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延龄的思想转变,是从傅弘烈的劝导开始的。傅弘烈原任庆阳知府,当吴三桂处于鼎盛之时,首先揭发吴三桂图谋不轨。为此事,他丢了官,被降职广西苍梧。孙延龄反叛时,他就谋划复归清朝,便假意投降吴三桂,被授为信雕将军,开始与孙延龄交往,两入关系处得很友好。在这种情况下,他着手做工作,以大义启发孙延龄归顺朝廷。康熙十六年,傅弘烈迎大兵于江西,先致书将军舒恕,通报四贞将说服他的丈夫孙延龄归顺,她无刻不以朝廷隆恩为念,如果赐敕赦免孙延龄罪,封四贞为郡主,广西瞬息可以平定。舒恕以上向圣祖报告,圣祖即指示:督辅理事官麻勒吉相机招抚,并授傅弘烈为广西巡抚,配合大兵进征。
孙延龄将要归顺的事,很快就被吴三桂侦知,他密令孙子昊世琮赴桂林,将孙延龄干掉。他明里是来调解孙延龄与马雄镇之间的矛盾,使之讲和。吴世琮至桂林,没有进城,把他的部队都安置在城外,派人进城请孙延龄前来议事。孙延龄不知是计,接到邀请,就出城面见吴世琮。吴世琮敷衍一阵,孙延龄也不疑心。议完事,孙延龄告辞,出了营门,直奔自己的坐骑。他刚上马,吴世琮早已安排了人,一使眼色,杀手趁孙延龄不注意,从背后一剑刺去,穿透前胸,孙延龄当即扑倒在地身亡。孔四贞善骑射,吴世琮对她报客气,不准部下伤害她,并把她和有关亲属都护送到昆明。吴世琮派他的将官李成栋留守桂林,面孙廷龄的部众仍由孔有德旧将统辖。
吴世琮召见被监禁的马雄镇,转述吴三桂意旨,好言劝他投降。马雄镇须发怒张,圆睁两眼,大声怒斥吴世琮:我是朝廷大臣,义守封疆。我之所以不马上死,是想手刃你们这些叛贼,归报我的圣主!今志不遂,只有一死,何必多盲!吴世琮见马雄镇语气严厉,毫无降意。就令人把他带到别的营帐,指使能说会道的心腹,进一步劝降,还备办了酒席款待。马雄镇上前把菜肴和酒愎掀翻在地,将酒杯等器物狠狠地捧得粉碎。吴世琮大怒,下令把马雄镇及其童妾、儿子、家人都绑了起来,牵出去,让他们跪在地上,一群士兵抽出刀,把他们围在中间,然后下令行刑。当着马雄镇的面,先杀他的幼子世洪、世泰,再杀其家仆等九人。马雄镇骂不绝口,毫无惧色。最后举刀杀他,仍然面不改色,恰然饮刃而死,年四十四岁。他的夫人李氏、妾顾氏、刘氏、两个女儿、长子世济妻董氏、妾苗氏等得到马雄镇父子被害的消息,都在府中自尽了。吴世琮杀害了马雄镇一家,还不解恨,下令把他的尸体抛到田野。暴尸四十余日,才被人收拾骸骨埋葬了。康熙十八年,马雄镇壮烈而死的事迹传到朝廷,圣祖嘉叹不已,赠马雄镇父子太傅、兵部尚书,赐葬加祭,谥文毅。
吴三桂除掉了孙延龄,杀害了马雄镇一家,从而把广西全省置于他的直接控制下,他解除了后顾之忧,便专力于瑚南,同清军展开战略争夺战。
吴三桂在云南谋反,耿精忠在福建举旗应叛,吴三桂与其遣使通好。台湾郑氏也火中取栗,一时间江南几乎不为清朝所有。在京为官的汉人也私遣家眷携私产各回原籍。清朝上下慌张,而吴三桂的反清形势一片太好。在广西孙延龄、福建耿精忠公开叛乱后,尚可喜再次表明态度,跟他们划清界限。孙延龄在布告四方的檄文中,有三藩并变之语,有意把尚可喜牵连进去。尚可喜与耿精忠是儿女亲家。耿精忠是尚可喜长子之信的妻兄,可喜次子尚之考之女又是耿精忠的儿媳。由于这种关系,他感到有必要上疏加以澄清。他写道:孙延龄伪擞有‘三藩并变’之语,闽省又倏告变。臣与耿精忠奉系姻娅,不能不酿躇于中。窃臣叨王爵,年已七十有余,虽至愚极陋,岂肯向逆贼求功名富贵乎?惟知捐躯矢志,竭力保固岭南,以表臣始终之诚口起初尚可喜不为利诱,反而出兵攻打耿精忠。但是,由于他部将先后叛变降吴。而尚可喜大儿子尚之信却禁不住吴三桂的诱惑,也走上叛清之路。
同时,吴三桂的义子王辅臣也在陕甘叛清,吴三桂当即送韫二十万以劳军。一时陕甘动摇,天下震动。吴三桂的反清形势一片大好。
五、各怀异志,联盟快来快去
吴三桂谋反以来,康熙帝把主要精力都集中在湖南、四川、陕西、江西等省,他频频调兵遣将,意在加强这些地方的防御。而对福建方面从未注意,未发过一道指令。显然,他并没有估计到耿精忠,一则年轻,一则朝廷给他的恩惠不少,量他还不至于挑起事端。事实出乎意料,当他正忙于长江布防之时,杭州将军图喇传来惊人的消息:耿精忠据福建反叛,福建总督范承谟被软禁。福建巡抚刘秉政从叛……
耿精忠是耿藩第三代王,即耿仲明的长孙,耿继茂的长子。他于顺治十一年留京人侍,世祖把他大哥肃亲王豪格的女儿许配给耿精忠,称和硬额驸。论亲戚,世祖是精忠的叔丈,圣祖则是耿精忠的叔伯内弟。康熙二年,耿继茂请求让耿精忠回福建学军事。十年,耿继茂因病奏请朝廷让耿精忠代理藩事。圣祖亦允准。耿继茂去世,耿精忠正式承袭靖南王爵。十二年,耿精忠听说平南王尚可喜将撤藩回辽东,也被迫请求撤藩。吴三桂起兵后,圣祖停撤平南与靖南两藩,命他仍留镇福建口吴三桂起兵,立了旗号,马上派人飞驰福州,呈上他的信,诱耿精忠共同起兵。本来,撤藩实非他的本愿,福建是他的根本利益所在,关外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异域之地,撤离北返,无疑是对他的一个严重伤害。在这个问题上,他跟吴三桂有着共同的利益。而吴三桂首先采取行动,向朝廷撤藩表示坚决的抗争,这对耿精忠是个巨大的鼓舞,或者说,吴三桂的行动也充分反映了耿精忠内心的情绪和愿望,代表了他的利益。所以,吴三桂起兵,至少说耿精忠是同情的,支持的。何况吴三桂约他起兵,更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他内心不满之火。也许。他准备不足,或者是看看形势变化再说。总之,他没有立即起兵,而是在吴三桂起兵四个月后,才采取行动。
耿精忠接受了吴三桂之约,进行了一番秘密筹划。参与决策的,有他的左翼总兵曾养性、右翼总兵江元勋、参领白显忠、徐万耀、王世瑜、王振邦、蒋得辖等人。耿精忠的母亲周氏知道儿子谋划,很是生气,屡次责备他,力图阻止他胆大妄为。但耿精忠根本就听不进去。母亲气愤之极,绝食面死。
康熙十三年三月十五日,耿精忠在福州宣布同清朝脱离美系,自此以后,视清朝为敌国,同它斗争到底。
耿精忠属下诸将官都随他叛变。地方大员也多投降,惟有福建总督范承谟是否支持他起兵,他没有把握。因为他知道范承谟为人正直,为官清廉,对朝廷一向忠顺不贰,如得知他背叛朝廷,他真不知范承谟持何种态度。范承谟是清初最著名的文臣范文程的次子,追溯远祖,可追到宋代的范仲淹。他们是名门后裔,从小就受孔孟的严格训练和教育,忠君报国,清廉做人,已成了范氏家族的传统。范承谟从小就受到良好时家庭教育,于顺治九年中进士,初任席吉士,升至秘书院学士。康熙七年,授外职,出任浙江巡抚,励精图治,吏治为之廓清,深得百姓爱戴。妊职三年,因病请求解除职务,朝廷已允,当地百姓纷纷要求他留任。圣祖接受请求;让他继续留杭州任职。康熙十一年十月,圣祖还是把他调离杭州,提升为福建总督。圣祖知他为官清廉,品学纯正,才大胆提拔他。他想辞去,圣祖不允。要求进京觐见,陈述病情,于十二年七月,回到北京。圣祖召见了他。询问病情,即命御医到他家中给他治病,赐药饵,关怀备至。他的病稍好,圣祖就催他尽快上任。行前,圣祖情长意深地说:闽海海氛未靖(指郑氏),地方困苦已极,为天下第一烦剧要地。卿廉能泰著,亦为天下最,故特倚任。赐给冠服、鞍马,以示朝廷隆恩。
福建总督原驻漳州,因为将要撤藩,命移驻福州。范承谟到福州不多日子,就爆发了吴三桂叛乱。他观察耿精忠,看出他有异志竹,时加防备。他曾报请朝廷,要到沿海地区巡历。他的目的,是脱身离开这里,万一情况有变,便于及时征调兵马。此事还没有定下来,耿精忠就发动了叛乱。
事先。驮精忠已谋划好,就在三月十五日一大早,派手下人到范承谟的衙署请他有要事相商。来人照耿精忠编好的一番话,说:王守制数月(指精忠的父亲剐去世,他守孝日期未满),未亲理军务,今有海寇游荡,乘云南多事,萌发窥我之心,讹言四起,众情深惑。王今新接到固守地方的命令,不敢以私心废弃公事,愿与诸公会商护内防外之策。因为丧服未释,不便亲来就教,敬遣下员促驾前来。不一会儿,福建巡抚刘秉正来约他同行。刘是汉军正红旗人,初为直隶鸡泽县知县,顺治九年授云南道监察御史。此后升迁很快,到顺治十六年已升至宁夏巡抚,康熙五年补福建巡抚。耿精忠在谋反叛时,他参与其事,因为他已暗从耿精忠谋反,耿精忠怕范承谟不来,特令刘约他同来,以消除范承谟的戒心。范承谟就问他,所商何事?近有何消息?秉政支吾不清,用别的话来掩饰,承谟心中顿生疑窦。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坦然应允,同刘秉政骑上马,并辔而行,一直入耿精忠府第,他感到气氛不对,隐然有一种杀气。他自知已陷虎口,势无退理,便挺身上前,昂然而入。
耿精忠哪里是跟他议事!他把范承谟骗来,是要他表态支持叛乱的。他一到议事厅,耿精忠的党徒就亮出刀刃,一派杀气腾腾。耿精忠要他做出选择,要么降、要么死。范承谟见此情景,义愤填膺,骂不绝口,耿精忠下令,当场把他逮捕。有一二名士卒不认识范承谟,上前误把刘秉政的胳臂抓住。其党羽马九玉急忙申斥:不干巡抚事!刘秉政低头无语,两颊微红。马九玉一挥,令他退下,他惶恐斜趋而出。耿精忠见范承谟倔强,叫人把他押下去,关在一间土室里,他绝食十天,没有死。范精忠派巡抚刘秉政来劝降,一见面,范承谟上前就是一脚,秉刘政没提防,竟扑倒在地。范承谟笑着说:逆赋本该死,我先夺其魄!刘秉政被斥回,耿精忠又使人问他;听说你曾与杭州的水月和尚交游,还记得他曾给你写过什么话吗?范承谟斥责说;我家世代尊奉孔孟,忠孝大节,岂是死生所能夺!即使水月作过预言,也必以忠孝劝人,岂肯妄言祸福?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善自为计,不要取灭族之祸!耿精忠囚禁了范承谟,连同他的家属五十余人,也都拘捕起来。
范承谟大义凛然,深深感染了他的部属和看守他的人役。他的部属,有一个叫张福建的,决心救他,持刀夺门面人,斩杀数名看守士兵,终因寡不敌众,力竭而死。看守范承谟的,有一个蒙古人,叫嘛尼,已受耿精忠散骑郧之职,他有感于范承谟忠义,秘密救出范承谟,事情败露。耿精忠十分恼怒,将他处以磔刑,嘛尼厉声说:我宁愿与忠臣同死,不愿与逆贼同生!
