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历308年9月,当邻国地龙还在忙于战事时,国派政府通过支持索菲娅公主继位,暂时确保了在诺斯王国的利益。相比使用武力,这种比较温和的方式,效费比可以算是很高了;而且帮助的对象是美丽的公主,又体现出了一种骑士精神,称其名利双收也不过分。国会议员们对于政府这一次的行动普遍给予了好评。当然,也有不少分析人士指出索菲娅公主性格上存在缺陷,并不一定能够掌控全局,难免授人以柄。现在国派政府已经开始与诺斯王国开展谈判,希望能够获得合法的驻军权,换而言之,目前正在诺斯境内的第三舰队其实是不能长期驻扎的,仅仅是周边有事时采取的紧急措施。
我们的主角法兰格尔F西庇阿中校,此时对于这些事情并不知情,在边境与冷罗亭告别之后,便与福卡艾齐纳哈一起随使团返回。其间,他反复警告多嘴多舌的福卡不要把不该说的都抖落出去。这个不该说的,是指公主在登基仪式上的那个吻。有人曾经调侃,公主的吻价值千金,可是这个一不能转卖二不能变现,有价而无市,相比较而言,假如奖金能够多给一些,恐怕更有意义。凭心而论索菲娅的手笔,相比她的父亲实在是小很多,可能是因为刚刚上台有诸多不便的缘故吧。
九月下旬,一行人回到了阿拉密斯。在通过边境时,他与福卡分别向家里寄了信通报了行程。国营邮政公司提供快速邮递业务,但除了速度快之外,没有任何优势。他们是使用无人驾驶的邮政飞船承接该业务。人类能够承受的连续超空间跳跃是五天,因体质差异也可能有六至七天的,无人飞船则不用考虑这个问题。除去设备问题,理论上可以一直处于超空间环境,所以会比载人飞船节约一多半的时间。但是,因为缺乏应变能力,其过程中可能会发生各种意外,所以选择快速邮递业务必须同意不得索赔的条款,也没有几家保险公司愿意担保,除了信件和普通物件之外,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去冒这个险。
阿拉密斯环状轨道空间站的港口,法兰格尔走出舱门就见到了在出口处等候的安娜,令他意外的是,安娜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让海鸥!”
让与福卡握了握手,又与法兰格尔拥抱了一下。法兰格尔看了看站一旁的安娜,意思是受伤的事情,让是否已经知道。安娜看懂了他的眼神,轻轻地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脸上的伤痕,然后突然问起法兰格尔礼物的事情。
这时法兰格尔才想起出发前福卡曾提到过这件事,竟然惊出一身冷汗。安娜通过他的表情就明白没有礼物了,鼓起了嘴怨恨地瞅着。让看着两个人的变化,笑着摸了摸安娜的头让她别闹了,安娜“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法兰格尔搜肠刮肚,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背包里翻了出来递给安娜。
“喏,送你的,看看。”
接过雕刻着诺斯王室徽记的木匣子,打开一看,原来是法兰格尔获得的那枚勋章。让是识货的,这枚专门赠予为王国做出巨大贡献的外国友人的勋章,全部用贵金属手工制作,并镶嵌一大四小五枚宝石,被收藏界视为珍品。安娜对此并不领情,揶揄道:“这是你跟索菲娅爱的见证?真舍得送给我?”
