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历307年下半年殖民地联合舰队的混乱,当然也引起了国会的重视,议员们的愤怒自不待言。只是碍于殖民地的相关自治法律,不方便过多干涉,这也算是国会又一桩作茧自缚的实例了。
为什么会用到这个词呢?因为殖民地的自治权最早就是国会通过立法赋予的。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领土的扩张,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有些是通过开拓适宜居住的星球,有些是通过武力的征服。但凡新增加的星球成为共和国的一个行政区时,星球上的居民也同时获得了公民的身份,享受各种福利,当然也要履行各种义务。到了后期,尤其是先辈们那种开拓进取的精神逐渐消散之后,新增加的人口往往被看作一种负担,似乎他们只会享受福利而不会履行义务。因此,将新征服的星球作为殖民地的模式出现了。在如何管理殖民地的问题上,国会的态度很明确,除了外交权和星际舰队的指挥权,基本实行自治。名义上是尊重当地人,其实是减少管理的麻烦和开支。不需要殖民地人民履行太多的义务,也不给他们享受公民的权利,中央政府需要的只有资源。可是,到了今天,再想收回殖民地自治权,一方面要考虑当地既得利益集团的想法;一方面还必须在国会获得大多数同意,变得非常困难。
“假如一发生殖民地舰队副参谋长自杀的事件,就马上由第三方介入调查,或者当时就由国防部和舰队司令部组成督察组进入,恐怕就不会产生那么多麻烦。古语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到了我们这里正好相反,得由后人来料理善后。”这是英布里奇少将时候与兰米希尔少将私下里的谈话,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次的事件,后来被定名为“阿歌特事件”。由于主犯畏罪潜逃,整个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也就不用再顾及人情等问题,最终以撤免三名舰队高级官员,缺席判决定罪收场。
至于案情,殖民地方面并没有将详细情况公之于众。不过军队内部还是做了通报:汉斯阿歌特副参谋长上任后,发现了舰队司令阿方索卡利兹中将的一些反常举动。经过一番调查,确定他与诺斯王国有联系,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交易。为了查明真相,阿歌特上校向他的好友舰队副司令官雅克塞泽尔准将寻求帮助,而塞泽尔其实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国派军人的身份成为了卡利兹等人的帮凶。在他的协助之下卡利兹安排刺客谋杀了阿歌特并制造了自杀的假象。
以上是根据彭加勒参谋长的供词整理出来的,彭加勒表示并未参与谋杀事件,他负责的是交易环节。他们地下贸易的商品是军火。利用装备报废制度上的漏洞,他们通过破坏舰船装备,并混入民船设备的方法,将等待报废的装备以少报多,骗取补充。尤其是每次年终演习之后,会多报不少的装备。然后将多余物资出售给诺斯王国从中牟取暴利。有必要强调的是,他们走私的军火都是大件装备,主要集中在战舰的动力系统、武器系统、装甲等大型且易损的设备部件。根据彭加勒的叙述,走私方式也很多样,比如将大口径的炮管这种诺斯无法制造的物资,伪装成普通飞船内部的管路;将走私商船的本身动力系统替换为走私的商品等。根据彭加勒的估计,经他手出售的装备,足可以武装起一个支舰队(一千艘各型战舰)的规模。
事后阿歌特上校恢复了名誉,并晋升一级成为了准将,不过可惜的是,对有些人而言,真相还是稍微来晚了一些。最后就是关于塞西莉亚阿歌特少尉的反叛行为,由于缺少更多的证据加以证实,加之官方又急于树立其父亲的光辉形象,最后被归为“失踪”。
“如果阿歌特能够早一些看穿塞泽尔已经与卡利兹等人沆瀣一气了,或许就不会死了,他的女儿也不至于被逼到这条路上。不过,缺乏完善制度,光靠个人能力总会出现纰漏的。假如在其他部队任职,塞泽尔恐怕也不至于此吧。两个人都可惜了……”作为与阿歌特、塞泽尔两人都有私交的兰米希尔事后这么评价道。
顺便补充一句,路易洛克威尔中尉的调查内容,对于定罪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为了表彰他的功绩,晋升为上尉。
国防部长夏洛特弗莱明则以此为契机,鼓动总统批准了更换星际舰队总司令的提案;并将殖民地联合舰队所有中、高级军官的人事任命审批权收回了星际舰队司令部。也有人评论夏洛特其实早就打算借此次阿歌特上校的案件作些文章,所谓早有预谋。不过,夏洛特志得意满的日子也没有过上几天,他提议的新任舰队司令官人选被国会驳回了,里宾加布里中将晋升二级上将继任了这个岗位。对此,夏洛特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但在公开场合他并没有对这个任命有过任何评论。
法兰格尔在经历了殖民地的这场风波之后,也希望能够离开这片伤心地,可惜的是他的愿望也同样没有实现。
“法兰格尔少校,由于殖民地舰队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熟悉情况的人暂时稳定局面。”这个命令是夏洛特通过超空间通讯直接下达的,他还补充说因为情况特殊,所以国会关于此次事件的听证会可以不用出席。
法兰格尔原本想提出抗议,但一想到听证会,还是放弃了。他的新岗位是殖民地联合舰队代理副司令官,军衔仍然是少校。由于原司令官当时已经畏罪潜逃了,新的人选又因为星际舰队司令部的人事调动,迟迟没有得到批准,结果就变成了代理副司令官代理司令官职权。这样的任命也使他打破了一个纪录,即军衔最低的行使舰队司令官职权的人。
案件移交上级处理之后不久,路易洛克威尔的三个月借调期满,他也有些依依不舍地返回了首都。他走后,在法兰格尔强烈要求之下,夏洛特又批准了两个人来协助他工作。一个是福卡艾齐纳哈中尉,另一个是高登西德尼少校。
福卡对于能够与法兰格尔共事很高兴,但得知他还申请调派了高登担任副参谋长,就有些戚戚然了。不过,有了高登少校的帮助,整肃殖民地舰队的军纪应该不成问题。
坐在卡利兹中将曾经使用过的办公桌前,法兰格尔没有时间去感慨,需要他马上处理的事务千头万绪,需要他稍后处理完的事务更是多如牛毛。不过在解决其他事情之前,他先完成之前对迪亚娜的许诺,晋升她为三级军士,使其可以继续在军队服役。不过,之后她还是被迫参加了高登副参谋长组织的专业考试,当然法兰格尔也牺牲了自己已经不多的私人时间帮她补习。
之后的整整两个月,法兰格尔就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在殖民地舰队司令部埋头苦干,在宿舍倒头就睡。天天与他最不喜欢的事务性工作打交道。有时候他会抱怨假如路易没走该多好,有时也会想到塞西莉亚假如在旁边又会有所不同。只是每次想到这里,效率就会降低很多。这种情况后来被福卡评价为“学生时代的思想开小差”。