耿精忠还不打算马上处死范承谟,令人严加看守,百般折磨他。他被押两年间,没换过一件衣服,通身生虮虱蚊蝇,任其钻咬,蓬头垢面,疾病缠身;每天仅吃半盂饭,只求速死!天天他都骂一阵,然后写诗文,没有笔砚,就用烧桴存煤,写在墙壁上,有一篇自序。历数身世,洋洋二千余言……
耿精忠囚禁了范承谟,再没有人敢反对他。如有不从的,马上被处死。耿精忠大权在握,自称总统天下兵马上将军,比吴三桂称元帅自低一格。他效法吴三桂,蓄发易衣冠,改穿明朝服饰。私铸钱。名曰裕民通宝。
他大封从叛的将领,以曾养性、白显忠、江元勋为将军;所属佐领黄国瑞、林芳孙、廖廷云、李似桂、护卫夏季旺、吕应计、长史陈仪、陈斌等一大批人,都加给新的职务,分授都督、总兵官等职。
耿精忠的反叛,进一步加深了清政权的危机。圣祖不能等闲视之,当机立断,迅速作出反应,削其王爵,发通告致讨:
逆贼耿精忠,庸懦无能,痴愚寡识,祗缘伊祖耿仲明航海来归,太宗文皇帝念其投诚之功,特封王爵,宠眷优隆。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复加委任,耷其统兵镇粤,中道殒身。其子耿继茂,叨恩承袭,两镇岩疆,恪其职守。朕眷怀勋裔,恩礼有加,及其病亡,万深轸恤,特遣部巨,颁赐敕谕,俾耿精忠袭封王爵。自伊祖以及伊身,受恩三世四十余年。在驮精忠抽祖父之奈勋冒朝廷之崇穆,自宜感恩圉报,殚竭忠忱。不意其包藏祸心,潜谋不轨。乘吴逆之变。辄行反叛,煽乱地方,罪恶昭彰。国法难宥,今削其王爵,遣发大兵进剿,指日荡平,但惫其所属官兵,厦地方官员军民人等,或被逆贼迫胁。虽怀忠义,莫能自明,恐大兵一到,玉石难分,有能擒斩耿精忠,投献军前者,优加爵赏;或以兵马城池纳款者,论功叙录;或力有不速,自拔束归者,亦免罪收用;其原系所属之人,见(现)为直隶各雀文。武官员者,概从宽宥,虽有父子兄弟见在福建者亦不株连,勿得心怀疑畏白罹法,负朕好生之意。
圣祖对吴三桂、孙延龄、耿精忠,以及对四川叛将的一贯政策是,把他们跟手下一般将卒、被迫从逆竹的人区别开来,对为首的,坚决镇压,部下招抚,鼓威投诚,不株连;在策略上,采取既打击、又招降的两手策略,恩威并用。这在此后战争中,逐渐发挥出重大的作用。即使都属叛乱头子,圣祖也取区别的政策。他对耿精忠的叛乱,一面派定南将军希尔根统领大兵由江西、平南将军赖塔由浙江、平寇将军根特巴图鲁由广东等三路进捌福建。耿精忠歼灭,在于旦夕。一面用力招抚,使其悔罪归顺。圣祖把耿精忠同吴三桂明显地区别开来。他把耿精忠与吴三桂做了一番比较,说:耿精忠必系一时无知,堕人狡计,与吴三桂不同,故将吴三桂子孙正法,耿精忠在京诸弟,照旧宽容,所属官兵井未加罪。当时,耿精忠的两个弟弟:耿昭忠、耿聚忠尚在北京,因耿精忠犯逆,国法难容,已把其两弟并禁于一室,其属下官员都闲住,不再任事。与对吴三桂的区别是,圣祖没有处死耿精忠在京的诸兄弟。尽管派大军进剿福建,仍念其祖父宣力累朝,泊精忠之身,遽至覆亡,宗法斩绝,朕心深为不忍,而吴三桂乃本身投诚之人,背恩反叛,自取诛戮。耿精忠自祖父以来,受恩三世四十余年,非素蓄逆谋,首倡叛乱者比。他指示兵部,尽速传谕耿精忠,果能追念累朝恩德及伊父忠荩遗言,革心悔祸,投诚自归。将侵犯内地海贼(指郑氏兵)速剿图功,即敕免前罪,视之如初。
于是,兵部奏遣工部郎中周襄绪、原耿精忠属下一等护卫陈嘉猷携圣祖诏书至福建,招抚耿精忠。圣祖又指示进剿福建的赖塔等将领,不要因为派人招抚而延缓进兵,直至耿精忠投降为止,如不降,就坚决消灭!耿精忠既然反叛朝廷,岂肯轻易投降!圣祖派遣周、陈二人至福建,即被耿精忠扣留,对圣祖的招抚置之不理。
圣祖说吴三桂是投诚之人,实则是说他半路被迫加人清政权的,与清朝的关系不深。耿精忠与此不同,他的相父耿仲明是在清关外艰难刨业时代航海来归的,与清结下了患难与共的至深关系。这一历史背景,正是决定了圣祖对耿、吴采取了大同而具体又不同的政策,从而迅速分化瓦解了吴三桂的势力,把他孤立起来,聚而歼之。
圣祖对耿精忠采取了招抚与镇压的两手策略,他在派使臣去福建招抚的同时,已布置三路兵马进征福建,命浙江将军图喇驻杭州,兼防海疆。至耿精忠叛变,全国的形势,已是叛乱四起,清朝兵力不足用,不得不调取北部边防的宣府、山海关等处兵马,以加强进攻福建的兵力。
圣祖正在调集兵马征讨,耿精忠已经开始了军事行动。他与吴三桂约定。双方配合作战,他主攻邻近的江西、浙江两省;跟广东潮州总兵官刘进忠联络,令其煽乱广东、广西;遣使渡海,约台湾郑锦政权进攻大陆,许以福建南部沿海郡邑割归郑氏政权;又南联琉球王国,索取军需,以为外援。耿精忠的这一战略,点燃了东南沿海的熊熊战火。他还未出兵,已向所属府州县和外省份发起兵的檄文,使福建全省顿时陷入混乱,迅速渡及浙江、江西、广东等邻省。地方守土军政官员纷纷响应。从康熙十三年五月到年末,沿海各处叛变的消息不绝于清朝官方的报道:
五月,浙江平阳(今仍名)兵变,总兵官蔡朝佐被擒;
六月,浙江温州所属罗清营相继降精忠;黄陨(即黄岩,属浙江)总兵官所属太平营亦变;
七月,江西饶州(都阳)营兵变,赋势猖獗:
宁海、象山、新昌、余杭(均属浙江)四县贼众蜂起。
耿精忠叛清,为吴三桂开辟了东线第二战场,形势变得对吴三桂更加有利。耿精患的军事行动,首先从福建省开始。他派曾养性、白显忠、江元勋等为将,分别占据本省中部和偏北部的延平(今南平)、邵武(今仍名)、福宁(今霞浦)、建宁(今仍名)、长州(今长汀)各战略要地。未进兵的地区,凡檄文所至,纷纷响应。很短时间,福建全省皆叛归耿精忠。
接着,耿精忠出兵江西、浙江。他以白显忠为将出西路,攻江西。白显忠派出部将李连、李太等进犯建昌(江西南城)、广信(江西上饶)等地。
以马九玉为将,出仙霞岭中路,进攻浙江金华、衢州(今衢县)等地。
以藩下都统曾养性率部万余人为东路,攻人浙江,专攻沿海地区。曾养性是沈阳人,顺治时。初从耿氏征广东,归其藩下。康熙十一年,授为藩下左翼总兵官。耿精忠叛变,他是主要参与和策划者之一。此人十分骁勇敢战,探为耿精忠所倚重。起兵时,封他为都督。他奉命攻人浙江,先至平阳(今仍名),该城游击司定猷献城降,合兵后,渡飞云江(今仍名),围瑞安,攻不下,转赴温州。守城总兵官祖宏勋迎降。耿兵势大振,聚兵十万,挥众北上趋台州(今临海)地区,破乐清(今仍名),长驱下天台、仙居(今仍名),北上取绍兴府属嵊县(今仍名)。他联络宁海、象山、新昌、余姚(均称今名)土寇,授予其首领鲁朝全、褚楚白等人为总兵官、都督,指使他们骚扰绍兴、宁渡。他分遣部众攻金华,自率一部取黄岩(今仍名),该城总兵官阿尔泰降。他又西进至常山,率兵二万,二次进击衢州。到康熙十四年初,曾养性横行浙江,攻势达到了顶点!清军不惜一切代价,与耿藩叛兵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台湾郑氏政权,从郑成功到他儿子郑锦,一直坚持奉明朝年号,力图反攻大陆,恢复明政权,自感力不从心。正巧耿精忠起兵,很想借助郑氏的力量来壮大自己的势力,约他重返大陆,共同攻击清朝。郑锦和他的谋臣非常高兴,把它看成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便毫不迟疑地委派大臣冯国轩率上万人马,从福建沿海登陆,占领了漳州、海澄(海龙)、同安、绍安、泉州及建宁等处,有大小船一百余只,驻洛阳桥附近,招兵买马,号召当地壮男入伍。
