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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挥师西进 驰骋南疆

江山未得混一色,将军一日不下马。吴三桂携带家眷,包括他最宠爱的美人陈圆圆,由辽西进京,开始南北征途。军旗飞扬,铁骑杂踏,更辉煌的战果正等待着吴三桂去摘取!

一、千里西进,建功立业

清朝虽然初步统一了全国,但是全国的政治局势还很不稳定,反叛事件屡屡发生。南明政权和农民军等占领着大量的土地,抗清活动此起被伏。多尔衮不断选师命将,派出一支支部队,攻取未占征的地区,扫荡敢于反抗清政权的军事和政治势力。

满洲、蒙古、汉军八旗将士相继出征,投入新的战斗。孔、耿、尚三顺王与续顺公沈志祥已经率部进关,奉命南征。只有吴三桂尚未得到应征的命令。不过,他从朝廷一系列的调兵特别是孔、耿、尚也被调走来判断,他已感到自己在锦州的日子不会很长了。果如所料;顺治五年初,朝廷向他下达了携家眷西征的命令。他立即回报起程赴京的日期。接着,二月十五日,他又向朝廷写了一份奏折,请示他走后家事如何处理。他写道:

本藩(吴自称)奉命西迁,已将起行日期奏报外,但本藩生于辽,长于辽,有祖父坟固葬立中后(所),叩蒙皇恩特赐葬祭。夸本藩领全家及官兵往西剿抚,本藩思源之念虽因不敢私自留人看守。中后所原有本藩安设庄田十赴,夸留人丁百余,并本藩兄昊三风、游击张羽高督率看守,以血荣扫。恳祈皇上、皇叔父摄政王洪悬,俯救户部,准给原设庄田留人看守坟园,即本藩之祖父得沾圣恩于九泉,本藩矢忠之心得图报于万一矣。

从这份奏折,我们知道,不仅他死去的父母、弟弟已受到优恤,而且他的祖父也给予特赐葬祭。以往凡有所请,朝廷无不恩准。这次要求留下哥哥吴三凤和一名游击将官督率百余人看守庄田,祭扫祖坟,朝廷不会有异议。为了免除他的后顾之忧,安心西征,主持朝政的多尔衮自然是满口应承的。吴三桂的要求得到了满足,便迅速料理好家事,整治行装携带家眷,率骑先行进京,步兵随后进发。

四月二十二日,顺治皇帝召见吴三桂,当面慰劳,赐宴一次。吴三桂在京整整滞留一个月,一方面做各种准备,一方而等待后续部队。至闰四月二十一日,吴三桂即将离京西行,顺治帝在他新建成的居所位育宫赐吴三桂宴,为他饯行。宴后,又赐他蟒袍一袭、凉帽一顶、金黄带一围、玲珑撒袋一副、一套弓矢、鞍马一匹。

吴三桂此次不是临时奉命征伐,面是戍守已得疆土,朝廷要求他携带家眷西迁。他镇守的地方是陕西汉中,驻地南郑,即与四川北部相毗邻的地区口因为吴三桂即将赴陕西守。朝廷采取一项措施,决定在陕西设辽学教官一员,举行科考,每科中,举人二名,岁贡二名。同时,考虑到永平府还有一太批辽人定居,特将永平府寓学改为辽学,裁教官一人,留一人,每科取举人三名,岁贡三名。这都为的是照顾吴三桂携带一大批辽人赴陕西,在那里安家落户,使他们主要是他们的子弟能得到就学和应试的机会,让他们安心地在陕西呆下去。

多尔衮把汉中地区交给吴三桂镇守,是经过慎重考虑的。陕西地处西北边塞,北邻内蒙古,南界四川,西接甘肃。东靠山西。汉、回、蒙古等族广布黄土高原,过着十分贫穷的生活。这里民情、政情复杂,一向多事。远的不说,明末农民大起义就从这里开始,向全国发展。与它邻近的四川、甘肃、山西等省,也都是农民军活动的主要基地。虽然李白成失败了,但他的余部还在这一广大地区活动。当地群众的反抗情绪未熄灭,与周边各省互通声气,酝酿着新的斗争。清军平定陕西后,以为太平无事,班师回京,留下守御地方的军队很少。岂料清军剐走,陕西、山西等地很快出现了较大的反复。已降清的原明将吏趁机反清复明,农民军余部重新举行起义;还有一些毫无政治目的,专图钱财的地方武装团伙,趁乱占山头,打家劫舍。大约从顺治二年底,到次年初,山、陕警报频传,如镀州(陕西彬县)、庆阳、延安等地,都被叛军占领。他们的首领贺珍在汉中府,二只虎、孙守法据兴安州(陕西安康);武大定、高如砺、蒋登需、石国玺、王可臣等头目据徽州(甘肃徽县)、阶州(甘肃武都)……这使多尔衮感到震惊,不得不加派军队进陕。及至大军撤出后,残敌继续活动,以贺珍为首的叛军仍盘踞兴安。

四月,就在吴三桂进京陛见,接受西征的任命时,又从陕西传来惊人的消息:凉州(甘肃武威)回民举行暴动,与甘肃兰州的回民相联台,向巩昌(甘肃陇西)进攻。回民起义,使陕甘震动,四月底,吴三桂刚离京就道,多尔衮急忙任命固山贝子吞齐为平西大将军,统领八旗兵及外调蒙古兵开赴陕西。

顺治五年十二月初,山西大同总兵、原明朝降将姜瓖又叛清,其附近十一城皆叛。姜璋是一个很有影响的人物,他带头反清,山西各地响应,陕西也直接受到影响,明遗臣旧将,多起兵配合。例如,原明参将王永强据延安,清将刘登楼据榆林,甘肃回民领袖李成栋连陷河西洮泯诸州县,降清的明臣李建泰也据太平(山西襄汾西)叛变。山、陕反清斗争与东南地区出现的大反复遥相配合、呼应。

以上官方记录表明,自吴三桂、阿济格第一次进陕征剿李白成,迄后始终未见宁静,清兵已几进几出,不但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山西、陕西、甘肃三省,一处有事,各处呼应。这一地区多少个世纪以来就是用武之地,青壮年都很能战斗,更有蒙古、回等少数民族骠悍、善骑射,连精锐的清骑兵也很难对付它。像阿济格、吴三桂、豪格等许多名将都曾来陕西征剿,都给予重创。可是,清军主力一搬,他们又复聚是众反清。

汉中地处甘肃、四川与陕西之要冲,守此可控扼三省,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因此,反清的武装力量都企图占领它,同请军展开了多次争夺。陕西及汉中地区叛复无常,严重地困扰着清统治集团。于是多尔衮便从两个方面来巩固以往的成果。一是不断派出强有力的部队扫清现有的叛乱势力,二是派出有威望的、善战的将领率部驻扎战略要地汉中地区,以起到威慑作用。多尔衮想到了吴三桂,还想到了善战的墨尔根侍卫李国翰。重用这二员骁将镇守汉中,守可稳定山西、陕西形势,进可抵川,阻止农民军东进。多尔衮一经想好的主意,少年皇帝顺治和参与朝政大计的诸臣都会毫不犹豫地表示赞成。

在吴三桂到京的前夕,多尔衮己任命固山额真墨尔根侍卫李国翰为定西将军,率冀汉军官兵起程,先赴汉中。李国翰是辽东人,早在天命六年(1621年),其父归顺后金。父年老时,他承袭了世职,太宗授予侍卫之职,赐号墨尔根。他作战一向勇敢,有谋略,深得信任。他与吴三桂同军。第一次是剿陕西,彼此有过很好的合作关系。这次多尔衮责令二人同守战略要地汉中,表示了对他们两人的充分信任。

一个月后,吴三桂准备妥当,把他的长子吴应熊留在京师,携带家眷离京起程了。

吴三桂凭他多年的实战经验和正值盛年的一股锐气,毅然踏上征程。他的部属也都拉家带口,跟随他离开故土,走向陌生的远方。

吴三桂最宠爱的美人陈圆圆随侍军中,朝夕相伴,虽说头顶烈日,又兼鞍马劳顿,长途跋涉之苦,却也自得其乐。有诗为证:专征萧鼓向秦川,金牛道上丰千乘。斜谷云深起画楼,散关月落开妆镜。

你看,手握皇帝赐予征战之权的吴三桂,盛排仪仗,放炮起行。只见军旗飞舞,剑戟如林,铁骑杂踏,荡起阵阵烟尘。又有萧鼓吹吹打打,伴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向着秦川(泛指陕西)进发。在从陕西至四川的金牛道上,车轮滚滚,千百乘车子,一字排开,鱼贯而行。数千里的途程,跋山涉水,历重重险阻,越道道隘口。在斜谷山高云深处,为美人搭起了如画一般的楼阁;大散关上空的月亮已经落了,还要为美人摆上能照人打扮的明镜呢!……

吴三桂及其所部将士并家属,不下数万人,自华北平原向西行,穿越太行山,稳渡黄河,攀援秦岭,晓行夜住,行军非以日计,坚定地向着既定目标前进!

