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吴三桂实现了他早年梦寐以求的执金吾的夙愿,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一呼百应的赫赫权势。然后,他惟独没有心理上的平衡与安宁。古语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如今,清王朝已完成了统一大业,他这个打天下的走狗,命运又会怎样呢?他不敢想象。为了巩固既得的地位和利益,吴三桂自镇滇之后,便绞尽脑汁,积极策划。
一、顿首受教,镇守云南有良策
三路大军进驻云南,以吴三桂的功劳最大。故清皇选择了吴三桂镇守云贵。
云贵两省经此次战乱,百姓流离,田园荒废,粮食奇缺,加之大军驻此,生活必需品无不短缺,引起物价腾贵,每斗米价格高达白银三两!朝廷已了解到,两省地方,生理未服,室庐残毁,田亩荒芜,俯养无资,衣食艰窘。于是,采取应急措施,特发内帑银三十万两。其中,以十五万两赈济两省资生穷民,另十五万两由经略洪承畴收贮,接济三路大军的饷需。世祖指令户、兵二部立即派可靠的人员将这三十万两白银送到洪承畴军前。
朝廷命吴三桂守云南,又迅速采取上述各项措施,很快安抚了人心,局势也日趋稳定起来。南明残部进退失据,走投无路,络绎不绝地前来昆明向三桂投诚归降。
吴三桂刚回到昆明,四川乌撒军民府土知府安重圣、云南景东土知府陶斗、蒙化土知府左星海、丽江土知府木懿等及各土州县降清。
同三月十八目,南明延长伯朱养恩、总兵龙海阳、副将吴宗秀原受李定国之命,守四川,而今南明大势已去,他们带领三千人,从四川嘉定,出建昌,千里迢迢来云南归降。
不得掣肘。至于云南通省文武大小官员,悉听该藩酌举人地相宜者补授候题,请到该部之日,议复实授。如无应补之人,该藩题明前来,臣二部既行另补可也。理合会复,恭候命下,臣等遵奉施行。
十一月初一日,世祖批准了吏、兵两部的决定。
世祖和吏兵两部把云南的人事权、民政、军事、钱粮及一切事务,包括对地方的兴利除弊,实施各项措施等所有权利都授给吴三桂掌管,由他直接请示世祖批准。地方官员,从总督、巡抚到各政府部门都不得干预。吏、兵两部甚至把任免文武官吏权也交给吴三桂,凡他提名的,吏、兵部不过履行任免手续罢了。这样,吴三桂集军民政财文大权于一身,成了凌驾于地方官之上的太上皇,实为世祖钦定的代理人。
世祖对云南和对吴三桂实行了特殊的政策,除此,在任何省都无此规定。世祖说得很清楚,这是由于云南的特殊情况而采取的特殊政策。因为云南为远微重地,又是初定,局势还不稳定,不得不由军事上一强有力的人物掌管一切,事权归一,以便应付紧急情况的出现。责成吴三桂掌管一切,实则是对云南实行军事管制。同时世祖也明确说明,此系暂行办法,不是永久不变。等数年后,云南形势良好,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形势的变化竞走向了反面,为吴三桂培植个人势力和威望创造了条件,给国家酿成了一大隐患。
世祖把云南的一切大权授给了吴三桂:其他统帅也陆续调离云南。多尼于十二月奉命回京,预定十七年五月蓟京。征南将军赵布泰于次年二月率部班师,线国安也在此之前调回。
白文选部将王安等从建昌来降,献出白文选的荡平大将军金印。
据吴三桂给朝廷的报告,清军攻克昆明后,南明庆阳王冯双礼与德安侯狄三品等逃到四川建昌卫。吴三桂再三招抚,双礼拒绝,而狄三品暗中接受,并按他的密计,将双礼逮住,连同他的庆阳王金印、大将军金印、金册、敕书一张,一并献给吴三桂。随同狄三品投降的,还有将军艾承业、张明志、丁有才、总兵冯万保等人及所率二千人马。朝廷得报,少不了太加夸赞吴三桂筹划周详,还表彰狄三品投诚可嘉;同时,赦免双礼死罪,解京另行安置。不久,朝廷以擒冯双礼之功,赐封狄三品为抒诚侯,原总兵冯万保为都督同知。
南明永历政权维持了十四年,终于垮台了,在永历与部分臣属逃亡缅甸后,它留在云贵或四川的余部如水之归海。纷纷投向清政权,表明永历这个小朝廷已经土崩瓦解,极少有再生之可能。
顺治十六年十月二十二日,世祖下达命令,授吴三桂全权治理云南。他指示吏、兵二部说:当云南初定之时,凡该省文武官贤否,甄别举劾,民间利病,因革兴除,及兵马钱粮一切事务,俱暂听该藩(指三桂)总管奏请施行。内外各衙门不得掣肘,庶责任既专,事权归一,文武同心,共图励策,事无延误,地方早享升平,称朕戡乱柔远至意。俟数年后。该省大定,仍照旧令各官管理。其应行事宜,尔等即行议奏。
吏、兵两部举行会议,根据世祖指示,作出如下决定:云南省凡应行事宜,听该藩遵奉上谕举行,各衙门应遵旨。经略云贵的总督洪承畴也在云贵基本平定后,因目疾发作,不能正常理事。他的右眼久已失明,左眼已昏聩。行路须人扶持,文字不船看见。他自感身体衰朽,精力已竭,不能经理粮饷各事,上奏再三恳请解除职务,休养治病。世祖予以批准,要他回北京调理。
承畴与吴三桂早在美外降清前,已结成世交,吴三桂以晚辈待洪承畴,十分敬重,关系很深。降清后,他们继续保持密切关系,而此次又同征云贵,洪承畴总经略其事,无处不关照他,自无疑问。及战后,洪承畴又提出以一王镇守云南,仿元、明两朝成例,世守此地。他明里暗里举荐吴三桂,为他谋得永固的地盘。所以,吴三桂得以留镇云南,与洪承畴的支持确有一定美幕。洪承畴行前,吴三桂同他密商今后大计,问以自固之策。洪承畴神秘而坚定地说:不可使滇一目无事也。三桂顿时领悟,立即顿首受教。洪承畴的谋略,就是要让云南不安定,始终处于紧张的状态,朝廷就不会收回给予吴三桂的一切权力,使吴三桂的地位日益巩固。洪承畴于顺治十七年正月二十日自贵阳动身,于三月初三日抵长抄,从此,他俩人各一方,三桂也独立经营云贵了。
吴三桂留镇云南,是他生活中的又一个转折点,也是他的政治生涯的新起点。直至他去世前,他在云南近二十年,终于酿成了清史上也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幕壮观的活剧!
二、三患二难,保粮固本
在云贵大规模战事结束后,顺治十七年,朝廷准备将云南的满洲八旗兵撤还京师,五万绿旗兵拟裁去二万。因为把大批军队留在云南,耗费大量军费开支,给国家财政造成了沉重负担。据户部统计,在用兵期问,云南一省每年的俸饷银高达九百余万两口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以顺治十六年、十七年国家征收的课银为例,分别为二百六十六万六千二百三十两、二百七十一万六千八百十六两。即以国家二年的课银收入也抵不上云南一年的军费开支。如按顺治十五年以前的收入来计算,相差极为悬殊。云南的沉重军费负担,引起朝廷的忧虑,无论是朝廷人员,还是地方大吏,都强烈要裁军撤藩。而吴三桂的军队总数有十二、三万人,因此,首当其冲要求撤藩改制。
作为以军事起家的吴三桂,自然不愿意裁减他的军队。为此,他向朝廷申辩:边疆未宁,兵力难减,宣如旧时。说边疆未宁,也是实情。李定国、白文选还隐蔽在中缅边境,伺机出击;永历作为明朝的象征,政治的偶像还存在,令人有卷土重来之忧。但他们的力量已消耗殆尽,对付他们,是不需要数万大军的。吴三桂提出的理由,不过是个借口,目的是不让朝廷动他的一兵一卒!吴三桂明白,要保持自己的地位与威望,就必须有一支强有力的庞大军队。
吴三桂的心腹将领、副都统杨砷出了个主意:以先除永历,绝人望,使裁撤军队之议不能实施,这正是洪承畴所密授的不可使滇一日无事之计,此刻即以剿灭永历为名,动用军事力量,就能保证军队之数不致裁减。
吴三桂觉得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于顺治十七年四月二十二日,向朝廷提出进兵缅甸、消灭永历的妻疏。其中论及三患二难,尤为切中要言:
夫永历在缅,而伪王李定国、白文选、伪公侯贺九仪、祁三升等分驻三宣六慰、孟艮一带,藉永历以惑众心,倘不乘此天威震赫之时,大举入缅,以靖根株,万一此辈立定脚跟,整败亡之众,窥我边防,奋思一逞。比及大兵到时,彼已退藏,兵撤复至,迭扰无体,此其惠在门户也。
土司反复无定,惟利是趋。有(如)我兵不动,逆党假永历以号召内外,诸蛮饵以高爵重禄,万一如前日沅江之事,一被煽动,遍地烽起。此其恚在肘腋也。
投诚官兵,虽已次第安插,然革面恐未革心,木历在缅,于中岂无系念?万一边关有警,若辈生心,此其惠在腠理粤。
夸滇中兵马云集。粮革问之民间,无论各省银两起解愆期,难以接济,有银到滇,招买不一而足。民室苦于悬磐,市中米价巨增,公私交困,措饷之难如此也。凡招买粮草,民间须搬运交纳。如此,年年蚋,岁岁输,将民力尽用(于)官粮,耕作半荒于南亩,人无生趣,势必遗亡,培养之难又如此也。
臣彻底打算,惟有及时进兵,早收垒局,诚使外孽一净,则边境无伺隙之惠,土司无簧惑之端,降人无观望之志,地方稍得苏惠,民力稍可宽舒,一举而数利存焉。窃谓救时之方,计在于此。谓臣言可采,救行臣等尊奉行事。
吴三桂的奏疏,洋洋千余言,既形于辞色,又讲求实际,尤其是三患二难说,更具说服力,读来顺理成章,使人强烈感到,进兵缅甸,消灭永历,势在必行。