耿、郑联盟,为时仅数月,便归于破裂。耿精忠以盟主自居,向郑锦发号施令,封郑锦为大将军,派人进去敕印。郑锦很不服气,说:靖南王乃食清朝的俸禄,且系明朝叛逆,为何封我郑锦!心中很是恼怒。郑以其实力和占有地盘,自然不肯屈居耿精忠之下,何况他是明朝叛逆,面自己是堂堂正正的明朝的海中孤忠,岂能受他敕封?他自感受辱。他们之间又在是否尊奉明朝的问题上加剧了矛盾,以至阚到公开指责的地步。进居漳浦、海澄的郑锦的守将出示布告,在声讨清朝窃据中原的一段文字之后,先赞吴三桂隐忍滇黔,生聚训练,三十余年如一日,合千万姓为一家,静候天时,暗奉嗣主(指朱氏后裔),孤忠可鉴,大义不磨。布告又说,吴三桂遣官密令~将军致札郑、耿二王,共举义师,扶嗣主,戮(努)力王室,恢复神州,中兴之业已成。紧接着就指责耿精忠自三月十五日建旗之后,颁发指令,俱称救旨,皆用皇家专用的黄绫,从不遵大明正统。他既然已无旧主之念,怎能服万姓之心!因此,不旬月间,上下解体。布告称颂郑王本与他为兄弟之国,能克全名节,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他虽处海外孤岛,而不剃发,尊王朔,老存继主,可谓忠孝凛然。我们本愿与耿王屈体联合,齐驱并驾,不料耿王妄自尊大,把我等视为附庸,僭窃尊号竹,已可见其人之心!布告中还提到,他们只遵照吴王原檄布,中兴大义,惟郑王为盟主,复我大明三百余年之基业,澄清东南之半壁。布告要求他们所占领的各邑郡文武官员绅百姓要同思水木本源,共作王家柱石。
布告反映了台湾郑氏政权的基本立场。声明不再与耿精忠合作,只愿与吴三桂联合,共扶明后。恢复明朝基业。看来,郑氏还不知道吴三桂已无意复明,限于交通不便,一时还得不到确切消息。耿精忠很担心郑氏与清兵的夹攻,便谋求吴兰桂之助。吴三桂从他的利益考虑,当然不希望他们之间互相攻击,就派礼曹钱点到福建做两家和解的工作。此时,郑氏方面也已知道吴三桂的政治意图,对吴开始不满。郑锦的大将刘国轩说:吾家在海外数十年,称奉明号,今吴号‘周’,耿称‘申寅’所以,我带兵来是要攻你们两家的。如你们归正奉明号,我不难进镇江,上南京,否则你们两家都是我的敌国!因为吴、郑、耿各持一端,各有企图,政治目标不一,这就在反清的阵营中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原则分歧。钱点无法化解郑、耿的矛盾,连吴三桂一方与郑氏的矛盾也解决不了,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福建。叛乱集团中的各派系的原则分歧,最终导致他们的彻底失败。
当叛乱集团内部矛盾日益尖锐时,清朝方面加紧了对耿精忠的军事进攻。从康熙十三年七月以后,清兵在江西、浙江战场开始取得进展,不仅顶住了耿部的进攻,连连取得了胜利,还收复了一些失地。
据清官方战报:
七月,杭州将军、都统喇哈达报:耿军总兵阎标率部万余人,自温州、处州进攻金华。清军副都统鄂申巴图鲁亲率满汉官兵应战,大败耿军,斩杀七千有余、将官以百计,活捉阎标等以下将官一百七十二员。
八月,江西总督董卫国报;南赣总兵官刘进宝等击败耿军,恢复石城(属江西,今仍名)。
同月,一平南将军都统赖塔报:自七月十三日至十八日,清兵同进犯金华的耿军展开激战,共九次,大败耿军,收复诸簪、义乌(均属浙江,今仍名)二县。
浙江总督李之芳报;严州副将鲍虎督率官兵,一日六战六捷,恢复寿昌(浙江金华西北)。又报:耿军犯绍兴府新昌县(令仍名),被清军击败遗沈。
参赞军务护军统嘎,《桑遏、副都统席布报:精忠令闽军自建昌(江西南城)北进,与前来平叛的清军在抚州(江西抚州市)遭遇。清军把叛军杀遇,获得了胜利。
浙江总督李之芳报:已派遣授剿总兵官李荣率官兵血战,斩杀一千余人,乘胜恢复淳安县(浙江,今仍名)。
在八月间,清兵还恢复了浙江的遂安县(淳安县西南)、嵊县、东阳县(今仍名)。在江西,则恢复了万年县(今万年县西)、崇义县(今仍名)、抚州等地。
十月,奉命大将军和硕康亲王杰书报:福建逆赋一万四、五千人犯遂安(浙江淳安西南),当地土赋王应茂等率部四千人,沿河傍山,遥为犄角。清严州(浙江建德东)剐将鲍虎统率官兵迎战,击斩精忠参将王师右等四员、兵士一千一百七十余人,井乘胜追杀了二十余里。
康亲王又报:精忠部将都督周列、总兵桑明等率部二万由常山(浙江,今仍名)谋犯衢州,于九月十七日被清军击败于焦园等地方,斩杀万余人。
镇南将军竹民雅翰报:精忠部都督李大元等万余兵马,屯驻南京(江西星子)崖口。他同副都统绰容托等于十月二十二日,率官兵将其击败,收复南康府,与此同时,清军卫收复了万载县(江西,今仍名)。
十一月,江西总督董卫国报:他属下有右营游击佟国栋等率兵恢复新昌县(江西宜丰)。
杰书报:精忠部将都督徐尚朝等率马步兵五万,进至金华城外,列二十余营,军势甚盛。清军捌都统马哈达、都统巴雅尔、总兵官李荣、台吉察等满、蒙、汉将官,奋勇夹击,阵斩闽将吴荣先等三十余人,歼灭其兵二万余人。
精军捷报频传:十一月十七日,清军克取紧部江西的叠源(江西,今仍名)。休兵一二天,即进军饶州(江西鄯阳)。圣祖闻此消息,十分高兴,写道:此闻恢复婺源,良可嘉悦。尔等兵单,进克饶州,尤宜如意。在夺取婺源时,清军又在江西与安徽交界的彭泽县大败耿军,奋勇登城,一举攻克。二十日,清军由婺源进取饶州,经乐平县,乘机恢复,进至鄱阳云吉峰下,大破叛军,逼饶州城下,叛军弃城逃,遁人鄱阳湖中。饶州复归清军。
清军已在江西、浙江战场上获得了一系列战役上的胜利,并收复了一些县城,但还没有从根本上扭转战局。从双方的战斗,可看出耿军的战斗力不很强,但它借助军队数量的优势和各地响应,使它尚能与强大的八旗兵周旋,败而复来,清军剿不胜剿。短期内还不能明显奏效。为此,圣祖指示康亲王杰书说:浙江贼寇,在在窃发,骚扰地方,皆由耿逆未灭之帮,若剿除耿逆,则小丑自灭。他要求杰书等将领钡,或同守金华诸处,由仙霞岭、分水关人闽;或固守杭州、衙州,从金华进克温(州)、处(州)。平定浙省,剿灭闽贼,听大将军酌量速行。
耿精忠的军队在同清军的反复争夺中,实力有所消耗,军需物资如制造火药火器的原料不足,便谋求琉球国的支持和援助。
康熙十五年,耿精忠派人航拇至琉球联络,其文称:
总统兵马上将军令谕:予惟军兴之际,需用惟繁。内附之邦素祢外海之名封,早识中华之大义,翊戴原无异视,尊攘谅有同心。予建议三年,提师四出,天南半壁,尽入版图,极北九边,尚烦绥靖。兹特差员前诣王国,采办硫磺,以佐军需,所望悉心指导,俾其趂候早归,庶藩屏兼资,而折冲有赖。他时入贡,伫待风帆,指日加封,游膺天眷。故谕。丙辰年五月十八日。
丙辰年即康熙十五年。耿精忠意图有二:第一,要琉球支持他起兵,在政治上成为他的附庸;第二,索要硫磺,此为当务之急。琉球盛产硫磺,是制造火药和其他弹药所不可缺少的。要制胜清军,必须大量使用火药火器。值得注意的是,耿精忠不署吴三桂的周王年号,而以干支纪年。这清楚地表明,耿精忠要独立,不承认吴三桂的独尊地位。
此后一个多月,派往琉球的引礼通官郑裴等向该国王递交一份公文,主要目的还是索要硫磺,但文件中大加描述和炫耀反清活动盛极一时。为窥其全貌,征引如下:
伪清无遗,民心思汉,处赴皆然。我千岁(指精忠)应天顺人,于甲寅年(康熙13年)三月十五日,与郑世王番(即郑锦)同得建竖义旗,兴师四出,我千岁大兵所至,旬日之内,福建全省尽复大明,即于三月末,兵分四出,东复浙江、温州、台州处,北复浙江、衢州等赴,四复江西广信、饶州、建昌、抚州、赣州、南康等府、南京徽州府。其时,云南、贵州、四川、陕西、湖广(湖南)诸省,尽属平西王吴、广西全省半属孙将军(延龄),半属吴王,广东一省潮州、惠州等府,皆属郜世璠,其余各府州县半属吴王。半属平南王子(指尚之信)。夸我千岁复率大兵,西连吴王、孙将军,东连郑世璠、平南王子,合攻南京。
裴自起身之日,已得捷书小报,夸伪清闻风丧胆,仅存河南、山西、山东、北京四省。我千岁思军兴之际,需用硫磺,特差使者游府陈前来。贵国主采办,着裴等随行引导。回闽之日,理当遣官致贺干岁,裴等愿力保大功,据实启报。伏乞睿蓥施行。
丙辰年七月初一日
郑裴等人在文件中所描绘的国内政治、军事形势,颇有索引渲染之意,但基本反映了实际情况。耿精忠东联台湾郑氏政权,南联琉球,内结吴三桂,所谓天南半壁江山皆人版图!
