事,盛传不衰。此时,当我们书写吴三桂的个人历史,他与陈圆圆的悲欢离合是不应或缺的,更不应轻视。
说起吴三桂和陈圆圆的结合,有着一段曲折面富有传奇色彩的经历过程。正是由于这些过程使陈圆圆这一代名妓成了与中国历史相关连的女人。
崇祯十六年(1643年)盛夏,因皇帝的召见,吴三桂等几名年轻的军官得以进宫面圣。崇祯特别看重吴三桂,把他视为关外的保障,赏赐独厚,并赐尚方宝剑,寄以重托。边关警报尚未解除,吴三桂本不能久留京城口忽然接到了京城大富豪、皇亲田弘遇请他到府上欢家乐。
田弘遇,原是山西人,曾在扬州任千总小官,娶扬州娼妇吴氏为妻,故又视为广陵人(江苏扬州),他的养女嫁给了崇祯为妃,称田贵妃,她能书,最机警,很受崇祯的宠爱。田弘遇从此身价十倍,官封右都督。因为他是皇亲,人们习惯称他为田戚畹。他仰仗女儿得宠,窃弄威权,京城里没有一个人敢得罪他,对他敢怒而不敢言,心里无不痛恨。他作为祟祯的宠臣,当然也最了解国势已危急到何等地步!农民军日益向京畿逼近,不能不引起他对自身安全与家室财富的忧虑。田贵妃已于祟桢十五年七月病逝,田弘遇失去内援,更感孤立。他看到吴三桂年轻有为,又受到皇帝的器重,便有心与之交结,欲把他当作自己的保护人。于是,就趁吴三桂进京陛见之机,请至府上,博取欢心。
吴三桂接到邀请,欣然前往。因为田弘遇如此有权势,他能得到这位皇亲的青睬,心里自是感到高兴。再说,他长期生活在烽火连天的关外,趁此时在京之际,看看歌舞,听几支小曲,享受一点晏平之福,何乐面不往!
田弘遇亲自降阶躬迎,接人豪华的客厅,陈列各式珍馐,令人赏心悦目。他礼仪更周,显得十分虔敬,频频让酒。至酒兴正浓时,田弘遇唤出本府一群歌妓,个个盛装艳丽,如出水芙蓉,随着悠扬的丝竹声,吴三桂魂魄已被摄人仙境。在这群歇妓中,为首有一美女,天生丽质,穿着素淡,先自唱了起来,边唱边舞。其舞姿,体态轻盈,飘飘欲飞;其歌声,音质清丽,恰似夜莺啼鸣。吴三桂看得神移心荡,忽对田弘遇说:这位不就是人们说的圆圆吗?真有倾城之色!田弘遇听到吴三桂夸他的歌蛀,一时高兴,命圆圆给他斟酒。吴三桂停酒,不住地顾盼。他在关外,无日不忙于军务,或者打仗,整天听到的是,军中特有的金鼓及各式号角之声;看到的是,千军万马,山头上报警的狼烟,除了带给他激昂、准备厮杀的情绪以外。还能得到什么?但在这里,远离战场的京师繁华之地,一个有权势的豪奢的府第,亲眼看到了世上最美的女人,听到了与军号完全不同的江南靡靡之音,对他这位三十剐刚出头的青年将军来说,这也许是平生第一次吧!他大饱眼福,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这个为首的最美的青年女子,正是陈圆圆。
趁吴三桂开怀畅饮,我们就把陈圆圆的来历作一交代。
陈圆圆,《明史》写作沅,字畹芬。江苏武进县金牛里(即今奔牛镇)人。她出生时间,史缺载,从她十八岁那年人籍梨园,可推知她约生于天启(1621~1627年)初年。家境贫寒,父业惊闺,俗称陈货郎。父亲操此小本经营,走街串巷,出屯人村,卖些针头线脑之类,所得廖廖,勉强糊口。这个行当,手摇铃鼓,还须口唱,所以养成了喜欢音乐、好歌曲的嗜好。他还招来能唱歌的人与他同住,家里常常有十数人,日夜讴歌不辍。本来挣钱不多,家里还常养这么多人,家境就更窘迫,以至家产破败。也许因为圆圆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受父好歌的熏染,后来她也很会唱歌。命运不幸,她为生活所迫,流落至苏州,卖身为妓。十八岁时,正当豆蔻年华,隶籍梨园。据当时看过她演戏的人说:每一登场,花明雪艳,独出冠时,观者魂断。圆圆色艺双绝,擅梨园之胜。她善唱戈阳腔,演西厢,扮贴旦红娘角色,体态轻靡,说白便巧,曲尽萧寺当年情绪。更有的说:圆圆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她的色艺远近闻名,誉为苏州名妓。当时,人们众口一辞,无不说她长得美,压倒群芳,有倾城之色。她的歌声也超群逸众,无与伦比。
自古红颜多薄命。在人奴役人的封建时代,一个女子长得美,也会招来很多灾祸。在天下所谓升平时,她们成了公子哥儿追逐的求欢对象,尤其是在兵荒马乱之际,年轻女子的命运就更是朝不保夕。明末,黄河以北,长城内外,兵连祸结,连续不断的战争把人们推人痛苦的深渊。而在长江以南,有天堑阻隔,还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圆圆被当地花花公子当作玩物,供他们恣意取乐。更不幸的是,她在苏州两度遭人抢掠。一次是崇祯十四年(1640年)秋,窦霍豪家企图劫夺,她藏到别处而得脱。再一次是崇祯十五年(1642年)春,遭人抢掠,掠夺者就是豪门大家田弘遇。
这年。田弘遇携带千人,去南海进香,沿途所经之地,非抢即夺,凡遇货船客载,掳掠一空。还抢劫美女,只要听说有点姿色,不论娼妓,必千方百计弄到手,甚至不惜施以暴力行抢。地方官吏惧其势力,谁也不敢诘问。田弘遇路经苏州,派其心腹、爪牙到处搜求美女。圆圆闻讯,又躲藏起来。当地百姓集千人出来保护她。但田弘遇以权势相威胁,又不惜千金贿买。地方吏民怕得罪这位权贵,遭其报复,便把圆圆交出。据苏州人邹枢说,圆圆曾在他家多次演戏。而田弘遇索要她时,出了二千金的高价,将钱付给了圆圆的母亲,这才把圆圆带到北京。与陈圆圆同被掠买的,还有名妓顾寿、杨宛等人。据说,田弘遇将圆圆带进宫中,准备进献给崇祯。崇祯焦虑国事,无心眷顾,田弘遇便把圆圆领到自己府第,成了他宠爱的歌妓。正是:
夺归永巷闭良家,
教就新声倾坐客。
田弘遇掳掠歌舞女子,甚至不惜高价贿买,目的是用女色取悦崇祯,来巩固自己的权力与地位。崇祯原很宠爱田妃,可是,其他权贵,如太监曹化淳也从南方掠来不少美女,供崇被玩乐。崇祯一时被女色迷住,十分宠爱,竞累月未与(田)妃相见,田妃未免吃醋。田弘遇见自己的女儿失宠,也趁进香机会掠美女,以图博取崇祯的欢心。不料,崇祯没有收留,使田弘遇大为扫兴。
这样,圆圆就落于田弘遇家,为他歌舞,供其玩乐。为结交吴三桂,他又让圆圆出面,轻歌曼舞,陪吴三桂饮酒,极力让他高兴。他已注意到吴三桂对圆圆目不转睛,心中已明白了几分。在谈话间,吴三桂已流露出钟情于圆圆的意思。田弘遇自思自己巳年迈,不如赠吴三桂,以尽其拉拢之意。想到这儿,田弘遇即以圆圆慷慨相赠。吴三桂喜不自胜,得一美女,绝代佳人,是他人生一愿。他为实现此愿,禁不住喜形于色。不过,吴三桂也不想白要,他从崇祯所赏银两中拿出千金付给了田弘遇。至于圆圆,不用问,心里也很愿意。因为跟一个年迈的老人怎比得上同一个年青有为的将军在一起生活更合心意呢!虽然吴三桂已娶妻辽东人张氏,而圆圆只能做他的侍妾,这对一个沦落风尘的青年女子来说,也是不易得的事。
吴三桂的家不在北京,其父尚未进京供职,一时无法迎娶,也不便带到烽火连天的关外,于是就暂居在田弘遇家。正是:
许将威里空候妓,
等取将军油壁车。
既然田弘遇已经答应,就只等吴三桂用装饰华美的油壁车来迎娶她了。
吴三桂得了圆圆,免不了产生某种眷恋之情。就在田家宴后,从关外不断传来警报,崇祯催促吴三桂从速离京。吴三桂不敢违命,驰马出京,又奔向宁远战地去了。他哪里会料到,此一去,竟是他与崇祯诀别,他所报效的太明政权一朝垮台,而他的爱姬也因此遭到种种磨难……
著名史学家、文学家吴伟业的《圆圆曲》有一段,形象地道出了他与圆圆的分别和圆圆的殷切期待:
白暂通嫉最少年,
拣取花枝屡回顾。
旱携娇鸟出樊笼,
待得银河几时度?
