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着黑褐色的岩石,绽放出一朵朵洁白的浪花。坐落在磐石上的纳夏尔故居在海风中巍然不动,百年来静静数着有节奏的海浪声。几只雪白的海鸥迎风长唳,扑打着翅膀看着旧宅前对峙的两人。
祭天相的眼睛片刻不离阿江摁着刀柄的手。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刀手长于近战,而身为法师的祭天相显然对贴身的格斗不在行。他必须在阿江动手的一刹那放出法术,连人带刀的把阿江变成烤乳猪。
“狮子与狮子相争,豺狼得利。”阿江也盯着祭天相,他并不想动手。“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拼得你死我活,让‘骷髅’那些人偷笑吧?”
如月示意两个人先住手。“我们确实没必要在这里打架。不过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如果真打起来,你非死不可。”如月的话里并没有带杀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们没必要伤和气。同行可以,不过既然这里我的资历最老,等会你得服从我的安排。”
祭天相没有把魔法书收起来,阿江的手也没离刀柄,但两个人都已经缓了下来,不再剑拔弩张。一行人来到两米多高的红砖围墙前,看到木门上的门环已经有些锈迹,再看旁边的信箱似乎也许就没人打开过,里面堆满了陈年的旧信,不少早已经被早年的雨水沤烂。“有什么地方不对。”玉珑轻轻皱着眉头,“不是说,人们很尊敬这个法师,还给他请了个忠厚的老仆人管理故居么?”
“‘尊敬’这个词其实很讽刺。”阿江插嘴道,“你见过陵园么?里面住的可是各家各户最尊敬的老祖宗。除了清明祭扫打理,平常的日子哪家坟前不是杂草丛生疏于管理的?人们只是找个好风水的地方恭恭敬敬的把人埋了,风风光光的办一场之后便回家该干啥干啥去。对于这个大法师恐怕也是如此,悼念之后请个仆人,表个意思以后便把这些忘了。反正,他们‘尊敬’过了。”
在阿江感慨的时候,如月一直在扣着门环敲门,可始终没有人应答。于是他有些歉意的使了点劲,木门“咔哒”一声被强行推开了一条缝,接着带着酸倒牙一般的吱呀声,晃晃悠悠的歪到了一边。
里面的破败景象让如月他们大吃一惊。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问津过。围墙小院里的一张木躺椅被长年的风吹雨淋弄得有些发白,旁边小池子里也已经没有水,露出干裂的池底。小屋的橡木门经过了太多的时光,油漆剥落大半,起着鱼鳞一样的皮。
死气沉沉,这根本不像是纳夏尔的故居,这根本就是间鬼屋。
玉珑有些害怕,如月握了握她冰冷的手加以鼓励。正当大家不知该如何采取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周围忽然响起了叮叮咚咚的《祝你生日快乐》,就像是打开了一张音乐明信片。在这种怪异气氛下响起这种音乐实在让人有些后背发凉。
音乐声不止,旁边又响起了咯吱咯吱的木齿轮声,接着又是一阵铁轮子碾过轨道的声音——简直教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好在很快这些声响都得到了解答:一个也许是穿着连衣裙子的木头人偶(用“也许”是因为时间已经过去许久,那件连衣裙子早就已经破烂的像块脏兮兮的抹布)端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餐盘,上面放着三只已经脏得看不清里面曾经装过什么的玻璃杯子,顺着一条毫不引人注目的细铁轨道来到了如月的面前,似乎是邀请他喝点什么。
杯子里的液体早就已经蒸发,积着厚厚的污泥。如果在当初,里面或许会装着柠檬汁,还会在上面撑起一个伞状的吸管作为装饰。
“对哦——曾经听过,大法师纳夏尔不但是法师界的泰斗,对于机械工艺也有很深的研究。这本是两门完全对立的学问。他真是个天才。”祭天相飞快地翻着他那本魔法书,查询着以前记在上面的笔记。“如果日轮在这里就好了,他是玩机械的行家。”
“听说当年纳夏尔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这些机械仆人会帮他打理庭院,迎接客人甚至准备餐点。”玉珑拿手托着下巴思考,还俏皮的看了看如月。“如果弄一个这种东西回去将来肯定很有用。我可不想天天做饭洗盘子。”
“那这个应该是迎接客人的了。”如月若有所思,“每当这时候,客人应该会接过杯子……”如月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去拿玻璃杯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事情可能不会这么简单。纳夏尔死了这么久,还请了仆人,没必要保留这种机关。”
“你是怀疑这机关有问题?”阿江抽出了身后的刀子,“砍一刀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如月制止住他。“如果怀有敌意的攻击,这些机关肯定会有应对。”如月目不转睛的盯着端盘子的木偶,“玉珑,用你的能力,接过这只杯子。”
玉珑伸手从怀里掏出了根手电筒似的短棍,上面浮雕着许多极细密的云纹,一端嵌着一颗不大但很剔透的水晶。玉珑把这根短棍甩了甩,这短棍便长成了一米多长的法杖,上面的水晶也在熠熠生辉。
接着玉珑拿着这根法杖轻轻往地上敲了敲,每敲一下地面上都会出现一个六角形还带着蓝光的奇怪符号,同时嘴里还轻轻的娇嗔:“胖嘟,胖嘟,出来!”
终于在敲到第三下的时候,符号骤然升起一道蓝光,一只胖得不能再胖的无尾熊捂着眼睛坐在地上,一脸不情愿的打着哈欠。玉珑在无尾熊的脖子上轻轻挠了挠,无尾熊就欢天喜地的蹭了蹭玉珑的脸。“看到那个木偶了吗?把他捧的杯子拿过来。”玉珑对着无尾熊的耳朵轻声命令道。无尾熊晃晃悠悠的爬过去,立起身来,双爪抱起了一个杯子,就要转身。
突然急速的三声弦响,盘子底下骤然射出三根发亮的银针,尽数打在了无尾熊的胸口。无尾熊接连倒退了好几步,呲着牙化成了一团蓝光逃回了玉珑法杖头上的水晶里。
“好险,这东西果然有问题……”如月吐了吐舌头,随后有些歉意地对玉珑说:“多谢……那小家伙……怎么样了?”
“和我说什么谢呀,”玉珑笑盈盈的着看了看法杖,“它不是实体,对这种攻击免疫,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今天着实吓到它了,下回叫它出来恐怕会不太情愿呢……赔。这是你造成的,赖你,于情于理,罚你当两天无尾熊采桉树叶犒劳它,哈哈。”
不知不觉当中海风渐渐吹得有些急,天上的云也越积越低。风吹过破败的小院,如月来不及阻止,那台端杯子的木偶被阿江挥刀砍成了两截。随着木偶倒地,纳夏尔旧居的房门突然“嘎”的拖着长音打开,里面阴森森的就像是鬼张开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