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观众,我们可以看到愤怒的人群现在越聚越多,广场的一角有烟雾腾起。就在刚才我与摄像都清楚地听见了一声类似爆炸的声音……现在又有一队警察赶到现场试图维持秩序。政府目前为止还没有对边境的战事表态,本台记者将会为大家继续关注哥伦布广场的抗议集会。这是阿拉密斯星际电视网(ASN)在哥伦布广场的现场为您报道。”
地龙舰队袭击哈德尔驻军的消息传到国内之后,很快在多地引发了强烈反应,以首都阿拉密斯的哥伦布广场为例,连日来聚集了数万抗议示威的人群。参加游行的人群大多数是前总统的支持者,他们除了对地龙舰队的偷袭行径表达愤怒情绪之外,也对新政府的外交政策表示强烈不满。
交战的消息传回首都后,亚历山大本罗宾总统就不断地与阁僚们商讨对策。地龙的军事行动无疑是将了他一军以和平与发展的理念赢得大选,却不得不在上台一个月后就面临与最强大的邻国开战。国会的态度很暧昧,支持发动战争与支持外交抗议的人都有。除非将宣战的议案送去审议,他们就不会明确表态。
“夏洛特部长,你执掌国防部已经五年,又在一线工作多年,现在的事情你是专家,请你再谈谈看法吧。”
听完总统的话,夏洛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语气低沉地说:“即使向地龙政府宣战,军队也只能采取有限的行动。我们必须牢记一点地龙是一个与我们实力相当的大国,任何轻举妄动都是不明智的。另外,‘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假如开战,政府能够确保的国防动员程度可以达到多大规模?”
“国防部长大人的意思是准备来一场第三次银河战争吗?”说话的是新任财政部长,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又要开始叫苦哭穷了。
“恐怕规模会比上一次的银河战争要大的多。”夏洛特并不打算听他的长篇旧论,半真半假地恐吓道。
“且不论弗莱明先生的话是不是危言耸听,现在哈德尔发生的事情政府究竟该如何表态?”这两天被各家媒体不断拷问的新任****实在是有些顶不住了。
“夏洛特部长,你先与加布里总司令官商量一个新的防卫计划,然后把战况汇总给宣传部门,最好能正面、反面树几个典型。还有阵亡官兵的抚恤问题,让财政部派人一起督办一下。”亚历山大见讨论得不出什么结果,于是布置了几项工作让阁僚们先做起来。
夏洛特对于阵亡官兵抚恤工作需要财政部派人督办这个安排颇为不满,虽然没有违反什么规定但却有悖惯例,这明显是在怀疑军方的财务规范。
哈德尔的战事同样影响着无数个参战军人的家庭,相比那些聚集在街头抗议示威表达不满情绪的人,在家里苦等军方公布亲属是否安好的人,他们所得到的社会关注实在太少了一些。
得知是第四舰队遭到袭击后,法兰格尔一家就整天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安娜连着打了十几个电话给国防部询问法兰格尔的情况,得到的回答却总是“无可奉告”。气得她忍不住破口大骂,接线生不温不火的职业态度,最后使家里的电话也跟着遭了殃。与安娜不停地与电话作战不同,母亲每天出门的次数和时间都增加了许多,她一有机会就向其他住户打听前方的消息,可惜也没有什么结果。
在司令部工作的福卡多少有一些打探消息的渠道,但当他得知第四舰队“死伤惨重,近乎全军覆没”之后,也不敢再去多问下去了。
就这样经受了几天的煎熬,法兰格尔终于通过超空间通讯系统向家里报了平安。不过,无论是安娜还是母亲都没有再抱怨什么,相比收到国防部送出的纸制黑色信封,晚一些接到一切安好的消息又能如何?