恨杀军书底死催,
苦留后约将人误。
诗中说:长得脸面白净,年少英俊,为明王朝立下了大功的吴三桂,他得到如花似玉的我,频频回顾,充满无限依恋之情。盼望他快快把我这只关在笼子里的娇鸟放出来,我们几时才能像牛郎织女那样相会,在一起生话呢?令人烦恼的出征命令,狠命地催促你出征,尽管苦心留下了约言,岂不是误了你我的人生!
诗意哀婉、凄切,幽怨重重,真实地再现了他们当时分别及别后的相互思念之情。
也许是历史的巧缘,把陈圆圆这个小人物推上了历史的舞台,使她以后成为人人熟知的话题。
二、孤军奋战,显忠君之心
由于锦州已失,宁远城失去了屏障,宁远成了关外孤城,这使明廷大为震动,但大顺农民军在郏县全歼孙传庭部,业已占领西安,收取三边的消息,更引起了明朝上下的震恐。明廷自松锦战后所持的兵力只剩下三大集团,一是由吴三桂掌握的辽东精锐,与清人纠缠于宁远;二是湖北的左良玉部,虽号称兵多将广,实则既畏敌避战,又跋扈难用;第三即是陕西总督孙传庭统率的三边官兵,是明廷用以应付农民军的惟一主力。如今,孙传庭部已全军覆没。面对正在向京城袭来的农民军,崇祯皇帝除了抽调驻守宁远的吴三桂所部之外,别无选择。然而,调吴军入关,无疑要放弃宁远,使山海关外的土地、人民落人清人手中,一心要作中兴之主的崇祯皇帝绝不甘愿负此恶名。于是,崇祯十七年正月,调吴襄入京,提督御营,将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升为中军府都督,由宁远调往京城,提督京营。这一举动已将他欲放弃关外的企图暗示给朝廷的大臣们,他等待着众人的迎合。恰好,吴襄初到(京师)议撤宁远,守关门。吴三桂与蓟督王永吉、辽抚黎玉田等,谓辽东前后卫复失,宁远势孤难守,应当撤宁远兵民人守关门。即京师猝有寇警,关门之援,旦夕可至口这时,大顺农民军已在西安建国改元,旋即渡河东征的消息传到京城。于是,正月十九日,急如热锅之蚁的崇祯皇帝在德政殿召集大臣,正式商讨指调吴三桂所部入关事宜,他一面指示只抽调吴三桂所统精兵5000前往山西助剿,以余兵支撑关外,一面示意大臣们承担此等重大军机应行与否的责任。未可推诿延续误事。这些老于世故的权臣们深知崇祯为人,也清楚吴军主力入关,势必出现人心不稳,关外兵民蜂拥入关避难的局面。因而,为免遭杀身之祸,内阁苜辅大学士陈寅首先打出了一寸山河一寸金的旗号,既拥护崇祯皇帝调兵,又坚决反对弃地,余者无不诚心效仿。崇祯无奈,只好自决放弃宁远,日:收守关之效,成荡寇之功,虽属下策,诚亦不得已之思。但由于先时一议再议,迁延一月有余,所以,直到二月晦日,仍未付诸实行。
其实,对于宁远阵守,吴三桂的焦急程度并不亚于崇祯皇帝。宁远孤悬关外,二百里外,四面阻敌,防御极难,吴襄奉命调京,证明宁远城守将不久将调到京城,从而丧失了信心和守志。他几次上奏,皆言宁远难守之状,故吏科给事中吴麟征在力争必弃宁远时说:臣读三桂疏,言切情危,若有格格不忍言之意,臣知其有惧心,始以裹一尸自任,终为父弟乞恩,臣知其有死心,并担心将其委之敌人,指出宁远孤城其势必弃,今日弃之为弃地,他日弃之为弃人。就在朝中的权贵们还在忙于卸责于他人的争执之时,大顺农民军的进军步伐,却没有因为明廷的举棋不定而稍有懈怠。
吴三桂忧心忡忡,焦虑不安。他眼睁睁地看着清军把中后所三城逐一攻克。他还能有什么作为呢?他神不守舍,烦闷时,不由自主地登上城楼,举目远眺,在大道上,清侦察兵不断地出没;远处山峦,明修建的烽火台、哨所、台堡林立,如今都已被清军夺占。入夜,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只听得南边海潮涨落的涛声,偶尔隐隐传来几声牛角号声。吴三桂感到一阵心寒。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无法使自己的心情安静下来,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命运。他以忧郁的目光关注着局势的哪怕是微小的变化,寄托着某种期待,究竟期待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有一点他是想的很明白的,这就是在三城失去之后,他感到他和他的将士们继续留在宁远已失去实际意义,坐以待毙,只能是为皇上尽忠了。然而,人越是在危机时,求生的愿望越是强烈。这时,在他心里确实产生了欲求脱离险境的愿望。于是,他的思绪便集中到一点:倘在此时,圣上下旨调他离开该多好!……谁知道哪一天才能做得到!他是忠君的,在没得到朝廷的命令前,他决不能离开宁远城。况且,大明法律规定:守土者擅弃封疆,律无赦。他是不敢擅自弃宁远而逃的。他想到忠君报国,似乎又恢复了某种信心。
形势的发展出乎意料地快。他在宁远的时间的确不长了。谁能料到命运将把他推进哪一股历史的漩涡之中呢?
