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节牌坊倒塌的一瞬间,天地间闪过一道剧烈的白光,刺得沈宁鸢忍不住闭上眼。
等她再睁开眼睛,眼前却漆黑一片,刺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顾不得惊慌,沈宁鸢立马抬手摸索四周,触碰到的却是四块粗糙坚硬的木板。
她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口棺材里!
怎么回事?
她不是被困在贞节牌坊里,眼睁睁地看着爹娘兄长被做成人彘,供纪云川消遣吗?
怎么会躺在棺材里?
惊讶之际,一道熟悉的哭声,突然从棺材上方传来:
“呜呜呜呜宁鸢啊,娘的好儿媳,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娘知道你深爱云川,可也不能为了他殉情啊!”
是婆母陈氏的哭声!
沈宁鸢瞳孔一缩,心中恨意滋生。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就是这个哭得伤心欲绝的陈氏。
在她被毒死下葬之后,又吩咐下人将她从棺材里扒出来。
把她的尸体扔到乱葬岗,放出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狗,将她的尸体啃食得干干净净!
“娘,大嫂已经死了,您想开点,不要哭坏了身子。”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纪云欢!
她的小姑子!
沈宁鸢心里更恨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纪云川假死的葬礼上。
那杯装有鹤顶红的毒酒,就是纪云欢亲自递给她的!
等等,葬礼?
意识到什么,沈宁鸢慢慢冷静了下来。
难道……
时光倒流,她竟回到了被纪家毒害,尸体被收殓入棺的时候?
她这是重生了!
沈宁鸢心中激动,就要掀开板子。
可这时候,在纪云欢的哭声掩盖下,陈氏阴毒的声音传来:“欢儿,你确定沈宁鸢这个贱人,真的死透了?”
纪云欢“嗯”了一声,语气十分得意,“鹤顶红,穿肠毒药,我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
“太好了!终于把这贱人弄死了!咱们一致口径,对外说她是为你大哥殉情,这节骨眼上,沈家也怪不了我们头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嫁妆,沈家也休想拿走!”
“娘,你声音小点,这么多人在场呢……”
听着两人的密谋,沈宁鸢恨得咬牙切齿,双手缩回紧握成拳。
前世,把她毒死后,纪家就对外宣称:她对纪云川情根深种,为表忠贞殉情随他而去。
在纪家的刻意宣扬下,她成了人人赞颂的贞洁烈妇。
皇帝感念她的“忠贞”,亲赐了一块贞节牌坊。
就这样,纪家名声大起。
踩着她的尸骨,占她的嫁妆,害她的娘家。
靠着这座贞节牌坊吃尽人血馒头,慢慢跻身上流世家!
沈宁鸢越想越恨。
双手一用力,就要推开棺材爬起来。
突然,一声叹息远远地传来:“唉!沈宁鸢嫁了个好婆家啊,不管是婆母,还是小姑子,都为她的死哭得这么伤心!”
停下动作,沈宁鸢竖耳听去。
就听见其他宾客,都在议论纷纷:
“是啊,纪家虽然没落了,但也是有底蕴在身上的,待媳如子,敬嫂如母,不错不错!”
“尤其是纪家小姐,一看就是个人品贵重的姑娘……等纪家丧期一过,我就立马来下聘,给我儿子娶回家!”
听到这些话,沈宁鸢瞬间气血上涌。
果然,她一死,纪家的算计就得逞了!
这时候,有宾客提到了沈宁鸢。
“不过话说回来,沈宁鸢也真是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怎么这么想不开?”
“就是啊,纪家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能这么自私,狠心丢下纪家老小,一个人寻求解脱?”
“唉,死者为大……不管怎么说,也是个贞洁烈妇,我们就不要再指责她了。”
“是啊……”
听到这些话,陈氏难掩狂喜,小声问道:“欢儿,你听到了吗?根本没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他们都认定沈宁鸢是殉情而死的!”
“娘,我听到了,沈宁鸢带来的嫁妆,都是我们的了!”纪云欢激动得声音发颤。
“没错!都是我们的!”
感受到她们语气中的得意和畅快,棺材里的沈宁鸢恨得不行。
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几道血痕。
这一世,还想靠着她和沈家的尸骨上位?
做!梦!
为了掩盖狂喜的神色,陈氏又装出悲痛欲绝的样子。
扑到棺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宁鸢啊,娘的好儿媳,你嫁到纪家,虽然只有一年的时间,但娘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如今你说走就走,没了你娘可怎么活啊!”
“呜呜呜嫂子,你走了以后,就没有人教欢儿诗词字画了!”
大概是想到今后能肆意挥霍沈宁鸢的嫁妆,两人难掩得意,哭腔里竟夹杂了几声不可耳闻的笑声。
为了掩盖心中压制不住的兴奋,母女两人的哭声,从小声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陈氏拄着拐杖,捶胸嗷嗷痛哭:“嗷嗷嗷嗷宁鸢啊,你这么年轻,不该死啊!娘一把年纪了,要死也是我死……只要你能活过来,娘愿意立马去死,用我这条老命,换你一命呐!”
纪云欢也泣不成声:“嘤嘤嘤嫂子,欢儿舍不得你,你快点活过来吧,只要你好好活着,欢儿愿意去寺庙出家,为嫂子祈福!”
“只要我活过来,娘真的愿意去死,欢儿也愿意去出家?”
两人的嚎啕哭声中,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闯入。
母女俩演得太投入,也不分辨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娘当然愿意,这把老骨头,不要也罢!”陈氏语气坚定。
“我为什么不愿意?嫂子对我这么好,我出家为嫂子祈福,难道不应该吗?”
纪云欢目光灼灼,恨不得当场就把头发剃光。
可话刚说完,母女二人就愣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身后的棺材板,瞬间被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