法兰格尔瞪了福卡一眼讪讪地笑,福卡连忙摇头表示没有透露过任何信息。让连忙跳出来解释,原来公主登基仪式的录像,已经在国内播出了。虽然如此,安娜还是将勋章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法兰格尔,这个礼物太贵重了,不如改天换一个吧。”让一边看着安娜抠动勋章上的宝石,一边对法兰格尔讲。
“不要,我就要这个,省得他睹物思人。”
对于法兰格尔而言,联合历308年注定是流年不利,所谓流年,那必然是一流到底,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因为没有新的命令,法兰格尔下午便回到星际舰队司令部报到,福卡则因负伤而获得了晋升,成为了上尉。军衔同样没有变化的是冷罗亭,不过给出的理由是因为他年初已经获得过一次晋升。
对于法兰格尔来说,军衔什么的并不重要,毕竟不到二十四岁就官拜中校,已经招惹了不少妒嫉了。令他颇感郁闷的是,新的岗位安排实在是有种被排挤的感觉星际舰队总参谋部外国情报分析科专员,具体来说就是整理情报部门送来的有关国家信息,属于最令他讨厌的文案工作。外国情报分析科的科长叫山崎川,军衔同样是中校,不过已经四十三岁了。法兰格尔觉得,在他眼里自己就属于“来者不善”。更郁闷的是第二天就要上班,原来抱有一丝幻想的休假最终梦碎。
法兰格尔的家搬到了军人社区,那里就像一座中型城市,配套设施齐全而且有军队守卫。新家的位置不错,建在断崖之上,背后就是大海,唯一的不足就是海风携带的盐分,使得朝海一面的门窗必须时常关闭。
晚饭是与让海鸥一起在家里吃的,期间父母不断地夸赞安娜各种好,而与之对比的就是法兰格尔多么不孝顺,从小到大各种讨厌。安娜被夸得脸通红,让则一边笑一边朝法兰格尔眨眼睛,弄得他颇为尴尬。晚饭后,安娜帮着父母收拾餐具,法兰格尔则送让海鸥回去。
“把安娜送来阿拉密斯是我这几年最正确的选择了。”走在路上,让不无感慨地说。
“哪有……我没有照顾好她。”法兰格尔并不是客套,而是对上一次的暗杀心有余悸。
让示意两人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一会儿。
“其实那个时候我从几个朋友,还有海盗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虽然当时就马上往这儿赶,但还是晚了。要不是你正好回来,安娜恐怕已经死了……唉……假如我早点提醒你们就好了,真是一个人生活惯了……”
法兰格尔点了点头,又将警方后来的调查结果告诉了让海鸥。并指出当时究竟是谁开的枪,至今没有下文。
“估计是西培公爵的手下。罗杰斯杰里科违反了海盗公约,就是因为公爵的缘故才能活下来。”
听到西培公爵这个名字,法兰格尔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这个人逃走之后下落不明,还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正说着,两人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发现原来是安娜,让笑着调侃她是不放心法兰格尔才出来看看的,于是嘱咐了她几句后便独自离开了。
安娜坐到法兰格尔身边,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大海,问道:“索菲娅美吗?”
法兰格尔没有回答,只是搂着安娜的肩膀,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留有伤痕的脸颊。
第二天上班,法兰格尔迟到将近一个小时,听同事后来讲,山崎川几乎每隔五分钟就来转一圈。但在当时,他看到急匆匆闯进办公室的法兰格尔并没有发火,可能是因为法兰格尔非常知趣地抢在他之前敬礼、道歉的缘故。