三、青年封王,忧大于喜
历史公平地给每个人,特别是活跃在政治舞台上的形形色色的人物提供了新的机遇,生死浮沉,荣辱升降,无不决于瞬息之闻。
三月初,农民军已逼近京城。消息传来,惊愕之余的崇祯皇帝才连忙下诏,征天下兵勤王,命府部大臣各条战守事定。于是,吏科给事中吴麟征又奏请,弃山海关外宁远、前屯二城。徙吴三桂入关,屯宿近郊,以卫京师。可是,为时已晚。
三月初四,崇祯皇帝诏封吴三桂为平西伯,蓟镇总兵唐通为定西伯,援剿总兵左良玉为宁南伯,凤庐总兵黄得功为靖南伯,冠吴三桂为四伯之先。而在这之前,已特地召见过吴襄,详细询问了吴三桂的兵力情况,襄备陈边兵精锐,三桂才可办贼状。三月初六,崇祯正式命令吴三桂放弃宁远,火速入关勤王。显然,这位穷途末路的皇帝,已将大明王朝的命运托之于吴氏一门手中。
向所忧封疆失守,今转而为勤王首功,这正是吴三桂热盼之中的。可是,三桂被命,迁延不即发。其原因也许是多方面的。首先是吴三桂生于辽长于辽,父子两代的经营,使其在辽东祖氏这家军事大族中后来居上。成为大土地所有者。虽然现有史料中,对吴氏田产状况缺乏明确的记载,但根据明朝辽东非官而军,非军而官的特点,可知辽东势族主要是世代担任军事要职的大姓,他们多占种膏腴,私役军士。因而,吴襄与吴三桂拥有亲兵3000,此三千人非兵也,乃臣襄之子,臣子之兄弟,而且3000亲兵皆有数百顷庄田,吴氏的家财田产由此可想而知。吴三桂难离故土亦属情理之中。其次,徙宁远兵民50万入关,需要时间。但更主要的是吴三桂对这次勤王缺乏信心。因而启程的时间先是晚了,而50余万人组成的兵民混杂的队伍,其行军速度又可想而知。从宁远到山海关,总共只有200余里的路程,正常行军可日行120余里,兼程急驰一日即达,可吴兰桂到达山海关却已是三月十六日了,于明廷令下之日已过了十天。三月十九日,吴三桂还在勤王的路上,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农民军已一举攻占北京,明朝灭亡。
三月二十日,吴三桂赶到距京城数百里的丰润,由于未得到确实消息,他没有贸然行动,分兵驻扎于昌黎、乐亭、滦州、开平等处。两天以后,吴三桂终于得知京城陷落,帝后殉难的消息。
四、冲冠一怒为红颜
吴三桂撤回山海关以后。他焦灼、苦闷,往事与眼前的种种事变都涌上了心头。
降清。自然不失为一条出路,上级洪承畴、舅父祖大寿,并昔日的同僚皆在清廷供职。但长期的边衅使他与清人积怨已深,以清兵仇杀多次,不欲返颜口其父吴襄也曾说过:臣辽人,与奴(清)有不共之仇。何况,清人的多次招降均被他一口回绝,这裂土分茅又焉能落到他的头上呢?皇太扳先时就曾警告过他:将军不于此时翻然悔悟,决计归顺,劳我士马,迟我时日,彼时虽降亦不足重矣。这重重顾虑,使吴三桂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降清的。
在这种情况下,吴三桂投降大顺农民军不仅可能,而且可信。第一,李白成许以高官厚禄。三月十五日,大顺农民军进抵居庸关后,明守将唐通投降,旋即奉命率所部并银两财物前往山海关招降吴三桂,通遗三桂书,盛夸自成礼贤,啖以(吴三桂)父子封侯。这封侯之赏的许诺不能不使吴三桂动心。第二,李自成派人进去4万两犒师银。吴军在宁远时即已缺饷14个月之久,4万两银可立解军中的燃眉之急。第三,李自成进北京后,继唐通后又先后派巡抚李甲、兵备道陈乙、兵部尚书王则尧,以及张若麒、左懋泰等往山海关招降,招降的攻势甚猛。第四,吴襄已降于大顺农民军,牵制了吴三桂,所谓吴襄既降贼,三桂亦以所部之众西行赴降。早在京城失陷时,吴三桂即致书于京城内的吴襄,日:京城已陷,儿拟退驻关外,倘已事不可为,飞速谕知。家中俱陷城中,只能归降。因而,吴襄投降大顺军,吴三桂是赞同的。特别是当吴襄为李自成所迫,致书劝降吴三桂时,又为他指明了利害。吴囊说:今尔徒饰军容,逊懦观望,使李兵长驱深入,既无批亢捣虚之谋,复无形格势禁之力。事机巳失,天命难回,吾君已矣,尔父须臾!呜呼,识时势者,可以知变计矣……我为尔计,及今早降,不失封侯之位,而犹全孝子之名凸万一徒恃骄愤,全无节制,主客之势既殊,众寡之形不敌,顿甲坚城,一朝歼尽。使尔父无辜并受戮辱,身名既丧,臣子俱失,不亦大可痛哉!如前所述,吴三桂自幼与其父同骋疆场,骨肉之情尤探,他怎会视老父于图圄之中而不顾昵?何况为父所言,句句切中。勤王之际,他贻误战机,无可逃脱地负有背负先主的罪责。如今大势已去,是柞难回,大顺农民军已取明代之,为一代新主,此时归降,可为新朝权贵,永保荣华。且父母家小以及他日夜思念的爱妾陈圆圆皆在京城,或若拒降,大顺军必将加害。因而,对于吴三桂来说,只有归降大顺,才不失为一条万事皆遂的出路。
吴三桂在投降大顺农民军之前,曾集诸将问策。他说:都城失守,先帝宾天,三桂受国厚思,宣当以死报国。然非藉将士力,不能以破敌,今将若之何?闻贼势大,唐通、吴襄皆降,我孤军不能成立。今闯王使至,其斩之乎?抑迎之乎?众人齐声回答道:今死生惟将军命。于是,三桂乃报使自我,将出海关交给大顺农民军的代表唐通驻守,卷甲人朝,亲统大军再次西进投降李自成。约四月初,军至永平(河北卢龙县),大张告示:本镇率所部朝见新主,所过秋毫无犯,尔民不必惊恐。竹四日,抵永平西沙河驿,遇到从北京选出的家人,吴三桂询问父亲的情况,家人禀告:父亲已被捕。吴三桂没有在意,说:此胁我降耳,何患!又问到他的爱妾陈圆圆,家人以实相告:陈圆圆已被李自成的大将刘宗敏掠去。与此同时,吴三桂派往北京密探其父消息的人也报告说,父亲正在被拷打追赃。
据《辽东海州卫生员张世珩塘报》,说农民军在北京提拿大批勋戚文武大臣,拷掠追银,吴襄也在其中,拷打要银,止凑银五千两,已交人。还有吴襄打发旗鼓傅海山,秘密出京,将京中一应大事,向吴三桂一一诉禀。并说:吴老总兵已受闯贼刑法将死。吴三桂昕了这些情况,不胜发竖,尤其是陈圆圆被掠,对他刺激更大,深感奇耻大辱,好像挖了他的心头肉,不由勃然变色,怒气冲冲,咬牙切齿地说: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见人耶!他不暇思索,当即下令停止前进,挥师返山海关,一改秋毫无犯的保证,一路血纵掠。直奔山海关而来……正是: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吴襄被捕,圆圆被掠,这都是事实。此事还须从头说起。
李白成率农民军进入北京,就采取一项重大行动,即对京中各级官吏实行追赃派饷,予以无情地打击。从三月二十日开始,至二十五、六日,农民军遍街提士大夫,以大册登记姓名,每一百人为一组,由八名骑兵装押送到各营拘禁,从早到晚,冤号之声不绝于耳。追赃助饷,是从翰林官开始的。当三月二十三日,李自成发现一翰林家藏巨金时,便下了一道命令:无论新旧翰林官,每人派饷银万两以上。其后,明官吏被刑拷,追赃银,向农民军助饷,即由此则起。二十七日,向京中各官派饷,规定:不论起用或不起用的官,皆派饷,其中起用的,派饷数目少些,不被用的官,摊派的数目多,敢说一句不办的话,立即用夹棍严刑拷追。自刘宗教寓所以下,各处分营、勋戚名官之家,甚至在路旁街边,人人皆得用刑,处处皆可用刑。
刘宗敏捕捉和拷打吴襄,除了追赃,还勒令交出陈圆圆。
陈圆圆之美,京中尽人皆知。刘宗敏据田弘遇宅,当然不能放过她,必搜求而后已。田弘遇下江南时,同时以重金买来陈圆圆、杨宛、顾寿等名妓。刘宗敏一人田宅,就把她们挟为己有。杨宛曾对人言:她与圆圆同时被宗敏所执。杨宛不甘心,化装成乞丐,携带田家妇女离京南下。到了南京近郊,遭到强盗污辱,抗拒不从而被杀害。陈圆圃、顾寿也与男优私约潜逃。但事行不密败露,刘宗敏大怒。将七名男优提回一并处死,但顾寿已逃,刘宗敏没有抓到,而陈圆圆为刘宗敏所挟去,不知所往。吴梅村《圆圆曲》:遍索绿珠围内第,强呼绛树出雕栏,更是形象地道出了陈圆圆被劫持的事实。
农民军特别是他们的领袖们,过早地追求享乐,腐化了本身的战斗力,他们除了整天的追赃派饷,搜求财物,占女人,忙于登基大典的筹备,却不知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急待处理。误了时间和机会,一以致招致迅速地覆亡。
农民军严重伤害了吴三桂一家的切身利益,他当然不能置若罔闻。他出身行伍,是在同清(后金)的战争中成长起来的一员骁将,他年岁正轻,血气刚烈,在君死、亲人蒙难、爱妾遭人凌辱的情况下,他怎能忍辱再投向李白成!同时,纷纷传来的农民军在京大规模遣赃派饷、严刑拷索的消息,更使他望京师而怯步,岂肯自投罗网,前去束手就擒。他本来就忠于明室,当世公认他对父母致孝,迫于形势,为保父母生命,不得不接受农民军的招降,则此刻父母遭难,爱妾被占,顿时把他的勉强投降的信念击得粉碎,想到国仇家恨,怒火中烧,他再也按撩不住对农民军的极端仇恨,对部下说:我不忠不孝,尚何颜面立于天地间!拔刀欲自刎。部将们急制止,说:将军何至此?吾辈当死战!于是,他发誓讨贼,誓与农民军不两立!