吴三桂率部携家,西迁汉中,任重而道远,在他前进的路上布满了艰险。

二、汉中战守,三桂并赐金册金印

吴三桂镇守汉中,远非锦州可比。这里不是一块平安无事的乐土,却是危险无时不至的险境,随时都有遭到邻近地区反清力量袭击的可能,这是吴三桂第二次人陕,与顺治二年冬第一次人陕有所不同。那时是同李自成的正规部队作战,一兵力集中,战事都在若干个战略据点进行,一经决出胜负,便迎刃而解。这次人陕。吴三桂面临的形势更为严重,自大同总兵姜瓖叛清,其兵势甚盛,西连榆林、宁夏、甘肃,三总兵同时并起,全秦震动。由于抗清武装力量分散各地,清军攻破一地,另处又反,此起彼伏,战斗反复进行。尤其是反清武装抵抗不住清军的攻击时,就奔窜他处,使清军疲于奔命,剿不胜剿。

顺治六年,吴三桂东征西讨,度过了他人陕最为紧张,最为艰险的一年。

吴三桂自人陕,转战各地,南北驰骋无宁日,参加并指挥了大小无数次战斗,又给农民军余部和其他抗清势力以重创,基本肃清了各种抗清势力在陕西的话动。在山西那边,多尔衮曾两度亲征大同叛军,招降不成,便以武力解决,原明朝大同总兵降清的姜瓖授首,大同投降。陕西的回族起义也被清军给镇压下去了。其他各处农民军余部各自为战,互不联系,因此分散了自己的力量,经不住清军集中兵力的攻击,结果都失败了。

到顺治七年,陕西的战事迅速减少,这反映在清官方档案《实录》的记载也很少见。这一年,只有两次记录了吴三桂的军事活动。一次是在五月,据吴三桂报告,保德州(山西保德)的兵民,以崔耀为首,话捉所谓定国公牛化麟,并把他处死,然后开城投降。吴三桂将其中接受官职的二百一十七人都处死。吴三桂于去年冬已开始围城,直至此时才得保德州,算起来,围攻此城已达半年以上,恢复府谷县(陕西府谷)就更晚了,迟至十一月初才见报道,这就是他的第二次军事活动记录。据此推算,其收复时间约在九、十月间。从吴三桂的报告来看,清兵经过长时间的围困之后,发动猛攻,才攻下府谷县,以经略高友才为首的将官三百余人都被处死,全歼兵士一千余人,活捉投降叛军的原榆林道孙士宁、副将贾梧、游击季鼎埔。吴三桂执生杀大权,对此类反复无常的人决不宽容,当即下令就地处决。对先降的人则不杀,保留原职。总兵郝自法已受吴三桂招降,得到宽大处理。次年即顺治八年正月,吴三桂与李国翰率部离开府谷,返汉中。

驻陕西的封疆大吏,几乎都是汉官汉将,从巡按到巡抚、到总督;从总兵官到驻防军的统帅,无不由勇冠三军的骁将担任。如陕西三边总督孟乔芳,再加镇守汉中的平西王吴三桂和他的辽兵,以及平西将军李国翰部,都是能谋善战的人物。他们相互配合,协同作战,终于把难以对付的陕甘地区的抗清力量镇压下去。到顺治八年底,陕西一切巨寇俱已歼灭殆尽。陕西三边总督盂乔芳,驻陕十年,破灭群盗,降其胁从,前后共达十七万六千余人。而吴三桂到陕西近二年,剿抚也达四五万人,只有偏远的山区,还藏有小股武装,不时出没,劫掠乡村,已构不成大患。陕西的局势恢复正常,得以安定下来。

这时,朝廷发生重大变化,操皇帝实权的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于顺治七年十二月病死于内蒙喀喇城。自入关七年来,他选将命官,四出讨伐,击败李自成、张献忠及南明的弘光、隆武两政权,遂成一统之业。他去世前夕,全国形势日趋稳定。他重用吴三桂等四王及续顺公,为实现他的政治目标发挥了重大作用。而他个人的声望、地位已达巅峰。清朝的事业也是百废待兴,有赖他继续发挥指导作用。他的突然去世,自然给未成年的顺治帝带来很大的悲痛;赖其提携的吴三桂,不能不对前程有些考虑。不过,吴三桂估计不会因多尔襄的死对他们的地位有何影响。可是,当朝廷内外正悼念多尔衮时,又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变:多尔衮被人告发犯有种种逆谋之罪,顺治幡然改变态度,将其所得封典,悉行追夺,他的罪状布告天下,通国皆知。这是顺治八年二月的事,距多尔衮死还不到二个月。接着,凡与多尔衮同属一伙、为其重用的重臣、亲信,如大学士刚林、祁光格等被叛死刑,他们的家属,凡任职的,随之而丢官。还涉连一批人被除职、免职、受罚,连忠心耿耿的范文程也未能幸免,好在过犯尚轻,给予革职留任、以观后效的处分。

对政治角逐场上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变化,吴三桂的心情是不会那么平静的。因为他跟多尔衮的关系一直很密切,他降清时,首先就跟此人谈判定盟。以后,在他的提携下,吴三桂青云直上。如果说,多尔衮的死,没有给他带来惊动的话,那么,朝廷处置死后的多尔衮一事,已使他不能安坐于席了。

四月间,吴三桂突然写了一份奏报,驰进北京,要求人觐,朝见皇帝。除了诉说自己眷念皇帝的心情,表达要见皇帝的愿望,在思想深一层,还是想观察朝廷的动向,如多尔衮事牵连自己,也有应对辩驳的机会。他从觐见中体察皇帝的态度,也就可以断定朝廷对自己的基本看法。顺治接到奏请,以陕西战事已息,便慨然批准吴三桂进京。

八月初,三桂抵京,礼部安排了觐见的时间。十日,已亲政的顺治帝至中和殿,接见吴三桂,少不了一番慰劳的话。然后,赐宴款待。作为一个前任大臣或将官,不仅能准许觐见,还赐宴,这是一般大臣所不易获得的殊荣,吴三桂感到莫大满足。皇帝的这一举动,使吴三桂心中的疑团顿时冰释。多尔衮被举发,并没有牵连到他,朝廷一如既往给予信任,他对此不禁十分欣慰。

顺治皇帝对吴三桂的信任和器重,通过赐给金册金印再次表现出来。九月八日,顺治重封吴三桂为平西王,颁发的册文,其前半都是抄录顺治元年十月十三日册文内容,接着是概述他封平西王后到现在的功绩,这些都是他出征汉中二年多的功绩记录。

金册内历数吴三桂镇汉中的功绩,可看做是对他三年来的一个总结,但金册文内,对吴三桂随阿济格第一次人陕的功绩只字不提,这是因为阿济格犯了军律,遭到谴责,所以。朝廷回避提及此次人陕之战果。根据金册所记录的数字,他在陕西已歼灭抗清力量五万余人,为稳定清朝在陕西的统治和大业的统一,做出了新的贡献,朝廷是满意的。尽管多尔衮死后失势,丝毫没有影响和动摇吴三桂的地位。相反,在顺治亲政伊始,就给他颁发金册金印,这既表示对以前赐封的承认,又等于是重新赐封,来显示新当权的世祖的权威。不言而喻,此举对吴三桂也是个安抚和鼓励。

事实表明,吴三桂在汉中三年的一个直接结果,就是他又赢得了顺治和朝廷诸臣的欢心,这使他在前程似锦的道路上继续朝前迅跑!