在云南基本平定后,兵部曾密令吴三桂等追人缅甸,剿除永历,以靖根株,特指示洪承畴相机布置。洪承畴目击云南凋敝景象,当地土司及降卒观望,认为人心不稳,不可操之过急。再说,大军如穷追进缅,惟恐李定国等号召土司、降卒复叛,袭清军之后,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他主张先安内,乃可剿外,今秋冬(顺治十六年)暂停进兵。吴三桂最初的奏疏,也透露了他与洪承畴持同样的意见。经议政王大臣会议,同意了他们的意见,暂停进兵。但在暂停进兵之后,吴三桂改变主意,力主进兵缅甸,故再上一疏,并提出了更为具体的用兵方略。他计划用兵包括征用当地土司的士兵十余万、征用战马六万余匹。诸凡兵士粮饷、马匹、草料、运输费用,共用银二百二、三十万余两。这个数字,对于财政相当困难的朝廷,仍然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也就是说,在原有支出云南军费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新的开支。吴三桂的这一长篇奏疏就是请兵请饷。费用浩繁,不能不引起世祖和廷臣们的慎重考虑。
世祖读过此疏,没有马上表态,命议政王贝勒、大臣及户、兵两部速议,拿出意见来。
过了七天,四月三十日,议政王太臣及户、兵两部将会议结果上报世祖:平西王吴三桂疏言,永历在缅,伪王李定国借以蛊惑人心,相应进剿,其现在云南满洲官兵,听该藩与各都统商酌率往。至于兵马钱粮,所需甚多,不仅措处维艰,亦万难即运至滇。目前应用草料,敖该藩设法措办,务使兵民两利。再查户部拨给云南(于顺治十七年)兵饷银三百三十万两,已经催解,其已解到者,听该藩支给进征兵丁,其未解到者,仍严饬各督抚星夜解往,以为接济。
太臣会议的意见,明确地表示,同意进剿缅甸,但同时也指出,最大的难处是兵马钱粮,不能满足吴三桂所开列的数目。他们提出解决的办法,首先责成吴三桂设法措办,再是户部已调拨本年度大部分饷银,作为接济,此项银两也由吴三桂负责支给进征兵丁。
世祖接到这份报告,没有做出批示,却很快命学士麻勒吉、侍郎石图,前往云南,同吴三桂面商机宜。
朝廷内外,关于云南撤兵与进剿,却有不同意见。浙江道监察御史季振宣认为:云南宜先守御,而守御专任平西一藩(指吴三桂),应分该省之满兵驻扎湖南,相机接应。把满洲八旗兵撤到湖南,其意是减轻云南的粮饷负担,也减轻了朝廷的财政压力。都察院上奏,说:云南旗兵,粮饷不足,请以一半暂驻,一半撤回,可省军需数万。如果吴三桂兵力因此而减弱,可把靖南王耿继茂部由广西移到贵州驻防。还有,此前户部也认为,云南应撤兵,裁减部队。议政王大臣会议,都逐一地否决了他们的建议和意见,坚持认为:滇逆未靖,驻守云南的所有部队,不便议撤。又说,广西是要地,贵州地方险窄,靖南王不便移藩至贵州。
吴三桂留兵不撤及进兵缅甸之议,由于得到了议政王贝勒、大臣们的一致坚决支持,终获世祖批准,即使靡费军饷,耗资巨大,但为江山永固,也在所不计了。后来,乾隆皇帝对吴三桂请兵进缅事做过这样的评论,他说:立意殄灭由榔(永历),‘三患二难’发自三桂;檄缅甸,殴李定国,降白文选,皆出自三桂之筹划。然其筹划岂实为我国家哉!三桂之必欲灭由榔,实犹近日之阿睦尔撒纳之必欲灭达瓦齐,则彼之为宣力,皆所以自为也!
顺治十七年八月,在学士麻勒吉、石图同吴三桂密筹,并返回报告后,世祖颁布命令,授内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率部往征李定国,与吴三桂相机征讨。爱星阿,姓舒穆禄氏,满洲正黄旗人。他的祖父就是赫赫有名的清朝开国勋臣扬古利,顺治八年,世祖为追念扬古利的功勋,授予他顿侍卫内大臣职。在批准吴三桂请兵人缅灭永历时,特命他与吴兰桂共同进征口同时,又命都统卓罗、郭尔泰、逊塔、署护军统领毕立克图、护军统领费雅恩哈、前锋统领白尔赫图等随征。世祖指授爱星阿等,凡事要会议而行。如与吴三桂一处,一切事务,俱用王印行,若不与王同处,即以尔印行。以下内容,同以前的敕谕一样,强调军纪,执行朝廷既定政策。
这一命令是颁给爱星阿的,但同时也向吴三桂下达了进军的命令。吴三桂还没接到这个命令,又上了一份奏报,请兵剿贵州土司。据他们的情报,贵州水西(黔西)土司安坤久蓄异谋,最近听说杀牲畜祭鬼,将为不轨。马乃土司酋长龙吉兆兄弟,私受李定国伪敕,修造武器,逆行已彰。乌撒土司安重圣亦反侧叵测。他想要先发制人,乘其未动,早为剿灭,以清肘腑之患。以此来伸国威者也。
征伐之令出自天子,须请示朝廷批准后方可用兵。本来水西等土司已归降,吴三桂却说他们欲图谋不轨。所列证据,还看不出有谋反的明显迹象。吴三桂却要先发制人,对这三个土司大张挞伐,再次征捌。吴三桂的目的,不过是制造敌情,给世祖和廷臣们造成一个印象;云贵的形势又有反复,不仅云南不安定,连贵州也岌岌可危,以此来催促朝廷准他用兵,廷臣们并没有认真核实敌情,仅听他之言,即建议从其所请,令其悉心筹划,相机歼捌。世祖也马上批准了。吴三桂叉取得了用兵权,在贵州、云南边境一带再一次展开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过了不久,顺治十八年三月,吴三桂送来了战报:擒获龙吉兆,克平马乃土司。此次战役,历七十余日才破其寨,将龙吉兆、龙吉佐兄弟一并擒获。吴三桂对兄弟俩进行了审问:为什么要谋反?兄弟俩人说:我受(明)国恩三百年,仗义守死,何名为谋反?吴三桂厉声斥问:难道不怕死吗?兄弟俩倔强地说:我两人尽忠而死,难道不贤于你不忠不孝而生吗?两人同声斥骂不止。吴三桂大怒,命割去舌头,然后斩首处死。
吴三桂镇压了马乃土司,朝廷把它改名为普安县,设知县一员,分设土司巡检,准令世袭。这次军事活动剐刚结束,三桂全力准备进缅。
吴三桂明知道清王朝不放心他这位王爷,他功于心计,让云南战事不断,不仅不裁军,而且向朝廷要钱、要粮。
三、赴京奔丧,不安好心
顺治十八年(明永历十五年,1661年)正月初七日,世祖于养心殿病逝,年仅二十四岁。这个年龄,刚步人人生风华正茂,精力旺盛之期,却不幸早逝,是人们所不曾料到的事。他六岁即位,在位十八年,亲政尚不及十年。他的生命的确过于短促。然而,这位青少年天子颇有作为。前期,有其叔父多尔衮辅政;后期,独立主政,在很短的时间基本完成了对全国大陆的统一,革旧立新,制度初各,为清朝的长治久安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他与多尔衮开刨一统局面,在清史中占有重要地位。
世祖去世,他的第三子玄晔,以八岁的幼龄登上了皇帝的宝座,他就是清圣祖,以明年为康熙元年。遵照世祖遗嘱,命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四大臣辅政。
世祖的突然去世,新君幼童即位,对吴三桂童味着什么?对他的前程将产生何种影响?是有利、还是有害?毫无疑问,吴三桂和他的谋士们必然要做一番估量。算起来,吴三桂降清也正好十有八年,无论是前期多尔衮摄政,还是后期世祖亲政,朝廷给了他所能给予的一挪荣誉、地位、利禄,达到诸臣所无法企及的程度。不仅如此,世祖对他的信赖和无时不关怀备至,即使一个怀有二心的人也不能无动于衷。从感恩图报这层意思上说,对世祖的去世,吴三桂应当是悲痛的。他以自己对清朝为盖世功勋,相信新君不会改变以往对他的优握政策。从以往的历史来看,他与新君完全是一种陌生的关系,与他降清和此后迄至世祖去世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彼此都无联系。这会减少吴三桂的戒心和种种顾虑。何况他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即便有索尼等四大臣辅政,也不敢轻视他;相反,他会得到比以往更多的尊敬和优宠。
吴三桂决定进京哭拜世祖,可他又担心朝廷把他留在北京,回不了云南。大凡总提防别人的人,总疑心别人来暗算自己。对别人不诚实,也总怀疑别人欺骗自己。此种人的心理大抵如此。朝廷是否准备趁他人京把他扣留,史无记载,我们不能妄断。但以当时形势而论,朝廷不致有此打算。因为云南还很不安定,永历和李定国等势力的存在,清朝仍视为一潜在威胁,急需剿除。世祖去世前,已下达了命令,并派出爱星阿率禁旅,协同吴三桂进征。再说,朝廷正倚重他安定云南。尽管如此,吴三桂还是处心积虑,为防止朝廷的意外之举,特提重兵而来。他把部队分成数股,陆续启行。于是,在云南通往北京的大道上,他的军队络绎不绝,倒使旁观者感到一种心理压力。他还在半途中,其前驱部队已行至北京附近,人马塞途,居民走匿。这种情况,已引起了朝廷的警惕,惟恐出现意外之变,命吴三桂不必进京。可在京城外搭厂设祭。吴三桂遵命而行,在新设的世祖灵前,哭拜一场,完成了礼仪所规定的祭祀活动,即提兵返回云南。
从这次活动,已看出吴三桂最关心的是如何保持自己的势力,不想失去已得到的任何东西。世祖的去世,在他看来,似乎并不重要。一个权利和地位的过快增长,往往是政治野心膨胀的温床。吴三桂的思想,正向新的方向变化。
四、讨好新君,三桂出奇计
回到云南后,吴三桂面临的至关重要的大事,就是继续完成世祖的遗命,彻底剿除永历,向新君奉献新功!