根据军规,同阶级的军人相遇,资历低的首先行礼,这个资历与年龄无关,而是个人的工作经验。山崎川全程参加了第二次银河战争,但直到去年才升了中校,表现只能算中规中矩,资历章全挂满也只有一排;法兰格尔正式入伍三年多一点,已经当过了舰长、驻外副武官、副参谋长,临时指挥过舰队,还执行过特别任务,并且因公负伤一次,加起来可以凑两排了。
不过,当面不发火不代表没有怨气。科长交给法兰格尔的资料很多,而且缺乏系统性。关于周围几个国家的信息都有,最令法兰格尔哭笑不得的是,资料里还有一些当年他在萨托利为了报销下午茶的费用而写的社会舆情报告。
“将材料归纳总结,保留有价值的供情报参谋备用,但剔除的材料也需要归类并注明理由。一周内务必完成,因为信息更新速度很快。”听完这些要求法兰格尔几乎要疯了,心中不停地暗骂,他完全没感受到信息更新的速度,只觉得在不断堆积。
法兰格尔之后一段时间内的生活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作为一个职业军人,而且又在二线供职,假如没有特别命令是不需要住在单位的。而体能方面的基础训练则会每周进行一次,只要不低于健康标准就不会被找麻烦。上班族的生活,于是就会遇到属于上班族的麻烦,所谓的“办公室政治”。
“山崎川这个人,是个没有什么野心的男人,假如七年之内不能晋升将官,那就该退役了。真正要小心的,是他的副手洛迪上尉。”幸亏有一个深谙司令部人际关系的福卡提供奥援,使法兰格尔得以对一些“雷区”提前预警。洛迪上尉现年三十三岁,如果不能晋升校官,两年后就要被强制退役,因此对于科长的位子一直耿耿于怀。法兰格尔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据福卡介绍,这个洛林并非碌碌之辈,只是刚参加工作时锋芒太露,得罪了上级,所以被扔在了被遗忘的角落。
“最近你们那个同学,就是那个威德尔(赫德拉姆),感觉很嚣张啊,总参谋长跟前的红人呐,红得发紫。这种状态的引擎可是会提早报废的哦。”这是偶遇路易洛克威尔上尉时听到的抱怨。路易作为后勤部长跟前的红人批评总参谋长跟前的红人,实在有些五十步笑百步的感觉,不过听路易抱怨完之后,法兰格尔不得不重新看待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
赫德拉姆威德尔上尉能够在士官学校毕业时获得优秀等第,至少证明他具备足够的理论知识。只不过踏上工作岗位之后,似乎将应该用于战场的知识用在了对地位的追求上面。他现在的身份是总参谋长副官,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职位自然会对将来的晋升有莫大好处。但是,至于他是如何获得这个位置的,却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故事。另外,他现在正与英布里奇中将的女儿交往,这似乎也成为证明他“势利”的一个旁证。
“英布里奇将军的女儿?”说起来法兰格尔似乎有点印象。
“我们毕业实训那年她正好中学毕业,以前一直跟他爸来军校玩的。欢送会上你应该见过。”路易的脑子里不光装备物资摆放的清清楚楚,见到过的美丽女子也是分门别类过目不忘。或者说在他眼睛里装备物资与美丽女子其实是相同的一类?
法兰格尔通过这些类似的信息,感受到了自己所处环境的危险,为了使自己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他尽可能避免与其他人打交道,每天按时上班,准时下班,不吵不闹。其间,也看到了不少有价值的材料。
由于地龙与奥伦治之间的战争此时还正在进行(注明一下,这里的时间是联合历308年9月),法兰格尔优先处理了有关地龙方面的信息。情报部门提供的地龙将领的信息被他当作人物传记来阅读,倒也不觉得痛苦了。