在这两个月里,福卡与冷罗亭的工作强度同样略显夸张。他们两人的身份都是国防部的巡视员,但福卡的角色其实是法兰格尔的副官。每天帮着处理各种文件,还要负责联络各个部门,司令部每个直属单位都留下了他的身影。不过相比冷罗亭的工作,还是轻松了许多。
冷罗亭被安排在高登手下做事,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工作上的压力负担更重。高登到任后,立刻开始清查与前任长官有牵连的军官,一一甄别。同时,还时常亲自带着宪兵巡视各处驻军。我们可以从两个人的叙述了解到高登的“恐怖”。
第一个是迪亚娜在法兰格尔为她补习时说的:高登一次夜巡时,遇见一名国派籍的上校军容不整地从某酒吧离开。他当场训斥了半个小时,并记下了军籍号要此人隔天做出书面报告。结果次日被无视,于是晚上带着当时酒吧的证人,一队宪兵,直接从宿舍将上校拖回宪兵队并关了禁闭。迪亚娜在描述时,特别强调了“拖”这个动词,好似亲眼所见。
另一个是冷罗亭。他告诉了法兰格尔一串数据:一个星期内,高登副参谋长约谈了不同部门二十七个军官;将另外十一个军官关了禁闭;启动军事法庭一次。他一分钟都不停,连路上都在查阅资料。
法兰格尔事后也壮着胆子拐弯抹角地向高登提出了关于军纪的不同看法,高登的回答则很简单治乱当用重典。
当手边积攒的事务逐渐处理完毕,整个舰队逐渐恢复正常,能够执行基本任务的时候,已经到十二月了。那天法兰格尔收到一封阿拉密斯寄来的信,看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半年没有与家里联系了。书信的大致内容分三块,首先确认一下法兰格尔是不是还活着;然后介绍了家里的情况,父亲很好,母亲很好,安娜也很好;第三是要询问法兰格尔什么时候回家。毫无疑问,这种风格的书信肯定是安娜写的。想到安娜,法兰格尔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相比之下,新婚不久的福卡就比较开朗了,他从冷罗亭那里得知了法兰格尔的遭遇,虽然抱有很深的同情,但却也不认为有必要那么伤感。“塞西莉亚是一个好姑娘,可是她也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力,没理由跟你厮守在一起就肯定会幸福。而且,为什么每次你都是失去了才感慨万千,却不注意身边对着自己感慨的人?”福卡曾经在法兰格尔某一次处于“学生时代的思想开小差”时这么评价。
对于这样的诘问,法兰格尔无言以对,只能拿工作上的事情来搪塞。在他手头可以拿出来讨论的就是马上要参加的年终演习了。
殖民地联合舰队的年终演习,本意是为了锤炼殖民地舰队的战斗力,安排驻扎在殖民地的机动舰队与他们进行对抗训练。不过,由于殖民地舰队的战斗力实在太弱,渐渐演变成为机动舰队每年的“汇报演出”。近十年的战绩,殖民地舰队二平八负,理论上讲已经全军覆没五、六次了。今年的演习由于“阿歌特事件”的影响,更因为经济方面的因素,本打算取消,最后在夏洛特部长的坚持下还是决定保留传统。
“照我的意思,别输得太惨就不错了。”福卡的话虽然直白,但是却符合客观现实。一个高层刚刚全部落马,由一个少校临时代理指挥的,十年内从未获得过胜利舰队,的确是只能期望别输太惨了。
话虽如此,但演习的各项准备工作还是不能落下,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悲惨,明知必败无疑却只能咬牙坚持。高登对于演习的事情倒没有那么悲观,因为他并没有从胜负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这次演习可以成为提振士气,增加凝聚力的契机。也可以暴露出目前还隐藏着的问题和不足之处。”前半句能不能做到很难说,后半句倒是被他不幸言中了。
正当殖民地联合舰队在法兰格尔、高登等人的努力之下,慢慢回到正轨的时候,舰队司令部所在殖民星球的一个酒馆内,两个人正坐在角落里密谋着什么……
“卡利兹将军,事情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呀!”
“没想到,唉……真是没想到啊……”说话的是卡利兹,此时的他胡子拉碴,显得有些落魄,“多亏了你帮忙,要不然真不知该躲到哪里去。”
“将军阁下,你不该谢我,我只是替大人办事。”
“是是是,铁列里,就不要叫将军了,我现在是朝不保夕啊。”
原来,当法兰格尔带着兰米希尔的舰队返回时,卡利兹等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决定逃跑。只是,到了这个时候,逃跑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宇宙虽然广阔,但各个殖民地之间的联系却很脆弱,只是点到点的关系。要想离开一颗殖民星球去另一个地方,很容易被有所准备的人拦截。彭加勒出逃的失败更令卡利兹与塞泽尔不敢轻举妄动。此时,铁列里博尼出现了,他向这两个人提供了临时的住所,并安排了两艘飞船去闯关。应该说第二舰队的巡逻队很尽责,他们拦截了几乎所有这一时期试图离开的飞船,但他们不可能找到根本不在船上的人。而事后铁列里的人又散布消息称两人已经逃走,第二舰队又不承担缉捕的任务,殖民地舰队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当地警方也更乐意相信嫌犯已经离开辖地,多方力量共同作用之下,得出了三人逃跑,仅参谋长彭加勒被捕的消息。
“铁列里,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我们去诺斯王国?在这里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卡利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谄媚的表情。
人有时真的很悲哀,自己高高在上时就会摆出一副盛气凛人的样子,当有求于人时,又少不得要惺惺作态一番,指不定心里在暗骂些什么。铁列里博尼看着眼前的卡利兹心中暗暗想着,又想到自己在卢基乌斯面前也不过如此,便不由得把怨恨都泼向把自己逼成丧家之犬的法兰格尔西庇阿。
卡利兹见铁列里的表情阴晴不定的,不知道他在盘算着什么,不敢继续往下问,只好保持沉默。
“假如要去大人那里,空着手去恐怕不太合适,大人也不会高兴的。”铁列里晃动着酒杯里的冰块,吊起眼角瞅了瞅卡利兹的表情。
“铁列里先生的意思是?”卡利兹其实对于答案心里是有点底的,但这个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明知故问。
“吁~”铁列里嘴巴里发出了一下怪声音,将酒杯向前伸,与卡利兹的碰了一下,“阁下装糊涂的本事真高明,敬你。”
说完,把头一仰,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卡利兹看了也不得不把自己的酒喝完。
“带着法兰格尔西庇阿的尸体去见公爵大人,可能会好些!”