出师前,吴三桂向南甸、陇川、千崖盏、达车里等云南各土司颁发朝廷敕印,令他们协助清兵剿永历。同时,他向缅甸发出通令,告诉清兵出师日期,命缅方到猛卯迎接清兵,擒永历献来。
由于永历帝逃到缅甸以后,被缅王用饮咒水(一种有毒的水)害死随从,软禁了永历帝。缅王就等吴三桂发兵前来,将永历帝送人情了。
顺治十八年,吴三桂调集十万人,采取了一次最大的军事行动,向缅甸进军,必取永历而后罢兵。其实进缅索取永历,无须这么多军队,他也明知,在这里遇到的对手,并无很强的抵抗力,不必以精兵猛将来对付,何况缅甸已表示臣服清朝,决不会抗清入境,不大可能发生战争。但吴三桂大军浩浩荡荡,一为吓唬缅方交出永历;二也是做给朝廷看,尽量显示他的尽心尽力和边疆危机程度。
吴三桂此次用兵,正是实施虚实并用之术,他多次派人向缅方恫吓,继而统率大军临境,诱迫缅方就范。
永历已知清兵临境,他明白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命运,他支撑了十五年的政权行将结束,而他的生命也处于生死之间。这一结局,是命中注定的吗?他思绪万千,悲哀、愤激一起袭来。不假思索,提笔给吴三桂写了一封长信,把他的痛苦、哀怨、愤怒尽情地倾写于一纸之中。现把全文引录如下:
将军新朝之勋臣。旧朝(指明朝)之重将也。世膺爵候,藩封外疆,烈皇帝(指菇祯)之于将军,可谓甚厚。讵意国遭不造,阐贼肆恶,突入我京城,殄灭我社覆,逼死我先帝,杀戳我人民。将军志兴整日,饮泣秦庭,璃素誓师。提兵问罪,当日之奉衰,原来泯也。奈何凭藉大国(指清),孤假虎威。外施复仇之虚名,阴作新朝之住命?逆戚授首之后,而南方一带土宇非复先朝有也。南方诗臣不思索社之鞲震,迎立南阳(指福王)。何用枕席来安,干戈井至,弘先殄祀,隆武伏诛。仆(采历自称)于此时,凡不被生,犹取为宗社计乎?诗臣强之再三,廖承先错。
自是以来,一战而楚地失,再战而东丰亡。流离惊窜,不可胜数。幸李定国仆于贵州,接仆于南宁,茸讲与人无惠,与世无争矣。而将军忘君父之大德,田开创之丰功,量师入滇,覆我巢穴。仆由是渡沙漠,聊借缅人固吾围,山遥水迅。言哭谁欢,诋置悲奥!既失世守之河山,苟全微帝于蛮服,亦自幸矣!乃将军不进艰险,请帝远柬。捉数十万之众,穷追逆旅之身,何视天下之不广哉?岂天覆地载之中,被不客仆一人乎?抑对王揭爵之后,犹被歼仆以邀功乎?
第四高皇帝(括朱元璋)栉风沐雨之天下,犹不能跆留片地,以为将军建琦之后,将军既毁我宣,又欲取我子,读《鸪鸮》之章,能不惨然一心州乎?将军骁是世禄之膏,即不为仆怜,独不惫先帝乎?即不畚先帝,独不舍二祖列宗乎?即不惫二祖列宗,被不惫己之粗若殳乎?不知大清何恩何德子将军,仆卫何愁何怨于将军也!将军白以为智,而迁成其悬;自以为厚,而反觉其薄。奕祎而后,吏有传,书有载,当以将军为何如人也!仆令者兵丧力弱,茕茕孑立,区区之命,悬于将军之手矣。如必欲仆首领,刷虽粉身碎骨,血溅革芥,所不敢辞。若其转祸为福,或以退方寸土仍存三恪,更非敢望。倘得与太平草木。同享雨露于圣朝,仆撤有亿万之众,亦付于将军,惟将军是命。将军臣事大清,亦可谓不忘故主之血食,不负先帝之大德也。惟冀裁之!
从这封信的内容,可以想见,永历是在极度痛苦与愤怒交织的情绪中写成的。我们且不必分辨其中的是非,仅从全文的气势来看,声情并茂,不禁令人感泣!
永历求生的呼吁,如此情真意切,然而却是那么微弱,那么可怜,岂能打动吴三桂的心肠!他是在执行一项历史使命,他不能左右自己的感情,更不能随心所欲地任意行动。他不避艰险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一个行动,就是恬捉永历和剩余追随者,一网打尽,根除净尽!
就在永历写这封信时,吴三桂与缅甸策划的计谋正在加紧进行……
缅甸与吴三桂约定,为避免发生意外,他们把永历一行骗至吴三桂营。事先,吴三桂先派高得捷、官国泰、盛有功、徐伯率兵百人前去,暗中监视;接着。又派出二百人,接应前一批,以防出差错。当永历一行被骗出走,高得捷等都在暗中密切注视。这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神不知鬼不觉,就把永历及其家属一个不漏地全部擒获到手!南明最看一个政权永历朝廷至此灭亡,明朝的历史亦宣告结束。
当夜,永历人吴三桂营,南面端坐达旦。吴三桂冒员见到他,跪拜如礼。不一会儿,吴三桂人,行长揖礼,不跪拜。永历问:来人是谁?吴三桂口噤,不能回答。永历再问。吴三桂不觉膝屈而跪。永历坚持阀来人姓名。问之再四,吴三桂无法,只好说出自己姓名,永历当即严厉斥责,最后叹了一口气:今亦已矣!朕本北(京)人,欲还见十二陵而死,尔能任之乎?吴三桂回答说:能。永历挥手,让他出去。吴三桂却伏在地上起不来,左右人上前扶他起来,搀着他走出了永历的住所。这时。只见他而色如死灰,汗流浃背,自此再也不见永历了。
三日,将永历一行携至旧晚坡。初四日,邓凯跪拜永历而前。说:今日事至此,皇上当行一烈,使老臣得其死所。他的意思是让永历自尽,他做臣子的也跟着他死。永历却说:你说的很对。但有太后在产俪洪某(承畴)、吴某(三桂)世受我家恩,未必毒及我母子。
永历一行受到吴三桂的良好待遇。永历下属,不管太小官员、男女,都给马乘用。给永历进餐,都用金碗,他和母亲、妻子都给鲜服铺盖,内宫宫女及妻妾都各给一套衣服。
十二月十日,吴三桂下令离缅甸班师。次年,康熙元年(1662年)三月十二日,吴三桂携永历并太军回到昆明。吴三桂把永历安置在世息坊原明祟信伯李本高宅内,派兵严守,每天进餐,奉送衣物,生活用品更倍于前。
吴三桂威逼利诱缅甸王。轻易抓住了永历帝,这招隔岸恫敌可谓高明,以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好的效果。
五、斩草除根,永历命断逼死坡
吴三桂擒获了永历和他的眷属,一举荡平了南明的最后一个政权,清廷振奋,对吴三桂赞扬之词不绝入耳。
可怜的永历和他的母亲、妻子都被严密拘禁在遥远的昆明。三桂给予了他们良好的待遇廿他被囚禁在室内,经常端坐不动。不管谁来送饭,或有人来观看,他都无动于衷,一概不问口。
当然,外人是不准随便进去看永历的,能看到他的,首先是一些卫士。吴三桂见了他一次面,受到故主的谴责,胆战心惊,再也不敢见,永历曾几次想见吴三桂,吴三桂并无意见他。永历的户部尚书龚彝置办了酒肴,准备进献永历,守卫的士兵不允许。龚彝厉声说:他为吾君,我为其臣。君臣之义,南北相同,我只求见一面,为何阻我?守卫的士兵请示吴三桂后,才被准许进去。龚彝把酒宴摆好,请永历出来,向他行跪拜礼后,恭恭敬敬把酒端上,永历本不喜欢饮酒,此时处境,一见酒,顿时痛哭不已。龚彝伏在地上痛哭流梯,再劝酒,永历勉强饮丁三爵(盛酒的容器),龚彝再拜不止。突然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力将头触地,头破而死。永历一下子惊呆了,稍清醒,扑蓟他的尸体上,悲痛欲绝,几乎昏倒……
永历和他的母亲、妻子已成了吴三桂的野下囚,是生,是死,他们既无法知道,更无权决定。在度日如年的日子里,只有悲哀和眼泪伴随着他们。然而,最后的命运很快地降临到他们面前!