吴三桂降而复叛,是李自成、刘宗敏等人的错误的政策造成的一个严重恶果,则这个恶果又直接迅速地导致了李自成悲惨的结局。
吴三桂怀着满腔愤怒,于四月四日突然返至山海关,向唐通部发动袭击。唐通受自成指使,曾给吴三桂写过招降信,盛夸新主礼贤,啖以父子封侯。虽然吴三桂没有回答他,却根本没料到吴三桂会中选变卦,毫无防备,仓促迎战,被吴军杀得人马几尽,仅剩八骑逃还北京。山海关重新被吴军占领。
吴三桂返回山海关以后,决心征讨李自成。他阵兵演战场,誓师西征,激励将士的斗志。此时,他的兵力已达到八万多人。同时,吴三桂这一举动,又得到当时乡绅们的支持。
三桂同李自成彻底决裂,给父亲吴襄写了一封绝情的信,其文日:
不肖男三桂泣血百拜,上父亲大人膝下:儿以父荫,熟闻义训,得待罪戒行,日夜励志,冀得一当以酬圣眷。前边警方急,宁远巨镇为国门户,沦陷几尽。儿方力图恢复,以为李贼猖獗,不久便当扑哭,恐往复道路,两失事机。故暂羁时日。不意我国无人,望风而靡。吾戈督理御营,势非小弱,巍巍百雉,何致一、二日内便已失坠?使儿卷甲赴关,事已后期,可悲可恨!
侧闻圣主宴驾,臣民戮辱,不胜眦裂!犹忆吾父素负忠义。大势虽去,犹当备槌一去,誓不俱生,不则划颈阙下,以殉国难,使儿缟素号恸,仗剑复仇;不济,则以死继之,岂非忠孝撬美乎!何乃隐忍偷生,训以非义,既羌孝宽御寇之才,复愧平原骂底之勇。夫元直荏苒,为母罪人;王眭、赵苞二公,并著英烈。我父睢唶宿将,矫矫王臣。反愧巾帼士子。戈既不能为忠臣,儿亦安能为孝子乎?儿与父诀,请自夸日。父不平图,贼虽王父鼎俎之旁以谤。三挂不顾也。男三桂再百拜。
吴三桂的这封信,明里是针对父亲,实则也是针对李自成、牛金星等农民军领袖而写的。他直斥父亲隐忍偷生投降,对他训以非义,断然表示拒绝,并宣布自写信之日即与父亲断绝关系,即使李自成将父亲置于油锅或菜板之上,他也毫不动心,义无反顾。这封信不仅是与父诀别,而且也是同农民军的彻底决裂。吴三桂是在感情激动的情况下倾注了他的全部心声,悲壮慷慨,气冲霄汉,读来有撼人心肺的气势。
四月六日,李自戚剐刚得到他的使臣被吴三桂处死的消息,十分震惊,转而大怒,余怒未息,九日又得吴三桂绝父的信,当即徘惶失据。他感到事态严重,便责备刘宗敏不该拷掠吴囊,为了补救失误,悄悄地把他从狱中放出来,还宴请他,厚加抚慰,以示笼络。但为时已晚,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这时,不断传来吴三桂募兵备战讨贼的消息。李自成别无选择,招降不成,只有兴兵致讨。
五、关键抉择,借兵乞师
吴三桂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他的心情既复杂,又动荡不定。但吴三桂是一个有政治头脑的人,他断定李自成等一群人不是于大事的料。因此,吴三桂从一度短暂的降李迅速转向请清兵入关,这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一大转机。
吴三桂决定向清朝乞师,是在形势日益紧张,深感危机的情况下作出的。清朝能否同意出兵,在吴三桂看来,确有相当把握。首先,清朝与农民军各有着根本不同的利益,清朝不会愿意看到一个农民政权成为他的新对手;同样,农民军也不会容忍关外的清朝觊觎它的利益,吴三桂利用清兵打农民军,就成为可能。其次,吴三桂的亲属如哥哥和姨夫、他的舅父祖大寿一家及他的好友张存仁、洪承畴等都已陴清,他们肯定会劝说清朝君臣同意出兵。再次,清朝已屡次向他发出过招降的信息,对他抱有好感,他自信自己在危难之时,清朝也会积极考虑给予帮助。退一步说,即使这些情况都不存在,吴三桂也只有冒险一试了。
吴三桂命书吏起草了一封向清朝摄政王多尔衮请兵的信,全文如下:
三桂初蒙我先帝拔擢,以蚊虫之身荷辽东总兵重任。王之威望,素所深慕,但春秋之义,交不越境,是以来敢通名,人臣之谊,谅王亦知之。
夸我国以宁连右偏孤立之故,耷三桂弃宁远而镇山海,思欲坚守东陲而巩固京师也。不意流寇逆天犯阙,以彼乌合之众,何能成事!但京城人心不田,奸党开门纳款,先帝不幸,九庙友烬。夸贼首僭称尊号,掳掠妇女时帛,罪恶已棱,诚赤眉、绿林、黄巢、(安)禄山之流,天人共愤,众志已萬,其败可立而待也。我国积德累仁,讴思未泯,各省宗室,知晋文公、汉光武之中兴者,容或有之;远近已起义兵,羽檄交驰,山左江北,密如星布。
三桂受国厚恩,悯斯民之罹难,拒守边门,欲兴师问罪,以慰人心。奈京东地小,兵力来集,特泣血求助,我国与北朝通好二百奈年,夸无故而遭国难,北朝应科然念之。而乱臣赋子亦非北朝所宜容也。夫勗暴翦恶,太顺也;拯顺扶颠,走义也;出民水火,太仁也;兴灭继绝,大名也;取威定霸,走功也。况流寇所聚金帛子女,不可胜数,又兵一至,皆为王有,此又大利也。王以盖世美雄,值此摧枯拉朽之会,诚难再得之时也。乞念亡国孤臣忠义之言,速选精兵,直入中协、西协,三桂自率所部,舍兵以抵都门,灭流寇于官廷,示大义于中国,则我朝之报北朝者,岂惟财帛?将裂地以酬,不载食言。本宜上疏于北朝皇帝,但未悉北朝之礼,不敢轻渎圣聪,乞王转奏。
书毕,吴三桂特遣副将杨坤、游击郭云龙为使臣,大约在四月十一、二日,离开山海关,星夜疾驰沈阳请兵。
这封信绘声绘色,把吴三桂对农民军的仇恨和请兵急切而诚恳的心情都写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封请兵或借兵的信,不是请降的信。何以见得?
