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忽然云卷如漩涡,不知从哪里传出了几句含混不清的话,像是醉汉嘴里含了棉花,忽然天上飘了什么东西下来,悠悠的落在了破旧发白的木头躺椅上。
是雪花。
现在不是下雪的时候。祭天相离那张躺椅最近,一眼就看到落在躺椅上的雪花是黑色的,而且在触到躺椅一瞬间就蜡油一样熔化,在木头上腐蚀出一个小洞来。
众人猛然抬头,见天上斑斑点点,数不清的黑色雪花正在缓缓下落!乌云满空,海水也咆哮起来。他们不想被这雪花腐蚀成蜂窝煤,周围又没有地方可以躲,除非……进屋。
来不及细想,如月他们只能快步抢进屋子,谁知当他们刚刚在屋子里站定,门便“砰”的一生锁死,即便是阿江用刀砍都砍不开,仿佛服是铅铸的一般。
“刚才的黑色雪花,出自一种名叫‘黑暗雪风暴’的法术,”祭天相惊魂未定,翻找着手上的魔法书,找到了这个法术的相关记载,“这种雪的雪花密集,腐蚀性极强,即使是最耐腐蚀的黄金都会被他烙出痕迹。这种法术的范围不大,一般就覆盖数百平方米……如果我们能借助某样东西遮挡闯出范围就好了。这个魔法很极端,据说只有与‘黑暗力量’定下契约的法师才能学会——‘黑暗力量’是什么,没有记载。”
“现在遮挡是有了,可是出不去了。”阿江狠狠的一拳头砸在窗玻璃上,可窗玻璃却纹丝不动,连窗框都不晃一下。可以看见外面黑色的雪花渐渐停止,围墙上端、小池的护栏还有那张躺椅都被腐蚀的坑坑点点。大家不由吐了口气,庆幸刚才躲得及时。
可躲得及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情。如月伸手提着衣领喊话——那上面有“九度音”的通讯器,能通过日轮放在半空的木蜻蜓彼此联系。但除了一片沙沙声,如月什么都听不到,显然信号受到了干扰。
门窗都被锁死,纳夏尔旧居一楼的大厅里一片沉闷的死寂,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那个仆人去了哪里?活着?死了?没有人知道。书架上歪倒着几本厚重的精装书,地上摊着一张旧报纸,赫然已是几十年前的了。沙发边上有个老鼠洞,却也已毫无生气,显然连老鼠都已经搬离了这个旧屋子。
茶几上的玻璃横亘着一道裂纹,上面摆着一个咖啡壶和三个咖啡杯,里面咖啡残渍的位置显示,这杯咖啡没能喝完,就永远的没人来打理它了。
如月和玉珑靠得很紧,互相警戒避免死角;阿江小心翼翼的跨过地上那张旧报纸,想看看通往里屋的过道是什么情况;祭天相则捧着魔法书,对着书架打开,口中轻声念着咒语,接着便有个半透明的书架形状从他的魔法书上升起——他正在通过意念把书架上书本的内容转录到他的魔法书里。可读着读着他突然停下来,声音发颤:
“不对,书架上的这些书……和死灵的操纵有关,以及豢养万年不死的奇异生物……还有一本记载的是黑暗系的法术,其中就有刚才的‘黑暗暴风雪’,大法师纳夏尔的家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或许,当年纳夏尔兴趣广泛也说不定。”阿江环视整个大厅,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既然纳夏尔能同时精通法术和机械,对其他领域感兴趣也在情理之中。”
“魔法的世界有很多禁忌。其中最为慎重的就是‘契约’。”祭天相解释道,“法术和机械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但法术之间的禁忌就严重得多了。例如,‘玩火者’不能修习诸如‘风’、‘雷’等系的法术,‘幻术师’能学成幻影系的奥义,却无法掌握其他系中阶以上的法术。”
“纳夏尔身为法师工会的首席大法师,对各种魔法都有涉猎,获得了‘自然系大师’的称号。所谓‘自然系大师’,是指通过正统途径长年修行,同时精通‘风’、‘火’、‘冰’、‘雷’四系法术奥义,并达到其他各系法术中阶程度的法师。”祭天相又翻了两页魔法术,继续解释,“‘自然系’的法术,无论从原理上,还是修行上,都和‘暗’系的法术格格不入。暗系法术的代表就是刚才的黑暗暴风雪了。自然系的法师不用说学,就是阅读暗系的咒语,都会令他们头痛欲裂。”
“但这房间里却摆着《黑暗法典》这本‘暗’系法术的著作,甚至,还有《冥界的轮回》这样关于复活死灵和丧尸的书籍,”祭天相合上书本,望着书架,旁边的一台结构复杂的留声机引起了他的注意,走过去仔细查看之后,忽然联想起刚才的一切:
“刚才的暴风雪,是……我们触动木偶,木偶带动机关,发动屋里的留声机,播放了封存在留声机里的咒语,引动了那场黑雪。”
“门被打开,说明这一切机关的布置者早料到我们会进屋躲雪,根本是故意让我们进来的,所以,我们一进来以后,门窗便被封死。”如月咬着嘴唇,玉珑突然看到壁炉旁的木桌上有一个方形的玻璃鱼缸,虽然外面已经沾满灰尘,里面有只肥硕的金鱼却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怎么会?
这屋子里,肯定有人给这金鱼喂食,否则这些金鱼又怎能活到今日?
玉珑小心地走到鱼缸边上,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支金鱼虽然看上去是火的,眼珠子却早已经翻白,身上也腐烂了几处,露出发青发红的内脏。大家立刻想到了书架上那本《冥界的轮回》,这只金鱼,赫然是用某种方法唤醒的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