据有些史书记载,清军中有一甲喇章京军官,暗中联络满人,准备劫持永历,逃往陕西,奉为君主,以成不世之功。处事不慎,走镉消息,吴三桂、爱星阿非常惊慌,迅速逮捕密谋起事的十一人,把他们以最残酷的磔刑处死。为防止再生事变,吴三桂加速对永历的处置。
如何处置永历,毫无疑问,吴三桂个人不敢也不能自做主张,他上报朝廷,要求就地正法,但因永历是皇帝之子,终商议决定允许他自缢而死。
康熙元年(1662年)四月二十五日,上午十时左右,吴三桂亲自部署和执行对永历的处决。他派章京吴国贵率亲兵,前往永历囚禁之所,将永历和他的儿子,还有皇室王维恭之子抬出门首小庙中,吴国贵命人出示弓弦,准备用刑。永历知死期已到,既没有求饶,也没有抗争。他的儿子--太子,才十二岁,大骂吴三桂:黠贼!我朝何负于你?我父子何负于你?乃至此耶!吴国贵等不由分说,用弓弦把永历父子和王维恭之子逐个勒死。永历时年三十八岁。永历。父子死地,原称篦子坡。后因此地逼死永历,人们又改称逼死坡。勒死永历三人后,吴三桂命昆明县知县聂联甲亲运薪木至城北门外,将他们的尸体烧化,然后尸灰四扬,彻底消尸灭迹。剩余部分就地埋葬。二十八日,吴三桂遣人押解永历的母亲太后、妻子皇后与宫人李贯芳赴北京。至中途,皆自杀。她们不属重要人物,既然自杀而死,朝廷也不以为然,未予追究。
永历帝带着他终身的遗恨见他的祖宗去了。对于他的死,时人和史家都表示了很大的同情。永历帝被勒死时,滇人如丧考妣,罢市哀恸。各街市民假称丁艰丧服,半皆缟素。各史书都记载当时风菹突地,屋瓦俱飞,霹雳兰震,大雨倾注,空中有黑气如龙蜿蜒而逝。有的写道:雷田交作,空中有两龙蜿蜒……军民无不悲悼。
吴三桂绞杀永历父子,逼死其母后和中宫皇后,可谓斩草除根,为清朝除去了一大隐患。他为清朝建树的这一大功勋,很快又得到了最高赏爵,官至亲王。但吴三桂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为了防止李定国由车里进兵,特令提督张勇领兵万余,分布普洱、沅江一带堵剿李定国。迟至十月十九日,朝廷得到云南巡抚袁懋功奏报:据车里(云南景洪)宣慰使刀术祷的报告:李定国逃奔景线地方,染病身死。
李定国之死,是由于哀痛永历父子被害所致。当永历及其家属被吴三桂擒获时,他一无所知,以为还在缅甸,专振副将刘子远率八百精骑赴锝波江侦察缅人动向。未过十天,刘于远疾驰回报永历已被擒获的消息。李定国如五雷轰顶,哀痛难抑,绝望地喊道:恢复事还可为吗?我负国、负君,何以对天下万世!他哀愤过度,病倒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永历被缢死的消息传来,他痛不欲生,哭天号地不止。他披散着头发,赤着脚,号天抢地,两目皆血掴。他不想再活了,只求速死。七天不进一粒,于康熙元年六月二十七日去世。死前,他把部将靳统武和儿子嗣兴召至面前,嘱咐说:任死荒郊,无降也。不久,靳统武也相继去世。李定国的儿子嗣兴没有遵从父亲的遗愿,率部投降了吴三桂。
李定国去世后,其子率余部投降,标志着永历政治与军事势力的彻底覆灭。吴三桂在云贵的一统之局已成。从战争转入和平时期,吴三桂开始努力经营自己的小天地,自成一地方的巨大势力。
吴三桂用永历父子的鲜血铺平自己的忠心之路。被康熙帝正式册封为亲王。
六、不择手段,培植势力
吴三桂培植地方集团势力,为他以后起兵打下了基础。
在云南,民间盛传一句俗谚,叫做滇中有三好,吴三桂好为人主,士大夫好为人奴,胡国柱好为入师。乍听起来,颇让人疑惑而又好笑。但实际上,它却将吴三桂结党营私、阴蓄私人的伎俩,作了最形象的描述与比喻。当时,新任官知县以上例谒王府,有才望隶著及仪表伟岸者,百计罗致,令投身藩下蓄为私人。给身价银多者数万,少亦百余,视其才为等差,俾为己用。几卖身者,皆师事胡国柱。据《庭闻录》的作者刘健记载,其父刘昆,于康熙十一年(1672年)被擢为云南同知,受事三日循例前谒王府,吴三桂细问家世、履历,已而默然,目瞩先公(刘昆)不转瞬,顾谓胡国柱日:科目中有此一人、大奇。命具饮馔坐奇明日,国柱代王报谒,随遭客道意,令投身藩下,为刘昆所拒。但是,仍有相当一部分官员以此种方法被蓄为藩下私人。他们或惧藩威,或图藩利,或二者兼之。如楚雄知府冯坤,原籍为浙江临海县人,到滇后,即被吴三桂令同母某氏卖到平西藩下,当日得受身价银一万七千两,后署媒人胡国柱。所谓媒人,即为卖身的证人,以防卖身者悔约。而且,除媒人之外,还有一纸名为卖身婚书的投身契约。
轻财好士,是吴三桂植党的又一方式。他挥金以要结人心,党费馈遣,动以数万计。湖广会元曹石霞到云龙州省亲,吴三桂令人赠金3000两,以结其心。武榜眼李开先选云贵督标左营游击,来谒,三桂一见悦之,令拜门生,赐盔甲、弓矢、鞍马。及还,命国柱祖帐三十里外,赠路费五百金。
对云贵督抚,吴三桂更是挥金如土,为防口也。例如,巡抚衰懋功内召,离滇时,吴三桂以十万金相送口继任巡抚李天浴有疾,三桂往视,日:李先生清贫,不可以口腹相累。自携茶食往,以示关切。康熙九年(1670年),李天浴离任,吴三桂赠三万金,中丞(李天浴)不受,三桂亦不强也,及抵镇远,侍卫赉原赠以待,委之舟中,疾驰而返。而且,平素吴三桂也是自督抚以及守令时有馈造。文职官有公事谒王府,府中必具食。
此外,吴三桂虽身居高位,对待故人却极为周携备至。如吴三桂在辽东时,曾隶属毛文龙部,人清后,与毛氏素不相闻,然而,当毛氏老仆自江浙赶至昆明,告浙帅李强夺毛氏宅第时,三桂令李还宅,且责输金谢毛氏。宁都曾应遴曾有恩于吴三桂,其子孝廉傅灿游滇,三桂以十四万金赠行。吴三桂可以置生身父母的生死于不顾,却能贵而不忘故旧,其原因就在于,他要时时处处收买人心。
在培植地方势力的过程中,吴三桂尤其注意培养自已的亲信党羽。如胡国柱、夏国相乃吴三桂镇守辽东时的亲信部将胡心水、夏龙山之子侄,吴三桂分别结为翁婿,用联姻的方法拢为己用,为辅臂。至胡国柱已中北榜甲午举人竹,仍留之不遣,为大纛章京,其余子侄亲故俱带孔雀翎子。马宝原为农民军将领,随李定国联明抗清被南明永历朝廷封为淮国公。为人反复,号两张皮,然却狡黠善战。受降后,三桂见宝犷猛,厚结之,以其为投诚十营兵的第一营总兵官。此外,吴三桂叉让方光琛参赞机务。方光琛,字献廷,明礼部尚书方一藻子,徽州人。由子他善弈、能诗、多游谈。自以为管葛比,三桂佶之,每事咨决焉,依庇尤深。
总之,在吴三桂十余年的经营下,云南十镇大帅,及贵州提督李本深,四川总兵吴之茂,陕西提督王辅臣,皆旧部将为腹心。又有胡国柱、夏国相、郭壮图、卫朴、吴国贵、吴应麒等于侄姻婿结为死党,王屏藩、马宝、王绪、陶继智等勇将乐为之用,形成一个坚固的地方势力集团。
七、与人计事,相对如家人父子
吴三桂贪婪,拼命向朝廷索取大量粮饷,向当地百姓征收各种税额,数年,已聚敛如山积一般的财富。这些数不尽的财富,除了用来供养他的军队外,就是供他本人和他的家族的纵情挥霍。但还有一个重要用途,这就是不惜用重金收买知识分子和士大夫,只要有一长处,就千方百计罗致到自己门下,赏以重金。在这方面,吴三桂可称得上挥金如土,非常舍得花钱,他的慷慨大度,让人惊奇,甚至瞠目结舌!尽管他后来发动了叛乱,为时人所不耻,也不能不承认,甚至赞扬他轻财好士。
吴三桂不吝惜金钱,却以有知识、有才能的人为重,其中以他与王辅臣的关系,最能说明他轻财好士的行为。
王辅臣是吴三桂的心腹大将之一。他原姓李,河南人,小时为官宦家奴,后参加了明末农民起义军,骁勇善战,有大将之风。不久,他又流入明将姜壤营,充任健儿。有一个将官叫王朝进,膝下无子,就把他收为义子,从此改姓王。当他长成青年时,身长七尺余,面白皙,少胡须,髯眉如卧蚕,外貌很像世人绘画的三国名将吕布,英俊健壮,勇冠三军,所向不司当。因为他善骑射,马上如飞,所以人们给他起了个浑号,称马鹞子。屡次与清兵交战,没有敢跟他对敌的。守太同时,他随姜璋一起降了清朝,调入京师。世祖亲政后,很赏识他的才干,立授御前一等侍卫。洪承畴经略河南时,世祖命他随侍。辅臣处事谨慎,对洪承畴毕恭毕敬。洪承畴不说吃饭,他不敢先吃;洪承畴不说穿衣,他不敢穿。洪承畴走到哪,他跟到哪,寸步不离左右。遇有险阻,他必下马,亲手执洪承畴坐骑的缰绳;遇岗峦泥滑之处,不便行走,他必背洪承畴而过……他从不以御前侍卫自居,对周围同事也待之以和气,洪承畴十分感动。洪承畴统三路大军平定云南,亲自题请朝廷授辅臣为右营总兵,辖云南以东地区,驻曲靖府。洪承畴回京后,他便隶属吴三桂。吴三桂久闻王辅臣之名,很喜爱他的为人和才干,对他有如自己的子侄,每天都念叨不绝口,凡有美食美衣、最好的器用之物,别人得不到,必赐给辅臣。同时,辅臣事三桂,如同侍奉承畴,竭诚竭忠。
可是,因为一件小事,却使两人伤了感情。有一年,王辅臣奉命征云南土司乌撒,与诸将到马一棍(因待下严酷,一有小过,以棍棒责罚,往往一棍把人击毙,故有一棍之号)营中吃饭,吴三桂的侄儿吴应期也在场。诸将饮了一阵酒,已有醉意。这时,开始上饭。王辅臣端起一碗饭,正要张口吃,旁边一个王总兵官发现他碗里有一只死苍蝇,连喊:饭里有苍蝇!饭里有苍蝇!王辅臣惟恐马一棍以此事责杀厨师,便不以为然地说:我们是亲身矢石只知打仗的人,有饭吃就行了,哪有闲心去挑食?倥偬之际,死蝇我也吃过。
这位王总兵不解王辅臣之意,就说:您能吃死苍蝇,我和您打个赌:愿把我的坐下骑输给您!