地龙老一辈的将领与其他几个国家一样,基本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这些人都是第二次银河战争时期的主角。现在仍活跃在一线的,只有拉巴特皮中将一人。此人性格过于刚直,得罪了不少上层人物,以至于被诸多后辈超越。他的指挥风格与性格相似,刚毅果敢,但刚极则易折,是其不足之处。而战争中崛起的新一代,现在基本在五十岁上下,这批人的两极分化比较严重。阿布多罗斯元帅、罗兰克斯上将、凯布德拉斯上将是新一代中的翘楚,在战争后期开始挑起大梁,被誉为“三剑客”。其中,阿布多罗斯的年龄最大,虽然位居国防部长之职,但已经不太抛头露面,更热衷于享受儿孙之福,天伦之乐,以至于有媒体批评他“尸位素餐”,地龙军队中真正有话语权的是另外两个人。罗兰克斯上将为人忠厚,指挥风格也比较坚实、稳重,不打无准备之仗是他的一贯作风,换而言之,假如准备工作不到位,他绝对不会主动出击。凯布德拉斯上将与之相反,更善于谋略,敢于冒险。曾与他们一起共事的夏洛特部长对这个人有着很高的评价。这三人之后的一代现在也已经开始担当重任了,比较引人注意的有詹姆斯福特少将、巴里德少将、马克思佩里少将、迈克马丁准将、蓝雷恩准将等人,估计这些人都会成为新一批的星际舰队司令官。假如两国关系继续恶化,那么这些人将会是国派要面对的敌人。其中,福特与佩里被视为能攻善守的将领,相对而言福特的作风更为强硬。马丁与蓝雷恩则更善于攻击。当然,因为没有实战考验,只能是根据平时演习的表现来判断。马丁的远距离奔袭曾在演习中令人赞叹;而蓝雷恩则善于在交战中抓住对方的疏漏一击必杀。除了这些人之外,法兰格尔还特意查了鲁格西弗尔准将的资料,但是他的信息很少,似乎一直从事参谋工作,最近才担任福特麾下支舰队的司令官,承担一线作战任务。
相比较地龙战后的这一代,国派方面似乎显得有些人才匮乏。由于战争期间扩军达到(国家财政能够支撑的)极限,最后一年同时维持了十五个舰队(同期地龙只有九个舰队),不仅造成国家财政不堪重负,导致现在能够保持机动的舰队仅六个(地龙有七个),更棘手的是战后裁军缩编,高级军官的位置长期被占据,新人难以获得晋升而造成人才流失。夏洛特部长近几年虽试图加快新老交替,但却招来一片骂声,试图重建第九舰队,又被国会讽刺挖苦。
相对而言,有关瓦伦纳共和国的资料不多,由于双方关系一直很紧张,导致情报搜集工作的开展并不顺利,资料的价值也显得良莠不齐。此外,瓦伦纳共和国的军事透明度很低,各军种的高级将领都由三大家族直接任命,连本国公民都不清楚。
第二次银河战争失败以后,瓦伦纳共和国被迫签署了和平协议,其中关于限制军备的部分规定其只能维持二十五个分舰队,其中的十七个编成了五个机动舰队,就目前掌握的材料来说,瓦伦纳共和国并未打破条约限制。现在掌管这些舰队的人之中,有这么几位令法兰格尔特别感兴趣:第二次银河战争时期就身居高位的现任星际舰队总司令韦维尔元帅、代表新一代的马克布冯上将以及爱德华道奇中将。
韦维尔元帅性格乖张,有多种奇怪的癖好,就人品而言实在是乏善可陈。财富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问题了,玩弄异性的各种段子更是流传甚广:比如他的旗舰女性官兵比例远高于平均值,且人员更换速度很快;旗舰医务室有专门升降电梯直通司令官的卧室等等,至于可信度有多少,恐怕也不会有人去考证。不过,单就作战素养而言,不失为一个攻守兼备的优秀将领,也曾经给国派带来过不少麻烦。不过越来越大的年纪,也是不容回避的事实。马克布冯上将,是布冯家的长子,战后崛起的新一代。由于没有经历过实战(之后率领舰队利用奥伦治向地龙投降的机会,从威灵顿省出发兵不血刃占据了一个省),很难对他的能力给出评价。不过,作为家族的继承人,虽然可以享尽荣华富贵却过着近乎清教徒的生活,颇令人意外。爱德华道奇中将,是由总统霍布豪斯钦点的舰队司令官,平民出身,曾在第二次银河战争中成功击溃国派的舰队,并参与围攻夏洛特部长的舰队并重创之。这个人的军衔与功绩明显是不相称的,可能就是因为他缺乏背景的身份了。
除了这些军中大佬之外,还有三名隶属于韦维尔舰队群的舰队司令官,以及几名分舰队司令官的资料法兰格尔也认真整理了一遍。不过关于这些人的资料都比较简单,也没有什么绯闻轶事,中规中矩并无特色。