……
当然,即便这么说,法兰格尔也想第一时间就向家里报个平安,只是条件和时间上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回到巴斯东省的基地后,幸存的官兵就被安排在基地内接受检查和休息。由于这一次损失太大,暂时对新闻进行了管制以免造成混乱,因此相关人员都不被允许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法兰格尔当然也不例外。另外,他还不得不代替马奇为阵亡的分舰队中级军官写慰问信,这些邮件会被集中送回国防部再统一处理。
差不多到达基地三天以后,相关的禁令才被部分解除,虽然仍被要求不对整次战斗进行描述,不过总算能与家人联络了。
与此同时,阿拉密斯对于这次战斗的结论也送达了巴斯东。虽然国派和地龙都宣称己方获得了胜利,不过地龙方面并没有在事后进行大规模人事调整,国派方面则不然南赫尔曼中将被调往第五舰队担任司令官,等于被从一线部队又踢回了二线;舰队副司令官的下场更惨,被就地免职并强制退役;另外还有一些司令部的参谋和第二分舰队的干部被免职或调换岗位。
当然,既然宣称是胜仗,自然也要嘉奖一些相关人员。指挥得力的弗朗索瓦马奇晋升少将;法兰格尔F西庇阿则在夏洛特的全力支持下晋升为准将(正好挤占被免职将官的位置),成为目前最年轻的将官;林山、洛迪也因战功晋升为少校,特别是洛迪,还获得了媒体的广泛关注。此外,还有一些舰载机部队的军官获得了晋升。这次作战舰载机的出镜率很高,取得的战果也不少。其中有一位叫伊普顿的少校(晋升后)战功最为卓著,他成功击落十架敌机,还打伤了多艘敌舰。对于一个之前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人来说(训练飞行时间是比较多的),除了天赋就很难解释了。
由于第四舰队司令官调离,空缺的岗位本应由马奇少将顶替,但由于他的伤势尚未痊愈,且本人对此有不同意见,星际舰队司令部于是便任命法兰格尔暂时代理。当然,虽然名义上是舰队司令官,其实只有不足两千艘战舰可供调遣。
经过这次苦战之后,第四舰队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执行作战任务了,法兰格尔的当务之急就是驻留巴斯东省接受整编和训练。完成修理的战舰和新造战舰将优先提供第四舰队进行补充。由于有修船厂布置在附近,修理效率比维修舰或者送去后方等传统模式高许多。关键是补充的人员,一时半会儿很难达到原有的质量。为此,法兰格尔特意向舰队司令部申请了几位助手,高登西德尼中校和殖民地军官莱顿拉法耶准将也在其中。前者将担任第四舰队的代理副参谋长兼作训参谋,后者则代理舰队副司令官。
与此同时,哈德尔特别区的防御体系也进行了调整兰米希尔的第二舰队顶替第四舰队参与防卫任务,使哈德尔方面的驻军达到了十一个分舰队的规模(4+4+3)。里宾加布里二级上将本打算亲自到前方担任统帅,但总统却选择了乔治伊南总参谋长担任此职。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伊南二级上将也非等闲之辈,加布里对此安排也没有什么可反对的。只是加布里忽略了一点,伊南其实也是“前朝的臣子”,他能够获得青睐不仅仅是由于业务能力上的原因。
加布里对于这个安排没有坚持自己的主张还有另一个原因。当战事爆发的消息传到阿拉密斯时,他与夏洛特都感到意外和紧张。
根据情报部门提供的信息,地龙政府的军工部门并没有提高产量,舰队也没有大规模扩编,在这种情况之下应当不会贸然开战。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仗已经打起来了,那就说明地龙很可能是想打一场“闪电战”。为此,夏洛特甚至思考过放弃救援第四舰队为大兵团集结争取时间(所以援军抵达的时间偏晚)。可是,从投入的兵力规模和攻击的模式来分析,又不像是闪电战,战斗的节奏过于拖沓完全失去了突然性。
那么,此时开战就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地龙已经说服瓦伦纳共和国采取联合行动。不久的将来,瓦伦纳舰队很可能在边境也挑起事端,甚至大举入侵。针对这种情况,加布里此时坐镇首都可能比去哈德尔更好。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边境的将领私自采取的行动,为了打一仗而开战,假如他们的将军脑子有问题的话……
“地龙究竟给了瓦伦纳什么样的好处啊?”
“应该是关于诺斯王国的保证吧。”
“假如此时瓦伦纳大举入侵诺斯王国,舰队该怎么应对?”
“这恐怕是政治家们该思考的问题,军人只能服从调遣吧?”