……
“我不会帮你的。”回到房间,雅克塞泽尔已经把房间里弄得烟雾腾腾了。卡利兹一边挥手试图驱散这呛人的烟雾,一边将铁列里的想法告诉了他。不知是烟雾的缘故,还是塞泽尔的回答把他呛得咳嗽起来。
“公爵无非是在利用我们,你还没有发现?”塞泽尔的表情被烟雾笼罩着,看不太清楚,“你即便干掉了那个人,又能怎么样?”
“可是,可是……”卡利兹想要反驳塞泽尔的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塞泽尔把手上的烟蒂塞进身旁已经满了的烟灰缸,起身打开窗户,一阵风吹进屋子,使得空气清新了一些。他看着窗外,继续说:“也怪不得公爵,他只是利用了我们几个的贪欲,最多算是各取所需罢了。我不会帮你做这件事情,也不打算去诺斯王国。”
“你疯了!留在这里被抓住是早晚的事情,死路一条啊!”
“不错,我不会留在这,等风声过去之后,我会想办法去地龙。”
地龙联盟联邦共和国是国派的友邦,两国签署有一系列的引渡条约,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被卡利兹等人作为逃亡的目的地。
见卡利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塞泽尔叹了口气,解释道:“国派和地龙的关系正在恶化,去地龙说不定能活下来,我劝你还是跟我走吧。”
“就像彭加勒一样?”卡利兹冷冷地问了一句。彭加勒之所以会第一个逃跑,其实也是受到他们两个人的误导,结果成为了探路的牺牲品。
塞泽尔知道卡利兹已经不会相信他的话了,于是便不再开口。当夜他趁着卡利兹睡着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
远在阿拉密斯的夏洛特弗莱明公馆,此时正在招待着一位不速之客。
“夏洛特,关于殖民地舰队的事情,我觉得很不妥。”说话的是新任星际舰队总司令里宾加布里二级上将。
“加布里总司令官,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第一把就烧到我家来了?”夏洛特一边为他倒茶,一边讽刺道。
加布里倒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就喝。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人斗了半辈子也已经习惯了。他喝了两口说:“夏洛特,让一个少校履行舰队司令官的职责,是不是太不合常理了?那么多的少将、准将、上校怎么处理?”
夏洛特也给自己倒好了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少将参谋长被捕,准将副司令逃跑,我觉得法兰格尔在那边干得不错啊。”
“你不用把诘难殖民地那些人的话拿来对我讲。我并不是说西庇阿少校的能力如何,关键是这样的任命会令殖民地当局难堪啊。”
“难堪?这是他们自找的。”夏洛特有些不满道,“此番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点厉害。”
加布里听完看着夏洛特,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开辟新的战场:“这次殖民地的事情那么棘手,为什么不让就在那里的希尔负责?或者调布里奇?或者别的更有经验的将官去?”
“兰米希尔和布里奇都是舰队司令官,我怎么调得动?假如老兄当时就在舰队司令部,我做事就方便多了。”夏洛特这就是明显在说反话了。
加布里听完笑了笑,道:“你何必对我讲这种话?”
见夏洛特不说话,加布里便继续往下说:“法兰格尔年轻,虽然经验不足但脑子好使,关键是不会引起对手足够重视。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出手的时候殖民地的长官们还没准备好接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假如换了希尔或者布里奇去,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他们甚至可能消灭掉罪证然后蛰伏起来,对不对?而且,假如他失败了,就算被他们灭了口,那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派人去调查,我怀疑你可能已经准备好命令希尔派舰队先把整个殖民地舰队控制起来再慢慢查,对不对?这可真是双保险呢……”
夏洛特喝了几口茶,还是不答腔。
“他们说你偏袒西庇阿这个学生,在刻意培养他、锻炼他。我看你根本就是在利用他,榨取他的价值。”加布里的嗓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点,“你现在把他留在殖民地舰队负责善后,让殖民地的不满情绪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到反对之声甚嚣尘上,你再换个人去安抚,把殖民地舰队的问题结束掉。这种手段与那些政客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不同呢?夏洛特!你是个军人啊。”
“我已经退役了,加布里,你忘了吗?国防部长必须是非现役军人才能担任啊。”夏洛特故意抓了加布里的一处语病。
“算了,那么就这样吧!告辞了,夏洛特弗莱明部长大人。”
见加布里起身告辞,夏洛特虽然想拦住他,但又不知道拦住了又该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摇了摇头苦笑笑。
夏洛特弗莱明一直被看作是颇具政治头脑的高级军官,能够同时获得两位总统候选人国防部长宝座的许诺,足以证明他手腕的高明。甚至有人怀疑他会去竞选总统。成为国防部长之后,他便一直与新当选的总统合作,从国会为军方争取更多的权益。
“夏洛特部长并不是一个冒进的人,他本人也更适合循序渐进,但是因为感受到了外部的压力,使得他不得不加快脚步。通过阿歌特事件,夏洛特将殖民地舰队从自治体系中完全剥离了出来,只是这么做未免太明显了。”英布里奇作为他的同僚曾与朋友私下如此评论。
