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把他带回去当学徒吧。”维吉满意的拍拍手,那表情就像是丢掉了一个大型垃圾。
根据维吉的说法,眼前的蒙特利斯下个月才十五岁。但在萨兰眼里,他今年至少有五十岁。蒙特利斯长着一头白发,穿着一身与维吉相同的白色大褂。他的双眼混沌而无神,黑眼圈甚至比维吉的还要重,再加上那些微的驼背,比起十五岁的少年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维吉捏了捏蒙特利斯的白发,“他的头发是喝我药水的副作用。”
萨兰默默打定主意这辈子不再碰维吉递来的任何东西,而此时的奥图正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维吉。
“嘿,”维吉摆出一个很受伤的表情,“不是我逼他喝的好吗,是他自愿的好吧。那天他在我家门口受了伤,我把他带了回来……”
“然后用于药品实验。”萨兰忍不住插嘴道。
“才不是呢”维吉拖长了声音,比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是他自己说只要能变强什么都肯做,我就给他喝了点我的增强药水,哦,还有增强药水2。0。”
在维吉努力解释的空挡,萨兰再次打量着面前的蒙特利斯。他看起来确实不强,隔着白色大褂就能看出他的瘦弱,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但他的眼中闪着异样的神采,那是渴望,萨兰拥有过却再也感受不到的感情。
“我悄悄告诉你,”维吉把脸靠近奥图的耳边,似乎想说悄悄话,但声音大的萨兰都能听到,“这小子真的很……没用,我试了几千种方法了,喝药,锻炼,还有东方大陆的冲脉全都没用。太烦了,所以你带回去教他魔法吧。”
奥图看着拍他肩膀的维吉,似乎想着怎样把他变成粉末。
凭借大法师的意志力,奥图还是忍住了冲动,他转向蒙特利斯:“你会魔法吗。”
“学过三年魔法。”蒙特利斯的声音低沉的可怕。
“萨兰。”大法师叫道。
“是,老师。”
“和他试试。”
听到奥图的话,蒙特利斯即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就像一只凶残的饿狼。
萨兰放下魔杖,回想起和格格洛聊过的内容:“小少爷呀,魔杖只是一种施法媒介,就像是喇叭,你不用魔杖也能放火的,咯咯咯。”
眼前的蒙特利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集中施法,片刻后,一个火球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额这是萨兰见过最小的火球,大概有拇指大小,不过萨兰没有轻敌,他举起右手对准蒙特利斯,一股强力的旋风向蒙特利斯吹去。
放出旋风的瞬间,萨兰已经假设了上百种情形,然而这些假设并没有派上用场。蒙特利斯的火球瞬间被吹灭,然后被旋风卷起,装进了身后的垃圾堆。这种结果真的没想到。
身后的两个大人似乎也愣住了,不知道是惊叹于萨兰的自学能力,还是对蒙特利斯有了一个新评价。
屋内一片寂静。
“啪。”一阵风吹开实验室的大门,卷起几页地上的草纸,飞到了房间中央。
“老爷,咯咯咯。”格格洛的声音从风里传出来,“外面来了一群克瑞维亚的侦察兵,大概有十六个,已经包围了你们,马车我藏好了,请放心,咯咯咯。”
格格洛的传话让奥图恢复了精神,他转头看向维吉。
“哼,来再多也不怕,”维吉耸了耸肩,“我院子里种的可不是普通植物,等着被吃吧,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维吉突然停了下来,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一片寂静。
“奥图啊啊啊啊啊啊,你小子把老子的院子给清空了,”维吉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叫,“老子种了一年啊啊啊。”
维吉的高分贝呐喊把在一边玩的大老鼠奶油吓到了桌子上。
萨兰堵上耳朵不去听这恼人的噪音。
蒙特利斯似乎被这阵噪音吵醒,从垃圾堆里爬了出来。
而奥图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一副看戏的表情。
大约过了一分钟,维吉突然安静下来,抱着头趴在了垃圾堆里。
就在萨兰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地上的维吉一下子跳了起来,发出更高分贝的呐喊。
大概是疯了,萨兰默默想到。
奥图和蒙特利斯都愣住了。
“先生。”蒙特利斯小心翼翼的靠近还在狂叫的维吉。
“看来还是要出门了,三年了呀。”维吉直接从蒙特利斯身边走过,顺便走带了几个装满红色溶液的试管。
希望里面的不是草莓汁。
维吉的动作很快,瞬间便到了院子里,敌人就在面前。
萨兰透过窗户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形。