琉球已通使于清朝,双方关系既平和又友好。耿精忠动之以引诱,示之以情,琉球能否给他帮助,也是个疑问。而且琉球毕竟国小力微,即使能有所帮忙,最终改变不了耿精忠日益陷入用境的局面!
圣祖对付耿精忠的办法,一而不放松军事进攻;一面又加紧做招抚工作。耿精忠能否接受招抚,怎样结局暂且按下不说。让我们暂时离开江西、浙江战场,把目光投向广东尚藩,且看他如何动作……
六、陕甘动摇,京师震恐
吴三桂在云南发动叛乱的时候,迅速遣使各地,带着他的信和讨清檄文,约会他的旧部故交,同他一起行动。除了约会尚藩、耿藩、孙延龄等人,还有两个重要人物,这就是平凉的王辅臣、甘肃的张勇。书中前已交代,他们都曾是吴三桂的部下,先后调离云南,王辅臣赴陕西任提督,驻守平凉(甘肃平凉);张勇则出任甘肃提督,驻守甘州(甘肃张掖)。以个入关系而论,吴三桂跟王辅臣的关系最为亲密。他在选择使者的人选时,得知云南援剿右营标下听用官汪士荣一向为王辅臣所亲信,于是就选派他为特使,携带他的两封信和任命札二道,从闯道赴平凉,都交给王辅臣,令王辘臣将其中的一封信和一委任札交给张勇。
王辅臣、张勇都以骁勇敢战著称。他们为人正直,忠于职守,为吴三桂所器重。他非常需要他们起兵,在西北开辟新战场,可造成南北夹击清朝之势。这一形势对他将具有深远的政治与军事意义。因为王、张实握西北地区的兵权,手下有强兵猛将,是二支特刷能战斗的队伍,无疑将给吴三桂的叛军增添不可多得的生力军。不仅如此,王与张驻防的地方,皆属战略要地和边防重镇。王辅臣驻平凉,为陕西与甘肃两省的适中之地。自明以来,山西、陕西向称京师右臂,与山海关外的辽东称为左臂。恰成两个对应的战略地区。如果王、张两将在平凉、甘州起兵,一举可以控制西北,而出平凉,举足可进人陕、山,迅速逼近清朝的心脏--北京,从而构成巨大的威胁。同时,王、张的兵力足以牵制住清朝的大批兵力,吴三桂在湖南可以从容攻战,而在东南沿海又有耿藩之助,这就造成东西、南北夹击清朝的有利态势,置清朝于不能自拔的绝境。
吴三桂满以为,凭自己往日对王、张的恩情,特别是对辅臣的特殊礼遇,他们一定会闻风而动,昕命于他。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张无意从叛;而且予以坚决地拒绝。当王辅臣读了吴三桂的信后,他首先想到的是,朝廷恩情至深,待他如心腹。他还记得,三年前,他在京准备赴平凉上任时,圣祖对他的一片厚望。圣祖爱惜他是个将才,总舍不得让他离京远去,眷眷之情,溢于言表。他说:朕真想把你留在朝中,朝夕接见。但平凉边庭重地,非你去不可。特命钦天监为他选择一个好日子动身。日期选在年内,而时巳近年底,圣祖又说:行期已近,朕舍不得你走。上元节就到了,你陪联看过灯后再走。又命钦天监再选择上元节后的吉日。到临行这一天,一圣祖接见他,温言细语,授以方略,谈了很久,然后重加赏赐。御座前有燔龙豹尾枪一对,圣祖指着这条枪说:此枪是先帝留给朕的。朕每次外出,必把此枪列于马前,为的是不忘先帝。你是先帝之臣,朕是先帝之子。它物不足珍贵,惟把此枪赐给你。你持此枪往镇平凉,见此枪就如见到朕,朕想到留给你的这支枪就如见到你一样。王辅臣感动得拜伏于地,痛哭流涕,久久不起,说:圣恩深重,臣即肝脑涂地,不能稍报万一,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效涓埃!一他接受了圣祖赏给的这舞检,流着眼泪拜辞圣祖,带着朝廷的天恩厚谊,踏上新的征程王辅臣重念朝廷厚恩,相形之下,吴兰桂的一点恩情就显得黯然失色了。在圣祖与吴三桂之间,意味着正义与叛逆,他只能选择前者,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后者。还在一个多月前,即康熙十二年十二月,圣祖刚得到了吴三桂起兵的消息,马上就给陕西总督哈占、提督张勇、王辅臣等发去了特急指示:逆贼吴三桂,傥有伪札、伪书,潜行煽惑,当晓谕官兵百姓,令其举首,向朝廷报告。他特别强调,他们都是他亲自提拔的股脏之臣,捍卫边境,绥辑军民,惟他们是赖。圣祖让他们把他的希望和命令传达下去,使陕西军民都知晓。圣祖预先告诫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鼓励着他忠于朝廷,鲍不背叛。因此,他在吴三桂的诱惑面前,一刀切断他与三桂的个人感情的联系,没有犹豫,立即命令拿下汪士荣,连同信札,派他的儿子王继贞押解,星夜驰往北京。
康熙十三年二月初,王继贞押解汪士荣到了北京,面见圣祖,奏报事情经过,把吴三桂的信札一并呈上。圣祖大喜,夸赞了他们父子一番,将饪士荣处死。圣祖对兵部指示说:
陕西提督王辅臣,久历戎行,劳缋素著,近举首反贼吴三桂所送伪劄,遣子奏闻,坚守臣节,益见忠贞,朕心深为嘉悦,前已有旨,事平之日,从优议敦。夸应即行加恩,以彰激劝。
当即授给王辅臣三等精奇尼哈番世职,授其子王继贞为大理寺少卿。
王辅臣举首吴三桂逆书以及父子晋级的事,却激起张勇不胜愤怒:我二人事同一体,你既想作忠臣,也应事先告诉我,以便共同商量后,派人进京报告。不想却背着我,单独献忠于朝廷,这是叫朝廷怀疑我,岂不是出卖我吗?我看你忠臣能作到什么时候!自此,两人结下了矛盾,不能和平共事。
其实,张勇虽然没有得到吴三桂的信札(王辅臣并没有把吴三桂的信札转给他),朝廷也不会轻易怀疑他的。不过,王辅臣事先不知照张勇,难免有道功请赏之嫌,张勇斗气,也是人之常情。恰巧此时,四川已叛,总兵官吴之茂派人给张勇进去劝降信,这回该轮到他立功了。他在同年三月,把来使同逆书一起上交给圣祖处理。圣祖大为称赞,命从优议叙。
王辅臣父子举发吴三桂逆书,促使圣祖对陕西方面警觉起来。十分重视这一地区的防务。他感到有必要派一得力大臣前去总揽一切事权,应付可能发生的紧急事变。他选中了刑部尚书莫洛,授以全权,经略陕西。圣祖在向吏、兵两部解释这项任命时说,陕西是边陲重地,西控番、回,南通巴蜀,幅员辽阔,素称岩疆。逆贼吴三桂煽乱滇、黔,四川从逆,而山西地处邻封,恐有奸徒摇惑,以至人心不宁。虽有督抚、提镇等官恪尽职守,但军务繁重,必须派遣一大臣,假以便宜,相机行事,方可绥靖内外,保固边疆。他认为刑部尚书莫洛曾任陕西总督,深得当地军民之心,熟悉当地情况。因此,他决定特授经略,率领满兵驻扎西安,会同将军、总督一起制定有效措施。他规定,巡抚、提镇以下各将官,悉听节制,兵马粮饷也都昕他调拨,一切应行事宜,不从中制;文武各官由他选用,吏兵二部不得从中掣肘;郐省用兵,应当救援的,酌量策应。如有军事行动,将军、总督要领兵前去。等湖广、四川地方平定,即命奠洛还朝。
为提高莫洛的地位,有利于统辖各个方面,号令专一,特加奠洛武英殿大学士,仍以刑部尚书管兵部尚书事,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任陕西经略,赐以敕印。
陕西本来有封疆大员,圣祖却又置一经略,位在总督之上。实际上,圣祖是把莫洛当作他个人的代表派到陕西,行使着朝廷所赋予的最大的权利。这表明,圣祖是多么重视陕西的防务!