而布里奇所说的“外部的压力”,则是指国派与地龙两国因为经济问题而引发的越来越紧张的外交关系。两国都各自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经济上并不存在互补,结为同盟的唯一原因就是对抗当时扩张过分的瓦伦纳共和国。随着瓦伦纳的衰弱,无论国派或者地龙都不可能允许另一方将其彻底灭亡,两国同盟的基础其实已经崩溃。随着经济危机影响的持续扩大,经济战、贸易战已经在两国之间如火如荼地开展,也有不少政界和军界的人士认为战争也并非不可能爆发。事实上,有一些持有民族沙文主义情绪和战争促进经济理念的人,正在期待着一场战争的爆发。
至于高层究竟有哪些想法和打算,法兰格尔即便洞若观火,也无法去改变什么。何况在紧张的工作节奏之中,他还时不时要抽出一点空闲去思念一下塞西莉亚,去纠结一番安娜,更是懒得关心无法改变的事情。
难得的休假,法兰格尔接到了迪亚娜特雷莎军士的邀请,约他一起吃晚餐。本想推脱不去,但被福卡那种深邃的眼神盯久了,实在难以忍受,只得应允。迪亚娜虽然人不坏,但是却非常看重金钱。这应该与她和家人一直为钱的事情犯愁有着密切的关系。她的这个特点,随着大家慢慢熟悉之后,便渐渐显露了出来。至于迪亚娜为什么会请自己吃晚餐,法兰格尔认为还是出于感谢自己为她做的事情,当然,是不是有想要巴结上司的嫌疑,就不得而知了。
迪亚娜选择的餐厅很普通,离她家和基地都不是很远。法兰格尔进去的时候,迪亚娜早就已经到了。
“快请坐,额……法兰格尔,不,西庇阿少校。”见到法兰格尔,迪亚娜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招呼。
法兰格尔被她喊得有些尴尬,连忙道:“我没穿制服,今天又是休息天,你还是叫我法兰格尔吧,要不然很古怪。”
迪亚娜笑了笑,连忙让服务员给法兰格尔倒了一杯水,并通知服务员可以上菜了。迪亚娜的眼睛很漂亮,但是缺乏那种透彻的光泽。
“这家店我以前一直来,虽然小了点,不过东西很好吃的。”在等菜上桌的空隙,迪亚娜非常认真、一脸真诚地说,“谢谢你,法兰格尔,假如不是你的帮忙,我真不知道现在会成什么样子。”
法兰格尔听完笑了笑,表示接受她的致谢,这个时候多说什么也没有必要。
“迪亚娜,你妈妈的病好些了吗?”
“嗯,最近几个月好多了,我升职后她也安心了不少,现在恢复的不错。”迪亚娜提到她的母亲似乎很高兴,但随即又流露出担忧的表情,“不过,我的弟弟就不太懂事了。”
“你弟弟不是在读大学吗?”
“嗯……可能是我和妈妈都太宠他了吧,有点大手大脚的,最近似乎交了个女朋友,总是来要钱。”正说着,迪亚娜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猫起腰拿着餐巾将一侧的脸挡住。
法兰格尔一愣,随即便明白她在躲什么人,忙说:“哎!笨蛋啊,这样做更容易引起别人注意!谁啊?你那么紧张……”
过了一会儿,迪亚娜才把身子挺直了,往一旁看了看讪讪道:“我前男友……大学里认识的……”
顺着迪亚娜刚才张望的方向看去,法兰格尔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正与几个同龄人坐在吧台前交谈。
可能是因为有些在意了,之后两个人就时不时听到从吧台那边传来的喧闹声。交谈的内容则都是一些关于殖民地的“热血”话题。归纳起来就是殖民地舰队应该牢牢掌握在殖民地人手里,殖民地人民要团结起来争取更多权力,更平等,诸如此类。
“你怎么会找这么一个男朋友?觉得你应该很现实啊。”走在路上,法兰格尔问道。
“这算是在夸奖我吗?”迪亚娜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是他来追的我,而且他的家里也比较有钱。”
说完迪亚娜干笑了一声,法兰格尔则“哦”了一声不再开口。
两人分开后,法兰格尔独自返回基地的宿舍区,才进营门就看到有一群人围拢在一起。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名士兵驾驶的通勤车把一个军官突然开出车库的车碰擦了,军官为此正大发雷霆,士兵则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怎么都聚在这里?都散了都散了吧。”作为代理副司令代理司令官职务的法兰格尔,看到这种情况,当然需要干涉一下的,连忙排开人群一边往前挤一边吆喝。
军官似乎还不解气,听到有人来干涉,又朝那名士兵狠狠地踹了一脚。
“你干什么?为什么打人?!”看到这一幕,法兰格尔厉声质问,同时命令旁边看热闹的人将那士兵扶起。
那个军官看了法兰格尔一眼,冷冷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西庇阿代理代理司令官。您没看到吗?我在教育一个不懂规矩的士兵。您不是一直强调要严肃军纪吗?”
法兰格尔看了看对方,是一名殖民地的中校,他压住火气道:“如果的确是这名士兵有过错,你可以将他交给宪兵队处理,你在强调的不是军纪而是私刑。”
“是啊,殖民地舰队也无非是阿拉密斯的一条狗,我们怎么有权力去处置手下的士兵呢?在您眼里我和他们都一样,只不过是狗罢了。”
法兰格尔刚想发作,就听后面有人高喊:“宪兵队来了!宪兵队来了!”随即人群散去了大半,那名中校的脸色似乎也有些尴尬。
“那么晚了在营区喧闹,你们想干什么?”带队的宪兵似乎学到了高登少校的真传,嗓音洪亮,声色俱厉。
最后在法兰格尔的协调下,宪兵队申斥了那名中校几句之后离开了,他则坐着那名士兵的车回宿舍。
“谢谢您,长官。”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以前是常有的事,现在好多了。”
“你要不要投诉他?我可以为你作证。”
“没事的长官。”那名士兵似乎笑了笑,“军队的工资高,我能留在这做事就不错了,而且现在的长官不像以前,也不怎么乱来了。以前他们还扣我工钱呢!”
事后,法兰格尔将这个遭遇告诉了高登、福卡、冷罗亭三人,冷罗亭听完摇了摇头默不做声,福卡感到有些难以置信,高登却非常认真地表示法兰格尔今后出行至少应该带着冷罗亭。
“在全面整顿的过程中,被制裁和利益受到损失的人,都将矛盾集中在了我们身上。而得到好处的人,却不太可能站在我们这边帮我们出头。”法兰格尔总结道。不过,他并没有强调“得到好处的人”并非只是指那些士兵。
联合历307年12月,距离年终演习开始前三天,舰队司令部为紧张而有序的工作因为一封匿名信而停了下来。
“暗杀?你确定没搞错吗?”福卡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确定不是恶作剧吗?”