三、上久安策,一言近九鼎

在给吴三桂颁发平西王金册金印的同一天,即顺治八年(1651年)九月八日,朝廷又向他发布了出征四川的命令,全文如下:

四川逆贼盘聚,斯民陷于水到火,兹特命尔统领大军,入川征剿。凡事与墨尔根侍卫孛国翰计议而行。投诚者抚之,抗拒者诛之。若武官有功核实题叙,有临阵退缩、迟误军机、不遵号令应处者,听王便宜从事;若罪太不便自处者,指名参奏。其应用粮饷,令陕西、四川总督、巡抚料理支垮。地方既定之后,凡军机事务,悉听王调度,其一应民事钱粮,仍归地方文官腥旧管理。文武各官有事见王,俱照王礼谒见。

王受兹重任,其益殚忠猷,礼以律己,廉以率下,务辑宁疆围,宽朝廷西顾之忧。敛哉口这份皇帝敕谕,指授吴三桂用兵四川前后的大政方针,对军队内部和对敌人的政策也做了具体规定。为了鼓励他早日取得成功,朝廷授给他比以往更大的权力,例如,奖惩、生杀皆由吴三桂自主决定,除特殊情况,不必请示朝廷。平定四川后,凡军事方面事务,都按吴三桂的命令办理。这就把地方的军事大权都交他掌管。敕谕中还特别规定,各文武官员谒见吴三桂时,必以王礼。这些都是以前不曾有过的,即使多尔衮在世时,也不曾授予他如此之多的权力!

吴三桂进川前,四川半数是南明永历政权的天下。永历是继弘光、隆武等政权之后又一个南明政权。永历帝即朱由榔,是明神宗的孙子、桂王朱常瀛的第四子。他的封国在衡州,于崇祯十六年被张献忠攻破,他的长兄与二兄被处死,其父携宫眷逃到广西,最后在梧州定居。朱由榔与家人失散,历经波折,也到了梧州。不久,他的父亲与三兄也相继去世,他成了桂王的惟一继承人。至南明第二个政权隆武灭亡,一些重要大臣如瞿式耜、吕大器、丁魁楚、李永茂等相聚于广东肇庆,紧急磋商拥立新君,都以朱由榔为神宗嫡孙,人选最为台适。顺治三年(1646年)十月,他们去梧州迎接朱由榔即位。他的嫡母王太妃极力劝阻,说:此大事,恐不胜任,原先生更择可者。群臣坚请,硬是把由榔接到肇庆,并在这里即帝位。朱由榔时年二十四岁,该年,仍称隆武二年,表示与隆武政权的统续关系,以明年为永历元年。在肃亲王豪格击杀张献忠后,自四川撤还京师,而张献忠部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等率部退入贵州、云南。

于是,永历帝趁清军主力撤退,利用川中原明势力,始向四川发展,来重建他的统治,永历实行大封赏,慷慨地赠送各种爵位名号,分派到四川各地据守。永历巳任命的将吏或末任命的将吏,各自拥兵自重,互相攻击,争城夺地。兵连祸结,把四川搞得一塌糊涂。

川中诸将自相为乱,招致孙可望挥师重回四川。顺治七年(永历4年)九月,孙可望自云南到贵州,得知杨展被害死的消息,欲乘机取蜀。他上疏,声讨袁韬、武大定、李乾德三人的罪行,以此为藉口,派遣刘文秀、王自奇率师自云南分道入川。首先破遵义,王祥战败,自刎乌江之胖;遣副将卢名臣取重庆,自率大军渡金沙江,遇城攻取,于顺治八年(永历5年,1651年)十月,进攻嘉定,刘文秀与王自奇前后突击,衰、武大败,被播投降。李乾德不愿受辱,领全家投河自尽。刘文秀等夺取嘉定后,顺流东下。卢名臣一部,入涪州,在群猪寺口激战,李占春大败而逃,后降清。于大海在忠州,闻风丧胆,乘船逃跑,入湖南,降了清朝;据清官方报道:于大海(李占春)等倾心向化,带部下将领共百余员,兵丁共四千有奇,家口人民共一万三千有奇,马匹、船只共八百有奇。世祖以于大海等投诚功大,指示兵部要破格优擢,酬其效顺诚悃。至此,川中诸将尽散,无敢应敌者,谭宏、谭诣、谭支兄弟都投诚刘文秀。他留下白文选守嘉定、刘镇国守雅州。便还师云南。

自明末农民大起义、迄至刘文秀部取四川,各派政治军事势力对四川已是数进数出。开始是张献忠入川建国,接着是清兵第一次入川;大军撤出后,永历政权乘清兵单弱,复取四川,经过二年多的混战,刘文秀部第二次打回四川,然后才有吴三桂与李国翰大军揣度略定四川,也是清兵第二次入川。这期间,如加上清兵的小规模的入川战斗,就不止是第二次入川的,所以,他这次出征四川,对于清朝完成对四川的统一,进而实现向云贵胜利进军,确立它对全国的统一,都有重要意义。吴三桂在四川的胜败,不无关系着西南广大地区的政治前途,也关系着清朝的统治能否稳定。

吴三桂在四川的对手,既不是一群乌台之众,也不是南明永历政权遗臣的腐败军队,而是一个特别能战斗的强手。他们本是张献忠的部属,跟随张转战多年,有着严格的军事组织和纪律,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他们的将领,如孙可望、刘文秀等,无不能征惯战,骠悍而有谋略。显然,吴三桂面对这一强手,要想取得预期的胜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吴三桂与李国翰的部队驻在汉中。当他接受任命返回汉中时,大约已在十与十一月之交。而为出征做准备,已近年底。正赶上顺治九年(1652年)元旦佳节,按传统习俗,家人团聚,欢度节日。二月,在春天刚刚来临之际,吴三桂与李国翰率部自汉中发兵,分东西两路入川。

一进人四川,就是保宁府。南明川将赵荣贵据守此城。吴三桂挥军进攻,旗开得胜,将城攻陷,赵荣贵被杀。吴军再取嘉定(乐山),守城总兵龙名扬领兵千余出战,被歼七百人,龙名扬被俘,处死。川南巡抚范文光听说嘉定失守,服毒自杀。白文选、刘镇国力不能支,退到叙州(今宜宾市)去了。

在吴三桂入川、进逼云贵时,定南王孔有德已进兵广西,平南王尚可喜与靖南王驮仲明征广东,永历小朝廷惶恐不安,被追得无立足之地,屡经迁徙,奔波不止。孙可望请永历帝移跸安隆(贵州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西)。永历无计可施只得在权势强大的孙可望的庇护下,迁至安隆,改名安龙,暂且栖身。孙可望已人永历政权,受封为秦王,李定国为安西王,白文选为巩昌王,刘文秀为抚南王,可望的部将也都受封王侯的爵位。当三桂入川的消息传来,可望请求派李定国与冯双礼从湖南出步骑八万,由武岗出全广,攻桂林,迎乱孔有德军;遣刘文秀、白文选、王复臣率步骑六万,取叙州、重庆,合兵攻成都,迎战吴三桂军。

四月问,吴三桂已由佛图关(重庆西)取重庆,击杀南明总兵李廷明等,俘获很多战利品,又分兵围成都,迫使南明兵投降。再深入到叙州。刘文秀兵未到,白文选、王复臣部只得退守靠近贵州的永宁(叙永附近)。南明的提学道任佩弦,向三桂投降。至六月,吴三桂部北取石泉(茂州东北),川北巡抚詹天颤兵败被俘。他是永安人,以贡生起冢,历任安绵道、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此人颇有气节,拒绝投降,吴三桂将其处死。又遣兵招抚涧漳腊(今仍名)、松潘(位川北、今仍名)等地,其地区的明将吏也纷纷接受招抚,向清军投诚、迎降。

吴三桂进川仅四个来月,进展很快,蜀地渐次底定,特向顺治帝提出四川久安长治之策。他说,四川东接三楚(指两湖),西连羌番(指西藏),南通滇黔(指云贵),北抵秦陇(指陕甘),幅员辽广,易乱难治,自张献忠占四川后,又有南明及地方豪绅相继据守纷争;十数年间,西南土司亦参与争夺,四川备遭涂炭。现在虽经征伐,消除祸乱,东南渐人版图,但以孙可望为首,假借名号,鼓煽人心,仍然集结在遵义、永宁等处,抗拒王师,未常忘情于蜀。因此,他建议朝廷早定建制与治理办法,并择冲要地,设镇将官兵,责成战守,才是久安长治之策。