十六个侦察兵包围住炼金术师,左手的能量盾早已启动,十六个黑色的枪口瞄准了他们的猎物,呼啸的子弹似乎随时都会飞出,把维吉打成奶酪。
“嘿嘿嘿。”萨兰确定他听到了维吉的笑声,看来真疯了。
维吉把试管夹在手指间,不多不少正好八个。拿有毒液体泼人在这种情况下可不是什么好方法。
事实证明维吉确实是个疯子,他举起手中的试管,甩掉塞子,试管中的溶液挥洒在空气中,眼看就要落在自己身上。
对面的敌人显然也被维吉的行为吓呆了,他们停止了动作没有开枪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
空中的液体并没有落在炼金术师的身上,它们似乎凝固在了半空中,下一秒,空中的溶液像布天盖地的子弹一般飞洒向对面的敌人。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克瑞维亚的士兵们慌了神,慌忙举起能量盾来阻挡挥洒而来的红色溶液。然而与想象中不同,红色溶液绕过士兵直接落在了地面上。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红色溶液便又蠕动起来,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砰。”维吉做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动作。
地上的图案发出了红光,紧接着燃烧了起来,火舌瞬间吞没了侦察兵的身躯。像是被绑住了一样,大火中的侦察兵一动也不动,只能徒劳的发出哀嚎,但瞬间被更大的火焰吞没。
维吉戴上头顶的护目镜,欣赏着这出美妙的表演。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火焰里就什么都不剩了,维吉挥挥手熄灭了火焰,回到了实验室。
“你用的是魔法吗。”萨兰问道。
“不不不,”维吉用抹布擦着手,“这是炼金术的一种运用,不是只有魔法才能点着火,巫术,科学,道术……放火的方法多着呢。”
“那么这孩子你就带走吧,”维吉走向奥图,搂住他的肩膀,奥图很显然不喜欢这样,“给我添了这么大麻烦你还是别拒绝了,嘿嘿嘿。”
果然很狡诈,萨兰看着眼前的维吉这样评价道。
回去的路上多了一个人。
萨兰坐在马车的后边,旁边坐着新来的蒙特利斯。
维吉在公馆前用力的挥动着右手,左手拿了一条抹布似乎要擦眼泪。奶油在公馆前摇着尾巴,嘴里叼着一个烧焦了的不明物体。
希望他喝果汁的时候拿对试管,萨兰在心底祝福道。
与格格洛不同,蒙特利斯安静的可怕。他紧紧的皱着眉头,看着地面。
“你在生气。”萨兰突然打破了沉默,蒙特利斯没有接话。
“因为我打败了你,你担心得不到重视,所以很焦躁。”萨兰看着头顶的树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很弱。”
蒙特利斯揪起萨兰的衣领,引起马车的一阵晃动。
“嘿。”马车前的格格洛不满的抱怨着。
“你懂什么,”蒙特利斯提高了音量,“像你这样的天才懂什么!”
“容易激动,所以你放不出魔法。”萨兰回应道,依然不去看蒙特利斯。
蒙特利斯喘着粗气,甩开了萨兰的衣领,压制住了愤怒。
马车缓缓前进,不知不觉驶出了树林,驶过了边境,山谷边的赤沙堡已经遥遥可见。
格格洛再次释放出了信号,似乎是呼唤城堡里的人外出迎接。
“我不是迪洛特人,我出生在赫特里斯的一个贵族家庭,生活富足。可后来来了一个人,打败了所有侍卫,抢走了家里所有的财物。”蒙特利斯突然说起了自己的事情,像是在自言自语,“全家人都在哭,除了哭还是哭,那一瞬间,我看透了世间的真理。只有力量是永世不变的,我离开了家,四处追寻力量,才发现自己是个废物。”
萨兰没有接话,马车缓缓开到了赤沙堡的门口,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你这种天才又怎么会理解我的感受,”蒙特利斯还在说,似乎在发泄自己多年的不满,“我十岁开始辗转各地,为了得到力量,我学过魔法,做过盗贼,还当过见习骑士。可后来呢,我什么都没学会,我在炼金术师那喝了成百上千的药剂,除了这头白发我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有!”
蒙特利斯渐渐提高音量,最后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喊。格格洛不断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还好马车是隔音的,萨兰真的担心蒙特利斯突然碎成粉末。
马车在城堡前停了下来,蒙特利斯也冷静了许多,低着头喘着粗气。
“你说的我都理解不了,我刚失去感情,”顿了顿萨兰又说,“还失去了所有认识的人,这可能就是得到力量的代价,不过我现在感觉挺好。”
萨兰跳下马车,没去看蒙特利斯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