第一,吴三桂以亡国孤臣的名义,恳请清朝出兵,帮助他报君父之仇,以图明朝中兴,恢复其统治。此无意降清甚明。
第二,吴三桂称清为北朝,与我国--明朝对称,南北两政权通好二百余年,但泾渭分明,即使明朝已亡国,他仍属明朝,与清无涉,这又明确自己的立场不容混淆。
第三,吴三桂给清兵规定了进兵路线,一从中协即喜峰口、龙井口等处,一从西蜘即墙子岭、密云等处人口。这两条路线是清兵经年屡次人口征明的旧路。吴三桂却牢牢地控制着东协即山海关与界岭口等重要关隘。从山海关至京师便捷,独当正面进兵,从西协、中协走,已属侧翼,要绕路,误时日。显然,吴三桂自为主,而把清兵置于客兵的地位。吴从三桂的这个安排,也看不出他与清为一家之意。
第四,最后,吴三桂郑重声明,我朝报答清兵兴灭继绝的扶助之功,不只给财物,还将裂地即割让领土酬谢。吴三桂俨然以明朝的代言人许以优厚的条件,此与降清毫无共同之处。
通览垒信,丝毫也看不出吴三桂欲降清的蛛丝马迹。迄今,有的把三桂的请兵说成是降清,未免言之过早。
李白成得知使节被杀,大怒,决定亲自率兵讨伐吴三桂,一场血与火的战斗幕序拉开了。
六、命运攸关,历史选择了三桂
吴三桂多次请清兵,引起了满清王朝的疑虑。同时,吴三桂的等级僚客范文程也断定李白成必败。天怒;士愤;民恨,使李白成失去统治的基础。洪承畴也星夜上书多尔衮:江山鼎革、成败存亡在此一举。多尔衮决心接受吴三桂的请求,孤注一掷。
1584年4月21日清晨,李自成率领着农民军比多尔衮抢先到山海关,在石河西岸与吴三桂对阵,又命唐通率领一支人马,由离关城西北30余里的九门口出北向东,围困外城,以切断吴三桂的逃路,及其与清人的联系。然后,命随军的吴襄阵前致书劝降。然事已至此,吴三桂不从,作书绝父,日:……侧闻圣主宴驾,臣民戳辱,不胜眦!犹忆吾父素负忠义,大势虽去,犹当备槌一击,誓不俱生,不则刎颈阙下,以殉国难,使桂亦缟索号恸,仗剑复仇,不济则以死继之,岂非忠孝嫡美乎!何乃隐忍偷生,训以非义,既无孝宽御寇之才,复愧平原骂赋之勇……父既不能为忠臣,儿安能为孝子乎?桂与父诀,请自今日。父不早图,贼虽置父鼎俎之旁以诱之,桂不顾也。
招降彻底失败,李白成下令进攻,一场激战首先爆发于石河西岸。对于大顺农民军来说,这是扼住入关要道,挡住清兵进路,巩周在北方所建立的统治秩序的关键一仗,而对吴三桂来说,也是生死攸关的背水一战。因而,双方皆拼力死战。大顺农民军显然具有相当的优势,他们越战越勇,终于突破了吴军的石河防线,开始攻城。
多尔衮日:是也。然无盟誓,不可信。且闫兵众,关内兵几与闫同,必若(你)兵亦剃发殊异之,则我兵与若俱无惮矣。吴三桂日:然。然我固非怯也,徒以兵少止数千,使我有万骑,则内不患寇,外犹可以东制辽沈,我何用借兵于若为?夸兵少固然,剃发亦决胜之道也。在这里,多尔衮以援而不救,胁迫对方剃发受降,吴三桂虽然仍口称借兵,实际却接受了剃发。
清人惯以剃发作为顺逆的标志,如孔有德等航拇来归,登岸首先剃发。清军入关后,剃发令通行全国。明令剃发者为民,逆命者为寇。此后,清廷在招抚大顺农民军余部和南明遗臣郑成功时,都以剃发为降顺的条件。如顺治二年(1645年),清总督八省军门、统属文武的佟养和在招抚大顺农民军将领李过、刘体纯等人时,谕令日:如体纯真诚投顺,我朝新制度剃发为一统,倘不然,而不剃,是溷之也。若能剃头,当即允抚。但李过等坚持不肯剃发,而清方则寸步不让,谈判破裂,农民军遂因不遵剃发,咫尺判为二民。再如,康熙十六年(1677年),清廷招抚郑经,郑经答书日:先王在日,屡承招抚,只差‘剃发’二字。若照高丽、朝鲜例,则可从义。可见,剃发与否,所关重大,它是降顺与反叛的分水岭。吴三桂接受剃发。不管他当时处在怎样的情况下,都是他已经降清的证明。至少在形式上他已经成为清朝统治集团的一员。
就在吴三桂与多尔衮歃血盟誓时,忽报北翼城一军叛降。多尔衮立即反客为主,命吴三桂先行一,告以:尔回可令尔兵各以白布系肩为号,不然同系汉人,以何为辨?恐致误杀。
吴三桂返回关城后,立即加强了防守,同时命令全体官兵一律剃发,一时不及者,以白布斜束顶背,然后于关门竖起白旗。三桂开门迎降,我军(清)遂从南水门、北水门、关中门人,九王(多尔衮)受拜礼于阵中,进兵城中。清军入关,历史上这一重大的事件,就在这一瞬间,十分仓促地完成了。
是日,大风扬尘,咫尺不见。李自成见山海关的确易守难攻,决定改变战略,下令停止攻城,将10万大军一字排开,自北山横亘至海列阵,以诱吴三桂出战,歼于野外。多尔衮久经沙场,足智多谋,他惟恐清军失利,先已告诫诸将:吾尝三围彼都,不能遽克,自成一举破之,其智勇必有大过人者。观阵后又日:尔等毋得越伍躁进,此兵不可轻击,须各努力,破此则大业可成。我军可向海对(贼)阵尾鳞次布列,三桂兵可分列右翼之末。决定集中优势兵力,突击城南石河口一带的薄弱环节,这里不仅离李白成的大帐最远,且东南临海,地势开阔,便于发挥骑兵的优势。但是,多尔衮为了保存八旗兵的实力,仍不肯先与自成轻战……使三桂为先锋,一以观三桂之诚伪,一以观自成之强弱,欲坐收渔人之利。于是,吴三桂为证明自己,与贼死战,自辰至酉,连杀数十余阵,其搏战之激烈,彭孙贻在《平寇志》中描述日:三桂悉锐麈战,无不以一当百。自成益驱群贼连营进,大呼。代鼓震百里。三桂左右奋击,杀贼数千,贼鳞次相搏,前者死,后者复进,贼众兵寡,三面围之。自成挟太子登庙岗观战,关宁兵东南驰突,贼以其旗左萦而右拂之,阵数十变,围开复台。正当吴三桂陷入重围,情势危急,农民军也已力战终日,锐气大减之际,先时蓄锐不发的满兵,由阿济格、多铎统领,分左右翼,以二万骑,自三桂阵右突人,腾跃摧陷。战局急转直下,先时还处优势的农民军反而处于清军与吴军的包围与夹击中,未几回台,闖兵大败,渐被赶向海边,一食之惯,战场空虚,积尸相枕,弥满大野,骑贼之奔北者追逐二十里至城东海口,尽力斩杀之,投水溺死者亦不知其几矣。自成狼狈逃,虽刘宗敏勇冠三军,亦中流矢,负重伤而回,尸横八十余里,马无置足处,所弃辎重不可胜计。是役,清吴联军阵斩贼大帅十五人,杀贼兵数万竹。这就是震惊一时的山海关大战。它以清军韵胜利和农民军的失败结束,从而使中国的历史开始书写清朝的年号,定都燕京,一统之基实始于石河一战。
是三桂为清朝奠基一统大业立有大功,为此,山海关之战结束的当日,多尔衮即以摄政王的身份,酬封吴三桂为平西王,所谓即日承王制,进三桂爵平西王。但是,精明的多尔衮却并不以吴三桂献关而满足,在授爵韵同时,夸吴三桂先驱讨贼。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吴三桂,又马不停蹄地踏上西征之路。
四月二十三日,李自成退到永平,再遣降官王则尧赴吴军营中劝降。吴三桂将王则尧交予多尔衮问斩。于是,李自成在招降无望的情况下,于永平范家店将吴襄斩首示众,然后率残部西撤。四月二十六日返回北京,再杀永王、定王及吴氏一门30余口于二条胡同,草草完成了登基大典,便出阜城门向陕西方向撤去。
吴三桂穷追不舍,绕北京南端经永定河尾随而去。多尔衮则统领清军,于五月二日进入北京。
历史喜欢作弄人,喜欢同人们开玩笑。本来要到这个房间,结果却走进了另一个房间。吴三桂本来要投降大顺农民军的,却忿而中改,投降了清朝。因而,吴三桂的降清带有很大的偶然性,井为形势所迫,穷蹙来归。但是清廷不仅封他为王,且位望出诸降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辈右。其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或者说最根本的一点在于:吴三桂是在滴军与农民军势均力敌,面农民军又略占上风的情况下投降了清朝的,他的降清,使历史的天平一下子偏向了清朝一边,从而直接加速了清王朝莫都北京,统一全国的历史进程,使满族统治者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一统大业的理想变成了现实。所以,清廷封王吴三桂,首先是酬封,其次才是屏藩。这在顺治元年十月,清廷正式册封吴三桂为平西王的册文中谈到了这一点。文日:朕以。尊贤用能,崇功尚德,乃国家之大典。乘机构会,达变通权,乃明哲之芳踪。朕登大宝,特仿古制,视诸臣功德等授以册印,俾荣及前人,福流后嗣。咨尔平西伯吴三桂,洞识天时,当叔父摄政王统兵西征之际;尔即擒流贼说士,遣官归命军前,迨王师式临,开关迎入,又随叔父摄政王破贼兵二十万,底定中原,大功茂著,宜膺延世之赏,永坚带砺之盟。特授以册印,封为平西王,尔其益励忠勤,屏藩王室,钦哉无敦。