世祖指示兵部讨论此事,拿出具体措施。同时,他给吴三桂一道敕谕,赞扬吴三桂的功绩:王统兵入川,成都各府贼众惧窜,民人归附,朕心嘉悦。世祖以为四川已平定,于六月二十八日向吴三桂和李国翰发出指示,命令他们自四川移师,相机进取贵州。前不久,孔有德在广西失利,被李定国围于桂林,城破之时,孔有德被迫自缢身死。南明军威大振,消息传到北京,世祖颇为震惊,迅速指派和硕敬谨亲王尼堪为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于七月二十日离北京,拟由湖南进人贵州。世祖的意图是,令吴三桂由四川进军贵州,与尼堪部会合,立即派人通知吴三桂停止向贵州进兵。因为李定国攻下了桂林,孔有德兵败而死。已使广西清军处于危机之中,世祖指示尼堪也停止进兵贵州,向广西方面增援口他也虑及四川刚刚安定,局势不稳,担心吴三桂大军离川,会引起新的混乱,所以他要吴三桂仍在四川,相机安定四川地方。

世祖和他的机要大臣的决策,果然不幸言中!就在世祖发出上述指令时,南明刘文秀率部大举进攻四川,几乎把吴三桂陷入绝境。

七月,刘文秀与王复臣率领步骑,其中纠集云贵土司猓猓部众,共计六万,攻人四川。文秀善抚士卒,蜀人闻其至,所在响应,诸君邑为三桂所克者次第失陷。守重庆的吴三桂部将都统白古贞、总兵白广生被擒,重庆失陷。文秀率主力,向吴三桂驻守的叔州发动了大规模进攻。吴三桂看到南明兵来势很猛,不敢迎战,但又不得不战。刘文秀兵多面锐不可当,把吴三桂围于阵中,进而围困数重,吴三桂左冲右突,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他的心腹大将都统杨砷力战,把他从重围中救出,率残部向川北败退,奔人锦州。刘文秀兵乘胜追击。经嘉定,直取成都。吴三桂在锦州站不住脚,继续遇到保宁。刘文秀部大捷,击败劲敌吴三桂,永历朝廷为之欢欣鼓舞,立即敕封刘文秀为南康王。

刘文秀率部继续追击。讨虏将军王复臣劝道:不要追了!吴兰桂是一劲敌,我军连胜已成骄军,以骄军对劲敌,能没有失误吗?刘文秀根本不听,挥师北上。十月,直抵保宁城下,王复臣又劝:不要围城,围城将使兵力分散,围久必溃。刘文秀不以为然地说:吴三桂坐守弧城,计日可下,将军为何如此胆怯!他听不进王复臣的意见,命令骁将张先壁军围保宁城西南,他本人以其本部兵列于城东教场,用十三头大象领十三营,列阵四重:象列阵前,后边是使盾牌长枪的兵,再后是持厘刀的兵,最后是持鸟统的兵。整个阵势,排成圆形如月,坚不可摧。据吴三桂报告:贼党(指刘文秀兵)居城下,连营十五里。刘文秀兵势之盛,不禁令人胆寒!

吴三桂与李国翰退到保宁城,面对强兵压城,深感胆寒,如固守下去,将有覆亡的危险;如退出保宁,撤到陕西,无法向朝廷交代。李国翰决意撤退回陕。吴三桂反复思虑,一时计无所出。四川巡按御史郝浴上疏弹劾吴三桂不能取蜀,更引敌兵入秦境。吴三桂愈加烦躁,深深痛恨郝浴。

都统杨砷力持进兵之议,说:王威名震天下,今退走,威名一旦扫地以尽。今日之计。有进无退!李国翰以敌众我寡为难。扬砷说:您若退兵,请自退,吾王独进,与敌誓不两立!

杨砷的话深探打动了吴三桂的心,他权衡利害,感到除了拼力死战,别无出路,便决计与之决战。

吴三桂寻机出战。他在城上述视,观察南明兵阵势。他们至城西南角,看到张先壁军容耀日,然未经大敌。张先壁十分骁勇,号黑神,但他勇面轻敌,被吴三桂看破,很自信地说:惟独此军可袭而破之。使定计以张军为突破口。

十月十一日,吴三桂令部分将领统川兵出东路观音寺迎敌,他统满汉兵到北路土地关。另派精骑出城西门,攻击张先壁军营。张军果然不堪一击,被吴精兵猛攻,顿时大乱,四处溃逃。吴精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攻王复臣所在的南营。王营为乱军所扰,已乱了阵势,又受江水阻隔,不能展开战斗,眼看就被击溃。

刘文秀所率大队人马也受到吴、李兵的猛烈攻击。吴三桂亲自上阵,他的大将吴国贵也血战面前,双方呐赋,呼天动地!文秀兵以象阵压住阵脚,吴兵不能破营。于是吴兵佯退,诱敌出阵。果然,刘文秀兵见吴兵后动,阵势错乱,以为败退,就出骑兵追击,圆阵开口丈余。吴骑兵散百返身奋冲,一齐杀人阵内,弓矢齐发。刘文秀部持盾牌的兵在前,阵内没有御矢的战具,一下子被吴兵射倒一片,阵内大乱,大股吴兵也随后冲了进去,文秀所布圆阵迅即崩溃,尽奔人河里,被吴兵砍杀不计其数,生者拼命奔逃。

吴三桂乘胜合击王复臣部,终于把他围了起来,他击斩数人,无法突围。吴兵越聚越多,他自知逃不出去,不禁长叹:大丈夫不能生擒名王(指吴三桂),岂可为敌所辱!挥刀自刎。吴兵眼见这一壮烈场面,无不惊叹!

刘文秀所幸未被生擒,率残军解围而退,向云南撤去,吴三桂不追赶,仍心有余悸地说:我平生还未尝遇过如此劲敌恶战!假如照王复臣所说,我军休矣!

吴三桂反败为胜,而且还是大获全胜,使四川的战局顿时改观,这也算是一个奇迹吧!战斗一结束,吴三桂向朝廷报捷:臣等亲往迎敌,我兵奋勇横冲,贼众大溃,擒斩王复臣及伪将等二百余员、贼兵四万余级,获伪印、象、马、器械无数。吴三桂屡被刘文秀兵挫败,几至危亡。当他得胜之时,大行报复。他自报斩四万级,其中不少是放下武器的士兵。入川后,吴三桂军队残暴无纪律,他骄恣部下,淫杀不法。在川北时,劫掠保宁城;在永宁地区,吴军所过,官民庐舍、仓库、典籍荡然一空,靡月孑遗矣!四川巡按御史郝潜已屡次向吴三桂提出这个问题。吴三桂尤为忌恨。

吴三桂报捷后,乘机上疏。就郝裕对他的弹劫进行辩解:臣之退走,所以引敌出险以歼之也。兵家之计,不可先传。按臣书生(指郝浴),不知兵事,妄言谣惑众人,几败大计。吴三桂明明是自叙州溃退,何尝是为决战固守之计?此时打了胜仗,满嘴是理,反咬一口,说郝浴饰词冒功,可求给予削职为民的处分,立陷郝浴于获罪之地。世祖正宠信吴三桂,岂能信郝浴之言!接到吴三桂的报告,立即传旨谴责郝浴,严加审问口负责审讯的大臣秉承旨意。定为死罪。世祖帝开恩,免去死刑,改为流徙盛京(沈阳)。在吴三桂未弹劾郝浴前,大学士冯铨等极力推荐郝浴可用。在郝浴被处分后,冯铨也因荐举不实获罪,被顺治帝斥责,降三级。吴三桂一纸具文,便使这些重臣失势!