王辅臣想,话既已说出口,怎好改口?想罢,勉强把那个死苍蝇吞进肚里。吴应期在一旁插了进来,说:王总兵的马怎么这么好骑呢?人与兄(指辅臣)赌食死苍蝇,兄就吃,如与兄赌食粪便,兄也要吃粪吗?
辅臣被激,吞食死苍蝇,心里已老大不自在,不曾想吴应期又说了这番话,一下子火冒三丈,趁着酒兴,怒骂道:吴应期!你自恃平西王待你如子,敢当众辱我。别人怕你王子王孙,我不怕!我敢吃王子王孙的脑髓,嚼你的心肝,挖你的跟睛!说完,挥动铁拳,猛击饭桌,只听咔嚓一声,桌子四条腿当即折断,桌上十二个磁簋、菜碟、饭碗、酒杯全部打碎。左右侍从数百人没有一个敢上前,纷纷后退,吴应期看势不好,也乘混乱跑了。
王辅臣听从了劝告,剐要出门,吴应期已飞马来到。滚鞍下马,拉着辅臣的手,进人营帐,俯身拜倒在地,痛切地说:昨天因多喝了酒,出语伤害了兄长,兄怒责我是应该的,愿兄宽恕,不要把怒恨记在心里。王辅臣也下拜,扶应期起身,说:我醉了,出口伤了您,您不怪罪我,为什么还要自责呢!
两人言归于好,王辅臣格外高兴,便召集诸将,重新开宴痛饮,尽欢面散。
此事不知被谁传到了吴三桂的耳朵里,又加了些恶言恶语,吴三桂很不高兴。适巧曲靖差官前来省里领取饷银,办完公事,特向吴三桂辞行。吴三桂慰劳说:你回去替我问好各营将士,还要特别转告你们的主帅王辅臣:前不久征乌撒时,跟吴应期酒后争吵,都是少年兄弟,喝醉骂座,这也是常事,就是以拳头相击,又有何妨!打架也罢了,何必把老夫(三桂自称)也牵扯进去?甚至说:‘你是王子,我敢吃王的脑髓心肝!’这是什么话?让别人听了,都会笑话我,说:‘吴三桂老子平日爱惜王辅臣如珍宝,现在却想吃他的脑髓!’这岂不令人寒心!你回去告诉王辅臣,今后不要再说这类话!
吴三桂的话,把本来已平息的事又挑起了新的矛盾。王辅臣大为不满,说:我跟你(指三桂)都是朝廷的臣子,又不是你家人,却受制于你,你偏向你的侄儿,视我为外人。天下设有不散的筵席,我怎能郁郁不乐地久居此地!子是,他密派人携带金银人京师,买通朝廷重臣,把他调离云南。正好固原提督空缺,而固原系边镇,需一干练将官镇守,特将王辅臣充任此职。
朝廷任命下至昆明,吴三桂听到这个消息,如失左右手,叹息说:王辅臣这小子花钱不少,家私有多少,竞这么胡干?
王辅臣接到新任命后,便来昆明向吴三桂辞行。吴三桂待他更亲密,拉着他的手,涕泣不止,说:你到了平凉,不要忘了老夫。你家里穷,人口多,万里迢迢,怎么受得了!当即争人取出万两白银,赠给王辅臣作路费。
吴三桂对王辅臣恩情很深,仅仅几句话,就把他的感情给伤害了,这大概是吴三桂不曾料到的。其实,吴三桂的话并无恶意,还看不出疾言厉色之状,倒是好意劝他不要说出格的话,免得伤了自己的尊严,授人以笑柄。王辅臣到底是不甘居人之下之人,却以此为藉口,调离云南,不再受制于人。
吴三桂尽管对外骄横,对自己的部下却很谦和。据见过他的人说,吴三桂每与人计事,相对如家人父子。对方如提出诘难,他不仅不生气,而且更喜欢,往复谈论,娓娓不倦。他平生非盛怒,从不疫言遽色。
吴三桂以巨金买士、养士,不时地赠给地方官大量金钱,买通他们,意在防口,这一切,都是为了巩固他在云贵的特殊地位。他对人恭敬,虚怀延纳,因此,将士乐为之用,民心亦翕然附归,强藩雄镇,成受其拢络。
八、西选之官遍天下
所谓西选,是指平西王吴三桂题除的官员。
顺治十七年七月,吴三桂奏准忠勇、义勇十营总兵官,马宝著以右都督充忠勇中营总兵官,李如碧著以都督佥事充忠勇前营总兵官,高启隆著以都督同知充忠勇左营总兵官,刘之复著以参将管忠勇右营总兵官事、塔新策著以副将管忠勇后营总兵官事,王会著以右都督充义勇中营总兵官,刘夤著以副将官义勇前营总兵官事,马惟兴著以左都督充义勇左营总兵官,吴子圣著以都督佥事充义勇右营总兵官、杨威著以副将管义勇后营总兵官事。其应用中军、游击、守备俱开具姓名请部,部议悉如所请。是为西选之始。
顺治十七年十月,吴三桂又奏准以四川右路总兵官右都督马宁为云南援剿前镇总兵官,四川右路总兵官署都督佥事沈应时为云南援剿左镇总兵官,湖广益阳总兵官署都督同知王辅臣为云南援剿右镇总兵官,都督同知杨武为云南援剿后镇总兵官。西选之官已由云南扩展到四川、湖广。
是月,吴三桂再请以湖广上湖南道副使胡允为云南布政使司参政,分守金沧道。刑部郎中李煊为云南布政使司参议,分守洱海道。四川重庆府知府何毓秀为云南按察使司副使管参政事,分守临元道。湖广辰州府知府苏弘谟为云南按察使司副使,清军驿传道。安陆府知府马逢泚为云南按察使司副使,分巡临安兵备道。永州府同知吉允迪为云南按察使司佥事,分巡水利道。四川保宁府同知纪尧典为云南按察使司佥事,分巡金腾兵备道。调补四川川西道副使田萃祯为云南按察使司副使,分巡洱海道。陕西关内道副使蔺一元为云南按察使司副使,分巡曲靖兵备道。西选的范围叉延伸到京师和陕西,并由武职遍及到文职。于是。引起了朝廷内外有识者的关注。
是年十一月,四川道监察御史杨素蕴便以其西选违制上疏弹劾。他说:臣阅邸报,见平西王恭请升补方面一疏,以副使胡允等十员俱拟升云南各道,并奉差部曹亦在其中,臣不胜骇异。夫用人,国家之大权,惟朝廷得主之,从古至今未有易也。从来闻以别省不相干涉之处,及见任京官公然坐缺定衔,如该藩今日者也。且该藩疏称:求于滇省既苦索骏之不良,求于远方又恐叱驭之不速。即如所言,湖南、蜀省去滇稍近,犹可计日受事,若京师、山东、江南等处距滇南万里,不知所谓远更何在也?……若尽天下之官不分内外,不论远近,皆可择而取之,则何如归其权于吏部,照常铨授,尤为名正言顺也,即云贵新经开辟,料理乏人,诸臣才品为该藩所知,亦宜先行具题,奉旨俞允,然后令吏部照缺禽补,犹不失权宜之计。乃径行拟用,无异铨曹,不亦轻名器面襄国体乎?杨素蕴一针见血地指出,吴三桂的西选,已经背离了清朝集权统治的轨道。首先,所除官员远至京师等地,已违逾了皇上所以特假便宜者,不过欲就近调补,无误地方的规制。其次,径行拟用,无异铨曹,而不是先行具题,奉旨俞允,然后令吏部照缺禽补。竹因而杨素蕴毫不客气地指出:夫古来忠邪之分,起初莫不起于一念之敬肆,在该藩扬厉有年,应知大体。即从封疆起见,未必别有深心,然防微杜新当慎于机先。伏乞天语申饬,令该藩嗣后惟力图进取,加意绥辑,一切威福大权俱宜禀明朝廷,则君恩臣谊两得之矣。
然而,杨素蕴所疏并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十二月,仍然依奏升补胡允等十八分巡云南各道。此事也就不了了之。第二年,杨素蕴外转川北道。时逢吴三桂自缅甸凯旋,见杨索蕴所奏,深衔之,上疏诋其意含隐射,语伏危机。诏令杨素蕴回奏。是年十一月,杨素蕴奉旨再奏,日:臣官御史时,见吴三桂题补方面官,不论内外远近,一律坐缺定衔,有碍国体,是以具琉驳正。至于防微杜渐等语,原属概论,古今通义,未尝专指该藩。臣与该藩素不识面,有何嫌隙,不过据理而争,非别有意见。虽然杨素蕴所言句句在理,然而在吴三桂刚刚为清人建树亡明大功之际,任何非议都无异于蚍蜉撼树。于是,部议以杨素蕴含糊巧饰降调,不久又罢其职。