吴三桂凭着无限的胆气,他亲自到清兵大营,面见多尔衮,请求发兵。多尔衮兴奋异常说:天下在吾掌中矣!可见吴三桂对清朝的重要性。山海美之战,结束了李自成大顺朝的历史,也结束了吴三桂作为大明臣子的历史,使吴三桂成为清朝的马前卒。
七、破镜重圆,三桂勇猛杀敌
吴三桂心里惦记着陈圆圆,但王命不可违,只能是拼命追杀仇敌李自成,不给李自成以喘息的机会。
五月六日这天,清、吴军追至定州(河北定县)北十里清水铺,已远远望见农民军正在向前赶路。与此同时,负责断后的李白成部将谷大成也发现后面尘土飞扬,渐渐地显露出骑兵飞奔的踪影,知道追兵已到,便勒转马头,传令部众停止前进,排成阵式,等待与追兵交战。不一会儿,吴三桂兵赶到,立即发起攻击。农民军已连日奔波,归心似箭,无意恋战。两军刚开始接战,农民军后阵先乱,谷大成厉声呵斥,对临阵逃缩者郎以军法处置,挥刀连斩数人,仍然没有制止住部众的骚动。吴三桂看出对方破绽,驱兵大进,农民军阵势顿时大乱。在混战中,谷大成不幸阵亡。部众见主帅被杀,掉头奔溃,自相蹂践。吴军趁势猛攻,农民军死伤累累。李自成部将左光先率部来救,后继的清兵一涌上阵,举长刀,砍断他的马足,马当即扑倒,左光先从马上跌下来,腿跌断。护卫给他抉了一匹坐骑,挟他上马,他痛得连马也不能骑。兵士们就把他扛起来,慌忙退出战场,逃走了余众都往西北方向逃去。此时,农民军死亡数千余人,追兵夺回被带走的妇女二千余人,还有金、银砖七百二十块,以及骡马、器械不计其数,都成了吴军的战利品。清兵又追杀十四、五里,然后收兵返回定州屯驻。
陈圆圆如何在兵荒马乱之中投入到吴三桂的怀抱,却是有一段难以说清的经历。根据可靠的记载,李自成撤离北京时,刘宗敏将占据的田弘遇府第搜掠一空。当他们出京后,街民涌入田府,宅里空无一人,偌大个府第,到处是遗弃的酱醋食物、生活用品。田氏家的人,包括陈圆圆在内都不知去向。田家女眷、妾殊美者,都被刘宗敏等分占。在农民军撤离后,田宅忽然不见一人。一种可能是藏于民家;一种可能是被农民军带走。如果刘宗敏把她们遗弃在田府,她们自不必藏于百姓之家。最有可能的是,她们被农民军带走了。从北京至定州途中。吴三桂已从农民军手中夺得大量财宝,数千妇女。在这些妇女中,田家女眷当在其中。李白成杀吴襄一家时,陈圆圆没有被害,亦证明陈没在吴家,或是因她的姿色不肯加以杀害,而把她保留下来。所以。刘宗敏撤走时,是不会不带走她的。在农民军被吴军与清军追杀紫迫,且被战败之后,于混乱之中,陈圆圆随同其他妇女也就被遗弃在路上。陈圆圆知道追兵系吴三桂所部,便找上门去,两人于战场上重逢。喜悦之情是不言而喻的。
吴三桂在短短的两个多月中,借助清兵的支持,连续击败农民军,夺取了京师,将农民军主力驱逐于河北,巩固了京畿地区,为清朝统一全国取得了牢固的立足之地。吴三桂及其将士的这一功绩,得到了清朝统治者的肯定和高度评价。吴三桂在给兵部的文件中详述他和他的主要将领的功绩,写道:
本藩忠义激昂,誓不与贼俱生,父母身家举置度外,不待言矣。仍多方鼓舞联络,幸辽镇文武官兵同心努力倡之于前,而关门各将士井能协和鼓励应之于后。四月二十一、二两日战。守者均矢肝脑涂地之心,用能催坚破垒,净扫妖气。此一艘也,立肇造大定之基,按厥勋劳,原非浅鲜……
文件还具体提到立有大功的将领的事迹,如总兵何进忠,捐驱突阵,血功特懋;再如副将杨坤、游击郭云龙、参将孙文焕效力最多;还如监记同知童逵行、陈全国摧锋借箸,以文史而兼武弁之劳,其功更难泯灭;再有游击鲁登,副将陈时登、夏登仕、胡亮保关御寇,宣力并著。特别是夏壁仕、胡亮当关门抚遭投贼求生之时,独能同仇战守,忠义可喜。这四个人智勇兼资,俱属有用之材。这些有功人员,有的格外酬异,有的优加京衔,有的破格升赏,有的优补重要官职。
在另一份文件中,就山海关与真定(或为庆都)二大战役作出选样的结论:我国家应天顺人,定鼎燕京,不期月问,率士来王,已成车书一统之治。揆厥始基,实肇造于关门之一战,而庆都(或为真定)之追剿,独能星驰,摧锋陷阵亦不可泯之劳勋。
吴三桂已叨王爵,请求给他的有功将吏晋级赐赏。吴三桂说:
查辽镇文武将吏诸生千有余员。蒷间有同谋归命者,有远请王师者,有当先迎驾者,有陷阵前登者,有效死守城者,又有以一人而兼数劳者,虽功有大小。职有革丰,其归命投诚以童力于朝廷。策勋于开创,则一也。
当日明祚曾垲,本藩总统两镇。值人心惶惶,靡定之秋,其与本藩同肝胆而归顺清朝,舍性命而捍御逆闖,倘非动以望外之功名。万不能有济。今追溯成功之机,全赖她着。本藩又不得不中说明白,仰道同仁之祝也。总之,关门、庆都之凤,人人用命,战系实战,功系实功,既开首琦,又与寻常战宁之功大有区别。破格升袭,赏一劝百;关系重大。贵部必能见及于此矣……
吴三桂力胨他的将吏功勋卓著,为他们邀功请赏,连续上奏疏,编定文武清册两本,要求按功劳撰给教书者。即与世袭教书;文职应超等擢用者,即与转咨吏部超等攉用。
清朝正当巩固已取得的胜利,并需进一步向全国发展之际,多尔衮比谁都需要三桂及原明特吏的合作与支持。因此,他加意笼络吴三桂和他的将士,招降更多的汉官参加清政权,举凡所请,绝大部分都予满足,这使他们感恩于清朝。拼命效力,更踊跃于前。这些,都不在话下。
对于吴三桂来说,爵位已至王位,为人臣之限,无以复加。他所希望的是,给他一块封地。他选择了齐鲁,打算向多尔衮提出这个要求。齐鲁(山东)地区为南北适中之地,历史澜源流长,物阜民厚。西周时,周公旦封此;战国时,有齐桓公称霸。吴三桂大概想作周公且,或有朝一日成齐桓公的霸业吧!他的这一企图,是方大猷给出的。
方大猷原任蓟州监军,随吴三桂一起降清。三桂令他暂驻通州,他于五月一、二日间入京。这就是说,他是随同吴三桂一起到了北京的。吴三桂南下追击农民军,方大猷没有参与这一军事行动,仍驻守通州。七日,他曾护送他的老师杨士聪出京,经通州,在方家小住数日,至十一日,他又进京,次日,见到了刚返回京城的吴三桂。十四日,他离京回通州。第二天,他送别杨士聪南下。吴三桂求封齐鲁的事,就是他在自己家申向杨士聪透露的。他还说,吴三桂切嘱抚镇属各武官不得散往他处,在批准封地齐鲁后,打算悉用旧人。据杨士聪记载,方大猷说这番话的时间,是在五月七日。显然,吴三桂于南下追剿农民军前,向方大猷等于透露了自己的这一想法。杨与方是师生关系,自然无话不谈。方提供的这个情况颇重要。大抵吴三桂估计时局,只要彻底打数农民军,大功就算告成,南北即可议和,划黄河为界,他则居两国之间,可收南北之利。这便联系到吴三桂与多尔衮在山海关前威远台谈判时所达成的口头协议,大概不是子虚乌有之事!
不过,吴三桂一厢情愿的想法毕竟没有实现。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当时,掌握实权的多尔衮根本无意给吴三桂封地。他给自己的将吏请功邀赏,多尔衮都予满足,而给吴三桂赏赐也相当丰厚,却闭口不谈裂土封藩。在他看来,清朝仅得到京畿地区,大局还不稳固,而且无地可封,所以此时封藩为时尚早。吴三桂也算识趣,他观察多尔衮意向,也就绝口不提封藩的要求。他最终封藩云南,那是数年以后的事。此是后话,暂且不提。吴三桂回京后的活动,史无记载,大概是闲住京师,与士卒休息吧!