经过吴三桂、李国翰大规模征剿,四川的反清复明武装也基本上被消灭干净了。四川的收复,吴三桂成了天下闻名的平西王。同时,他又给顺治帝上久安长治之策,以显示自己的久韬。

四、子贵妻荣

吴三桂成了真正的皇亲国戚

吴三桂的赫赫战功为他赢来了桃李之报。

的确,吴三桂在四川的新胜利,使他个人在朝廷的地位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因为朝廷从他在四川和以往的争战中,看到了他的一系列胜利,已把他视为一位战无不胜的将军、威名远扬的王爷!朝廷从皇帝到大臣,对他是满意的,甚至以敬佩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行动。因此,他们很慷慨地、频频地向吴三桂颁赏、施恩。在这方面,他们是丝毫不吝啬的。

刚刚传来四川的捷报,世祖就大为高兴,首先指示兵部要给;桂奖励,特从内库控出衣帽、马匹,赏有功将士。无须论功,吴三桂该得最高赏赐:貂帽一顶、貂袍一袭、貂褂一件、靴一双、镀金玲珑带一束、镀金玲腰刀一口、镀金甲胄一副、镀金玲珑撒袋一副、弓矢一具、镀金玲珑鞍辔一副、马一匹。赏给吴三桂的这些物品,大都是皇宫的御用之物,如貂皮最为名贵,其他各物均镀金,也非一般功臣能得到的宝物。自李国翰以下,各有功将吏都按级颁赏,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无法同吴三桂相比。除了物资奖赏,世祖又指示户部拨银五千两,由吴三桂和李国翰赏给有功的士兵和基层如千总、把总的小军官。此时,吴三桂和他的部队尚在四川,世祖迫不及待,特差侍卫二员、兵部官员一员,携带上述赏品,护送至吴三桂军前,以昭朕赏功之意。

刚赏完吴三桂,又施恩于他的长予吴应熊。顺治十年(1653年)八月十九日,世祖钦命,将他父亲太宗的庶妃奇垒氏所生第十四女和硕公主下嫁吴应熊。太宗有子十一人。女儿十四人,嫁应熊的是太宗第十四女,也就是太宗的最小女儿。她生予何年,不见记载。但已知她去世是在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时年六十三岁。据此推算,她应生于崇德六年(1641年),出嫁吴应熊时,年仅十三岁。这位名副其实的公主少女,跟世祖是同父异母。世祖是太宗的第九子,于崇德八年(1643年)以六岁之龄继承皇位,这位公主才刚满周岁。世祖是她的异母哥哥。这样,吴应熊成了世祖皇帝的亲妹夫。公主是太宗的亲生女儿,皇室的其他一般子女都不能和她相比。因此吴应熊是名副其实的驸马,满族人习惯称和硬额驸。吴三桂作为吴应熊的父亲,跟世祖及其爱新觉罗氏结成了亲家,吴氏一家也成了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与皇家结亲,非是一般人所敢企望的事,而吴三桂却轻易地得到了!世祖钦命赐婚。实则是清朝统治者对吴三桂功劳的又一次崇高的奖赏。他的身价倍增!

顺治十一年(1654年)二月,世祖又授吴应熊为三等精奇尼哈番。顺治十四年六月,又同耿精忠、尚之信等人一起受世祖钦命,升少保兼太子太保。同年,世祖又赐给应熊的妻子--公主金册。

世祖钦命,招吴应熊为和硕额驸不久,即顺治十年十二月,向吴三桂发出一道圣谕,极力赞扬他为清朝立下的不世之功。下面,不妨摘录全文,从中可以看出清朝对吴三桂已提高到何种程度。他说:

朕惟折冲御侮,社稷良臣,报德崇功,国家盛典。尔平西王吴三桂,英才自命,雄略群推,早识天命,先归王室,子居甥馆,亲联带砺之间,身受藩对,宠列公孤之右。曩入关破寇,从定中原。暨衔命抚秦,共平西、陕。盖忠勤之备至,亦威惠之交孚。继以巴蜀跳粱,特命陈师致讨,成都诸邑,悉隶版图,保郡余氛,旋成珍严竣,厥功懋矣。朕甚嘉焉。聿彰图阁之奠献,爰中貂禄之典。兹将琦次,续入册内,又子藩俸六千两外,加俸一千两,以报勤劳。

呜呼!元老壮猷,忠尚资于颇牧,戚臣宣力,谊更笃于腹心。王其巩固封疆,殚抒筹策,续益宏于戡定,盟永重于河山,尚克祇承,无皲朕命。

世祖的这道敕谕,对三桂推崇备至,给予了前所未有的赞扬。由此可以看出,世祖是将吴三桂置于所有的汉官之上,其对待不同凡响。

顺治十四年(1657年)五月,世祖又给吴三桂增加了年俸一千两白银。这是为奖励和酬报吴三桂在四川所立下的功劳。按朝廷的记录,这些功绩是:率兵破嘉定州,活捉伪总兵龙名扬,招降乌思藏(西藏)大乘法王、大宝法王,及四川三州十六县,南破南明抚南王刘文秀骑步大军,擒斩他的将军王复臣、总兵王之俊等,还获金印、象、马等大批战利品。因此,地祖以他平靖大寇的功劳,增注入册,记录在案。特加俸银千两,原年俸已达七千两,再加上这千两,每年的俸银高达八千两。截至此时为止,耿、尚两王的年俸还比吴三桂略低些呢!

六月,地祖册封吴三桂妻张氏,为福金。册文写道:

勋高平翰推悬赏之规,化起闺帷,聿重从夫之秩,丝纶特贵,祎翟增辉。

咨尔平西王福金张氏,性秉柔嘉,心怀淑慎,相夫报国,殚翼戴之忠忱,砥德宜家,表温恭之懿范,是用封尔为福金,鹄之金册,延兹世庆,益著誉藩封,锡尔纯禧,束垂声于彤营,思绵勿,青枉毋骄。钦哉!

与张氏同时受封的,还有平南王尚可喜舒氏、靖南王耿继茂妻周氏,给她们俩的册文,与张氏完全相同。册文通篇并无实际内容,不过是颂扬词的堆积,再寄以一点希望和鼓励罢了。虽说如此,册文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因为这是皇帝的钦命,而册文即是其崇高地位的证明与象征。所以,张氏从家庭中王爷的夫人,一下子变为社会上有地位与政治身份的贵人,这就取得了同吴三桂王爵相称的身份。

吴三桂夫人张氏,也算幸运得很,当李自成在北京杀吴氏全家时,她却在关外,同吴三桂在一起,竟免去了一场杀身之祸。妻以夫贵。吴三桂步步登高,她也随着日益显荣起来。关于这位张氏,真是一位不见经传的人物,即使清官方记载世祖的钦命册文,却不曾透露她的身世。我们仅从个别记载中,只知道她是关东人。明代以后,把山海关以东即今辽宁省境,统称关东。具体说,是关东哪个地方的人,已无法考证。我们还从个别记载中,知道张氏长得并不美,或者说有点丑口但为人性妒。强悍,吴三桂怕她。她是应熊的生身之母。显见,她与吴三桂是结发夫妻,而此时儿子又招为额驸,她的身份叉增价十倍,显得更加高贵,连吴三桂也不敢轻易得罪她了。

这一切,都说明吴三桂本人和他的家庭,正在发生巨变。当然,还没有达到它的顶点。即使如此,也为朝中多少满汉大臣望尘莫及。吴三桂的发迹,一是出自战功卓著,以功论,他该居于清朝进关统一全国的首位;二是朝廷赏识他的忠心和才干,不能不倚重他,给予各种荣誉,百般提高他的地位,多方鼓励他继续效忠清朝。大约由于这两个方面的原因使他挟摇直上,似无止境。他家中主要成员,妻以夫贵,子以父贵,而父母又以子贵而增贵。但归根到底。无论是他的妻子张氏、子应熊,还有他的侄儿,以及家族中其他成员,都伴随吴三桂地位的不断提高面富贵起来。

清朝希望通过联姻,来达到吴三桂维护清朝统治的目的,吴三桂也明白这个道理,两股势力将长期合作下去,因为吴三桂也需要朝廷给他更多的东西。

五、义军反目,三桂又有如意算盘

吴三桂略定四川后,奉命返回汉中驻守。但四川巡抚李国英上奏皇上;说吴三桂等大臣不为皇上分忧。

李国英的奏言,深深地刺痛了吴三桂。他上奏说的,云贵两省迟迟不能平定,主要是封疆重臣畏难避苦,不愿远征。他提出让吴三桂出征的建议,不仅使他很被动,而且明明指他畏难避苦,只在汉中养精蓄锐,完全不能为皇上分忧。