尽管王辅臣父子向朝廷表明态度,同吴三桂划清界限,未必能赢得圣祖的完全信任。因为他知道王辅臣与吴三桂有过密的关系,他确信这种关系不会一下子断绝。圣祖对王辅臣不那么放心,这从他的军事部署和具体任命可以反映出来。
这是同年七月初的事,圣祖单独给甘肃提督张勇发了一道指示:秦省边陲重地,恐奸宄窃发,尔乃封疆大臣,朕所简任,可率所部总兵等官,固守地方,有为乱者,严行缉治,以不负朕倚任股肱之意。张勇任甘肃提督,却让他关注陕西方面的情势,密授以方略,严防逆乱发生。尤其强调张勇是他亲自选任的,以示恩于他,表明皇帝对他的特殊信任。
对张勇如此,相反,对王辅臣却想法把他调离陕西。在对张勇发出上述密旨之前,圣祖已命令王辅臣同将军席卜臣等赴荆州增援。后因情况有变,指示王辅臣不必再去荆州,或者随将军赫叶等进取四川保宁,或仍驻平凉,具体由莫洛酌遣。莫洛回奏,说四川逆贼正圃守保宁,而广元所属百丈关诸处,有贼众盘踞,前往增援的兵力不足,拟将增援的剐都统吴国正和马一宝的军队发往广元(今仍名)。
这时,突然发生了新的情况:叛军分三路来犯,已包围了宁羌州(陕西宁强)。此处属陕西。为清军入川的后路,圣祖命令莫洛速行救援。正在保宁的莫洛得到命令,即速传令有关将领赴援。先在宁羌州城外击败叛军,迫使他们撤围而逃。考虑到宁羌诸地重要,圣祖及时改变对王辅臣的命令,通知莫洛,调遣副将雷继宗与王辅臣部固守宁羌诸处。就这样,王辅臣没有去平凉,而到宁羌州驻守下来。
经略莫洛率师进征四川,在陕西汉中与四川保宁交界的地区受阻;四川叛军又攻占了七盘关与朝天关(两关在广元与宁羌州之间),切断了清军的饷道,驻广元的清援军已缺饷二个月,屯聚在略阳(今仍名)嘉睦江上的粮船被叛军夺去。粮饷不继,清军无法向前推进,而且已处于很危险的境地。圣祖急令定西大将军贝勒董额、经略奠洛、四川总督周有德、巡抚张德地速撤保宁清军,回师广元。要莫洛等人亲自殿后,以利原驻广元的清军安垒回汉中,固守阳平(宁羌西北,略阳南)等处,歼除宁羌地区的叛军,整顿士马,再图恢复。
康熙十三年十二月初,奠洛率部至宁羌州,驻南教场,与王辅臣兵营相距二里许。初四日,王辅臣标兵突然向莫洛营发起进攻,愤怒呼喊,要粮饷,要好马,蜂拥而来。莫洛猝不及防,他的亲随满兵拼力抵抗,以雨点般的箭矢将乱兵射退。于是,王辅臣亲自督战,再次猛冲,阵矢齐发。莫洛也挥兵反击。一颗鸟枪流弹飞来,正命中奠洛,当即身死。莫洛所部章京、笔帖式及兵士多死于乱阵之中。
战斗结束后,奠洛的标兵和运粮兵二千余人,均被王辅臣收降。七日,王辅臣率叛兵自宁羌州撤至沔县(今陕西勉县西侧)。莫洛余部二千余人不愿参加叛乱,纷纷逃窜,所剩无几。王辅臣感到势孤,便从沔县北上略阳驻守。定西大将军董额随莫洛之后,撤至沔县,才得知王辅臣叛变,急忙退保汉中,迅速向朝廷奏报。他此时还不知道奠洛死活下落,至于王辅臣为何叛变,他也一无所知。
王辅臣叛变,大概是圣祖没有想到的事吧!消息一传来,他十分震惊。他无法想象,前不久辅臣还揭发了吴三桂的煽诱,逮住其使者,遣其子人京报告,如今其子还在京师,那么,王辅臣为何突然反叛朝廷呢?虽然已很快得知莫洛巳死及王辅臣兵变经过。至于兵变的内幕,他尚不知。圣祖急忙召见王辅臣的儿子王继贞,一则告诉其父谋反的消息,一则想从他那里得到点信息。圣祖劈头就是一句:你父亲反了!王继贞尚能镇静,也许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回答:我一点也不知道。圣祖就把陕西方面的奏报出示给他,王继贞神情突变,吓得浑身颤慄,口噤不能言。圣祖从容地说:你不要害怕,朕知你父忠贞,决不至于做出谋反的事。大概是经略莫洛不善于调解和抚慰,才有平凉兵哗变。胁迫你父不得不从叛。你马上就回去,宣布朕的命令,你父无罪,杀经略莫洛,罪在众人,你父应竭力约束部下,破贼立功,朕赦免一切罪过,决不食言!
圣祖把王继贞放回,赦免其父之罪,即已确定了对王辅臣的基本方针,力争招抚,和平解决。这时,圣祖深知,王辅臣兵变,已对时局产生重大影响,一他对大学士们说:今王辅臣兵叛,人心震动,丑类乘机窃发,亦未可定。反映了他内心忧虑重重的沉重心情。由于王辅臣叛变,他甚至打算亲临荆州,指挥作战。可见这一事件的严重性,已直接危及他的整个战略。事情很明显,陕西一乱,与四川叛军会合,北进中原,长驱北京,而清军云集荆州,北方空虚,从而进一步加剧了清朝的危机。但圣祖仍然相信王辅臣不会背叛他,很可能为叛兵裹挟所至。宁愿招抚,省去兵戈,对朝廷有利。
圣祖在放走王继贞之后,又派遣科臣苏拜携带他的招抚谕旨前往陕西,会同总督哈占商酌,选择干练人员,或亲去王辅臣处,或派他人代替,向王辅臣宣布朝廷旨意,招其归顺,并尽快安抚乱兵。与此同时,圣祖在军事上不能不严加防备。首先加强省会西安的兵力,以保固秦省。他把调往兴安等处的兵马改调到西安,令他们星夜奔赴,不得迟误。他犹感兵力不足,但京师禁旅,遣发颇多,已无兵马可调,他决定再调蒙古兵。他指示兵部秦省重要,令理藩院员外郎拉笃祜等三名官员速征鄂尔多斯调蒙古兵三千五百人,调归化城土默特兵七百人,皆赴西安驻守备征。至康熙十四年(1675年)正月,归化城土默特二部、四子部落、毛(茂明安)、吴喇忒三部计七旗兵已启行,鄂尔多斯因天寒马瘦,先行备装,等待调发。圣祖很担心驻守广元(四川广元)、保宁的清军遭到王辅臣叛军攻灭。为保证这支生力军安全地撤离,顺利搬至汉中,特遣驻北京的八旗兵(每佐领三名),速催起程竹,赴西安协守。进驻西安的各支大军,酌置留兵守西安,其余全部赴定西大将军董鄂军前,接应广元、保宁的清军撤回汉中。
继上述指令发出之后,圣祖发现陕西兴安州(今安康)实为一战略要地,便对议政王大臣等人说:此地西近汉中,北接潼关,东南直逼郧阳(湖北郧县),最为要地。他迅速命令尉都统穆舒浑、已任命为云贵总督的鄂善、副都统希福等率兵,包括增援的蒙古甲兵,驰赴兴安,共同防守汉中各处战略据点。
圣祖紧急部署完毕,又加紧对王辅臣进行招抚。在出苏拜招抚专使之后,即十二月二十三日,圣祖再给王辅臣发出一道长篇敕谕,大略内容是:
近据总督哈占奏称:进剿四川,军中噪变,你所部溃乱,朕闻听此信,殊为骇异!朕思你自大同归属英王阿济格,后归于正白旗,世祖知你赋性忠义,才勇兼优,特把你提拔到侍卫之列,继而命你随经略洪承畴进取滇贵。你果然不负期望,竭诚尽忠,太建功勋,因而晋级总兵,宠任优渥。及至朕即位。以你为勋旧重臣,岩疆所依赖,特提升你任陕西提督,召你进京陛见,当面询问,益加知你天性忠贞,献计略超群,朕心深为喜悦。特赐你密请,至夸言犹在耳,想你还能记得吧!
