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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剑雄义释黑甲客 任明宣妙论称雄术(一)

风剑雄击破厅顶而出,脚不沾地,在屋檐阁顶一掠而过,瞬间已到城墙边。雉堞上的城丁眼睛一霎,他已顺城边飘了出去,整个人顿如苍鹰从崖顶滑翔而下,太行山凛冽寒风将其袍袖鼓起,飞速落向地面。待下降过半,他将真气急速上提,落势顿缓,最后飘然落地。

他长叹口气,仰首望望飞龙城,鼻中冷笑一声。无甚暖意的阳光照在双睛上,折映出晶莹璀灿的光。他心中默祷几句,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在山林中牵出马,在城下寻个小店,吃些酒饭,令店伙计喂马。吃罢酒饭会帐出门,见数人在门前窥视,知是龙家之人,也不理会,上马沿驿道向西驰去。

天早过了未时,乍睛不久的苍穹又已阴云密布,飘起鹅毛大雪,刺骨朔风卷地而来。风剑雄从包裹中取一件斗篷披上,不为御寒,只挡雪而已。一路冲风冒雪而行,待出了太行山,风雪又止。

风剑雄辨明了方向,便向洛阳奔去。师父凌飞宇只有一幼妹凌素宇,住在洛阳,每年他都奉师命去探望一次。

据师父凌飞宇说,他乃自幼而孤。他尚在襁褓中时,双亲在山东道上遭劫匪遇难,他自己也险些丧命,幸师父恰好赶到救下,并带至兖州神剑山庄。凌飞宇乃是天下第一剑,已窥剑道至高境界,连当年不可一世的云家末代中州王云不畏也甚为推崇,与之八拜结交。凌飞宇生性淡泊,不喜浮名,因此很少与他人比武争斗,也不介入江湖事务,但其剑法名震天下,加之桃李满武林,因此在武林声望甚是尊崇。凌飞宇为人仁慈慷慨,济贫扶弱,不少江湖人受其恩惠;又常在家乡做善事,修路架桥舍粥,资助读书人,无论在朝在野,黑道白道,提起凌飞宇,无不赞不绝口。

凌飞宇收留风剑雄后,待之如已出,夫人水欣对之亦甚为疼爱。三岁以后,风剑雄开始学剑。他天资绝顶,乃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加之曾经高人为之洗筋伐髓,因此进步神速,凌飞宇自是喜悦非常,将平生剑道倾囊相授。在他十四岁那年,凌飞宇却遭一大伤心事,遣散了神剑山庄,带风剑雄进昆仑山择地隐居,并立誓有生之年再不出山一步。在昆仑山,风剑雄又遇一异人,得传授无上内功,经与剑道印证融合,武学造诣更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隐隐然有与凌飞宇并驾齐驱之势,已是天下顶尖高手之一。但他因极少下山,亦不干涉江湖之事,因此名头并不响亮。

当年神剑山庄与飞龙城都是名闻天下的武林重地,双方有一些来往,也并不密切,只各自寿辰及大节互派信使问候而已。八年前,龙家得知凌飞宇关门弟子风剑雄与龙震天幼女龙馨玉正当年,遂托人作伐,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凌飞宇曾带风剑雄到飞龙城拜会过,那时风剑雄只十二岁。但自凌飞宇上昆仑山隐居,两家来往就几乎断了。后风剑雄已成人,凌飞宇曾致函飞龙城履行婚约,但龙震天未予答复。此次龙家办寿,距当时已八年有余,风剑雄突然出现,武功又如此高强,龙家人如何认得出?

本来风剑雄与龙馨玉从未见过。两年前,龙馨玉因与兄长赌气,离家出走,到洛阳散心,与当地武林发生冲突。适逢风剑雄奉师命到洛阳探望师姑,见状为其解围。两人问明姓名,都颇为惊喜。二人在凌素宇家中盘桓数日,虽未山盟海誓,却已心心相印。二人切磋过武功,因此风剑雄的武功龙馨玉却是知晓。龙馨玉回城后并未提起此事,龙家人亦不知二人相识。

风剑雄此番本为来洛阳探望师姑。由于昆仑山与中原相隔万里之遥,彼此音讯不通,风剑雄乃是于途中听江湖闲汉摆龙门阵,谈起龙家大举办寿及龙馨玉改适。风剑雄本不信,后打听多人,才确定是真。龙馨玉琵琶别抱,他伤心已极。后由悲转愤,决定到飞龙城大闹一场。风剑雄尽得凌飞宇真传,但性情却与凌飞宇大不相同,刚烈豪迈,快意恩仇,且有一股天生霸气。总算受师父熏陶已深,在寿宴上才未大开杀戒,但让龙家出尽了丑,狠揭四大家族疮疤,将四大家族弄得灰头土脸。四大家族在武林中势力庞大,人多势众,且与一些域外邪教和江湖魔头有千丝万缕瓜葛,一般江湖人根本不敢正眼相看。风剑雄此次结的梁子可说不小。

晓行夜宿,半月后赶到了洛阳。一路行来,风剑雄反复思量,自己与四大家庭结下不可解之怨仇,虽则不惧,师门必受累不浅。想至此,风剑雄便有些后悔到洛阳来。但转念一想,难得来一次,虽不去拜望师姑,游玩一番也好,再说师姑武功亦高深无比,四大家族想来也不敢轻易惹上。