“夏洛特,看来你也有被难倒的时候。”
哈德尔爆发激战的消息传回地龙国内之后也掀起了轩然大波。欢庆和愤怒的情绪都有,不过一向充斥着争吵的议会却异乎寻常地平静。多数派都在等待凯布德拉斯总统挑明态度;少数派的代表长老派,由于总统遇刺的案子声望下降了许多,此时也没有急于表态,他们在等待大多数民众的想法。
相比之下,军方显然没有那么好的涵养功夫。与民间的抗议不同,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詹姆斯福特参谋总长在第一时间就奉命指挥一个舰队赶赴阿斯兰省支援,使得前方的兵力也达到了九个分舰队的规模(其中有两个分舰队因之前的战损未满编)。另外,也有谣言称阿斯兰省其实早就秘密部署了舰队,此次的增援不过是虚晃一枪。军方新闻发言人在回应这类质疑时刻意地故弄玄虚了一番,难免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福特上将,哈德尔方向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临行前,德拉斯总统亲自去港口为福特舰队送行,也算是又破了一个惯例。
“总统阁下,下官其实更愿意承担另一个方向的工作。”当德拉斯走近自己象征性地行拥抱礼时,福特如此低声耳语。
对此,背对着摄像机镜头的德拉斯总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用力拍了拍福特的后背并没有作答。
舰队离开港口的时候,凯布德拉斯总统朝着远去的舰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而非注目礼。至于此举究竟是出于无心还是故意为之坊间争论颇多,一些媒体还专门刊登了特写的照片并辟出专门的位置展开讨论。部分议员和政府官员也为此向德拉斯提出了不同意见,有善意提醒的,也有不满抗议的。
与加布里一样没能获得政府青睐的地龙星际舰队总司令官罗兰克斯上将,在福特舰队出发的那天专程去医院探望了自己的老朋友,国防部长阿布多罗斯元帅。元帅的伤势已经有所好转,但精神状态并不理想。此时,他正半躺在病床上有些不耐烦地浏览着新闻报道。
“阿布!”罗兰克斯的出现似乎令阿布多罗斯很高兴。不过,两个大叔互相寒暄了一阵之后,罗兰克斯还是将话题引到了时局方面。
“老伙计,我们都是上个时代的人了,不应该继续在这个时代霸占着舞台,这样做会被人厌恶的啊。”
“唉!阿布啊,我不是贪恋权位,实在是放心不下啊。总觉得德拉斯那家伙似乎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事已至此,你又能做什么呢?有的时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是很必要的。”
话虽如此,罗兰克斯其实也从阿布的话中感受到了他的无奈。事实的确如此,此时他又能做什么呢?但是,直觉告诉自己德拉斯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单纯是为了国家的利益。
第一次哈德尔会战结束后国派与地龙陷入了一段长达十余天的僵局,双方政府都没有做出正式的表态,只是民间各种抗议示威活动不断。两国的外交官出于职业道德,仍在为消弭战争而徒劳无功地奔走努力。
“罗宾总统还真是‘君子忍人所不能忍,容人所不能容,处人所不能处’,这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还没有什么表示……”里宾加布里在与夏洛特谈完正事之后忍不住还是发了一通牢骚。
“战争狂人……放心吧……该来的想躲也躲不掉,你急什么?”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真的是说什么来什么,联合历310年6月下旬,僵局被打破。被一件不名誉的事情彻底打破。
……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烟雾弥漫中爬满了爬山虎的围墙被炸开了一个缺口,一大群面目狰狞的人从这个缺口冲了进去。原本堵在围墙栅栏门前面的警察此时已来不及去防守建筑物的大门,他们的队列很快也在人流的冲击之下土崩瓦解。
“绝对不允许放进去一个人!”指挥中心的命令很简单,但明显与实际情况脱节。
“围墙已经被炸开了!”