去冬(康熙十二年)吴逆叛变,所在人心怀疑观望,妾在不少。你独首创忠义,揭举逆札,擒捕逆使,差遣你子王继贞驰奏。朕召见你子,当面询问情况,愈知你忠诚纯正茑犀,果然幂负朕,知疾风劲草,子此一现!其后,你奏请进京觐见,面陈方略。朕以你一向忠诚,深为倚信,而且边疆要地,正需你弹压,因此未让你来京。经略美洛奏请率你入蜀。朕以为你与莫洛和衰共济,彼此毫无嫌疑,故命你同往再建功勋。直到此次兵变之后,面询你子,始知美洛对你心怀私晡,颇有猜嫌,致有夸日之事。这是朕知人不明,使你变遭意外,不能早诉忠贞,责任在于朕,你有何罪!朕对于你,谊则君臣,情同父子,任信出自内心。恩重子河山。以朕如此眷眷于你,知你必不负朕呵!至于你所属官兵,被调进川,征戍困苦,行役艰辛。朕亦悉知。今事变起于仓促,实出于不得已。朕惟有加以矜恤,并无谴责。刚刚发下请旨,夸陕西督抚,招椿安排,并已遣还你子,代为传达朕意。惟恐你还犹豫,因之再特颁发一专敕。你果真不忘累朝思眷,不负你平日的忠贞,幡然悔悟,收拢所属官兵,各归营伍,即令你率领,仍回平凉,原任职不变。已往之事,一概从宽赦免。或许经略莫洛,剐有变故,亦系兵卒一时激愤所致,朕并不追究。朕推心置腹,决不食言。你切勿心存疑虑畏惧,辜负朕笃惫旧勋之意。
圣祖的这道敕谕,与其说是谕旨,不如说是他个人给王辅臣的私人信件,写得异乎寻常的心平气和,娓娓动听。回忆他与王辅臣之间的一件件、一桩桩事,充满了浓厚的情谊,就是心肠再硬的人读了这些话,也不能无动于衷!全篇无一句指责辅臣的话,相反,他把这场事变的责任自己全部承担过来,自责没有知人善任,事先并不了解他跟莫洛之间的嫌隙,而莫洛之死,或许是他别有变故,惹起士卒一时激愤所致,这些都与王辅臣本人和士卒毫无关系。所有过犯,一橇宽免,不予追究。只望他回心转意;不辜负以往君臣间的情谊和朝廷的重托。直到最后,圣祖也没有说一句威胁的话。相反,在字里行间不免流露出乞求之意。这是前所未有的。在这里,圣祖表现了政治家恢宏的气度,极大韵耐心。在圣祖看来,当此危机的耐刻,追究莫洛之死的罪责已无任何实际意义。最紧迫的是,要尽一切努力消除由于王辅臣叛变所造成的政治危机,权衡利害,他宁肯牺牲莫洛,甚至不惜乞求,千方百计把王辅臣重新争取过来,是符台清朝根本利益的。
王辅臣为什么突然叛变,在事实真相未予澄清之前,的确是个谜。不久,王辅臣给圣祖上了一道奏疏,申诉兵变起因,真相才得以大白于世。这是康熙十四年(1675年)正月十五日,他写了一份自我剖白的奏本,派遣莫洛部属原任郎中祝表正携带,代为转选,把他的儿子王继贞留下不遣返北京。祝表正至京,呈上奏本,兵变经过才一目了然。事情是这样的:
正月十三日,陕西总督哈占派遣一官员,把圣祖的敕书送来略阳,王辅臣与众将领恭设香案,跪听宣读,倍受感动:臣听闯之下,肝肠寸裂,心胆俱碎,恨不即自灭亡!惟有向北京方向号泣,抚众哀鸣而已。他怀抱感恩之情,如泣如诉地写道:草木尚尔知春,犬马亦思报主。臣独何忍负我皇上!接着,他申诉事变起因。事情的远因,还在莫洛初到任陕西时,辅臣提出要进京谒见皇上。圣祖指示,可与经略面议。他自平凉奔赴西安。见到了莫洛,以当年洪承畴所实行事宜向他陈述了几点想法。希望莫洛从中汲取其经验教训,但莫洛听不进去,不以其忠言为患,反以其言为忤谬,对他遂生猜撵。莫洛没把王辅臣放在眼里,他的司官们也个个侧目。瞧不起他口辅臣写到这里,申辩说:我是奉旨意特远道来西安,向他陈说方略的,说得是与不是,他何曾答复一句话!竟然置之不理。王辅臣是个刚烈性子的人,为人倔强,当年吴三桂对他很好,也仅是件不大的事,伤了他才决意走的。他岂能容忍奠洛如此高傲!自此怀恨在心竹。当时,他便顾虑文武不和,恐误大事,于是,向圣祖要求随军南征,离开此地,脱离莫洛而已。圣祖答复,无论到湖南,还是到四川,都是给朝廷效力,眼下需要他留下。王辅臣就留了下来。此事,已种下了怨恨、嫌猜。
王辅臣叉说到第二件事:那是在去年(康熙十三年)八月,王辅臣一再请求。莫洛才同意给他添马兵二千,同时却将王辅臣所属固原官兵的好马尽行调去,而把疲瘦茶马发给他。到了九月,马还未到;十月初,就催他起程进川。这明明是逼迫于一时,陷臣死地,报复他多说话、提建议之怨。及至部属发动兵变,并非他的本意,他至死不从,几欲自尽。但事变已成事实,他如死,莫经略的事必加于自己身上,因此臣死亦不能明,故忍耻以至今日。圣祖赦免其一切过犯,要他还平凉,即表示臣不敢仲遵圣意!最后,他请求圣祖派使臣到陕西,宣布圣意,使官兵各得生垒,俯加存恤,即使粉臣之骨,碎臣之尸,臣亦死且甘心焉。
同年二十四日,圣祖批示,关于遣使安插官兵,前已有旨,王辅臣所属官兵照旧归伍,即率他们回平凉,至于莫洛部属兵丁愿归农者,由地方官加意安插,愿到王辅臣处充兵的,可与哈占商量收补入伍。关于差使臣事,从北京到陕路途遥远,官兵久待不便,一切事宜即照前已发谕旨执行。至于王辅臣忠贞,朕所悉知,屡疏陈奏,心迹已明。应殚心供职,以图后效,不必复行引罪。圣祖将此敕谕交祝表正,返回陕西,再向王辅臣招抚。不幸的是,他也被辅臣杀害了。
王辅臣的奏本和圣祖的批示,已清楚地说明宁羌州兵变,实非出自他事先的策划,乃是莫洛欺压汉官兵,激成变乱。莫洛的悲剧,是他以满族贵族大员傲视王辅臣,不平等地对待他,不仅引起他本人的不平,连他,的部属也债愤不已。当时从陕西到四川,历程艰辛,粮饷不足,忍饥挨饿,好马被换成劣马,更增加了行军的艰难,加之当时形势混乱。军心不稳,故易起事端,一触即发,终于造成了莫洛之死。他不过是统治集团优待满人、排斥汉人政策的牺牲品。这一事件,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吴三桂叛变包含着民族矛盾的诱因。这也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正在湖南战场指挥作战的吴三桂,一直在盼着陕西王辅臣、张勇起兵的好消息。他知道,他们一旦起兵,将会带动整个西北乃至中原响应,成为又一大战场,那时,将会给清朝造成多么巨大的军事与政治的压力!随着时间的流逝,仍不见任何动静,他派去的使者也一去不复返。一年过去了,他对王辅臣、张勇不再抱有希望。就在康熙十三年底与次年正月之交,突然传来王辅臣在宁羌起兵的消息,吴三桂精神为之一振,毫不迟疑地投出二十万两白银,铸印平远大将军陕西东路总管,交付已叛降的秦州知州巴三纲转赠给王辅臣。吴三桂慷慨馈赠,似乎比清朝空口安抚更有吸引力!王辅臣所居平凉,原属荒凉的边防之区,生活一向很清苦,他的部下度日维艰,粮饷不足,本来就对朝廷不满,人心思乱,而吴三桂的诱惑,助长了其部属与清朝的离心力,反满的民族情绪顿时高涨。吴三桂指示已入川的大将王屏藩和吴之茂由汉中出陇西应援,到处散布委以官职的文札,地方武装及回、蒙古等少数民族都纷纷响应,接踵而起,吴三桂叛后一年还平静的西北地区,迅速陷入大动乱之中。在这种形势下,芏辅臣已经身不由己。他是个精细的人,凡事都看得明白。尽管朝廷对他表示出了高姿态,圣祖做出非常友好的表示,并保证他本人和家属的生命与地位不受丝毫侵犯,可他仍然疑虑重重,总攫心此系朝廷的权宜之计,谁能肯定朝廷于事后不追究往事!特别是莫洛身为朝廷满族重臣,圣祖的心腹,能说就让他白白死掉吗?不管怎么说,王辅臣是不能逃脱责任的。担心、后怕,使王辅臣无意回归清朝,他把朝廷的招抗置之脑后,决心铤而走险!