吴三桂读了他的疏言,很恼火,于七月十二日上疏反驳他。他首先说明,取成都为根本之计的建议,是他最早提出来的,而李国英是在他之后才说这番话的,不过是发他已发的议论罢了。所谓畏避等论,不知他用意何在!于是,他进一步阐明他的方略,以成都为根本,将来进取滇黔皆有基,而接济亦可资一臂之力。这样,守也可守,战也可战,操掌主动权,始称一劳永逸。如李国英随便说的,驻镇保宁一隅,恐非得算。为表示他的决心,他坚决要求出征,愿率领在四川的各镇官兵为前驱,进取成都、嘉定,待收复之后,如让他同守,他可把属下官兵家口迁入成都;如命巡抚固守,他仍带部属回汉中。他又说。目下南方多事,狡寇狂逞,他不能安居汉中。如皇上不以臣为无用,请下命令,独当一面军事,臣何敢辞焉!他要求朝廷早定机宜,他随时听候命令。

吴三桂这番表态,处处为朝廷分忧,愿承担重任,世祖是颇受感动的。李国英的奏文,看出封疆大臣畏难避苦,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主要的还不在此。他还不了解南方的军情,由于云贵地处高原,山峰林立,地形复杂。民族杂处,加之气候条件,很不利于军队的作战行动。李定国部异常强悍,征剿实非易事,不是说说就能解决问题的。要说出征将领畏难避苦,也不尽然。像孔有德出征广西,因不服水土,受烟瘴之气,身上所受刀箭伤疤时时发作,强行忍受,后因寡不敌众,自缢于桂林。和硬敬谨亲王尼堪亦被李定国部击毙于湖南衡州。尚可喜与耿仲明在广东与李定国诸部周旋。展开拉锯战,可谓艰苦备尝。洪承畴以花甲之年,受命于危难之际,总督五省兵马,军政皆携于他一人之手,可谓劳瘁之至!吴三桂自降精,屡次远征,并无多少安闲的日子。清朝自当创统一大业之时,将吏斗志高昂,人人争奋。各建勋绩,可谓心力并劳,不辞君命之重托。李国英把云贵等地迟未平定,归咎于封疆大臣畏难避苦,看法偏颇,亦失公平,而且还隐然暗指吴三桂、李国翰等,多有讽喻之意。吴三桂不服,逐项反驳,不无道理。

世祖对他们两方面的意见,未做出明断。他仅将李国英的奏文交付所司密议,却迟迟未见拿出具体方略。从世祖给吴三桂答复中,朝廷虑及路远民稀,转运粮饷艰难,还不打算让吴三桂取成都,是否取成都,他还要看看形势的发展再说。因此,他安抚吴三桂安心驻扎汉中。

到顺治十三年,全国形势已趋于稳定,清朝已完成了对大陆的基本统一,只有云贵的永历政权和东南沿海的郑成功继续抗清,髟响着它建立对全国的稳固统治。这年四月,正如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魏裔介指出的:天下民生所以不安者,以云贵有孙可望,海上有郑成功也。可见,孙、郑两人的势力影响之大!但谁也没想到,次年即顺治十四年(1657年)。九月,南明永历政权秦王孙可望携妻子奔赴长沙,向五省经略总督洪承畴投降。如一颗硕大的果实,突然投进世祖的怀抱,他能不感到天降意外之喜!他不但批准他投降,还给予崇高的待遇。孙可望降清,为最后彻底消灭永历政权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和条件。

原来,孙可望与李定国发生火拼,孙可望大败后。无处容身,只得向清军投降。清王朝马上封孙可望为义王。

清朝赐封孙可望义王后,马上宣召他进北京。他要报答新主人给他的厚恩,特向朝廷献上滇、黔地图,力陈取云南之见。当他一到宝庆降清时,已给朝廷上了一份奏疏,除了说明他降清的诚意,主要是建议世祖进兵云南,一是为他雪深仇,二是收复云南、贵州、四川,尽人于皇上之版图。他特别提醒世祖,如不早作决策,恐李逆(指定国)收聚望(指他自己)兵,踞占望土,则整顿既妥,动摇必难,他日皇上西题之忧正未有艾。他要求,抓住这一时机出兵,皇上一统之业永固。

由于孙、李矛盾,使永历政权严重削弱,内部不稳,吴三桂要求进兵贵州、云南,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立功机会。孙、吴的请求和建议,引起清皇的重视,他们决定任命吴三桂荡平云贵永历政权。

吴三桂自入川,进贵州,直取贵阳,为时不过二个多月,进展颇为顺利。南明将士虽众,却很少抵抗,不是闻风而逃,就是献城投降。即使抵抗,也是稍战即溃。明军的接连失败,成了吴三桂向朝廷邀功请赏的资本。

但是,三路大军进贵州也非易事。洪承畴在向朝廷的报捷书中,备述种种艰难,他由中路进军战线是自常德、辰沅至镇远、贵阳,重关高岭,石径尖斜,大雨将及半月,泥泞三尺,满洲兵谓:从来出征未有如此之难,马匹疲惫,未有如此之甚。俗话说;(贵州)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清兵所遇到的艰难是可想而知的。但是,清兵皆不顾艰险,奋勇当先,汉军、绿营兵紧随而进,不五十日,剿逆抚顺,贵州全省底定。正处在上升时期的清朝和它的广大将吏发挥了创业时一往无前的精神,克服了于难万险,才赢得了自己的胜利。而南明的腐朽只能招致它必然的惨败!

就在吴三桂顺利向贵州进军时,传来重庆告急的消息:据守四川与湖南交界处的农民军余部与明军残部联合攻击重庆。他们在刘体纯、袁宗第、李来亨、谭诣、谭宏、谭文等率领下,共十六营水师,直抵重庆城下。吴三桂闻讯,急还师重庆。城内外清兵以炮火猛轰,农民军与明军的船多被击跛,伤亡甚多,被迫败逃。吴三桂深虑重庆、遵义两重镇为川、黔一线之脉,必须坚守住。他调来四川巡抚高民瞻、建昌总兵王明德赴重庆协防,命令永宁总兵严自明,等待王明德至重庆,迅即率所部官兵赴遵义。吴三桂部署重庆防务之后,又返回遵义待命。

七月二十八日,定西将军墨尔根侍卫李国翰突然得病,医治无效,死于遵义。李国翰与吴三桂共事多年,同战同守,同立战功。他一去世,军队的指挥权完全落人吴三桂之手。

由于三路大军压境,贵州全省很快被清军占领。在击溃和收降贵州的明军之后,吴三桂驻守遵义,赵布泰驻守独山州,信郡王多尼守武陵,宁南靖寇大将军罗托驻贵阳。他们一方面等候朝廷下一步的作战命令;一方面屯兵休息,养精蓄锐。

六、横刀跃马。驰骋南疆

三路大军攻克贵州后,精兵集中于贵阳,粮食严重不足。总督洪承畴决定分散兵力,就地取粮。他的部队驻于镇远、偏桥、兴隆、清平、平越等处,各自买米,并寻野菜阳米充饥。吴三桂兵除驻遵义,还分驻乌江、息烽等有遗粮的地方;广西赵布泰兵驻独山州,就近购粮。另外,又动员当地军民、土司、苗人预纳本年秋粮的一半,接济清兵。

顺治十五年九月,多尼率军自荆州进至贵州平越。召吴三桂、洪承畴等驰赴平越府(贵州福泉)附近的杨老堡(平越州东南的杨老驿),举行军事会议。吴三桂闻命,自遵义南驰六百里,及时赶到这里,信郡王多尼、征南将军赵布泰、经略洪承畴、贝勒尚书杜监、固山额真宜尔德、巴沙漠、卓罗虎沙等各路统帅和主要将领差不多都同时到达。

会议于十月五日举行。由多尼主持,经共同讨论,很快就制定出进攻云南的作战方略:大军仍分三路进攻,以吴三桂为北路,自遵义出兵,取道水西(黔西),攻取七星关,至昆明,计行军一千五百余里;以赵布泰为南路,自都匀(贵州都匀市)出师,沿广西,贵州边界,经平浪、永顺(广西板岭东),出安隆所(贵州安龙),直趋黄草坝、罗平州,至昆明,计行程一千八百余里;多尼自为中路,由贵阳出兵,经关岭(贵州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铁索桥,进人云南,至昆明,计行程一千余里。三路大军约定:十二月会师昆明。会议还议定:贝子罗托同洪承畴留守贵阳,督理粮饷。承畴特派遣他的右标提督张勇等随信郡王出征。

