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寻真和周珩安静的并肩而行,搜查的士兵已经听命回去了,两人各怀心事,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还是夏寻真开口。
“你今天失态了,周珩。”
周珩掀起眼帘,看向前方,只是个普通的街道,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飘渺感,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一转眼就会烟消云散,“是吗?也许吧。”
夏寻真不甚在意的哈哈笑了起来,不知道是笑周珩还是笑自己,“我们都一样,那个名字啊,听到人的心里总是酸酸的,就像……就像陈叔卖的糖葫芦,你说是吧。”
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少女的嘴里嘟囔着糖葫芦,任谁看到了都只想到天真烂漫四个字,谁能想到她可是大历朝第一女宰相夏侯蕴的学生,同样是个不容人小觑的女子。
周珩回想起林蕴装模作样博取同情的样子,演技假的就跟那人一模一样,假的以为夏侯蕴回来了,可是怎么可能,夏侯蕴早就死了,而且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夏寻真脸色微沉,冷笑道:“这个林小姐是当真有趣,动作,神态,十分竟然有八分的相似。可是要不是我亲眼所见你把她射杀,呼吸全无,还真以为是她投胎回来了呢。”
“寻真,何至于此?”周珩叹息道。
“何至于此?”夏寻真望着周珩离开的背影,沉声道:“我也想知,何至于此。”
……
夏侯蕴安静的一个人坐在亭子里面,石桌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各种形状的糕点,还有普通人家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的水果,这些都是林鉴河送来的,应该都是林蕴爱吃的。
她有点哭笑不得,上次夏寻真和自己说账本在她哪里的事情,她无意中也透露给了林鉴河,怎么说呢,林鉴河倒也是个好父亲,就算火烧眉毛了也不忘记安慰自己不谙世事的女儿,还特地送来了一大堆吃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几天过去了,夏寻真也没来拿账本说事,她拿到了林鉴河的把柄总是要求些什么的,可是这几天平静出奇,就像没有账本这件事情一般,总是让人心中不安。
夏侯蕴也很烦躁那种被人拿捏的感觉,把柄在别人的手里,整天提心吊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侯府就直接被血洗了,自己也是难逃一劫。
正无语的吐槽破系统把她重生到林蕴的身上,别人都是自带金手指,而到了自己就是命中带劫,刚开局就是生死局……也是没谁了,就看见刘荟摇晃着身子走了过来,然后径直的在她的面前坐下。
只见她拿起一块糕点,看了看,到底是没吃,放了下去道:“你爹也是煞费苦心了,这些个糕点可不便宜啊,更何况还这么多,你还在这愁眉苦脸的。”
“你要是喜欢吃,你就拿走一些吧,太多了我也吃不完。”
“算了,我可不好夺人所爱,而且吃多了容易发胖的,我看你瘦的跟个竹竿似的,走两步就要倒的样子,还是你自己吃吧。”
夏侯蕴嘴角抽了抽,看了看桌子上的糕点,然后又看了看刘荟,道:“我得好好确定一下,我是在请你吃糕点不是在让你喝毒药吧,你这话说的我很怀疑啊。”
“哈哈哈,”刘荟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先不说你找我帮什么忙,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夏侯蕴忍不住的控诉。
“我这次是正事,我刚听说夏大人升官了,给侯爷也送去了请帖,要不然我们也一起去吧。”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你为什么也要去?你要干什么?”
刘荟玩笑道:“怎么,就允许你喜欢周珩,不允许我倾慕人家?”