王辅臣抗拒清兵,依附于吴三桂,在陕甘地区展开了军事行动。他先说降秦州副将陈善,以秦卅城(甘肃天水)叛降。王辅臣由略阳移至秦州,并毁掉陕甘两省边界的风县(今凤县西南)偏桥,派其部将王好文率众把守栈道,清兵粮道不通,所运之粮不得运送。人守凤县的清兵以粮竭突围而走。王辅臣则留兵守秦州,自率旧部归平凉。
吴三桂的义子王辅臣依据天下的形势,响应吴三桂,反了清廷,一时刻朝野上下震恐;康熙帝准备御驾亲征,而众大臣纷纷反对,不得已他决定启用汉将,以汉制汉。
七、以汉制汉,康熙重用汉将
以王辅臣带头起兵,引起陕甘连锁反应,绝大多数的地方将吏都参加了叛乱,只有甘肃提督张勇、总兵孙思克、西宁总兵官王进宝、宁夏总兵官陈福未叛。因此,陕西全省未能全部失陷,只剩下西安一府及邠、乾二州了。甘肃仅保有河西走廊一狭长地带。康熙十四年三月,圣祖为表彰他们尽忠朝廷,特晋升新职。授予张勇为靖逆将军、加孙思克左都督、加王进宝都督同知,提升陈福为陕西提督。四月,王辅臣派人携带吴三桂授给张勇的札印,再次前去诱降,授张勇为陕西西路总管平远大将军。张勇大怒,不容分说,下令把来使推出斩首。王辅臣给王进宝送去一封信,劝其归降吴三桂。王进宝断然拒绝。他们两人将此事如实报告了圣祖,圣祖大为高兴,为鼓励他们竭诚投效朝廷,特封张勇为靖逆侯、授王进宝为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康熙十四年十一月,吴三桂又亲自发给王进宝札文,他又向圣祖报告,并把札文一并交给朝廷。
圣祖已看出,将来恢复陕甘,必赖张勇、王进宝等汉将。还在二月,甘肃巡抚华善援盲张勇可用。他在奏疏中说:逆贼王辅臣今据关山以西,歧山以北,黄河以南,与蜀贼(指吴之茂等人)连结,加以西番、土回乘隙屡犯,河西危甚,其得免于沦陷者,提督张勇之力。目前情势,非提臣不能守,非提臣不能成,非提臣不能破贼恢复。第事权不重,未免掣肘。他请皇上赐给敕印,得以便宜行事。此疏正台圣祖之意,故立授靖逆将军,通知兵、吏部大臣:甘肃省凡总兵以下官员,听从张勇调遣、提拔、补授。仍兼管甘肃提督事务,总督不得制约,一切征剿事宜,均由张勇便宜行事。张勇以自己的行动赢得了圣祖的完全信赖,把甘肃省的军事全部托付给他了。
康熙十四年(1675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宁夏突然发生兵变,张勇的得力助手和战将陈福被乱兵杀死。次年正月,圣祖迅即采取措施,改词西宁总兵官王进宝代替陈福的职务,出任陕西提督,暂驻秦州,继续兼西宁总兵官。宁夏总兵官缺,责成张勇和巡抚华善推补。很快,张勇推荐他的原部将现任天津总兵官赵良栋割宁夏任职。圣祖立即批准,还把总兵官一职改为宁夏提督,由赵良栋升任此职。由于西北军情紧急,命令他兼程上任。赵良栋卸任的天津总兵官,由陈福的弟弟、现任涿州参将陈奇破格出任。赵良栋是甘肃宁夏人,骁勇善战,颇有机谋,称得上是一个优秀的将才,他与张勇、王进宝并称为珥河西三汉将。在张勇的统率下,同王辅臣展开了激烈的争战,最终完成了恢复陕甘的;任务,并在平定吴三桂的斗争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八、问十神龟,贻误战机
确如吴三桂和他的谋士们在起兵前所预想,兵出云贵,旗开得胜。一路势如破竹,前锋直抵期北境内、长江南岸的松滋(今橙滋北),隔江与清军大本营荆州相望。吴三桂饮马长江,翘首北望,已摆出渡江北进之态势。至此,吴三桂的军事进攻已达到了顶峰。
吴军进至松滋,举足即可渡江。此时,清军未聚集,江北已是风声鹤唳,人心不稳。如能迅速渡江,独占长江之险,军事主动权稳操在手,并在政治上进一步扩大影响,动员江北乃至黄河流域的祝官祝将参加,清朝将无法收拾局面,势必继续退至黄河北岸,以图固守。奇怪的是,吴军进至松滋,电驻已三个多月,却毫无北进的迹象口他的将领们都很着急,一般人也感到不解,在云南留守的吴三桂核心人物对军事停顿不前,大军不过江甚是诧异。吴三桂的谋士刘玄初急忙起草了一份报告,陈述了他的战略主张。信的大致内容如下:
此时,应为直捣黄龙府而痛饮。可是,现在却屯兵不进、河上进遥,坐失良机,等待清四方之兵集结,我真不知这究竟是为什幺?这是不是王(指三桂)特送诸大臣入朝为王请命?诸大臣都是辱国之臣,自救性命不暇,怎能为王请命!如说待世子(指吴应熊)回来吗?我以为朝廷宁可失掉四海疆土,决不会令世子回归云南!一般来说,弱者与强者斗,弱者之利在于行动迅速,而强者利子较量实力。富者与贫者打官司,贫者乐意尽快使案子完蛄,而富者乐意把案子拖得长丸。如夸云南系一隅之地,抵不上东南一郡。而吴越(指江浙地区)之财货,山(西)陕(西)之武勇。都集中在荆州、襄阳、长江、汉水之间,王按兵不进,想与清兵久持,这与弱者同强者较量实力、贫者与富者比赛财富有什幺不同!
刘玄初写到这里,不胜感叹:唉!只盼望上天早降圣人,以安定中华吧!
吴三桂读了这封信,无动于衷,置之不理,没有给以答复。
在此关键时刻。吴三桂没有听从刘玄韧的忠告,犯了一个战略上的致命错误,而这个错误最终导致他的彻底失敢。刘玄初对形势和双方力量的对比分析是完全正确的。拿吴氏集厨的实力与清朝相比,两者强弱分明,贫富悬殊。表面看,吴三桂起兵时,具有相当的实力,而一年后,有各地的响应,实力大增,可以同清军相抗衡。但他毕竟是以一隅之地云贵为老本,后劲不足,况且各地响应者不过各自为战,形成不了一个统一指挥的强大的军事力量。清朝占据全国统治者的地位,可以在政治上进行动员,在这件事上可以四处征调军队,又拥有广大的领土和人口,无论在人力物力上都具有很大的潜力,当它一旦发挥出来,将产生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战争的第一阶段,它虽然遭到了失败,但其实力并没遭受过大的损失。因为滇、黔、闽、两粤等主要叛乱地区,多属三藩的汉军、绿旗兵,而满州八旗、蒙古八旗兵多集中在北方,故其军事实力未减。清朝所占有的条件,使它的后劲远远胜过吴三桂集团。得明显,吴三桂利在速战,不可久持,宜乘胜进军,借助各地起兵反清的有利形势,乘清军无备、兵力未集、清统治集团惊慌之时,一鼓作气,挥戈渡江,北涉黄河,直逼北京,可收全胜之局。清朝以全国的兵力和物力,利在较量实力,不怕持久之战。如战争拖延下去,固然双方都将困难重重,但对吴军更不利,只能消耗掉它的有限力量,从而使清军转败为胜。吴三桂的致命错误是,进至长江南岸,即停止进兵,使圣祖从容而有步骤地部署兵力同吴军展开决战而胜之。这步棋,在吴氏集团中一些有识之士已有所察觉,除了划玄初力主迅速渡江北上,还有主张下九江,扼长江、淮河、以绝清朝的南北运道;也有的劝吴三桂据巴蜀,塞殽函以自固。这些主张,各有测重,但从战略上,有一个共同点,这就是都力主进兵,而不能停顿下来。可惜吴三桂都不听,一到湖南,就屯兵不进,坐失机宣。吴三桂的悲剧,即源于此!
吴三桂为什么不愿北进?他久历战阵,娴熟战略技术,虚该说,已成老谋深算,对于是否继续进兵,自有打算。他考虑问题,也许自以为比他人更老成持重。他的一个基本的想法,欲出万全,不肯弃滇、黔根本。他苦心经营云贯十多年,视此为根基所在,北上意味着弃根本,另辟新天地。倘若大事不顺。中道受挫,就使自己陷入进退维谷的危险境地。屯兵长江以南,巩固阵地,站稳脚跟。即使大事不成,尚可画江为国,立半壁江山。这番考虑,虽属稳着,却难保胜利。兵法上说,有进无退。只有进攻,才能取得和巩固已得的胜利。而军事进攻一旦停顿下来,变为防御,就将使自己被动挨打。吴三桂的这种军事上的保守主义,使自己的军队很快丧失掉进取的锐气。从刘玄初的信中,看出吴三桂还顾虑儿子吴应熊尚在北京,指望以儿子作为交换条件,把应熊放回江南,他就不过江。他以为在强大的军事压力下,清朝会接受他的条件,跟他裂土议和。圣祖作出了有力的回答:削去他的亲王爵,处死吴应熊父子,跟他势不两立!吴三桂顿时气沮,精神低落,无法振作起来。
据说,吴三桂很迷信,对于是否渡江北上这件大事,求诸占卜。他进驻衡阳后,听说衡山岳神庙里有一只白色的小龟,其大小如一枚铜钱,居此庙已有年头了,当地人以为鬼神之使,把它奉为神灵,藏在帏中,按时敬祀它,用它来占卜吉凶祸福之事。吴三桂就自己的前程想间卜此龟。他择一吉日,前去庙中祀神。他把全国山川地图铺放在神座前,将白龟置于地图上,心里默默祝祷,看此龟究竞走向何方。只见小龟在地图上蹒跚而行,始终不出长沙、常德、岳州之间,然后回转至云南而止。占卜了三次,都是一个结果。吴三桂暗暗吃惊,信以为真,不敢轻出湖南,亦不敢渡江。
这则故事,剥去迷信的色彩,只能说明吴三桂有自己的政治目标,不便渡江罢了。
在当时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情况下,吴三桂放弃渡江,妄图划江而治,岂不是痴人说梦。如果等清政府缓过气来,他只能是一个历史的悲剧主角罢了。
圣祖和他的将军们开始时对战争估计不足,以为可以在短期内取得全胜,恢复云贵疆土。到了康熙十三年三月间,宁南靖寇大将军勒尔锦、前锋统领硬岱等都还认为进取云贵之期,不过八月。就是说,到八月时,清军反攻,恢复云贵。这时,圣祖已认识到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他告诫说:朕思云贵,尚未可轻进,必俟四川全定,方图进取。四川已被吴三桂掌握,一如清军只顾进军云贵,四川叛军必挠其后路,而不得前进。再说进云贵,一路必经四川,此路不通,进军也难。就拿湖南情况来说,叛军未到,长沙、澧州、常德等处已叛投吴三桂,如等到八月,其他地方再发生叛变怎么办?圣祖问道:你们分兵征讨吗;分兵则势单,以次剿取,马匹疲劳,不堪驱使,岂能胜利?如今之计,只有先取常德、长抄,以寒贼胆,方为制胜之策。