军事会议一结束,吴三桂兼程赶回遵义,立即着手准备进军云南。

清军统帅在杨老堡部署军事进攻的情报,很快被南明永历朝廷所侦知,慌忙命晋王李定国部署迎战。李定国受永历重托,特命大将冯双礼扼守鸡公背,距贵阳仅数百里。鸡公背以鸡公河而得名,该河出广顺州(贵州长顺北),流经清镇(贵州清镇)、修文(贵州修文),注入乌江。李定国以此路军阻击清多尼中路军,又以大将张先壁据守南盘江的黄草坝。盘江又叫踧宏河,分南北两支流:北流为滇黔交界,称北盘江;南流为滇粤(广西)交界,称南盘江。黄草坝(贵州兴义)在南盘江北岸,正处云贵交界附近贵州一侧。李定国在此设重兵,阻击清南路(或称南路)的赵布泰军。李定国亲自守北盘江的铁索桥(贵州睛睦与永宁之阃的盘江之上),欲以三路军恢复贵州。同时,另遣巩昌王白文选出西路,率部四万人马守七星关(贵州西部六冲河之衅,约在杨家湾附近,又名七星关河),并进至生界立营,摆出进攻遵义的态势,实则是牵制吴三桂之师,以保证其他三路军的顺利阻击。

可惜,李定国的这番部署为时已晚。本来,在清统帅多尼未到贵州前,吴三桂、赵布泰、罗托等部各驻一地,互不统属。所谓大众未集,其势可乘。如果李定国抓住这一时机,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一处,很可能奏效。还在七月间,李定国率师至关岭(贵州关岭),在一座汉朝将军柯前,杀牲畜条祀誓师,他倒下一杯酒,发誓说:定国奉命出师,不以身殉社稷佐中兴者。神威当戮其头!说完,命诸将都发誓,表示誓死报国,誓毕而饮。誓师后,李定国并没有发动进攻,却观望、徘徊,丧失了战机。等到清军三路集结,向云南大举进攻时,才全力迎击,事机已不可为!他先由中路出关岭,张先壁路已告急。便移师黄草坝。过了一段时间,超过石关,驻营于遮炎河。而驻守鸡公背的冯双礼军,因地处峻岭,粮少,运输十分困难,兵士吃不饱。自文选部驻守的生界,孤悬滇、蜀交界之处,声援无法达到。很明显,李定国已把他的部队部署在孤危之地,彼此很难联络,如遇意外,无法救援。当时,凡懂得点军事常识的人都深感忧虑。

十一月初十日,吴三桂统帅本藩四旗兵及援剿左路镇总兵沈应时、右路镇总兵马宁等,自遵义出师。白文选得报,于十二日天刚亮,率部由生界退回七星关守险。此关四周环山,犹如石壁矗立,山下关前有一河,名叫七星关河,水势汹涌;山上林木参天,中有一线天相连,形如桥粱,故称为天生桥,其实并没有桥。吴三桂早做了准备,在遵义时已物色到人云南的向导,给予特别优待,早晚询问去云南的路程,默默地记在心里。

十二月二日,吴三桂率部经水西趋天生桥,驻在苗族等少数民族居住的以烈安营,丝毫不露下步的去向。第二天一大早,忽由天生桥抄袭乌撒军民府,扼住七星关大道,截住白文选的逃路,但白文选侦知吴三桂从别路越过险要进兵,慌忙放弃七星关,向西南方向逃至可渡桥(位于云贵边界可渡河)。守桥将马宾已率部逃走。白文选即放火烧桥,逃入云南,驻守盃盖州(曲靖北,今仍名),无心御敌,担心家属安危,打算奔回昆明。吴三桂便进抵乌撒军民府。

信郡王多尼挥进至安庄卫,斩杀一位刘姓明将。渡过盘江,至松岭卫,击败白文选部二万兵马的抵抗,迅速向昆明推进。这时,赵布泰部从广西进军,直取安隆,攻势甚猛。进至盘江的罗颜渡口,明兵据险防守,将船沉没,不得前进。清军得到泗城土司岭继禄为向导,取出沉船,乘夜渡河,攻陷安隆。总兵张骐战死,前来援救的李定国副将张成亦战死,参将吴子圣败逃。李定国得报,率三万将士前来增援,在安隆附近的罗炎河、凉水井(兴义东)与清军展开澈战。明兵发枪炮,清军出弓矢,胜负不分。激战将近半天,明兵不支,定国惊慌,弃营败走,退保北盘江。各镇将士见李定国败,也都一哄而散。此次战斗,李定国部将三十余人都战死,其妻子家属被赵布泰俘获,处死。赵布泰部由普安州进入云南。

多尼中路军击败冯双礼于鸡公背,追至北盘江,明各将争相逃奔,李定国孤军难支,下令焚毁铁索桥,退至昆明。白文选也间道逃回。几次大战,南明损失惨重,僵尸遍野,腥血成渠。据说兵民死难的不下三、四十万,都是过十一年来湘桂川滇黔之精锐,百战所养成的精华而死于一旦!

清军制作浮桥渡过盘江,直抵曲靖,明知府盖世禄投降。十二月中旬,三路大军在此会师。

清军推进至曲靖(今仍名),距离昆明不过数百里,南明永历政权眼看要面临灭顶之灾!

李定国带永历帝继续向南逃亡,正月初三日,吴三桂与其他西路军浩浩荡荡开进了昆明城。南明一大批将士向清军投降。清兵云集,大肆抄掠降众与明逃之士兵,天所不至,滇民水深火热。

七、轻敌冒进,虽败犹荣

清三路军统帅会师昆明,不想给永历以喘息之机,很快会商下步军事行动。商定出兵日期,决定信郡王多尼驻守省城昆明,以征南将军赵布泰领中路人马,继续追剿。正月初八日,三桂移师罗次县(昆明西北的金水河,今称绿汁江之东侧),准备出击,但为加强军事进攻的实力,多尼也遣自己所部参加追剿,而他也很快地投入了军事行动。

永历君臣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继续西逃。初四日,至永昌(云南保山),不见清兵追击,在这里安顿下来。李定国请求允许他坚守永昌东北的重镇大理,作为永昌的后备。永历批准了他的请求。李定国到达大理不久,白文选率溃兵撤到这里,列阵大理城外的下关,余众尚有万余人。李定国率数百骑兵迎接。文选一见李定国,不胜愤激,一边流泪,一边斥责他:主人(指永历)以全国全师恢复宗社之重任,付托于公,一旦至此,谁执其咎?公于罗(遮)炎河因先走矣,其见无数万人民抱天呼地,悉临锋刃之惨戮乎?李定国忍不住大哭:事既如此,夫复何言!惟本此孤忠,死而后已,以报君父,以结此残局。李定国如此悲痛,文选不忍心再斥责,便收住了眼泪,说:帝行矣,请公先行,文选留后。于是,李定国又回到了永昌。大理北有一玉龙关,正当通永昌的要道,文选率残部驻守这里断后。

永历在永昌暂时得到喘息,便下了一道罪己诏,自责其过失,李定国自知指挥失误,致有此惨败,主动上缴永历赐于他的统帅之权的黄锇,请求给予削职降级的处分。永历不同意,说:是国之祸,王何罪焉!

吴三桂紧追不舍,李定国听说五龙关失守,急忙派兵保护永历帝先撤,然后自己再撤,于二十日渡潞江(怒江)。江不甚宽,但水势凶猛,每年清明至霜降期间有青草瘴,连当地土人也畏惧。好在这个季节还没到来,不会危及人身健康。离江二十里,有一磨盘山(腾冲与龙陵之间),是高黎贡山的南段,位于怒江西岸,是此地的一座穹岭。李定国举目四望,但见鸟道趣箐屈曲,仅通一骑。不由计上心来。他被清兵穷追,已到了无立足之地,回想短短一两个月,累遭失败,痛恨不已。他正确估计到吴三桂等累胜,已不存戒备之心,正好利用这里的地形用计。磨盘山距腾越很近,为防备万一,他请永历及大本营不要停留,继续后撤到边界之外,而他决心在此阻击清军,一洗耻辱。

二月二十一日晨,也就是李定国渡怒江的第二天,吴三桂率大队人马也渡过了怒江,进至磨盘山下。他环视四周,群峰丛峙,林术茂密,惟见磨盘山高矗其间,除了一条崎岖小路,别无路径可寻,经察看,不见明一兵一卒,只有鸟雀飞来,偶尔发出几声欢噪,打破一片寂静。地形如此险要,兵家遇到这种情况。总是要格外留心,谨防伏兵。但吴三桂却不在意。他自昆明出师,一路追剿,把白文选撵过谰沧江,率部编筏而渡,再渡怒江,军行数百里,无一人抗拒。他自以为李定国已逃窜,近处不会有明兵,因此,不再存有戒心,队伍散乱不整,他也不以为然,便放心大胆进兵,下令军队继续前进,欲越过磨盘山西追。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等待他的几乎是一条死亡之路!