“允许你们使用武器!”这个命令倒是很容易操作。
在现场负责指挥的警官最终还是没有下令开枪的勇气,于是人群又很快突破缺少防卫的第二道门冲进了大楼……
不久以后,一面地龙联盟联邦共和国的国旗从楼顶的旗杆上掉落了下来……
……
地龙驻露百媚省领事馆在六月下旬遭到愤怒的国派民众的冲击,地龙的国旗与总领事先生先后被人群从楼顶扔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很快,这幕惨剧就突破各种封锁与刁难传播到了各地。毋庸置疑,阿拉密斯对于这种火上浇油行为异常愤怒,但除了责骂当地政府无能之外,却没有更有效的措施来彰显中央政府的威仪。经过与国会的紧急磋商,才得以派出第一舰队的一个分舰队赶赴露百媚。
当地警方的最高长官很快就被撤职查办,相关负责的官员也难逃严惩。领事馆附近地区由军队负责戒严,煽动和带头发动袭击的犯罪分子则遭到了通缉和抓捕。虽然这些补救未能平息地龙政府与人民的怒火,但也并非毫无收获。情报部门在检视当时录像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几年前就遭到通缉的铁列里博尼。
“议长先生、各位议员:
曾有人问我,当一个老朋友不再向我们表示友好时该怎么办?我说,长辈曾教导我们应该懂得好聚好散的道理,更应该好好地反思自己的言行,恪守我们国家的美德。但是,当这位老朋友一次又一次地利用‘朋友’这个身份做着伤害我们的丑行时,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几天前,就在几十个小时之前,我们的外交官在这个好朋友的家中惨遭不测!手无寸铁的外交官在为老朋友之间出现裂痕的友谊奔走呼号时,被暴徒残忍地杀害于领事馆中!应该避免此事发生的军警就站在几米开外却无动于衷!
半个月前,我们的舰队在边境与这位老朋友的舰队爆发激战,在彼时彼刻我们就应该抛弃幻想!半年前,这位老朋友伏击了我们的一支舰队,一位准将因此战死沙场,在彼时彼刻我们就应该抛弃幻想!
是什么竟使得我们伟大的祖国在遭到一次又一次挑衅时却一步又一步退让?我们恪守的美德是不是可以在这种场合成为一种禁锢?作为地龙联盟联邦共和国的总统,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我保证此时此刻我们不会再退让!我保证将完全确保祖国的安全,确保我们不再受到这种背信弃义行为的危害,我相信这话说出了议会和人民的意志!
大敌当前,我国人民、利益和尊严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决不可再心存幻想!各位!我们要直面困境,我们的许多同志已经为了我们的事业献出了生命。但只要我们仍屹立与此,就没有人能将我们打败!今天,我们要为祖国的历史再添一笔胜利!我们将会获得无上的荣耀!
我们相信我们的军队、我们的人民有无比坚定的决心,因此,最后的胜利必定会属于我们伟大的祖国。
我要求议会宣布:由于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对我国无故进行多次卑鄙的袭击,地龙联盟联邦共和国同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已经处于战争状态!”
联合历310年6月30日,凯布德拉斯总统在议会发表了宣战演说。他的演说获得了大部分议员的支持,即使是一直习惯于唱反调的长老派此时也选择了沉默。当天,地龙政府正式向国派政府宣战。
第二次银河战争结束二十年后又一场大国之间的战争爆发了。
当宣战的消息传到萨托利时,瓦伦纳共和国的三巨头特意放下各自的工作聚到了一起。韦维尔对自己之前通过安全局安排的袭击领事馆的行动颇为得意,自以为得计。霍布豪斯却不屑一顾,认为此举无非是给了地龙一个冠冕堂皇的宣战理由,言下之意是在批评他“多此一举”。
“总而言之,战争已经爆发了,我们还是好好计划一下之后的步骤吧。”布冯见韦维尔恼羞成怒正待发作的样子,连忙打圆场转移话题。
霍布豪斯也不理会韦维尔的不满情绪,顺着布冯的话题阐述了自己的构想,虽然这些构想只是对原有计划的一些细节补充。
“对于凯布德拉斯还是要多加小心,不能把赌注都押在他身上。求人不如求己啊。”布冯的话虽然有道理,但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三巨头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讨论把这个所谓的“赌注”押在哪里。
瓦伦纳星际舰队的规模有限,为了避免引起他国情报部门的注意,造船厂至今仍保持正常产量,仅仅满足弥补战舰退役和损毁造成的缺口。即使现在全力开动造船厂的产能,瓦伦纳全国能造战舰的造船厂的年产量不过是一个舰队的规模,而一年的时间足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了。
赌注就这些,押大还是买小,这是一个问题。霍布豪斯倾向于全部投入到配合地龙的行动进攻国派的苏帕省,然后再伺机扩大战果;韦维尔则倾向于投入到对诺斯王国的进攻,彻底征服诺斯。
“显而易见,国派是诺斯的靠山,靠山倒了那接下去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甚至可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不然,即使暂时占领了诺斯的领土,等国派缓过劲来又要与我们打一仗,真是得不偿失了。”
“诺斯王国才是核心利益所在,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假如与地龙合作打败国派之后,地龙忌惮我们实力过于强大而阻挠我们继续行动,为之奈何?”