这天早晨,法兰格尔走进司令部大楼时,收发室的军士将一封信交到了他手里。没有来信人的信息,只注明了收信人。本以为会是安娜的回信,或者是塞西莉亚的信,结果却是一则关于暗杀的预警。
……
同样是在演习开始的前三天,卡利兹与铁列里又在酒馆会面。
“你确定塞泽尔不会出卖你?”
“就不用去管他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铁列里为卡利兹准备了一枚反步兵爆裂弹,这种炮弹专门用于克制低防御程度的步兵小队,炸弹四周包裹了无数小钢珠,体积虽小但杀伤面积广,近距离致死率高,经过改装后可以通过遥控引爆。
也就是在这一天,塞泽尔将卡利兹可能暗杀法兰格尔的信寄到了殖民地联合舰队司令部。
不过,在信中他并没有将事实和盘托出,仅仅是提到卡利兹因为仇恨的缘故而策划了暗杀,并没有提到铁列里或者别人,也没有提到具体实施的方案和时间。因为他对于后者也并不清楚。之所以信中的预警内容被判定是真实的,因为他特意提到了几个月前卡利兹逃跑时虚晃一枪的一些细节,而这些细节之前并不为人所知。
“对方如果要进行暗杀,使用炸弹最为简单,也最有效。”高登在会上为大家进行分析,“卡利兹的实力有限,可能为他卖命的人不多,所以选择最简单的方法可能性最大。狙击,他至少需要一名狙击手,还必须掌握西庇阿少校的行动规律;下毒,也不可能,因为现在已经取消了司令官的专用厨师;其他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支持的方法更不现实。”
“如果是要炸死他。”福卡说着看了法兰格尔一眼,“那后天的演习动员大会就是最佳时机了。”
……
“你有什么办法把炸弹装到会场的主席台吗?”铁列里有些不太放心。
“会场的爆炸物检查会在明天进行,然后会场就会被封锁,直到动员大会开始,才允许进入。期间,内场肯定会由高登的宪兵队负责,外场则是陆战队。但是,无论是宪兵还是陆战队,他们都不会再检查一遍爆炸物了。”
“你的意思是在工兵撤离,宪兵进场前埋设好炸弹?”
“这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在工兵检测前设置好炸弹,然后让他们不去发现它。”
……
“老板,最近出港都查得很紧,你好歹再加点钱吧?”
“好吧,不过你的船要马上准备好,这几天所有人不得离船,我马上就住到船上去,只要一有机会就走。”
“老板,这警戒网不到新年是不会放松的,你住哪我倒是无所谓,只是现在就要天天等着,神经要绷断的啊。”
“你放心吧,不会让你们等很多天的,但是假如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恐怕就真的出不去了。”
距离年终演习前两天。最后一支驻扎在周边殖民星球的舰队也返回了舰队司令部所在地。根据往年演习前的惯例,全舰队的非值班军官和士兵代表都会参加演习前的动员大会。由于人数众多,会场一般被安排在城市的体育场。
“工兵还要多少时间?”高登一边指挥宪兵队封锁内场,一边向一名军官询问。
“报告少校,工兵还需要半小时。”
“等他们走后,不要再让任何人进入,直到明天启用会场。”
……
“队长,这份检查区域分配表是不是有问题?”
“没有问题,你在自己负责的分块检查妥当就行了。”
检查区域分配表是用来为每一个参与爆炸物检查的工兵指明负责区域的。但是这一次,假如所有的人都将自己的负责区域标示在会场平面图上的话,就会发现主席台讲坛那里是空白的。而木制的主席台讲坛里面,一颗炸弹已经安置好了,炸弹一端的红色信号接收指示灯闪烁着,表示它的遥控器还没有进入有效范围。
……
“老板,今天卫星轨道上挤满了军舰,穿梭机来来回回好不热闹,我看不如趁此机会出发吧?”
殖民地星球的基础设施比较差,星球表面的港口设施只能容纳全舰队一半的战舰,而卫星轨道上也没有修建驻泊设备,所以战舰只能像星球同步卫星那样临时停留,并且要留下足够的人员值班,保证能够随时启动。
“不要急,军舰虽然多,但并不是因为什么突发事件,还得再等等。”
“老板的意思是,会有突发事件发生?”
“哈……”塞泽尔笑而不答。
年终演习前最后一天,动员大会的会场里陆续进入了各支部队的代表,会场渐渐坐满了人。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挤过人群坐在了主席台的下面,主席台讲坛里的指示灯也随之变成了绿色,也就意味着可以遥控启动了。
三小时前。
“会场内会有无线信号的压制设备,你必须靠近了才能遥控炸弹。”
“那不是等于同归于尽吗?”卡利兹有些诧异。
“放心吧,你在这个位置,引爆时趴在地上,就不会伤到你。”铁列里指了指会场的平面图,他所点的位置,就是刚才那个军官坐的位置前一米。而刚才那个军官,自然就是卡利兹了。
两小时前。
“法兰格尔,我觉得虽然没有在会场发现炸弹,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会坐装甲车去,高登派宪兵控制了四周围的制高点,还会有什么危险呢?”
“我看,不如这样……”
一小时前,会场内。
“所有人员注意!带队长官清点人数,不得随意离开座位,不得随意交谈。宪兵队关闭出入口,陆战队一级战备。”会场广播里传来高登副参谋长的命令。
“搞什么啊,过来开会像来蹲监狱。”
“今年的动员大会好像警戒级别高了不少。”
“废话,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宰了高登吗?”
“不是宰了代理代理司令官啊?”
“也有不少,不过比高登少。对了,今年好歹省下一笔‘部费’啊。”
“也是……”
在旁人悄悄小声交流时,卡利兹带着伪装面具不时地看看时间。
动员大会开始了。
首先是高登关于舰队军纪整肃情况的报告,然后是后勤等几个部门的报告,但是司令官席位却始终空无一人。
“不至于吧……动员大会都迟到……”
“今年看来又得被打个全军覆没了……”
其他人可以随意地抱怨,但卡利兹却紧张得快发疯了,假如法兰格尔不出席动员大会,他自认为的周密安排就全白费了。
“下面,请西庇阿代理副司令官上台讲话。”随着主持人手指的方向,大家一齐转头,随后全都惊呆了。
……
穿着一身陆战队装甲战斗服的法兰格尔慢慢地挪进了会场,身旁是同样妆扮的福卡与冷罗亭……
回到两小时前,法兰格尔的办公室。
福卡看着法兰格尔一脸奸诈地笑着说:“你穿套装甲战斗服去做演讲吧。”
“开什么玩笑?!那不是要笑死人?”