此后,吴三桂更加肆无忌惮。以除官市恩于人,每以藩府龙凤下批咨部,某为某守令,某为某参游。康熙元年九月题定云南土官,日:云南土司倾心向化,大则抒忠献土,小则效职急公,勤劳既著,勤励宜先。查滇志可据,忠悃有凭者,文职五十六员,武职十六员,请敕部给与号纸。康熙三年九月。以云南投诚伪官赵得胜为云南义勇前营总兵官,从平西王吴三桂请也。以新推广东海丰总兵官陈德为云南荣景楚雄总兵官,因平西王吴三桂坐题也。而且。不仅所辖文武将吏选用自擅,屡以京朝官,各省将吏用以自佐,又就各省员缺时以承制除授。故有西选之官遍天下之称。
西选之官,不仅范围相当广泛,而且具有相当的优先权,虽部选已定例,必撤回而用藩府所咨选者。康熙五年十月,兵部题奏:云贵二省武职员缺,臣部推升之后,本官未经到任,随经平西王吴三桂另胚有人,以致部推之官中途往返,似属普累。请照吏部例,将此二省武职员缺,悉听该藩胚补,如无可补之人,该藩胚明,臣部再行推升。从之。可见,在此之前,吴三桂早巳将云贵二省的文官举劾之权一揽手中,由此又获得了武职员缺的全部除授权,而尤其重要的是,吴三桂藉西选之权,已将其势力伸展到全国各地,所选官擢任督抚大吏,亦改容加礼,惟恐得罪藩府也。
吴三桂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到处都是他的耳目,文武百官皆不敢得罪他。
九、纵横捭阖,大施手腕
由于镇滇以后,享有节制云贵督抚的特权,吴三桂便藉此大施手腕,纵横捭阖。
清朝恢复云贵后,于顺治十六年(1659年)正月,设云贵总督,以赵廷臣出任。但任期较短,至顺治十八年(1661年)初,康熙皇帝即位后,即迁浙江总督。据孙旭在《平吴录》记载,桂题授赵廷臣为云南巡抚。而事安上,赵廷臣不曾巡抚云南,只任两年的云贵总督,可见其记载有误。但从中却可以看出,赵廷臣为吴三桂所喜,曾被吴三桂荐用。
继赵廷臣之后,卞三元以贵州巡抚晋云南总督。康熙四年(1665年)清廷裁贵州总督员缺,即以卞三元总督两省,仍驻云南。这期间,每征剿苗酋土司,(吴三桂)辄奏三元功最。三元初加衔兵部侍郎,旋晋兵部尚书。以故卞三元感其拔擢之恩,与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并倾附三桂,是其所言,为其所欲,人称总督卞三元辄附合之。但是,卞三元自顺治十六年任贵州巡抚起就与吴三桂共事,其诸多不轨,卞三元早已明悉。康熙六年(1667年)五月,他见朝廷命准吴三桂疏辞云贵总管,知其已失宠于朝廷。为躲避祸加己身,康熙七年(1668年)十一月,陈请致仕,日:臣继母在京,寄信与臣,谓‘汝若不归,我死不瞑目。’臣因之忧惶戚疾。当此两省边地,任大责重,岂忧病昏暮之人,能深筹远驭?一有贻误,臣罪何逃!臣母以思子增衰,臣又以思母致疾,天性至情,无由自解。恳恩回旗养母。足见卞三元以知情者对云贵总督之任畏惧至深。
康熙七年(1668年)十二月,甘文汉接卞三元为第三任云贵总督,情形与前者大有不同。这时,云贵督院已迁驻贵阳,甘文汉循例往谒王府,自以封疆大吏朝廷命官,投眷弟刺不屑走旁门,这使吴三桂很是不悦,以甘文濩对己不恭,辞不与见。而后,吴三桂亲临督府,文瀵故延见,桂愈不悦。并以其报复而生忌恨之心,开始处处刁难。
先是,吴三桂见(甘文瀵)羽卫中有豹尾枪八杆,故取视称好,借去两杆,及文瀵来索,桂日:豹尾枪非亲王不得用,何索为?文濩遂大恨。二人嫌隙更深。接着,三桂恶其不附己,诡报土番康东人寇,又阴趣凯里诸苗煽乱,羽檄交驰,以觇文漕措置。在他看来,无论甘文瀵是畏敌怯阵,还是兵败疆场,都逃脱不了被朝廷问罪、降职,甚或革职的下场。不料,甘文瀵却颇有胆识。料康东无能为患,凯里近在肘腋,不制恐滋浸难图,先督兵进剿凯里,连破贼巢……阵斩贼酋阿戎,余党悉平。又称檄云南告以进剿康东师期,吴三桂只好谎称康东寇已远遁。但对甘文瀵,三桂益忌之。
康熙九年(坩70年),吴三桂为攫铜矿之利,在云南遍征民夫,广为开采,并将所滇铜运至湖南、广东行销,刻无宁晷。因此,滇民不仅苦于矿役之繁,且为销运流离滇市。甘文漕上疏朝廷为民请命,陈请敕平西藩免民夫出省行销。奏准,坤困。而吴三桂却闻讯大怒,这不仅使其财路夭折,且有损于他在朝廷中的地位与声威。
为了打击甘文瀵,达到挟制督院的目的,吴三桂伺机寻隙。康熙十一年(1672年),甘文濩母故,回京治丧。其时,吴三桂早已解除了总管云贵之权,却趁机请以总督印付云南巡抚署理,假训练为名,尽调督标弁兵赴滇厚结之。他数以官赏标弁有功者,而以财厚资其勇士及困乏者,诡言为文漕所抑,故功不上闻,财不下逮,督标因此归心三桂。及甘文瀵归任,督标遂不为其所用。至三桂反,文濩欲抵御,官兵答日:大人若从吴王,惟命是从,若助太清,某等不能。因为吴王恤我贫之,赏我功劳,重我才勇,吴王于我辈恩甚厚。
在历任云南巡抚中,吴三桂最恶者乃朱国治。朱国洽在巡抚江南时,以奏销案威名朝野,为江南士子所怨。后因丁父忧、不候代,归,而革职。康熙十年(1671年)五月,补任云南巡抚。一旦篆滇,人尽惴惧,诚恐祸之及身矣。原来,在朱国治所革生员中,方光琛乃其一,以前程为其所断,意独恨之,并因此亡命来投三桂,遇滇人士往往切齿言之(朱国治),于是滇中人久知有贪恶巡抚某人者。即吴三桂亦以其有智数、善操切,每留意待之,而国洽不察焉。然而,朱国治虽为政干练,却贪污不职。到滇未久,即索大理知府冯坤银三千两。冯坤交银不出,以藩下私人借于吴三桂处。此外,朱国治又婪索其余属吏多人。其时,云南士绅多附藩府,亦多仰仗藩府,凡被朱邂抚索贿不堪者,多由藩府周济。因而屡年赃秽狼藉多出我家(藩府),现有日历炳据,为吴三桂所轻。所谓三桂薄之,所求不应。但同时,吴三桂又藉此大作文章,用以孤立朱国治,以致中丞朱公欲大振作,而属吏因循不应之。
吴三桂大施手段,打击异己,扶植自己的势力,这为他以后反清打下了基础。
十、拥兵自重。傲视天下
吴三桂坐镇云南,一意欲保持他的特殊地位。他知道。欲保其特殊的地位,必须掌握军队和握有兵权。但是,战事已结束,朝廷要裁撤军队,要收回兵权,是势在必行之事。他作为大清王朝的一个臣属,即便像他已是一个崇高的平西王,也是没有任何理由予以拒绝的,要么背叛朝廷,自行其事。显然,他还没有这个打算。他记得他的恩师洪承畴离开云南时,授予的锦囊妙计:不可使边疆一日无事。这就是说,要保持云贵边疆不安宁,不断用兵,可使朝廷长久地倚重他,除三桂他人莫属!活动在云贵地区的农民军已被肃清,惟一可以用兵的对象,就是苗、瑶、僮(壮)等少数民族地区。这些少数民族的酋长、头人固然叛服无常,但在清朝统治日益稳周的形势下,他们也得朝向新主,称臣纳贡。对他们的战争已无事可战,那就制造事端,向他们发起攻击!