……
见两个人争论不休,布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依我之见,利用好地龙提出的计划,趁他们还需要倚靠我们的时候再把价码开得高一些,恐怕是最好的选择了。这样做,我们或许可以腾出足够的兵力参与到两场同时爆发的战争中去。”
这一次布冯的话不仅有道理,而且很有意义了。
诺斯王国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地龙宣战的消息,女王陛下的压力顿时倍增。虽然已经执政了一段时间,但她的威信远远不够,很多政令其实是靠着法务大臣在推行。此时,她也召集了内阁大臣们商讨对策。参加内阁会议的除了法务大臣外,还有财政大臣和军务大臣,其他诸如内政和外务大臣并没有被召见。
一年前,经过法务大臣的反复劝说,以及大量证据的支持,索菲娅终于下定决心罢免了内政大臣,这个职位之后空缺至今。对于索菲娅优柔寡断的处事风格,法务大臣忧心忡忡,事后私下向女王表达了非常强烈的不满。
“驾驭臣子不是仅靠宽容,过分宽容会被误认为软弱。而一个软弱的君主是不会得到尊重和爱戴的。”法务大臣所要表达的意思大致就是如此,当然他在表述以上内容时添加了一些不得不存在的敬语。
当时,索菲娅对此不置可否,更没有因为法务大臣的生硬语气而感到不满。反倒是的大臣的脸上写满了失望这个词。索菲娅并非一个弱女子,她能够获得王位并非依靠侥幸。但是,她却只愿意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去主动做一些什么,可是并不是每一次事态发展到迫不得已时都能扭转乾坤。
“法务大臣有什么看法呢?”索菲娅的发问将他从沉思中唤醒。时局紧张,同僚们却显得有些懈怠。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有时候为国王打工的大臣们却更乐意将这句话改成“国家兴亡,彼乎有责”,也就是与自己没关系,都是别人的责任。毕竟,帮谁打工不是打工呢?
“臣以为瓦伦纳定会趁国派无暇顾及我国之际发动侵略,我们应当收缩兵力严守边境,令其无可趁之机。”法务大臣顿了顿之后又补充道,“假如有必要的话,陛下可以率领近卫舰队御驾亲征,以示决心。”
“荒唐!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入险境?法务大臣的想法太草率了吧!”军务大臣是索菲娅登基后任命的官员,出身行伍因而用词不似文官那么谨慎,“臣会亲赴边境确保安全,请陛下放心。”
对于军务大臣的决心,索菲娅并没有表态。任命此人执掌军部,还是出于收买人心的目的。自己登基之后,对军队的掌控越来越力不从心,现在真可谓是“内忧外患”了。
“假如法兰格尔在这里,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办法呢?听说他的舰队遭到重创,不知道现在是否安好……”想到这里,索菲娅流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在臣子们看来则是出于她对国家前途的担忧。
诺斯王国对于地龙向国派宣战这个重大事件,并没有采取更为积极的措施,仍然只是派兵驻守边境防范几乎可以肯定的来自瓦伦纳的侵略。不过,对于这样一个实力较弱的国家,恐怕也找不出有效的应对措施,只能在激荡的潮流中随波逐流了。
作为被宣战的一方,阿拉密斯的反应暂且不论,单就哈德尔特别区而言就产生一连串连锁反应。
“驱逐地龙人,并将地龙的侨民送往后方集中管理?这些工作不是应该由移民局的人负责吗?为什么连舰队也要去做这些事呢?”看着任务通知的蒙特感到非常不理解。