战争第一阶段的战况表明,一方面,吴三桂军事力量正处鼎盛,战果继续扩大,一方面,圣祖正调兵遣将,部署防线,未及展开全面攻击。因此,便出现了吴军进攻、清军防御的局面,双方都不可能速胜。在清军抵住了吴军的强大进攻之后,就不可避免地形成了对峙的新局势。
九、难分伯仲,战争相持
吴三桂同清朝的军事斗争,大体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康熙十二年(1673年)十一月吴三桂起兵,到十四年(1675年)底,吴三桂发动战略进攻,清朝战略退却;
第二阶段,从康熙十五年(1676年),到十六年(1677年)底,双方进入战略相持,展开了互有胜负的拉锯战,而清在局部地区如甘肃、陕西、江西、浙江等处逐渐转人战略性反攻;
第三阶段,从康熙十七年(1678年)到二十年(1681年)十二月,清军战略反攻,吴军全而退却,直至被彻底消灭。战争的全过程,显示了它的内在规律性,颇有节奏地向前发展着,变化着。
在战争的第一阶段的两年中,吴三桂乘清军不备,突然发动武装叛变,并以迅猛的攻势,连续夺取了云南、贵州、广东、湖南、四川及江西部分地区,并把这些省份和地区置于周王政权的控制之下。吴军前锋直抵长江南岸。吴三桂散布伪札,煽惑人心,各省兵民,相率背叛福建耿藩夺取了福建及江西、浙江大部分地区;王辅臣叛于陕西,降了个别地区,陕西与甘肃绝大部分都陷入叛军之手。
到康熙十三年底,王辅臣叛于宁羌州。在全国已形成了三大战场,这就是:以耿精忠占据福建,攻取浙江、江西为左翼东部战场;以王辅臣、王屏藩占据的四川与甘肃、陕西大部地区为右翼的西部战场;以吴军占据下的湖南地区当全国中心,为正面的中路战场。这三大战场,无疑是以吴三桂所在的湖南战场最为重要。吴三桂自离云南北进,抵达湖南后,来往于常德、澧州、长沙、湘潭之间,最北至松滋,亲临北线指挥。吴军的主力、精锐近二十万人都集中于湖南一隅之地,分布在长河、岳州、萍乡、松滋、常德、澧州等几个战略据点。其中,以七万兵力据守岳州、澧州诸水口,与驻守江北的清军对峙;又以七万兵力、总兵十余人、猓猓兵三千驻醴陵、长沙、萍乡诸处,抗拒江西的岳乐部清军。吴三桂驱使云贵土司苗、壮等少数民族的土军前来湖南助战,组成一支有四、五十只大象的象军,也调来前线。采伐贵州、湖南的山木,造楼船巨舰,往来水上,控制水路。调拨四川、湖南的粮食以供军需。
吴三桂最重视的是岳州,特派他的侄儿吴应期率数万精兵防守。应期十分骁勇,能冲能拼,是吴三桂的一员得力猛将,把岳州交给他,吴三桂高枕无忧了。
岳州不是是湖南也是长江中下游水陆冲要之地。它位于浩瀚的洞庭湖之畔,长江南岸,三面环水,一面通陆地。面洞庭之水又与长江一脉相通,因此借助洞庭之浪,可顺水至长江,出湖南省境,水陆并行,随心所欲。而借一脉之便,从长江即可进入洞庭。入湖南省境,必经岳州。南北东西,行旅转运,欲得水陆兼有之利,岳州乃不可逾越之区。在军事上,得岳州,可控制湖南之命脉,可断南北交通,故此城为兵家必争之地。吴三桂刚起兵时,圣祖已洞见岳州极端重要,严令驻防部队宜亟固守;同时,又派出都统觉罗朱满、一等侍卫毕桑阿等率增援郭队水陆兼行,速往协守。岂料清军未及固守。岳州已为吴军袭取。
吴三桂以岳州作为他在湖南立足的一个战略支撵点,集兵七万。特令吴应期加强防守。他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在岳州城外构筑防御之事。由此看来吴三桂准备长期固守湖南的打算,这大概也是他划江面治的一部分。
只是吴三桂进至长江南岸,便停止前进,才使圣祖的战略计划得以侥幸实现。否则,吴军及时渡江,长驱直进,荆州尚未设防,肯定会使局面为之改观!这就是吴三桂的战略失误,促成了圣祖的成功。
吴三桂驻兵不进,给圣祖充分布防荆州赢得了时间,在圣祖的亲自指挥与调度下,援兵源源面来,蓄积粮饷,制造了大量的各种类型的船只,为将来渡江之用。由于双方各自加强这两个战略地区的防务,因面造成了岳州与荆州的两大战略中心的长时间的相峙。耐人寻味的是,吴三桂无意取荆州,倒是圣祖处心积虑地时刻以岳州、长沙为念,必敬取之而不罢休!他屡下指令,严督驻守荆州的统帅多罗顺承郡王勒尔锦和其他有关将领速取岳州。还在康熙十三年七月,贝勒察尼、将军尼雅翰等分率满汉官兵,水陆齐进,向岳州发动了大规模进攻。吴将昊应期、廖进忠、马一宝、张国柱、柯铎、高起隆等率七万大军从陆路分路迎战。清军奋击,报称:大败吴军,斩首万级,舟师抵七里山,以炮破贼,击其船十余艘。这次接触战,杀伤了一定数量的吴军,从战略上并未改变双方力量的对比。此役中,清军无法接近岳州,便引退而去。此后,圣祖再未得到进军岳州的报告,也不见捷报传来。
原来,这些高贵的子弟、皇亲贵胄,都是皇室中的年轻一代,他们没经历过先辈们的艰苦创业的年代,他们一生下来或刚懂事,爱新觉罗氏已经君临天下,坐享先辈们的胜利果实,承袭父辈们的爵位,养尊处优,没见过战阵。更谈不上作战经验。叛乱发生后,他们都被选作方面军的统帅大将军,在千军万马而前,不禁心虚胆寒,又面对吴三桂等强敌,便丧失了勇气,屯兵不前,惟观望而已。他们中一些人,如勒尔锦、贝勒察尼(多铎子)等,只知敛取地方督抚司道县官财物,希图回家为富足之计。圣祖不时地批评他们令其改正错误,如说:壬(指杰书)守金华,将及二载,徒以文移往来,不亲统兵围剿,贼何自灭?喇布自到江西,就呆在南昌,不敢出战。圣祖批评说:简亲王喇布自至江西,无尺寸之功,深居会城,虚糜禀饷。董鄂胆小如鼠,躲在西安不出,听任叛军夺城略地,连失兰州、栈道,给清军造成重大损失。由于这些皇室贵胄的怯幡无能,致使叛乱迅速扩大,几乎把清政权丧失掉!
战争一开始,圣祖就派出大军迅速赶至荆州,扼吴军渡江。此后不厌其烦地指授方略,一再催促勒尔锦等统大军渡江,取岳州,夺据长江之险。圣祖喊了整整两年,勒尔锦以各种口实,就是按兵不动,吴军则巩固了在湖南的阵地,并从容联络各方,掀起了更大范围的动乱,因而出现了清吴大军夹江对峙的局而,这就延长了清军胜利到来的时间。吴三桂得以顽抗下去。
十、翦其羽翼,孤立三桂
在耿精忠、王辅臣先后发动叛变后,吴三桂曾试图应援,打通与耿、王的联络,使叛乱地区联成一片,迅速压缩对清莩的包围圈。圣祖已看透吴三桂的战略意图,毫不迟缓地派出大军,分别在江西、浙江、陕西、甘肃等地阻击吴军,围捌耿、王叛军,最终使他们无法互相靠近,把他们孤立在各自的战场,各个击破。
就东西战场而言,西部战场--陕甘地区,为西北边防重地,又近京师,关系最大,因此,对清朝构成严重威胁的是王辅臣的叛军。在一定时间,圣祖把注意力放在西部战场,以恩威并用、剿抚结合的手段,力图尽快扑灭王辅臣的叛乱。这对翦除吴三桂的羽翼、消除近在京师门户的威胁,都有重要意义。因此,康熙派图海为大将,率兵剿灭王辅臣。
王辅臣以骁勇善战闻名,清将都惧怕他,不敢轻易进兵。他也不把清兵放在眼里,对十万大军的围困毫无惧色。有一次,他登城巡视防务,停在一处,抬起一只脚,加一马鬣,斜着眼睛,望着城外密集的清军营垒,轻蔑地说:这是什么能耐?姑缓其死,稍迟些日子。叫他一切都尽了!目空一切以至于此。
图海一到平凉,诸将勇气顿增。请命攻城。他不同意,要求招降,然后再打,这里叉上演一出周昌劝降的故事。
周昌,字培公,荆门儒生,善计谋口他曾佐助振武将军吴丹有功,授以七品官录用。图海至潼关,他上取平凉策,被召为幕僚。王辅臣手下参将黄九畴、布政使龚荣遇是周昌的同乡人,曾屡劝王辅臣投降。他们将内部情况写成文字,用蜡丸封闭,密进周昌,转告图海。周昌自告奋勇冒死进城劝降,只有一个要求:母亲孙氏以父死殉节,他愿以身许国,为母请旌。图海感其壮烈,当即同意,特授以参议道名义前去执行任务。王辅臣迫于势穷粮尽,听从了周昌的劝告,便派手下一副将随周昌出城,面见图海,表示投降。图海派人驰报北京请示,圣祖批准,颁发大赦令。六月六日,图海命周昌携带圣祖赦诏,再进城抚慰。次日即七日,辅臣派龚荣遇率士民代表出城,向图海献乎凉军民册,其子王继贞及总兵蔡元等上缴吴三桂的札付二纸、平远大将军印、陕西东路总管将军印各一颗及各札文件。
平定王辅臣陕甘之乱。可以说,全赖张勇、王进宝、赵良栋三汉将和广大汉兵之力。他们在西北战场上发挥了关键作用。王辅臣及其部将大都是勇敢善战的悍将,其兵卒也多敢死敢斗之士。剿灭他们,并不是件轻而易举之事。圣祖起初依靠皇族王贝勒挂帅,连连失利,很快认识到必须使用汉将汉兵,多方鼓励和奖赏,激励了他们的战斗意志,特别是给予张勇等人以完全信任,委以重任,使他们忠心耿耿地为朝廷效力。
清军在西北战场的胜利,不仅解除了朝廷的重大威胁,而且翦除了吴三桂在西北的羽翼,使他失去一助,气势大挫。
随着江浙战场深入,清军也取得各处的优势。清军连战连捷,打通开往福建腹心的通路。
清军入闽后,势如破竹,九月三日进抵建阳县城(今仍名),击败驮军,克取县城,再追至建宁,叛军不守,一哄而溃。耿军已成惊弓之鸟。闻风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