八、趋利避害,显忠贞之心
当李自成攻破北京时,明朝的陪都南京一无所知,当得知实信时,南部众臣则推举福王为南明皇帝。清军进入北京后,福王想通过吴三桂的关系来达两朝合好,因此派陈洪范等人适时见吴三桂。但吴三桂说:清朝法令甚严,恐致嫌疑,不敢出见归还表示:对南明终身不忍一矢相加。仆他感叹说:时势至此,夫复何言?惟有闭门车甲,以待后命耳。谢绝了福王朱由崧的一切赏赐。
吴三桂这番话,表明他对亡明故国的怀恋尚未完全割断,换言之,他的良知还没有泯灭净尽。然而,他既受命于清朝,也就失去了自己的行动自由。后来,剿杀大顺军、灭亡南明,都是他报效清朝的最好的证明。所谓终身不忍一矢相加南明的诺言,也被他的行动予以彻底推翻!趋利避害,是他的准则。眼下,他权衡利害,为保全自己的利禄乃至性命,只有跟清朝走,何况清朝给他的封赐远比南明更丰厚!他说清朝法令甚严的话,一点也不假。天津总督原明降官骆养性,因为在接待南明使巨中表示了亲热,竟被人告发,吏、兵部议罪,拟革职为民。多尔衮从轻发落,改为带兵督任,保留太子太保左都督衔。眼前发生的这件事,不能不使他感到恐惧。为保全自己,他回绝了一切对他的诱惑,宁肯不见使臣!陈洪范南返时,曾向朱由崧报告与清议和情况时,透露了吴三桂的近况:陷北诸臣吴三桂、祖大寿等,成杜门结舌,不敢见南人。更不敢受福王朱由崧封赐,重要的是,以此获得多尔衮的信任。
在陈洪范使团离南京之前,南明已派遣光录寺卿兼理饷务的沈廷扬从海上押运米十万石、犒师银五万两,前往慰问和犒赏吴三桂将士。吴三桂不敢要,婉言谢绝,一粒米不收,一文钱也不要。结果,沈廷扬只好携银米原封不动地从原路返回。
十月十二日,陈洪范使用从正阳门进人北京城。过了三天,清内秘书院与户部官员到使团驻地收取南明所酬谢的礼物。陈洪范等说:银币是送给你们的,即刻收去。先将银鞘十万、金一千两、蟒缎二千六百匹付给,其余陆续运到。
吴三桂对南明使臣谁也不见,不拜福王诏书,陈洪范携带赏给吴三桂的白银一万两、缎二千匹,无法当面交付给他,便与另二位使臣私下商议,既然吴三桂不肯出面,赏银等物也就不必给他了。这些来收礼物的清朝满族官员,一看还有剩余银缎,也不管谁的。争抢上前攘夺。陈洪范只好说:这银一万两,缎二千匹,是赏给吴三桂的。既到此,你们就收去,转给他吧!他们一听,都乐得抚掌,扛起来就走。这笔财物,吴三桂不敢要,大概是被他们私分掉,或上缴充公。
陈洪范等至京五六天,吴三桂奉命同英亲王阿济格出征陕西去了。
南明苦心笼络吴三桂的目的落空了。它想同清朝议和,划界为守,也没有达到目的。多尔衮拒不出见,只派内院大学士剐林及其属下官员出面交涉,断然拒绝南明的议和要求。使臣提出致祭崇祯、重新埋葬的要求,也被拒绝。十月二十六日,刚林向使臣下逐客令:你们明早即行!我已遣兵将,押送至济宁。同时还宣布:你们回去通告,我们即将发兵南下!次日,使臣怀着沮丧的心情离开北京南返。十一月四日,行至沧州,忽见一清将率四、五十名骑兵追来,将左懋第、马绍愉等人扣留,携回北京,只许陈洪范一人回江南。原来,使臣三人刚离北京时,陈洪范给多尔衮写了一封密信,表示愿降清朝,要求把左、马二人扣留,他一人回南京后,可招来刘泽清诸将,把江南献给清朝,多尔衮大喜,特派学士詹霸等人追赶,至沧州才追上,向陈洪范密传多尔衮的指令:勉其加意筹划,成功之日,以世爵酬之口多尔衮按陈洪范的主意,把左、马扣留下来。后来,左懋第不屈服于清朝的威逼引诱,慷慨就义。马绍愉率所从将士剃头投降。陈洪范南返后,于次年六月病死。
南明出使失败,对清朝的幻想破灭了,同时,也完全了解到吴三桂降清,再无意于明朝的真实情况,对他所寄存的希望,亦被严酷的事实击得粉碎。就在驱逐南明使臣出京时,多尔衮遣大军南下,进征南明,整个形势又为之一巨变!
吴三桂降清之后,又不愿意得罪明朝的遗老遗少,采用了最为明智的办法,避而不见。
九、追杀闯王,留下千古谜底
吴三桂一路追杀,成了李自成最大的克星。李自成一败再败,主力消灭殆尽。
阿济格、吴三桂率部自陕西而南,转而沿江东下,一路势如破竹,勦鳟抚并用,拓地开疆,全歼李自成主力,收降南明左良玉之子左梦庚及其大批将士达十万余众,缴获数以万计的军需和其他大量物资,取得了重大战果。特别是歼灭了李白成主力和俘获刘宗敏、宋献策等重要人物,是对农民军的致命打击,因而从根本上解除了清政权的一个心腹之患,也解了吴三桂的心头大恨,他为父报仇,向阿济格提出,把刘宗敏交给他,欲施千刀万剐,来祭祀其父的亡灵。阿济格不敢迁就这一要求,说:国法规定,不得任意行刑,他按照刑法规定,把自成的两位叔父和刘宗敏斩于军前。其他重要人物如何处理,阿济格、吴三桂的奏报中没有涉及。据信宋献策和左光先等都投降了清朝。丞相牛金星父子也已逃跑,投了清军,其子牛铨后被委任为黄州知府,又升任湖广粮储道,牛金星得到清政府的保护,安度晚年至死。
关于李白成的下落和最后结局,阿济格、吴三桂作了这样的报告:
在江西九江击败大顺军后,其余众窜入九公(宫)山,随(遂)于山中遍索自成不得,又四方搜缉。有降卒及被擒贼兵惧言自成窜走时,携随身步卒仅二十人,为村民所困,不能脱,递自缢死。因遣素识自成埏往认其尸,尸朽莫辨。或存或亡,俟就彼再行察访。
阿济格、吴三桂的报告是不准确的。他们从阵卒的传闻中得知自成自缢而死,当找出认识李白成的人去辨认其尸时,因尸体已经腐烂,无法辨以,便又不敢肯定自成或死或逃,所以才表示再作进一步察访。
其时,李自成确系已死。究竟死子何处、何时、因何而死,史书记载最为分歧,今人对此亦论断不一。以死地而言,有通城、通山、辰州、新昌等说法;以死的时间而言,有顺治二年四月、五月、六月、九月等说法,有的甚至定为顺治三年,乃至康熙年间。除此,还有未死之说,认定李白成出家当了和尚,则有五台山、武当山、湖南石门夹山寺、野寺(湘黔交界的清水江之畔)诸寺庙为僧的种种奇说轶闻。
吴三桂自顺治元年十月下旬出征,刊下令班师之日即二年六月,已达八个月。以八个月的时间,捌除李自成农民军二十余万,并导致李白成之死。他奉献给清朝的功绩是非常之大的。而且他们行军路途最长,也最艰苦,除了前段延缓进军速度,其后可谓进展神速,不容农民军喘息和休整,直至把他们彻底打垮而后快!消息传到北京,举朝兴高采烈口多尔衮在给阿济格、吴三桂及众将的贺信中,给予高度赞扬,其中说:念王及行间将士驱驰跋涉,悬崖峻岭,深江大河,万有余里,可谓劳苦而功高矣!这大概不是客套话,倒是反映了此次出征的实况。鉴于李自成主力被打垮,多尔衮准许阿济格、吴三桂率部从九江班师,得胜还朝。
八月四日,吴三桂自战场返回北京。照理阿济格获此大胜,需举行隆重仪式迎接。但他屡次违犯军令,多尔衮取消一切仪式,派人通知他们,至午门会集,俱各归家。真是冷冷清清,无一点欢迎的气氛。这与此后不久多铎班师回京,顺治亲出迎南苑、设旗奏乐、隆重欢迎威了鲜明的对比。十日这天,吴三桂同阿济格及其他出征将领进宫朝见顺治皇帝。特于午门内赐宴。然后,赏给吴三桂、尚可喜绣朝衣各一袭,马各二匹,以下将领包括蒙古各部随征的将领,都赏赐了数量不等的金银衣物。特别是对吴三桂,更是另眼看待,晋封为亲王!这是吴三桂所想不到的。与吴三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作为这路军的主帅阿济格,不但没有受到赏啊,反而受到申斥,被议罪,削去王爵,降为郡王,剥夺王爵所属仆从,量给人役。还罚银五千两。因为他擅自出边,夺取驼马,误了行军时间。还有个别生活小事,也被揭出,都作为他的错误而加重了处罚。多尔衮处罚了阿济格,却对吴三桂、尚可喜不予追究,仍给予赏赐,跟随多铎出征江南的孔有德、耿忡明与之相比,却又少得多。没处罚他们,多少还赏弱一点,这已经很宽大,甚至很优厚了。从这件事,可看出多尔衮等对汉宫的尊重,对他们实行了一种特殊的政策。