“格列维奇中将,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何况星际舰队不应该有特权思想。”为蒙特答疑解惑的是乔治伊南二级上将的副官赫德拉姆威德尔少校。伊南总参谋长被调往哈德尔担任方面军司令官之后,他的僚属也一并随行。除了赫德拉姆之外,福卡也被送到了前方。不同之处是,前者是积极主动,后者是消极被动。
蒙特对于这种狐假虎威的家伙根本不感兴趣,点了点头就切断了通讯。兰米希尔的反应则激烈多了,他在殖民地当“土皇帝”已成了习惯,脾气比别人大得多,遇到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连搭理的兴趣都没有,索性来了个抗命不遵。
“将军阁下,兰米希尔司令官实在是太无理了!无视了阁下的命令拒绝协助遣送和转移任务。”
“威德尔少校,兰米希尔中将是对你无理还是对命令无理,这一点首先要分辨清楚。现在形势危急,团结才是最主要的工作。这里可不是舰队司令部,你是聪明人,应该不需要本官再说什么了。”
听完伊南的话,赫德拉姆的脑子的确清醒了不少。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副官,他们都是手握兵权的将军,此时此刻孰轻孰重自不待言。甚至连法兰格尔的份量都比自己重得多……想到这里,他又浑身不自在了。
“阁下,下官的确脱离一线太久了,处理问题有些官僚主义的倾向。为此,特向阁下申请允许下官随侦察舰去一线巡逻。一方面可以了解现在警戒工作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想锻炼锻炼自己。”得到伊南的许可后,赫德拉姆便着手准备去了。
十二日的那次战斗之后,所有的边境巡逻任务就被暂时停止,舰队全体出动封锁了航道,由侦察舰前出执行侦察、警戒任务。与巡逻队相比,相当于由主动对抗转变为避免对抗。不过,就风险而言,侦察舰并不见得比巡逻队安全多少。虽然工作的原则是避免对抗,但假如遇到特意组织的捕获行动,单独行动的侦察舰生还概率更低。而且,侦察舰的工作条件比较艰苦,强度比巡逻队大很多。
赫德拉姆之所以会主动请缨跟随侦察舰行动是出于几个方面的考虑,了解警戒工作情况是一方面,锻炼自己也是一方面,但最根本的动机还是想立功升官。他看到洛迪军衔时的那种诧异的神情,令洛迪难以忘怀。
赫德拉姆选择的是一艘由驱逐舰改装的侦察舰。这一类侦察舰的航速相比巡洋舰改装的那种有较大优势,但由于没有搭载侦察机,所有侦察范围较小。
“舰长先生,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有几个探测器没有发回信号,我们要去检查一下,然后布置新的探测器。”
“会不会是地龙方面故意破坏的?”
“有这个可能,远距离粒子炮的攻击即使在射程外也有可能破坏探测器部分机能的。”
“那这次把探测器布置好之后就留在附近观察一下吧。”
“……是……长官……”于是,舰长在与赫德拉姆看似漫不经心的问答中不得不承担了一份额外的工作。
探测器的工作位置是在警戒圈的最外围,换而言之,就是离敌人最近的地方。侦察舰小心翼翼地到达第一个失效探测器所在的位置时,发现它早就不见了踪影。舰长本想扔下新的探测器然后就返航,但是赫德拉姆却表达了不同意见。
“探测器不见了,连残骸也没有被发现,很有可能被地龙捕获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会不会是因为探测器保留了一些数据,但因为通信系统已经受损而没有发送出去?而且这些数据会不会是地龙不愿意被我们看到的?说不定他们正在策划从这个方向突破警戒发动偷袭呢!”