洛阳本是闻名天下古都,遗迹胜地甚多。但此值隆冬,天气酷寒,又接连下了数场大雪,冰霜处处,洛水亦冻得结结实实,实非游览之时。但见城里城外行人稀少,连乞丐也难得见到一个。风剑雄牵着马信步踱去,在白马寺上一炷香,又转到南门天津桥。在侨栏上拴好马,登上桥头四面环顾。天津桥长二百步,阔二十步,横跨洛河,为洛阳城内南北冲要之地。此桥建于隋代,历数百年而屹立如初,瑰丽雄伟,气象宏大。每年此桥游人无数,尤以学子居多。传说应科考之举子只须穿过天津桥,便可金榜题名,平步青云。虽此说甚是无稽,但读书人为图吉利,来此游玩的还是极多。

风剑雄见桥上有几个头戴儒巾的书生裹着厚厚的棉袍在桥上指指点点,似在吟诗会文,不禁一笑。心道这天津桥若果灵验,这几百年来怕不早被学子们踩坍了。略一注目,见离桥不远处有一乌篷船,已被河冰牢牢冻住,显得颇为突兀刺眼。

两年前风剑雄便是在天津桥与龙馨玉巧遇。想起当日情形,他不觉心中大痛。顺桥栏缓缓踱着,望着冰封雪盖的城楼和房屋,耳闻白马寺肃穆幽沉之钟声,想到自古及今,朝代更迭,沧海桑田,数不尽人事兴衰,多少英雄豪杰、神奸巨憝归于黄土;即如这洛阳城,亦是几历兴废,千古不变者,唯有此刻在坚冰下暗流的洛水吧。风剑雄油然而兴吊古之情,又想到自己身世凄惨,双亲已逝,加之情侣绝情,更是惆怅莫名,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正沉湎于悲思之中,突然心念一动,脑中如闪电般霍然一亮。风剑雄内功已渐臻无上境界,对外界感触异常敏锐,加之他天赋异禀,心内似另有一目,对危险有种本能的查觉。只一霎间,他已感到周围几股杀气,遂抬眼四处打量一下,心中冷笑一声,也不理会,不动声色继续赏玩四周景物。

桥上几个书生说笑着一路踱来,其中一个白净面孔,三旬上下,长袍外罩着厚棉衣,手中拈着一本书,向风剑雄拱手笑道:“这位兄台请了。兄台如此好兴致,定是赶明年春闱了,枯站无味,何不一同会文?”

风剑雄还礼笑道:“甚好,只学生诗书疏陋,恐贻笑方家。诸位如此冰天雪地尚文兴不减,当真有古人之风。在下昆仑风剑雄,不知几位尊姓大名?”

那书生道:“不敢。在下涿郡殷真明,这几位是今日偶遇之文友。”当下那几人也各自说了姓名。

风剑雄笑道:“既然会文,就请赐下题目。”

殷真明笑道:“今日实是太过严寒,文思似已冻结,刚才本拟草篇古风,无奈手颤齿抖,竟自吟哦不成,似乎只联句尚可对付,风兄以为如何?”

风剑雄自幼随师父凌飞宇习武修文。凌飞宇文武双全,在山东也是一代大儒,藏书极多。风剑雄天资聪颖,颇好读书,练剑之余,遂读书习文,十几年下来也是经纶满腹。此刻见殷真明说起对子,正搔到痒处,遂道:“如此甚好,请!”

殷真明似一时无所适从,半晌才道:“就以洛阳城为题——雪掩古都,为得古意踏古道,冲风冒雪不避寒。”

风剑雄怔了一下,笑道:“似是平常,联内却含三个‘古’字,要对得整齐颇为不易呢,容学生思索片时。这几位仁兄如已对出,不妨说出,大家奇文共赏。”心中叹息一声,转过身去,却亦搜肠刮肚,力图将之对出。

那殷真明与另几个书生互相使个眼色,面色都沉了下来,变得狰狞可怖,慢慢将手伸入怀中。恰此时风剑雄转过身来,笑道:“有了。就对:岁迫新春,为觅新诗约新友,咏山叹水恭辞岁。可好?请诸位品评。”

那几人悚然一惊,忙堆下笑脸道:“好!珠联璧合,工整意谐,实是妙不可言。难得是片刻就对上了。”

风剑雄淡淡一笑,道:“是么?也不见得好。倒是几位老兄的戏演得不坏。殷真明,‘隐真名’,倒看不出老兄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呢,失敬,失敬。也是怪了,先前在飞龙城已看了一场好戏,这儿又演一场,在下糊里糊涂,都分不出哪是真哪是戏了。”

“殷真明”顿时面色雪白,旋又镇定,勉强笑道:“风兄当真风趣得紧,学生算得甚么高人?”

风剑雄手扶桥栏,侧过身去,缓缓道:“我等会文一场,也算有缘。在下奉劝诸位,量力而行,不必为无益之举。”说着又向桥下笑道:“老兄在冰下这么久,不憋气吗?何不上来一叙?”

话音未落,只听桥下冰面喀喇一声刺耳响动,裂出一个大洞,碎冰溅得四处纷飞,一条黑影从洞中窜出,一道寒光直奔风剑雄面门扑来。与此同时,“殷真明”等几个“书生”从怀中取出兵刃,分别从四面扑来。风剑雄睨眼看时,几人兵刃上闪着蓝芒,显见是喂了巨毒,不由剑眉一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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