还在康熙元年八月,吴三桂曾向朝廷报告,云南形势稳定,特别赞扬血云南土司,倾心向化,大则抒诚献土,小则效职急公,勤劳既著,劝励宜先。查《滇志》可据,忠悃有凭者,文职五十六员,武职十六员,请部给与号纸。
朝廷得到这个报告,很感欣慰,以为南疆从此无事,天下无忧,可以长享太平之福。可是投过多久,情况又为之一变,云南土司纷纷叛变,吴三桂屡屡向朝廷发出警报,请兵、请战之奏,不断从遥远的云南驰送京师。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别无选择,惟依赖吴三桂主持全权,对叛变的土司展开征剿。
康熙三年(1664年)初,贵州水西(黔西)土司头领安坤举行反清起义。他本来在顺治十五年已经降清,向朝廷称臣。康熙元年,有一个叫常金印的,自称是开平王的后人,从广西来到水西,与安坤密谋反清。还有刘永宁、倪生龙、丁调鼎、李化龙等人来到阿堵牛场,宣布:海上已立新君,国号平顺,晋王李定国尚在,谕令起兵。安坤信以为真,聚众数万人,任命其叔父安如鼎为总统,联络贵州土司罗大顺等人,约定共取云南。
安坤的师傅张默之岳父皮熊,派蜀人陈进才等,向各路给散札付。事出不密,陈进才被吴三桂的总兵沈应时擒获,紧急向吴三桂报告。这一事件,给吴三桂造成了用兵的机会,他毫不迟疑地亲督云贵兵分两路进剿。他自率云南兵马至毕节(贵州毕节),取道米罗、归宗,直人果勇。令总兵沈应时、刘之复、都统吴国贵、副都统高得捷,参领李良栋等将驻兵大方(贵州大方),遏其要冲之路,令贵州提督李本深统贵州四镇兵由大方的六归河(黔西西南)会剿,屯粮三岔河,以期首尾夹攻。
吴三桂在向贵州提督李本深下达进军的命令中,误把六归写成陆(大写的六字)广(贵州息烽西),因此李本深即把部队驻扎于陆广,从贵州和四川调来的粮饷也存储在陆广镇西,造成两路军声援隔绝。吴三桂军驻于龙场(奠州织金东),眼看粮饷将尽、外援不至,出战不利,永顺总兵刘安邦力战而死,士气受挫,土司安坤部众则声势大振。吴三桂处于危险之中。
这时,安坤叔父安如鼎派人侦察贵州兵虚实,被活捉,李本深才知道云南兵被困,急引兵增援。大破土司兵,两路兵才得以会合。先在阿作峒击败土司兵,再败敌于初得峒。兰桂向朝廷报捷:自二月至五月,斩获无算,茁人胆落。至六月,再败安坤于红岩峒。安坤携妻子逃奔弄箐,由乌撤至乌蒙,这里的土司不敢收留。他无处安身,被迫向吴三桂请降。吴三桂断然拒绝,分兵继续追击。
十一月,吴三桂部将总兵官林世耀等自乌蒙进兵。安坤率众抵御,在波罗箐大战,又被击败,清兵追至法地垄,将安坤擒获;接着,又把安如鼎及皮熊等人擒获,将他们一并处死。吴三桂继续进兵,攻击乌撒,俘获土司安重圣、安重乾,就地斩首。吴三桂报捷:蛮方大定。永西少数民族的反清斗争被吴三桂镇压下去了。
吴三桂以优势兵力,一举扫荡了贵州永西地区的反清活动,立即向朝廷提出在这里设郡的建议。
吴三桂的上疏,首叙水西地区的历史沿革,次叙茁、瑶等少数民族难于治理,尤其明天启年阃构乱不已,明以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前后用兵二十年,仍没有解决问题,究其原因,是边臣失策竹,剿抚不得其法。而他却以一年的时间,彻底平定了水西的广大地区。虽然他强调这一成功实蒙皇上天讨之灵,但实质是向朝廷表个人之功。奏文的核心内容是,改革水西沿袭已久的土司酋长世袭一统制,置府州县,设流官,把行政与财政等管辖权收归朝廷,由朝廷任命官员,具体行使管辖权。
不管吴三桂出于何种动机,他首次提出在水西设流官的建议,具有重要意义。历代统治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向以当地头人、酋长为官,朝廷不过给个名义,实际统治权仍控制在他们手里,而中央对他们的统治大体属羁糜,不是直接地、而是间接地进行统治。所以,置府州县、设流官,是对几千年一统天下的土司制度的一个政治突破,比起土司制度,是一大进步,它发展和巩固了中央王朝对边疆地区的直接管辖权,对促进边疆少数民族与内地汉民族的文化与经济交流将起到积极作用。
朝廷认识到,吴三桂的建议有利于巩固它的统治,很快就批准了他的奏疏,并责成他就新设的三府拟定新名。康熙五年(1666年)二月,朝廷正式命名土司安坤故地比喇为平远府、大方为大定府、水西为黔西府;改比喇镇为平远镇,调云南曲寻、武霈总兵官刘文进任平远总兵官。
当吴三桂远征水西未返时,康熙四年(1665年)三月,云南省城以东诸土酋乘机联合起兵反清口此次起兵,以王耀祖为首,建年号大庆元年,谋取昆明,分遣王义、齐正攻陷易门(今仍名),转攻昆阳(今普宁)、河西(嵋峨西);禄昌贤攻陷宁州,再攻江川(新兴东,星云湖北)、通海(今仍名)、宜良(今仍名),取注江府(橙江)禄益夺取了嶍峨县城、开国公赵印选攻弥勒(今仍名)、龙韬等攻石屏(今仍名),然后进袭广西,还有王朔、李世等攻陷临安府城(今建水)。
王耀祖分遭将士攻城夺地,当地州县官不是被括捉,就是逃之夭夭。顿时,滇南大震。
云贵总督卞三元、云南巡抚袁懋功、提督张国柱等急忙调兵,分路反击。吴三桂在水西得到告急的消息后,即遣总兵赵得胜援石屏、王辅臣援弥革,自己率所部返回昆明。四月七日,在新兴一战,将王耀祖擒获,击破大营城,进援易门,阵斩马麟甲、李明阳,将易门包围,十七日,击破易门城,活捉齐正、王义等人。接着,分遣左都督何进忠、副都统高洪震、总兵赵得胜等进兵至宜良县的竹子山,恢复宁州,禄昌贤在城破前先逃。王辅臣等击破木城九座,在弥勒城下俘获赵印选。形势急转直下,嶍峨、石屏、临安诸城都重新被吴军夺回口其余州县城池,也都获保全。这次规模颇大的抗清行动,在吴三桂的指挥下,他们反给镇压下去一了。
康熙五年(1666年)初,吴三桂就云南的形势报告说:云南省诸土酋禄昌贤等作乱,臣同总督卞三元、提督张国柱等,分兵进剿,平贼寨数十处,远近蛮猓,闻风潜伏,滇南太定。而云南以东逆首,悉已擒戮。还剩有王伯、王龙、李六九、李伯牛等人。事败后或藏于深沟密林,或逃奔交趾。吴三桂派遣右都统吴国贵、总兵官马宁等。分路搜期,并分别把他们俘获处死。各路清兵都已撤回到自己的驻防地。吴三桂乘大获全胜之机,又派都督吴应期、总兵官马宁等进攻乌撒,阵斩助逆的郎岱、土首陇安藩及水西土目阿豆等人。康熙六年正月,朝廷又接到吴三桂的奏报:吴应期同马宁,在乌撤又擒获女酋陇氏及部众万余人,蛮方复定。
吴三桂镇压昆明东部和南部以苗、瑶等少数民族为主的反清斗争,是他留镇云南四年后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活动,历时半年多而告结束。苗族等少数民族的抗清斗争经此次洗劫,遭到惨重损失,元气大伤,从此,便无法再组织起新的反抗活动,吴三桂也进一步巩固了他在云南的统治。
在平定了云南东部的反清活动后,康熙五年八月,吴三桂又有设流官之议。拟设开化府、永定州二个行政区,开化府应设知府、同知、经历、教授各一员;永定州则设知州、州判、吏目、学正各一员。九月,朝廷卫做出决定:改乌撒土府为威宁府,划归贵州省管辖。康熙六年(1667年)二月,在威宁府设威宁镇,任命定广总兵官塔新策任威宁总兵官,所属标下三营,各设游击、守备等将官职。
经过几次征剿和严厉镇压,云贵的局势又归于平静。吴三桂却不能安闲无事,他要继续保持边疆不宁的态势,给人造成一个印象:他在云南的军事力量非但不能减弱,相反,应当大力加强!因此,他在康熙六年三月,又发出了蒙古人侵的警报!
据他陈奏:蒙古干都台吉聚兵丽江、北胜,请移兵捍御。五月,他又报:蒙古干都台吉遣人至北胜州,乞赴滇通商。至六月,蒙古已经占据丽江中甸地。这就是,蒙古先以兵压境。再求以通商,进而占地不走。九月间,吴三桂巡边,上疏请求亲征。
九月二十八日,吴三桂率部离昆明,缓而行。十一月,行至大理驻扎。他从这里给朝廷上了一道奏疏,称:蒙古已从夺地撤兵。现今隆冬,冰雪已深,料敌人不能再来,我已分布各营官兵圊守明户,即暂回师。
其实,并无蒙古人侵之事,不过是与之通商。吴三桂却有意虚张声势,作出亲征的举动,以渲染事态的严重性。此后,这类事仍不断发生。如,康熙七年(1668年)七月,吴三桂又报称:蒙古占据中甸,丽江土知府木懿被捉。实际情况是,吴三桂私割中甸界诸番屯牧,通商互市,却假报蒙古人人侵。康熙十年(1671年),吴三桂巡兵北胜州,一位姓赵的将官向他报告:西番人人寇。这纯属无中生有,假报敌情。经多次体验,吴三桂的部将已猜度出他的本意,因此镇守边疆的将领为迎合吴三桂,不时地虚报军情,故意夸大事态,吴三桂不但不责怪,还很满意。这就鼓励了诸将继续假报军情,他往往以江外野贼人侵等假情报欺瞒地方属吏大员,进而欺瞒朝廷。
自从平定云南、贵州的土司反抗,内地宁谧无战事。惟诸土司或蒙古各部落互相械斗构怨,不过是自相仇杀,开始并无内侵之意,多属边将生事挑衅,逼使他们同边镇发生某些摩擦。如西藏人,或蒙古人的游散骑兵,偶尔进至边外个别地段,也。未尝大举深入也。
这的确是实情。康熙四年七月,贵州总督杨茂勋就如何治理贵州,曾向朝廷发表自己。的政见。他说,贵州苗蛮等族,以仇杀为寻常,治理之道,不能不与内地有别。凡是聚众劫系,侵犯地方的,自应发兵剿除。但他们大多生括在山沟之中,互相仇杀,并未侵犯地方,只须照以往旧例,令当地头目,讲明是非曲直,让当事者或愿偿命,或愿赔偿牛羊人口,任取一种处罚。然后向上级申报存案就可以了。因为苗蛮重视财物而轻性命,依此断案,已足惩罚。时间一久,他们会从中明白理义,必悔悟自新,不复争杀。这才是兵不劳而坐安边境之道也。