“不会的,这样很有创意啊!再背一把装上战斧的步枪。等发言完了就朝着天空挥舞,然后大家起立一齐欢呼,多带劲。”
冷罗亭听完先是一愣,然后似乎想象出了那一幕场景,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朝福卡竖立拇指。
“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办了。”
“少数服从多数不是这么用的吧?”
无奈之下,法兰格尔还是听从了福卡的建议。毕竟那封警告信言之凿凿,始终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陆战队的装甲战斗服造价可以媲美一部坦克,能够在宇宙环境里执行战斗任务。即便是反器材武器也必须在近距离才能对其造成伤害。内置的强化关节,可以使穿着它的人活动自如,不过由于战斗服的重量和体积摆在那儿,不经过长期训练,想要做到这一点基本是不可能的。比如法兰格尔,他就只能慢走……
回到会场。
法兰格尔穿着装甲战斗服,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步一步爬上主席台,慢慢走到讲坛前。结果一个趔趄,朝着讲坛单膝下跪,又一把推翻了讲坛。下面的官兵先是闭息凝神地注视着他,然后是短暂的沉默,最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现场只有两个人没有笑,一位就是闹剧的始作俑者,还有一位则是在台下的卡利兹。法兰格尔不仅没有笑,他整张脸都扭曲了,只不过被防护面具遮住旁人看不到罢了。他,看到了从讲坛里滚出来的炸弹。卡利兹笑不出来的原因,起先是因为看到法兰格尔的装束,便知道暗杀计划已经暴露了,反步兵爆裂弹不能够对他产生伤害。而当讲坛被推翻之后,他就更加笑不出来了。
“不好!”法兰格尔就说了这一个词,然后便手脚并用地朝炸弹的方向爬去。冷罗亭的反应比福卡迅速地多,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话,就知道出了状况,赶忙跳上台去。他,也发现了炸弹。
“背朝炸弹,护住头部!”通过对讲机,冷罗亭向法兰格尔命令道。
卡利兹见阴谋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按下了起爆开关。可是,说好的爆炸却没有发生。就在他反复按开关的时候,冷罗亭发现了他的反常(的确很不正常,所有人都笑得人仰马翻,只有他一个人手插在口袋里不断用力)。
冷罗亭随即又跳下主席台,穿在身上的战斗服完全没有制约他的行动,反而使其战斗力倍增。他一把捏住卡利兹插在口袋里的手,朝身后一扳,用力太猛以至于将手臂都扳断了。随着一声惨叫,卡利兹跪倒在地上。福卡看到了也连忙跑上来,从他的口袋里搜出了一个遥控器。
待卡利兹被随后赶来的宪兵带走之后,法兰格尔本想结束这次动员大会,可是高登却认为应该完成司令官发言的环节。于是,法兰格尔只好按原计划,穿着战斗服念了一遍发言稿。台下的官兵们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幕中反应过来,直愣愣地听完了他的讲话,然后鸦雀无声。
“干掉第二舰队!殖民地联合舰队必胜!”福卡见实在冷场得太厉害,只得摘下头盔,拿在手里一边挥舞一边高呼。
“干掉第二舰队!必胜!必胜!”
众人随即也跟着他欢呼起来。
……
事后调查发现,炸弹和遥控器都是正常的,但是法兰格尔的战斗服却隔绝了遥控器的无线信号,只能用运气很好来解释了。当然,即便爆炸了,也不会将他炸死,只是周围的人可能会伤亡惨重。
“为什么看到炸弹不往后退却朝前爬?”冷罗亭事后特意向法兰格尔提出这个问题。
“当时太紧张了,分不清东南西北。”法兰格尔的回答换回冷罗亭嘴角边的一丝笑容。
雅克塞泽尔原本的如意算盘是想通过出卖卡利兹来引起骚动,自己则利用这个机会逃离殖民星球。本以为只要警方和军队得知暗杀的事情,就会全力调查,松懈其它方面的警戒,结果调查行动并没有大张旗鼓;又以为没有在行动之前被抓获的卡利兹可以一举成功,引发一场骚乱,只可惜期待中的动荡并没有发生。如此一来,他的出逃计划也只能重新设计了。
年终演习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耽误,还是在第二天如期开始了。只不过当天,法兰格尔却真的迟到了。
“西庇阿少校呢?”眼看着舰队要出发了,旗舰最重要的乘员却还没有出现,高登在舰桥急得双脚跳但也无可奈何。
原来前一天的大冒险使法兰格尔的神经过度紧张,更重要的是装甲战斗服消耗了他太多体力,导致睡过了头。因为他的缘故,旗舰成为最晚到达集结区域的战舰,令高登无比尴尬。
“好了,关于迟到的事情,我们就别再讨论了,真的很丢人,以后不会再犯了。”这是第一次作战会议,法兰格尔的开场白。
“反正已经很丢脸了,你现在的称号已经不是代理代理司令官,而是装甲司令官了。”福卡漫不经心地捅了一句,似乎穿战斗服的事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少数服从多数,我才去穿的吗?”