赫德拉姆的分析虽然有道理,但舰长听起来就是觉得别扭。感觉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正在哭诉自己不幸遭遇的探测器。话虽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还是得按照长官的意思去做。何况赫德拉姆也算是个前辈……于是舰长打消了返航的念头,指挥战舰躲到远处悄悄地观察这个新布置的探测器会遭到怎样的不测。
就这样在远处徘徊了将近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少校先生,虽然您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警戒区域那么大……何况,地龙方面也可能只是为了破坏而破坏,毕竟我们有时候也会这么做……”
对于舰长的怀疑,赫德拉姆其实也考虑过,但是他却固执己见不肯放弃。除了责任心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面子。
“洛迪指挥侦察任务立下赫赫战功,又是晋升又是授勋。连法兰格尔都已经是准将了。差距实在是大了一些。这次无功而返真是要被别人笑死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赫德拉姆板着脸胡思乱想时,情报军士报告失去了与探测器之间的联系。舰桥上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正如赫德拉姆所推测的,遭到超远距离攻击的探测器虽然通信功能失灵了,但却并没有彻底损毁,当然探测的距离应该会受些损失。很快,一艘地龙的战舰就靠近了这个受损的探测器,然后又带着探测器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舰桥上的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赫德拉姆一个人得意洋洋,表情尴尬的舰长在征求了他的意见后才下令返航。
赫德拉姆的发现,证明地龙舰队的确在寻找国派警戒区域的空隙,而这肯定是在为发动一场攻势做准备了。伊南对于这个情报非常重视,他立刻命令赫德拉姆专门负责加强对这一区域的监视,务必使地龙方面意识到自己的试探已经被发现了,进而打消他们发动攻势的念头。
对于这个新工作,赫德拉姆非常满意,转眼之间他就成为了一线的指挥官了。虽然分配到他手下的兵力很有限,仅仅是一艘航母、一艘战列舰和若干艘驱逐舰。
很快,地龙方面就接收到了这个明确的信号。国派战舰伏击了己方的一次探测器破坏行动,还击毁了一艘驱逐舰。虽然这种小规模的战斗在前沿时常会发生,但这一次的意义非同一般足以表明自己的行动已经被发现了。
马克思佩里少将一直被评为“能攻善守”,最近几次小规模的试探行动都是由他的舰队负责,自己的意图那么快就被敌人看穿令他非常失望。
“佩里将军,这没什么好遗憾的。我们的敌人不是蠢猪,可别把他们想得太单纯咯!不过,光让他们得分实在不符合我的风格。这样吧,安排你的部下去设个圈套,把那些伏击我们的家伙解决掉。最好能抓几个舌头回来,看看能不能问出来一些有价值的情报。”詹姆斯福特上将对于佩里的失望并不在意。他此时也并没有确定具体的计划,很多行动也都是在进行试探。
……
赫德拉姆对自己的成功非常高兴,虽然战果只是一艘驱逐舰,但自己的损失是零。他本以为地龙会放弃在这个方向上的后续行动,谁知才过了一天,新布置的探测器又失去了联系。
“威德尔少校,他们会不会没有搞明白我们的意思呢?”担任这支小分队旗舰的航母舰长(少校军衔)看着表情有些尴尬的赫德拉姆说出了他的推测。
经过一番犹豫,赫德拉姆决定再进行一次伏击行动。他所犹豫的当然地龙方面设置陷阱的可能,但考虑到自己有航母和战列舰,即便遇到两个甚至三个巡逻队围攻,至少他自己全身而退不成问题。可是,他在上一次伏击时就已经犯下了当时看来并不重要,事实上却后患无穷的错误暴露了自己的兵力。
上一次的伏击,赫德拉姆在发现敌舰后就选择了全舰出击的战术,这么做虽然有很多好处,比如瓦解敌人战斗意志;比如避免陷入“添油战术”的泥潭使战线不断扩大。但是,这么做也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生搬硬套是不行的。可惜,他明显是犯了“教条主义”的错误。
相比之下,地龙方面的准备工作就充分得多。他们通过上一次的交火基本掌握了国派舰队的规模,并在此基础上留足了余量。地龙方面动员的兵力包括航母两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将近二十艘……
战斗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交火后国派一方担任护航任务的战舰很快就被逐一击沉。当身边的战列舰被十字星舰载机击中推进器发生剧烈爆炸时,赫德拉姆的脸上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真正的战斗是残酷的,在安全的环境里,很多人都能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但当死亡环绕在自己身边时仍能指挥若定的,就只有少数人了。无疑,此时这些少数人中并不包括赫德拉姆。当然,经过这次战斗他会得到锻炼甚至可能得以升华,不过前提是得活下来。
