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在董瑜的搀扶下缓缓走出车驾,随后甩开董瑜的手,故作镇定的下了车驾。
只是脚步刚刚落地,就明显一个趔趄。
董瑜被董卓甩开之时就明白了,这个时候朝廷以董卓的身体做文章,如果便宜老爹真的表现出问题,那只怕更加人心惶惶。
只是董卓不畅的动作,也落入了很多有心人眼底,他们私下里交换眼神,好似早有所料。
董卓看着眼前这些爱将,内心顿感凄惶,这些曾经的爱将,只怕现在还肯与自己齐心的,没有几个了。
董卓向前走了一段,却见校场早已搭起了点将台。
董卓深呼了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大步朝着点将台走去。
众将与董瑜也急忙跟上。
董卓正要迈上点将台,忽然停顿了下来。
董瑜抬眼望去,正好与回过头来的董卓四目相对。
董卓也不言语,只是伸手抓住了董瑜的手,随后带着董瑜一同走上点将台。
董瑜愣了愣,他知道董卓要将他推到人前了。
这个动作含义很深,如果董卓还在强盛之时,这个动作无疑是向诸将表明,董瑜将会是他选定的继承人。
而此刻……董瑜思绪飞转,但手背上传来的既温暖又冰寒的触感,又让他无法凝神细思。
董卓拉着董瑜走到点将台上首,随后从腰间拔出佩剑,只见他左手握着董瑜的手,右手执剑。
他那双牛眼就这么横扫着台下众将,好似要将台下众人看透。
被其注视的将领大多都低下脑袋,敢与董卓对视的只有寥寥。
董卓朗声开口道:“老夫自辅佐陛下以来,兢兢业业不曾有过一丝懈怠。老夫转战羌地,鏖战黄巾;诛杀叛党,击退关东不臣诸侯;为大汉百年计,迁都长安……老夫历经大小百余战,方保社稷不至倾颓,江山得以稳固。”
他粗犷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场,点将台上下无一丝一毫其他声音。
顿了顿,董卓继续怒吼道:“然宵小作祟,蒙蔽视听,挑动流言,攻讦老夫,今竟敢当街行刺于吾。鼠辈猖獗,不杀不足以平狠。尔等多是跟随老夫转战多年。功名富贵,老夫未曾亏待过分毫。今日,谁肯与吾,扫清寰宇,诛杀逆贼,以清君侧!”
只听校场将士无不举拳高呼:“杀!杀!杀!”
董卓缓缓放低手中长剑,身体一阵摇晃。
董瑜连忙反握住董卓的手,在董卓宽大袖袍的遮掩下,这一幕并未让人看到。
董卓稳住身形,正要继续,却是一口逆血狂涌而上,让他不得不提气强压,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董瑜见状,上前踏出一步,在众人注视中扬起手中大斧,厉声喝道:“击鼓点将,各军安营!”
……
很快,大营内战鼓漫天,董瑜也趁此将董卓扶坐帅案之上。
此时董卓已是强撑,他紧紧握了握董瑜的手,想要交代什么,却是有心无力。
不消片刻,令官已上点将台,单膝跪地道:“禀相国,除徐荣将军,张济,牛辅将军还在路上,其余诸将皆至。”
董瑜点头,随后立于帅案之侧,朗声道:“奉相国令,快马急令徐荣将军转道北上,率本部军马屯于左冯翊,以做合围。”
“令郭汜率本部军马兵进弘农,作势东进,威慑关东诸侯。”
“令段煨率军兵进蓝田,以为大军策应。”
“快马传令牛辅将军率本部大军斜插安陵渡,把守住河湾所有渡口,伺机而动。”
“令董旻将军驻军郿坞,总览三军粮草,保障各线后勤。”
“令张济率本部人马直扑长安,在吾大军兵临长安城下之前,务必与吾汇军一处。”
“令李傕等其余诸将就地安营,约束人马,明日随吾兵发长安,诛杀叛逆……”
……
董卓看着身侧英姿勃发的董瑜,眼中闪过一抹欣慰,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董卓心神稍微一放松下来,整个眼皮瞬间就拉拢了下来,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前倾。
董瑜看得心中焦躁,这个紧要关头,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可别扛不住了啊!
“父亲,在坚…坚持片刻…”
董瑜忍不住小声说道。
董卓眼皮一跳,瞬间再度睁圆,他就这么盯着董瑜,好似在说,孩儿放心,尽管放手去做,为父是你厚实的臂弯!
董瑜心中忍不住再度升起暖意。
直到一刻钟后,董瑜把将令井井有条的安排下去,才护送董卓退往大帐。
这最艰难的一关,算是过了!
如果董卓在点将台上倒下,只怕西凉军自个儿先乱了!
只要在明面上撑过去,至少在表面上西凉军就还是铁板一块。
至于暗地里……那就看谁能玩转了!
……
是夜,董瑜账中,董瑜坐于案前,下首对坐的,是一名儒衫纶巾的中年谋士。
是的,董瑜夜里召见的第一人不是任何一员西凉将领,而是这名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毒士贾诩,贾文和。
此时的贾诩早已初露峥嵘,在李榷麾下也是座上之宾。
贾诩虽不知这个在深闺大院中成长起来的少年,为什么要见自己。但看其今日在点将台上的表现,也知不是一般人。
贾诩正襟危坐,抬手拿起案前水盏轻抿,等待董瑜开口。
董瑜看着眼前正气凛然的贾诩,实在无法与自己脑海中的毒士划等号。
贾诩的卖相极好,三缕仙须飘飘,眼神平正中带着一丝悲天悯人之意,身材挺拔,一张国字脸更是正气十足。
只是一眼便让人心生好感,就这样的卖相,实在很难让人跟毒士二字相匹配。
董瑜看着淡然的贾诩,缓缓开口道:“先生,想死想活?”
贾诩:?
贾诩瞬间瞪大双眼,手都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差点将盏中水洒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问了句:“公子刚刚说啥?”
董瑜眼皮都不抬一下,重复了一遍:“先生想与我一起死在这关中之地,还是随我谋求一条生路?”
贾诩这下不再怀疑自己耳朵了,他在心中狂怒:“腻个凉球滴,老夫招腻惹腻了这般针对额?
但很快,贾诩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董瑜饶有兴致的看着贾诩愣神片刻便恢复镇定的样子,心中对贾诩的评价又高了一个台阶。
“在下如果没记错,这是第一次见到公子吧?”
董瑜闻言,点了点头,回道:“是第一次。”
贾诩苦笑一声:“那为何公子如此这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