扬茂勋强调的,只有聚众劫杀、侵犯地方的,才动以兵威,进行镇压;其余多属内部因争财货或私人有仇而互相攻杀的,不必兴兵,只按旧倒判以一方处罚,即可消除冲突。为了巩固自己的云南王竹地位,尤其不放弃手握重兵之权,吴三桂依洪承畴之计而行,不断地张扬边事,让清廷放松对他的警惕,并挟封疆自重,自负是国家的万里长城。
十一、风流绝代,佳丽如云
自古英雄多风流,吴三桂凭着自己的才志,虽处于西南风火之中,但仍爱陈圆圆。
顺治十七年,朝廷明文规定:平西(王)、平南(王)、靖南(王)及外藩蒙古诸王,义王(指孙可望)王室日妃。照情理,张氏是吴三桂的元配夫妻,又生长子,妃位应属于她。可是,三桂不想把妃位给张氏,想给陈圆圆。应该说。圆圆是吴三挂最早喜爱的美姬,跟随他已有二十余年,为人机灵,能诗文,很得吴三桂的宠爱。圆圆颇有自知之明,深明大义,忆及当年牵梦幽谷,挟瑟句阑时,岂复思有兹日!深深地感到一种满足,荣华富贵何以复加,如再为正妃,深以为非分之求,必遭人嫉,使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因此,固辞不受妃位。据说,她亲自写给吴三桂一信,陈述自己的坦荡胸怀。她写道:
妾以章台陋质,谬污琼寝。始于一顾之恩,继以千全之聘。流离契阔,幸得残躯。获与奏匜之役,珠服玉馔,依丰珠荣,分已过矣。
夸我王折硅祚上,威镇南天,正宜续鸾威里,谐凤侯门。上则立体朝廷,下则重型裨属,稽之大典,斯日德齐。若欲蒂弱絮于绣碉,培轻尘于玉几,既蹈非耦之嫌,必跆无仪之刺,是重妾之罪也!其何敢承审。
此信情文并茂,人情人理,吴三桂不再勉强,遂立正室张氏为妃。尽管陈圆圆没有被立为妃,吴三桂对她的宠爱未见减少。圆圆能歌善舞,凡事通晓明达,虽年届四旬,风韵不减当年,仍能博得吴三桂的欢心,特为她建一清幽的野园。该园建在昆明北城外,占地颇广,由安阜园可直达商山寺,其中楼阁亭榭无不壮丽,引人入胜。
吴三桂常在春花、秋月之夜来野园,在月光下,摆酒宴饮,美人圆圆陪坐一边,不时劝酒,每当酒兴正浓之时,让圆圆唱上一曲。三桂最爱听的是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歇》: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这首短歌,抒发了刘邦当皇帝后揭求人才,治理国家,巩固刘家江山的壮志情怀。吴三桂仰慕刘邦的业绩,以此歌自喻,倾注了他的政治追求。
吴三桂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圆圆的歌唱。歌声清丽,感情激扬,唱得吴三桂动情人迷。歌声助酒兴,喝到似醉非醉之际,情不自禁地拔出宝剑,在圆圆反复回唱的歌声中,漫步起舞,作发扬踏厉之容。舞罢,圆圆捧觞为寿,吴三桂更是满心欢喜,对她愈加宠爱。故专房之宠,数十年如一日。有《野园歌》为证:浮云渺忽眷城隈,乐游谁似姑苏台。夷光未去走麇鹿,虹墙碧树鸟栖哀。放萤别苑千山拥,凿一池抛万家焜。毕穿旧室求琼华,妙选良家唱罗唝。
吴三桂宠爱圆圆,对她的娘家亲属也格外关切。俗话说,爱屋及乌。三桂把对圆圆的爱施加到她的亲人。有一次,他问起圆圆,家乡还有什么亲属,圆圆只说她还有一个叔父,叫陈玉汝。她本是随便说说,吴三桂却记在心上,事后派人携带千金前去家乡武进县,寻找此人,打算把他召到云南,同享福贵。当找到陈玉汝时,他笑笑说:我是前明的老孝廉,怎么可以当人家宠姬的叔父呢!拒绝去云南。
后来,吴三桂又派人找到了圆圆的父亲陈货郎。他穷困不堪,知道女儿大富大贵,很是高兴,千里迢迢,来到昆明,一心想见见失去音信多年的女儿。吴三桂对这位岳父大人盛情款待,仍尽恭敬之至意,在曲房设宴,亲自举杯向他敬酒。胨货郎受宠若惊。他以一个平民百姓突然身价十倍,受到当朝高贵的平西王的接见,并向他敬酒,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一只手正拿着斟满酒的玉杯,一松劲,玉杯从手上掉到了地上,杯子跌碎了,酒酒了一地……
陈货郎失礼的举动,使圆圆感到难堪。过了些日子,就打发他回了家乡,临走时,给了他很多银钱。
据有的材料记载,吴三桂镇守云南后,曾以个人的名义,向江南各省发了一个文件,责令各地方官员,代为寻访陈圆圆的母亲和大哥。上自总督、巡抚,下至各府州县,不敢怠慢,接到文件后,迅即下发。江苏的官员听说圆圆的家乡是武进县,特把吴三桂的命令公开张贴在大街小巷。圆圆有一个哥哥和母亲正住在乡下,根本就不知道城里正张榜寻访他们。过了十天,他们的一个亲戚匆忙赶来,报告了这意外的大喜事。圆圆的哥哥看了榜文布告,细察布告中的姓名和地址,果然是他的妹妹!这突来的喜讯,使他简直不敢相信,反倒犹豫不决起来,不敢相认。这也难怪,他是乡下人,妹妹已失去音信多年,如今已成了赫赫有名的平西王的宠姬,如冒认,无论如何是吃罪不起的。乡亲们都确认无疑,鼓动他赶快报官。官府闻知,急派差役把他请到衙门,经再三讯问,确认无误,才把他们母子送到云南。圆圆知母兄将至,带百余名侍女,骑马出城迎接。母亲年事已高,见一队身着华贵的满族服装的青年女子飞骑而至,顿时精神紧张,心惊肉跳。当为首的一个中年妇女飞身下马,抱着她痛哭不已,母亲却认不出是自已的女儿。一时胆战恐怖,竟昏死过去,过了好大一阵子,才苏醒过来。吴三桂对圆圆的母亲和哥哥却是盛情备至,把他们母子安置在府中,天天款待。昨天他们还是不被人理睬的乡下人,此刻竞成了平西王的岳母和内兄,荣宠无以复加!圆圆的母亲却不习惯这种前呼后拥的寄生生活,感到拘束,不自在。住了一段时间,一再要求圆乡下。吴三桂与圆圆留不住,就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奉赠了大批金银财物,让她们母子衣锦还乡。
吴三桂敬重圆圆的父母兄长,亦可想见吴三桂对圆圆的宠爱程度!
与圆圆同受吴三桂宠爱的,还有八面观音、四面观音。这两位美姬原是南昌人,明札部侍郎李明睿的家妓。李有侍妓十数人,声色极一时之选,面以八面与四面长得最美,楚楚动人。据《庭闻录》的作者刘健说,他的父亲刘昆曾在李家见过她们歌舞,不禁赞叹:果尤物也!李明窨衰老,被给事高安弄到手,献给了吴三桂。刘昆任云南同知,吴三桂叛清时,拒绝共事。所以,他的话是可信的。八面、四面以貌美和善歌舞宠于吴三桂,藏之于丽宫金屋。
留侍吴三桂身边的还有一侍儿,深得吴三桂的喜爱,她的名字叫莲儿,年方十七,姿容婉丽,在稚气中洋溢着诱人的青春魅力,吴三桂为之倾倒。夏天时,曾陪吴三桂游荷塘,只见她练裳缟袂,手拿一把白扇,伫立于九曲桥上,远远望去,疑是出水芙蓉,吴三桂观赏良久,不禁心醉如迷……
吴三桂拥有这些绝代佳人日夜陪伴,犹不感满足,特遣专人前往出美女的三吴地区选购十五六岁的秀女。先后购买吴伶美女四十余人,朝夕歌舞。《长恨歌》说,唐明皇后富有佳丽三千,吴三桂虽不能与唐明皇相比,其后宫之选,也不下千人!每当宴会之标,吴三桂吹笛,宫人美女们伴以和唱。歌罢,吴三桂命人取钱给赏,立刻珠玉金帛堆满堂前,宫人美女们嘻嘻笑笑,一拥上前争抢。吴三桂看到她们娇滴滴争抢的样子,十分开心,大笑不止。
府苑中,花木清幽。内有一座列翠轩,里面有大厅五间并列,宽敞明亮。窗外空地数丈,都栽上绿油油的小草,如一块翠绿的地毯,这块空地的尽头,层峦叠嶂,高插天际。每到春秋两季,乘风和日丽,吴三桂携笔墨到轩内写大字。他本不善写字,却喜欢临池挥毫。当他挥笔写字时,有侍姬数人,环列在他的周围,鬓影钗光,与翠绿的山光之色互相辉映,吴三桂置身其中,真如蓬莱仙境!
吴三桂日夜生括在这数百成千的美女之间,穷奢极欲,像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各在自己的藩地无所不为,抢男霸女之事时有发生。他们的妻妾成群,极尽声色之乐。如,平南王尚可害先后共有二十四个妻子,一半是到了云南后续娶的。妻妾多,子女也多。他有三十二个儿子、二十四个女儿,儿子娶妻,女儿出嫁,在广东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尚氏家族。
吴三桂妻妾虽多,子女却很少。他因叛清而遭灭族之灾,没有家谱传世,很难确知他的家庭人口。不过,从已知的史书中所记,吴三桂只有一个儿子吴应熊。吴应熊在北京成家,有子四人,三桂的女儿大约有六个,无事迹可考,只知她们丈夫的名字。在云南的四个,即胡国柱、夏国相、郭壮图、卫朴,他们既是吴三桂的女婿,又都是他的心腹之将。另两女,一居广陵(扬州),丈夫姓什么叫什么,皆失考。一居苏州拙政园,她的丈夫,就是王永宁。吴三桂还有一个侄儿,名叫吴应期,一个从弟,叫吴三枝。再加上他的妻妾,构成了他的家庭基本成员。他的哥哥吴三凤自留守中后所祖坟,便音讯皆无。
三桂的家庭,倒没什么太矛盾,问题还是出自后宫。他的王妃张氏,为人强悍,好嫉妒,见有貌美的受到吴三桂宠爱,就想方设法陷害,甚至不惜弄死,使很多新召进王府中的年轻女子死于非命。圆圆受吴三桂的宠爱,张氏自然妒火中烧。圆圆为避祸,便事事顺从她,处处尊重她,不让她抓住自己的纰漏。同时,她还避免同张氏争风斗艳,谢绝过分的豪华,独居另一院落。张氏为正妃,至贵至尊,圆圆位低而受宠,她却不愿跟张氏相倾轧,想法保持着亲如妯娌的关系。八而观音、四面观音、莲儿等人;因为被吴三桂格外宠爱,张氏不敢加害,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