地龙方面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些获得战斗经验的国派战士活着回去,他们的攻势相当猛烈,大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航速最快的十字星赶上了正在后退的航母,幸存的枪乌贼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护航,导弹与光束劈头盖脸地砸到了航母的舰体上。
挨了一轮轰炸后,航空母舰内烟雾弥漫,死伤惨重,舱内结构也遭到了部分破坏,很快就失去了损管的意义。船舱里到处都是尸体,连最宽畅的机库也不例外。舰桥已经失去了统一指挥的能力,死者的数量超过了生还者。假如地龙的攻击没有刻意避开动力系统的话,这艘航母早就化作宇宙的尘埃了。
“威德尔少校,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投降了!”舰长此时还保持着一些冷静,知道地龙方面也想抓活口。
赫德拉姆的额头破了,血涂了一脸狼狈不堪,他听完舰长的建议并没有回答。舰长以为他还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于是不再搭理这个人转身命令部下关闭动力系统并发出投降的信号。
其实,赫德拉姆此时已经能够思考问题了。他也知道继续顽抗只能是死路一条,但被俘同样意味着自己军人生涯的终结。
“只要能躲过此劫,活着回到后方,我还有机会!只要能逃出去……”最终,他决定再利用这些人搏一次。
投降信号发出之后不久,赫德拉姆搭乘的救生艇脱离了航母。他打算趁地龙舰队的注意力集中在航母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可惜的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救生艇发射的同时,他就被地龙的舰载机盯上了最后关头还想着要逃跑的人,肯定不会是个普通人,至少应该会是一个军官。
当自己的救生艇被敌机牢牢锁定时,赫德拉姆的精神终于崩溃了,在苟且偷生与光荣牺牲的抉择中,他最终选择了前者。
“俘虏了一个叫赫德拉姆威德尔的少校?”部下的报告引起了马克思佩里的兴趣,国派总参谋长的副官的名字他自然是有所耳闻,“有点意思,快向福特将军报告,带我去见见这个人。”
被俘虏的赫德拉姆面对审问官的提问,严格按照了被俘程序执行,除了姓名、军衔和军籍编号之外,一概是无可奉告。佩里站在单向玻璃的后面观摩了一次审讯,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表现苦笑着摇头。
“我看也别为难他了,把他与其他的俘虏一起送去后方吧。”佩里知道战场上被俘总是难免的,出来混迟早要还,为难战俘实在有些不厚道。
可惜的是,福特的想法与他截然相反。作为前线总指挥,福特需要考虑的问题自然比舰队司令官要多很多,信息越多对于他的决策越有帮助。于是,赫德拉姆与其他十几个战俘被送到了福特的旗舰上。
“不用带上来,我去机库就行。另外,把他们都铐起来。”此时,机库里的闲杂人等都被赶了出去,只剩下了福特的亲随和警卫,防火闸门也落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把他们的眼睛也蒙上,跪成一排。”福特站在战俘的前面高声下令,见眼睛都蒙好后,他又低声对部下说,“把那个赫德拉姆放在队伍末尾。”
“这些人留着也没用,就地枪决吧。”
听完这句话,赫德拉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其实在蒙眼睛和排队时他就预感到了这类结果,但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国派与地龙都签署过有关战俘的协议……”
“你是白痴吗?把你们都打死了还有谁会知道今天的事呢?”话虽如此,福特的部下也迟迟不敢动手,毕竟杀俘虏是很残忍、很不道义的战争罪行。
看着犹豫不决的部下,福特自己掏出手枪,有意无意地摆弄着,眼睛则死死地盯着他们。终于,一声枪响,一名俘虏倒在了血泊之中。抗议声也随之停了下来。死一般的静寂,然后着是第二声枪响,第三声枪响,第四声……
只听到一声又一声枪响,一个又一个人倒下,赫德拉姆控制不住自己浑身颤抖了起来。空气里混杂着血腥的气味与臊臭的气味,无疑有人已经吓尿了。
第十声枪响过之后,还能开口的俘虏开始讨饶了,行刑的士兵停了下来看着福特。福特则看了看跪在队伍末端的赫德拉姆,然后示意部下继续。
活下去……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必须活下去!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为什么上天对我如此不公!不行……我要为自己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就行。终于,赫德拉姆的精神崩溃了,他大喊求饶起来。
“别杀我!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我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
福特看着他又是血迹又是鼻涕和眼泪的脸,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既然如此,那这里活着的人都是个见证,你可不能反悔哦!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一个人了,而是地龙的一条狗,赫德拉姆威德尔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