十、不遗余力,为部下请功
在短短的七个多月的时间,清军南北夹击,以破竹之势,基本上消灭了农民军,灭亡了南明政权,李自成被杀,福王朱由崧束手就擒。天下基本无战事,吴三桂也被安置在辽东,但他拼命要地。
也许吴三桂以为,此去关外安置,将永镇锦州,为长远计,就拼命多要地,要好地,把河西走廊尽敷归于他的部属。对吴三桂的要求,朝廷还是在可能的情况下给予了最大的满足。
吴三桂在请求多拨地的同时,还向朝廷要求为他的部将晋级,准予世袭,乞加恩典,用劝将来。顺治二年八月清世祖实录已载吴三桂提出此项请求,但没有具体写明叙升官职人员名单,而《明清史料》甲编已收入吴三桂为部将请世袭的两份档案。一份是标明顺洽二年十一月十七日收到了吴三桂的奏报,末尾署顺治二年十一月初六日,当为吴三桂起草奏疏的日期;另一份是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收到,奏报末尾仅署年月,而未署具体日期,从朝廷收到两份奏报的日期前后仅差四天,可知吴三桂在发出第一份奏报后,紧接着叉起草了第二份奏报,在内容上,可视为对前者的补充。
吴三桂在追击农民军至固关返回北京后,已为他的部将请过功;而这次自九江班师,命其还镇锦州时,又一次请功邀赏。如果说,前两次都已满足他的要求,那么,这十一月份的再申请,可谓得寸进尺之求:请求在已授职的基础上,再加升,破格擢用。换言之,他嫌部将官职不高,有的官职已高,还嫌没得世袭的特权,个别还有遗漏而没有授职。
他写道,应计功授赏,凡立功将士都应实实在在得到各自应得之恩典。他的部下,大小将吏官生不下千余人,都与他同心协力,共谋战守,勤劳倍至。他们大多虽已得封赏,但还不够,如副将朱运亨、任得功、刘麟图、沈朝华、夏登仕、王天宠、冷允登与参将李显功八人,应给予恩加世袭,以优奖他们功在开创。还有没予叙功授赏的,有辽镇廪监生员刘应庚等、副将等官娄继忠、柳国梁、户官吕鸣章等,按他们投诚迎驾、共战共守之功,他虽不敢为他们滥请延世之赏,但优加职衔,似不为过。
吴三桂为他的武职人员已专折呈请,兵部正在讨论中。他在第二份奏折中专为他的文职人员再请赏。按他前次请功,朝廷剐刚对他的文职人员做了任命。如:监纪同知童达行命为江西南康府知府,同知陈全国补为延安府同知,而参谋许荣昌、钱法裕仅题授为州同职衔,尚未实授,还等待空缺呢!吴三桂的奏折,中心意思是说,已给他们提拔的职务与其功劳不相当,换言之,他们功劳大,给的职务却太低,为此他代他们请命。他首先提出童达行,对他大加推崇,极力赞扬。他写道:童达行功居文武诸人之首,这是山海关和关外上下将士所共知。他概述其功绩,主要有,当时密切定策,投诚请师,血战关门,追剿庆都,接着西剿备尝艰险。大概也惟有他可与我三桂同生死、共患难、同事同功,以宣力于我国家者。童达行立下了特殊功勋,其才猷沈练,品行端方,足以胜任朝廷对他的大任之选。
在历数童达行的功绩之后,又奏说陈全国、许荣昌、钱法格三人的功劳。吴三桂写道:他们前有协赞多功,降清归命独早;后有堵剿丕著,勤劳西征更历艰苦。他要求给予从优提拔,以酬谢他们所立下的功劳。吴三桂表示,人有功,而不言其功,这是隐功,我不敢这样做;与别人同功,而不将别人应得之功归于人,就是攘功(意即夺功),我不敢这样做。做为臣子的,不把下边实情向圣明的皇帝报告,这是什么行为?这就叫蔽贤。隐蔽和压制贤人,我更不敢。他还表示,朝廷实行庆赏巨典,对一个人来说,是小事,而关系朝廷甚大。因此,本藩乃心王室,用是不避斧铖,冒昧再申前请。他坚持认为,童达行之功,实系开国之首功,而陈全国等均效投诚战守之劳苦。最后。他请求吏、兵部对童达行等重新进行审议。该破格即破格,该升荫的即升荫。
吴三桂的这份奏折,实则是为童达行等鸣不平,也包含了他个人的不平。因为童达行等一批文武将吏都是其部属,压低他们的升赏,亦有轻视他本人之意。更深一层说,吴三桂为他们请赏,代鸣不平,表现出他对部属的笼络。如果吴三桂没有夸大事实的话。以童达行等人的功劳,仅任命为一个小知府以下的官职。似不尽合理。看来,吴三桂确有充分的把握,才敢于一而再地为他们表功,请加重赏。二份奏疏,辞气委婉,竭诚,又不失态度坚决,这使摄政王多尔衮和吏、兵部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他的意见,陆续调整原先的任命。
就在吴三桂发出上述奏疏后,过了一个多月,即顺治三年(1646年)正月,朝廷颁布新的任命:升江西省南康知府童达行为该省市政使司参政、辽东生员夏寅为长芦都转运使司运使。五月,升户部郎中吕鸣章为陕西丰政使司参议,分守关西遭。八月,已任命为昌平副将、都督佥事的冷元登,命以原衔充任江西九江总兵官。任得功由副将升任南阳(河南南阳市)总兵官。十一月,升山海中协副将沈朝华为署都督佥事,充陕西延绥总兵官。顺治四年九月,升山海路参将朱运亨为永平副将。其他被吴三桂提名的将吏陆续地得到新的提升。
顺治四年(1647年)十月初,吴三桂开列了他的部属自总兵官以下、游击以上共一百二十四人的名单(该文件送到吏部时间为十月十二日),为他们请世职。十九日,吏部呈请,顺治批准,公布了吴三桂所属一百二十三人(缺和尚)授予不同的世职。
吴三桂为他的部属表功、请求加赏和授世职,不遗余力,几乎全部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同时,他也为自己的利益提出了新要求。吴三桂以全家三十余口人的生命和鲜血抉得了一顶王冠。此刻,他要清朝为他做出的巨大牺牲付出报酬,来补偿他的损失。他的要求是,父吴襄、两位母亲(继母)、弟弟吴三辅被农民军杀害,应从优赐恤。南明给予的优恤,他不敢受,而只能向清朝申请。多尔衮当然知道吴三桂拒绝南明赐封与抚恤的事,吴三桂有此求,他是不能拒绝的,指示吏、兵部详议具奏。为了表示自己不忘恩于故主,适值为崇祯修陵之时,他主动捐银一千两,以资助修陵费用。多尔衮指示助工银两,照数察收。
清朝对吴三桂的赏赐他亦不拒绝。两相对比,不难看出这次晋封似有相互测试之意。
吴三桂请地、请赐恤。为部属请赏,这在一般人看来,是无政治企图的表现,不过是追求安乐享受,不会引人注意的。而在至关重要的加封亲王这个问题上,他采取了急流勇退的态度,看出他在政治上颇富有理智,因而赢得了朝廷的进一步信任。
但吴三桂在锦州的安闲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又踏上新的征程口命运的安排,终使他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