“那我没叫你在地上爬啊……本来应该是很威武的……你就不适合威武这个词。”
法兰格尔还要还嘴,见高登双眉紧锁,于是开始听取情报分析。
“这次的敌情与以前几次演习一样。”情报参谋的开场白似乎在表达这么一个意思一切与前几次演习一样,反正也不会赢,就用不着浪费时间再叙述一遍了。见法兰格尔一脸迷茫,于是他只得继续说明,“第二舰队是大舰队,但只会投入三个分舰队参加演习。与我们一样会先完成舰队集结,然后如何行动就要看司令官的计划了。目标很简单,压制对方总部所在星球,或者使对方舰队失去战斗力。”
换而言之,这次的年终演习与当年军校的毕业考核相比,其真实度应该是更接近于实战了。以战场范围为例,殖民地的九颗殖民星球全都被包含在战场内。演习中除了基本战术问题之外还要涉及到远程预警、侦察、中继通讯、远距离兵力投送、装备维护补充、补给和补给线等多方面的因素。
“那么,分别以舰队和星球为中心,最大距离展开超空间跳跃干扰,开始干活吧。”法兰格尔看了看监视器上的时间,演习开始了。如果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么展开超空间跳跃干扰,就有些类似古代打仗,两军交锋弓箭手先射住阵脚,圈定战场的意思。在这个范围内,双方都不能利用超空间跳跃,只能按部就班地前进后退。
“兰米希尔肯定会派侦察舰来搜索和监视我们的动向,考虑到殖民地舰队训练程度低,机动力差,我们还是采取守势。分出一小部分兵力组成巡逻队,搜捕他的侦察舰,直到敌主力舰队出现。”法兰格尔继续向作战参谋下达命令,“另外我们也派侦察舰去第二舰队基地。”
“超空间干扰已经开始启动,不过巡逻队和侦察舰暂时还不能出动。”作战参谋的声音缺乏感情色彩,有些类似电子合成音。
“为什么?演习时间开始了啊。”法兰格尔有些不解。
“因为整备工作还没有完成。”作战参谋见指挥官不是装糊涂,于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每艘战舰都必须加装射击模拟器和命中接收器。根据规定,演习开始后才可以由后勤部队开展作业,这个环节是用来考查参演部队的整备能力。”
“是这样啊……”法兰格尔对于自己的这个疏忽感到有些尴尬,“那就让完成安装的战舰组成巡逻队出发,侦察舰要优先处理。”
“法兰格尔,假如死守肯定会被打败的。这与电脑模拟不同,还必须考虑人的因素。”福卡见法兰格尔疏忽了演习程序,有些不安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是的,单就命中率而言,就比第二舰队差多了,一对一最后肯定输。”法兰格尔点了点头,“高登少校,能不能计算一下,根据平时训练的命中率,打消耗战我们会输多少?”
高登经过一番计算之后报告:“假如双方排成相同阵形,差不多是一比一点五的交换比。也就是说当我们全军覆没时,对方还剩下一个分舰队的兵力。”
“哦……”法兰格尔思考了一番后说,“我打算准备两千艘巡洋舰组成特遣队,如果兰米希尔是全军而来,待他的主力进入战场后,特遣队就去佯攻他的基地。”
“佯攻?”福卡又问,“怎么说?为什么要等敌全军而来再去,不能提前出击吗?”
“呃,假如兰米希尔留了部分兵力保卫基地,那我们就无法突袭了,因为殖民地舰队的战斗力较弱,而且我需要他看到我的行动。另外,佯攻的说法不太准确,应该是先佯装两千艘战舰都去袭击基地,待脱离对方探测范围后,一半继续执行突袭任务,另一半沿战场边缘绕行,搜索并歼灭兰米希尔的补给舰队。”
“这不是分兵了吗?全军对抗,尚且不占优势……”高登看着刚才计算出的数据问。
“应该说即使全军对抗,也不占优势,就只能逼对方也分兵。”
福卡觉得有些冒险,他继续发言:“当兰米希尔发现我们分兵突袭他基地时,可以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派舰队去追击,还有可能就是不去追击,反而全力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歼灭我军主力或者占领星球。”
“是的,假如他选择全力攻击我军主力,那应该不会再保留预备兵力,这样绕袭后方的特遣舰队就能有可趁之机。”
“换而言之,关键就是我们的主力舰队能坚持多久咯?”福卡用一个问句作了总结。
演习开始第三天,巡逻队发现了一艘侦察舰,只是在击毁它之前,已经被它靠近了舰队主力。
这里需要说明几点,首先,所谓击毁。在演习中当然不是真的摧毁,而是通过使对方接收器接收到己方射击模拟器的信号,然后通过计算得出击毁或者击伤的结果。被击毁了就要退出演习,击伤了则必须修理,否则舰船的功能发挥会受到影响。顺便提一句,每次演习时,侦察部队的官兵大多很积极、很勇敢……第二,就是侦察舰的问题。国派星际舰队配有两款侦察舰,一种是用巡洋舰改装的,拆除主炮仅保留近防火力,强化动力系统和装甲,并搭载有超空间通讯设备和六架侦察机。其全称应该叫侦察/通讯中继巡洋舰。还有一种则是侦察驱逐舰,不具备搭载侦察机的功能。一些无法独立建造整艘巡洋舰的国家就只配备后者。第三个问题,关于无人侦察。由于距离遥远,无法遥控指挥无人舰,因此无人舰不会被用于瞬息万变的战场,不过民用的无人货运飞船还是存在的。超空间通讯虽然可以传递遥控信号,但是有延迟,无法用于实战。
演习第五天,当一个巡逻队正在欢乐地追杀一艘侦察舰时,探测器发现了第二舰队主力。
“发现敌军主力,重复,发现敌军主力,方位XX、XX、XX,数量大约是九千。”巡逻队一边后撤一边向旗舰通报了敌情。兰米希尔并没有下令追击这支巡逻队,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吧,毕竟纠结于一两艘战舰有失大将风度。
“将军阁下,殖民地舰队的主力如您所料,背靠星球列阵固守。”情报参谋向翘着二郎腿坐在指挥席上的兰米希尔报告。
兰米希尔少将,是英布里奇、蒙特格列维奇两人的军校同学,三个人同期毕业。在第二次银河战争中表现突出,战争结束时便已官拜准将。他的性格相比另两人,显得比较豪爽,不过并不代表此人缺乏头脑。
三个小时后,情报参谋又来报告:“双方都已进入探测器监视范围,五分钟前发现敌舰队有异动,现已确定有一批巡洋舰正在脱离队列。”
“听说法兰格尔这小子曾经在军校毕业考核时利用巡洋舰突袭对方,获得大胜,今天看来又想用这一招了。”兰米希尔一只手捏着下巴心中暗想,虽然对手很年轻,但战前他仍然查阅了一些相关的材料作为参考,“命令附近的侦察舰绕到敌军侧翼监视这批巡洋舰的动向。全舰保持航向继续前进。”
又过了一小时。舰队参谋长发言道:“敌巡洋舰编队大约二千艘战舰正在撤离战场,很有可能是去袭击我后方基地。另外,侦察舰被击毁了,是否在调一艘过去?”