李定国设伏既巧妙,又严如铁桶。他充分利用地形特点,设栅数重,埋伏三道伏兵,命泰安伯窦民望为初伏;广昌侯高文贵为二伏;总兵王玺为三伏。每一道埋伏,设伏兵二千,李定国已集兵万人,总设伏兵六千。这六千伏兵称得上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兵健卒!约定在清军过了山顶,进入三伏后,发号炮为令,三伏并发,首尾横击,必无一骑逃脱。三道伏兵设于前。大营则屯于山后四十里橄榄坡,炊事馕伏,令毋见烟火。

李定国磨盘山巧设伏兵,又一次显露了他的用兵才能。他不仅正确地选择了有利地形,而且估计到了吴三桂累胜面产生的骄傲不备的心理,他把主客观两方面的情况综合在一起分析,才大胆地谩此埋伏,要将吴三桂置于死地!

吴三桂的部队已进入山间小道,摆成一字长蛇,鱼贯而行。行过一段路,开始登山,持续不断,上山的已有一万二千余人,仍看不出有伏兵的任何迹象。三桂和他的将士毫无顾忌,在明兵不设防之地,难得这样轻松,或许边登山边悠闲地观赏满山明媚春光呢!不知不觉,前头部队已进人定国的第二道埋伏……

突然。有一明将装束的人,不知从何处跑出来,慌慌张张地赶到吴三桂军前投降。此人叫卢桂生,任南明永历政权大理寺卿。他当即向三桂泄露了定国的伏兵之计,告诉他清兵已误人埋伏圈。吴三桂闻听,大惊失色,急传令停止前进,部队速撤,并令骑兵下马,舍骑步行,搜索伏兵。同时,命炮兵对准沟莽中矢炮雨下,伏兵不得号令不敢出战,听凭枪炮与箭矢袭击,倒毙在林沟中。隐蔽在第一道埋伏线的窦民望,知道埋伏已被识破,不得已,发炮出战,第二伏的明兵也发炮,冲出救援。于是,双方在山上接战,短刀肉搏,血肉横飞,霎时,尸如堵墙。窦民望拼死血战。他每临阵就饮酒数升,除去坐骑上的兜鍪而上阵。在战斗开始前,对人说:我姓窦,而山名‘磨盘’。天下有豆(窦)人磨而不腐者乎?今日是我死之日也!双方激战时,他挥刀宿击,手刃百余人。忽一枪弹飞来,从他的胁下穿过,血流如注。仍然挥刀死战。实在支持不住,突围而出,行数里,因流血过多,一头栽倒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战斗打响时,李定国正坐在山顶,一听号炮失序,十分惊异,还没有等弄清情况,一炮弹落在他而前,爆炸激起的尘土,飞溅了一脸。由于卢桂生投降告密,打乱了李定国的部署,他也无法统一指挥,明伏兵被迫出阵,各自为战。但李定国仍据险督战。激战从卯时(相当早晨5-7时之间)一直持续到中午,双方伤亡都很惨重,山上山下,到处都布满了尸体,僵尸堵垒,尸委山谷皆满。不久,征南将军赵布泰部、多尼部及时赶到,增援了吴三桂,面明军损失殆尽,孤立无援,力不能支。李定国悲愤已极,于当天夜,率残部撤退,去追寻永历。

这次战斗酷烈空前,伤亡最大。未出战前,明伏兵被枪炮与箭击死在淘里的有三分之一,激战死在战场上的也有三分之一,这就是说,伏兵六千已失去三分之二。将领窦民望、王玺战死。

清军方面,损失也相当惨重。吴三桂部属,自都统下,固山客真沙里布、祖泽润等十名将官及辅国公干图、扎喀纳等战死,凡已上山的清军无一生还,损失精锐近万人。清官方实录载吴三桂的报捷书中,对清军的损失只字不提。

李定国设伏,重创清军,有诗赞道:凛凛孤忠志独坚,手持一木欲撑天。磨盘战地人犹识,磷火常用日色鲜。

吴三桂以重大的代价破伏取胜,如果没有人预先告密,其结果多使他遭到厄运。然而,一个偶然的因素,使他逃脱死亡,侥幸取胜,岂不是一次幸运!

但是,朝廷却把磨盘山战役以败绩论处。顺治十七年(1660年)六月,议出征诸王与诸大臣罪:多尼罚银五千两、多罗平郡王罗可稀罚银四千两、多罗贝勒杜兰罚银二千两、都统济席哈革去一拜他剌布勒哈番并所加级、副都统傅喀、莽吉图、克里格各革去一拖沙喇哈番。所罚银两,一部分给被诬战败而受一百鞭之罚的前锋护军等人,其余交户都收存。征南将军赵布泰罪行更重,他以庇护其侄穆成格,反诬别将战败、两军对阵而不在阵前决战等罪判成死刑,世祖予以赦免,革去一切职务为民。穆成格则处以革参领职、鞭一百、籍没家产的处罚。实际上,清兵陷入埋伏,损失重大,三桂负有主要责任。在审理此案中,以吴三桂供咎明悉免议。没给任何处分。显见从廷臣到世祖都对吴三桂给予了特殊保护,不触及他的丝毫利益。此例又说明朝廷对他优待、宠幸无与伦比!

吴三桂与赵布泰等乘胜进军,占领腾越,又往西追击一百二十里,一直追过了南甸(今粱河),至盂村,已到了中缅边界,还是不见永历君臣的踪影!原来,当李定国大战磨盘山时,即二十一日夜,永历与随从离腾越继续南行,经南甸,又行二里,还不知磨盘山之败,李定国等下落不明口二十四日,正行至路上,准备安营妖饮,总兵杨武赶到,向永历报告:李定国已远逃。事情是这样的:李定国在磨盘败后,与永历失去了联系,曾打听永历的去向。有知情人说:永历已西行,将到荼山与缅甸之间。李定国考虑了一下,说:君臣皆死无益也。姑他往,以图再举。当即决定奔盂艮。

永历与随从知李定国已逃往他处,又被吴兵紧迫,不敢停留,连夜赶路。人心更加涣散,备营兵士不少逃散。昏中迷路于山谷,君臣妻子不相顾,乱兵乘机劫掠,火光烛天,惊扰奔窜。等到天亮,才发现还在原地,而永历的贵人、宫女已失去多半。永历看到将吏士兵纷纷离叛,已无路可走,决意投向缅甸,暂时安身。二十八日,永历赶到中缅边境的铜壁关,护从将领孙崇雅叛变,大肆劫掠永历的辎重而去。在将要出关进入缅甸时,护从大将靳统武也放弃丁对永历的保护,率其部属出走。永历无法约束他们,任其去留、离叛,率余众进入缅甸。

吴三桂追击永历,已到了边界尽头,鉴于磨盘山的教训,不敢穷追。二月三十日,吴三桂与诸将帅自云南西部中缅边界经由永昌、大理、姚安等地胜利班师。

在吴三桂返回昆明途中,溃散在云南的永历旧部纷纷投降。三月十一日,行经姚安时,永历东阁大学士张佐辰、户部尚书龚彝、兵部尚书孙顺、侍郎万年策、都察院钱邦芑等一批官员一百五十九人,先后降清。同时,他先用丁部分降官任职,命王在极为金仓守道、卢桂生为大理府知府、倪巽生为姚安知府、米聪为顺宁知府。

二十三日,三桂与各将帅及其所部回到昆明,从而结束了这次为时一年的军事行动,以南明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云南是南明政权的根据地,苦心经营丁十余年,实力较为雄厚,对吴三桂的征剿做了较大的抵抗。这个政权同已灭亡的弘光、隆武政权一样腐败,内部的不断党争和相互倾轧,严重地削弱了自身的力量,而在吴三桂等强兵猛将的进攻面前,总是惊慌失措,没有作拼死的抵抗,加之指挥失误,招致军事上的失败。在短短的二个多月时间里,竟把云南全盘丢掉,最后连安身之地也化为乌有,被迫逃到缅甸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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