夏侯蕴差点惊掉了下巴,“好好好,随你,我肯定带你去。”
第二天清晨,侯府的马车就浩浩荡荡的驶出了大门,经过繁华的街道在夏寻真府门前停下,当今的陛下对夏大人真是器重至此,不仅不计前嫌的依然重用夏侯蕴的最得力的学生,还给一个女子单独的开府,当真是空前绝后的。
绿叶搀着夏侯蕴下了马车,然后跟在林鉴河的后面一齐走进夏府,刚一进门,就看见夏寻真迎了出来,看了一看夏侯蕴然后才对着林鉴河,“侯爷能来,寒舍也是蓬荜生辉啊。”
林鉴河冷着脸没说话,只是摆手示意让小厮把礼物递给夏寻真,该有的礼仪还是不能少的。等到众人坐上了位置,夏侯蕴扫视了一下周围,都是朝中的各大重臣,老臣,基本也都是夏侯蕴上辈子共事的同僚,还有几个面生的年轻官员。
一眼就能看见端坐的张修远,周围都是想要和他攀谈的官员,面上堆笑,红润的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今天的主角呢。坐在旁边的是周珩,安静坐着,总感觉他的周身自动生成了一个屏障,任何人都别想进来,他自己也不想出去,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夏侯蕴就这样细细的观察着,没想到周珩突然抬眼和她的视线对上了,她立马反应过来,隔空对着周珩点头以示寒暄,然后立马转移视线,也就把这个尴尬的事情给揭过去了。
没过多久,菜上桌,酒上桌,各个官员也开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了。
一个官员似乎是喝醉了,面颊酡红,拿着酒杯当着众人一口闷进了肚子里,然后仰天大笑,朗声道:“夏大人真是好手段,有着陛下的宠幸当真风光无限,我们这些当初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东西,稀稀疏疏的也就这几个了。”说完打了一个酒嗝,在酒席上格外的明显,因为宴会上这时候都鸦雀无声。
夏寻真穿着竹根青外袍,最爱美的年纪头上却什么装饰也没有,缓缓的站起身来,她的身材不算高,但自有一种气质让人不得不臣服,:“陈大人可就说错了,我们都是代陛下做事,做的不过都是份内之事,那有什么风光无限,大人说笑了。”接过旁边人地递过来的酒杯,对着众人一饮而下。
众人都赶紧站起身来,刚准备举起酒杯回敬,那陈大人双手撑着桌面,踉跄着身子站起身来,指着夏寻真道:“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敢在朝堂之上搬弄是非!逸之清贫一生,也不过是女儿出嫁受了点别人的钱财,你就蛊惑陛下,让人满门抄斩,你何不把我们这些老东西一起弄死!”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站出来说话,夏寻真笑意不达眼底的盯着喝的酩酊大醉的陈大人,道:“要是按照陈大人的话来说,那还有什么法律可言?如果不严惩贪污的官员,怎么对的起那些不远贪污的官员?”
“你别跟我说这些!”陈大人大手一挥,“我告诉你,夏寻真,做人别做的太绝!你以为这样升了官就高枕无忧了?你这样让官员们心寒,你这官啊,做不长远!”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这话当真是大逆不道,有个和陈大人交好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赶忙走到他的身边,拉着他不然他再说,急的满头大汗。
其他人都偷偷的观察着夏寻真的表情,都以为她会当中发飙,没想到人家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没有丝毫的恼怒,还礼仪周到的让人把喝醉的陈大人扶下去休息。
能坐到这里的都是人精,一个个都自觉的站出来活跃气氛,夏侯蕴正思考着夏寻真拿账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按照陈大人的话,夏寻真很受到李怀的器重,林鉴河要是被揭发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等到她回过神来,就发现桌角被自己扣的面目全非,指甲划痕遍布,可怜兮兮的。她无声的叹息着,这个一思考就喜欢扣东西的坏毛病到现在还没改掉!
转眼一看,才发现宴会的气氛再次回到了和谐,刚才的一点闹剧就像石子投入湖中泛起的哪点涟漪,最终归于平静,不似存在。
夏侯蕴看了一眼夏寻真所在的方向,谈笑风生间还能看见几分曾经的影子,只是时间过的太快,模糊了回忆,她早就不是那个遇到事情就软弱退宿的小女孩,而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夏大人。
她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的退出了宴会,没让绿叶跟着,就独自一人走在长廊上,府中的布置很朴素,就跟夏寻真的人一样,什么装饰也没有,单调的像个未老先衰少女。
夏侯蕴刚准备走过长廊的转角,迎面就撞上了个人,只模糊的看到一片白色,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面容,那人身上的似有若无的墨香传入她的鼻尖,熟悉的香味让她立马就认出来了面前的人是谁——周珩。
周珩这人看着与世无争的,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在挑剔的地方比旁人更加挑剔,用的墨水的都是与旁人不同的,她从前只知道他喜欢在墨水里面加什么药草,但到底是什么却不知道,只是那个味道奇特,以至于夏侯蕴不难认出来。
她想挣开周珩抓着自己胳膊的两只手,却发现怎么也挣不开。抬头,只看见面前的人面色紧张的看着自己,手上的力度似乎比刚才更大了些。
夏侯蕴绝望的想着:不好,这是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