“不用再派侦察舰了,让各侦察舰坚守自己的位置就行了。两千艘巡洋舰,臭小子故意让我看到是想诱使我分兵呢。”兰米希尔挥了挥手,“不要去管他们,加速前进!他们赶到咱们的基地至少需要两三天时间,在这之前解决他们就行了。”
“法兰格尔!第二舰队没有分兵,正加速前进!”福卡看着监视器表情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失望。
“看来是逃不过一场恶仗了。”法兰格尔摊了摊手感到有些无奈,“命令各舰保持防御阵形……伴随敌舰队机动,尽量不要把侧翼暴露给对方。各舰计算现在战位和预备战位的射击诸元,准备迎击。”相比较毕业考核时的发令,法兰格尔下达的指令已经不那么丢三落四了。
又过了几小时,不过这几个小时却像是几天那般漫长。
“进入战列舰射程了。”
“开炮!”双方的指挥官几乎同时下达了命令。虽然不是真刀真枪地打,不过射击模拟器还是会制造出舰炮发射,导弹射击的效果,气氛渲染方面还是没有问题的。
双方都以战列舰作为屏障,一方用来掩护全军慢慢向前推进,一方则用来构筑防御阵形毫不退让。由于法兰格尔背靠星球布阵,使自己没有了退路,但同样也使兰米希尔无法绕到他背后发动突袭,只能正面强攻或者寻找机会侧击。双方战列舰的炮击持续了六个多小时,其间兰米希尔分别从左、右两翼展开队形,试图攻击殖民地舰队的侧翼,虽然取得了一些战果,但由于战列舰数量相当,最后都被挡了下来。于是便兰米希尔下定决心正面突破,他下令加快推进速度,准备投入巡洋舰和舰载机作战。
“进入巡洋舰射程了。”
“命令巡洋舰加入战列,两翼展开,呈半月阵形继续推进!另外,提醒各舰注意人员和装备安全。”当进入巡洋舰的射程之后,兰米希尔一方的优势就比较明显了。
法兰格尔看着敌我态势图不住地皱眉,下令收缩阵形,呈“⌒”形。巡洋舰和驱逐舰利用战列舰之间的空隙射击,并要求部下注意利用战列舰以及被击毁船舰作掩护。
连续进攻了十几个小时的第二舰队,虽然士气旺盛,不过弹药能源逐渐不济,必须接受补给了。
“命令各舰停止前进,保持现有位置继续射击,各舰轮换撤出战斗进行补给。”兰米希尔当然不可能被对方抓住这种机会反击,他有条不紊地安排舰船进行调整。而法兰格尔此时其实也没有余力展开反击,他的舰队也需要进行整备。
“对方攻势暂缓,开始补给了,我们也抓紧时间将伤损战舰撤出战斗,进行补给和修理。”
补给工作,包括人员休整陆陆续续进行了几个小时后,兰米希尔的攻势又发动了。双方舰列进一步靠近,驱逐舰也加入了炮击之中。
“战列舰损毁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了,防御阵形崩溃是迟早的事情。”福卡的手指点着屏幕对法兰格尔讲,“假如这不是演习的话,估计殖民地舰队的士气该崩溃了。”
“命令各舰利用战舰的残骸组织抵抗,准备出动舰载机。”法兰格尔一边看着监视器,一边下命令。
兰米希尔看着殖民地舰队的顽强抵抗不由地点头称赞:“去年演习,我们一个突击就把他们打散了,十一个小时解决战斗。今年都打了一天了还死撑着,进步很多啊。传令下去,加强攻势!今天之内务必解决战斗。另外再强调一下,注意安全!”
“将军阁下,我右后方一个侦察阵位失去联系两小时了。”情报参谋突然报告。
兰米希尔一愣,看着监视器的大屏幕,一只手捏着下巴不住地揉,喃喃自语道:“难道这小子还留了一手?”
“不好!”他突然用手拍了一下大腿,急道,“快停止前进!命令可以脱离战斗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全部后撤回援补给舰队!命令补给舰队立即向本队靠拢!要快!”
坐在旗舰期待已久的法兰格尔终于从监视器上察觉到了对方舰队反常的行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随即下令:“全舰突击,派出舰载机。不要给对方自由行动的机会!”
看着表示殖民地舰队的图标开始快速前进,不断向自己靠拢,兰米希尔明白自己上了法兰格尔的当,他决心保一个平局收场。于是挥了挥手,苦笑着下令:“参谋长!之前命令取消,严令各舰坚守位置,最大程度杀伤对方,出动舰载机近战。”
……
年终演习的最终结果正如兰米希尔所预计的,是一个平局双方舰队都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第二舰队几乎全歼了冲上来近战的殖民地舰队,包括法兰格尔的旗舰也被击毁。不过,他们的补给舰队也同时被突袭,遭到毁灭性打击。
“即便旗舰被击沉,其他部队依然能够贯彻战前命令,继续行动啊!”
“我们当时已经接近第二舰队的基地了,演习再继续几个小时就能荡平他们,让他们成为丧家之犬!”
“我们还有两千艘巡洋舰,他们虽然还有六千多战舰,但没了补给舰能干什么?运动战就能拖死他们!”
殖民地舰队的官兵对于平局的结果很不以为然,几乎每一个士兵都认为应该判为胜利。法兰格尔对于结果倒无所谓,他似乎感觉没有打输就不错了。高登则对于官兵们能够关注演习的战果和细节感到很欣慰。
演习分析会后,兰米希尔主动邀请法兰格尔喝酒。
“你小子,看来今年我又没机会扔掉‘代理’这个帽子了。”兰米希尔笑着举起酒敬了法兰格尔一杯。
法兰格尔听完朝他笑了笑,不答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过却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你的策略其实很好,假如我分兵回援恐怕这次就输了。”兰米希尔用手指蘸了蘸桌面上的水渍比划了起来,“你算定假如我发现你的二千巡洋舰后选择回援基地,必定会直接从本队分兵返回迎击,而不会选择追击。届时你从二千艘战舰中分出一千偷袭我的补给舰队,即便我及时发现,还得要再分出至少相等的兵力拦截,二千战舰可以引走我至少三千。这样一来,兵力优势就在你这一边了。我说的对不对?
“假如这不是演习,我早就撤退了……”听完兰米希尔的分析,法兰格尔想都不想便如是回答。兰米希尔想了想,哈哈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