瓦伦纳共和国的特别之处就在于这种比较狭隘的共和统治模式。不过,三个家族之间当然不是铁板一块,相互倾轧的情况时有发生。一般而言,直接涉及到三大家族的丑闻都会被及时掩盖,但有时候却会曝光一些与他们有些牵连的人,或者他们的代理人的案件。公众往往会根据媒体或者一些所谓的知情人士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最后看到一些端倪,但这往往就是底线了,而其中意味则不言而喻。同样,他们在利益分配上也必须维持平衡,即便有缺损,也会找机会马上补回来。
基于这一点,法兰格尔做出了一个大胆假设:假如与地龙合作瓜分奥伦治公国的行动,涉及到韦维尔和布冯两个家族,那么扶植西培公爵控制诺斯王国就是霍布豪斯家族在具体操作。现在关于诺斯王国的阴谋没有达成,是不是会打破三个家族之间的平衡?或者霍布豪斯家族会不会在其他方面做一番补救?一次的失衡应该还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这三元结构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了,假如通过外界的力量使天平再倾斜一些呢?如果能够造成瓦伦纳共和国内部的混乱,对于国派的外部环境来说无疑能改善许多。
法兰格尔的思想觉悟还没有达到鲁格西弗尔那种天下大同的境界,假如能够避免本国公民遭受战火,那么即使其他国家的人民会吃点苦、遭点罪也并不过分。只不过在这么思考问题时,他会比周围的人更多出一些负罪感或者叫伪善。
福卡并没有这种负罪感,他听完法兰格尔的介绍后,竭力撺掇他去写一份相关的报告:“假如真的能把他们搞混乱了,我们的日子也可以好过一些啊。至少不用上前线,最少、最少!不用天天加班了。”
对于加班的事情,法兰格尔深恶痛绝,为了处理这些积累的情报资料,工作第一个星期,就不得不天天加班(资料的保密等级不高,但也不允许使用单位以外的设备读取)。于是,为了将来可以不加班,他现在下班到家以后又多了一项工作。也正因为如此,对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法兰格尔感到格外气愤。
法兰格尔天天加班,家里最在意的人就要数安娜了。每天到了固定的钟点,她就开始心神不定,门外传来的一点动静都会使她停下手里的事情。不过,法兰格尔回到家后,安娜却又故意避开他,连眼神的接触都刻意避免。吃晚饭时,他们两人的座位是面对面,但她几乎不抬头,只顾着低头吃饭,这与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而法兰格尔的表现也不自然,神神道道的吃完饭就往自己房间里躲。
母亲首先察觉了这种异样,在她的提醒和坚持下,父亲不得不出面找法兰格尔谈一谈。这种比较正式的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对话,在西庇阿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一次在差不多十年前了。这不能怪父母太不关心儿子的成长,只能怪与他对话实在是太受罪。当然,经过了这几年,大家都改变了许多。
那天晚饭后,安娜回到自己房间念书,今年她就要参加大学的入学考试了,学习的压力增加了不少。父亲待法兰格尔回房间后又等了一会儿便跟了进去。谈话的内容从关心工作开始,而后又扯到了法兰格尔几个朋友的生活,特别是已经结婚的福卡。紧接着话锋一转,谈到了塞西莉亚。躲在门外偷听的母亲听到这里恨不得冲进去亲自上阵。好在儿子对这个话题不像一年前那么敏感了,除了有些黯然神伤之外,倒也没有更多表示。
“爸爸,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终于法兰格尔也被绕得头晕了。
父亲也觉得自己的圈子绕得太大,一咬牙一跺脚,蹦出一句“安娜的事。”
“哦……”
母亲在门外实在是忍不住了,推开门冲进来责怪道:“什么就‘哦’了?安娜这姑娘也不容易,对你也挺上心的,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你们的意思是什么?”
父母相互之间看了看,父亲开口道:“爸爸觉得安娜挺好的。”
“嗯……”
“那你怎么不主动点?”母亲见法兰格尔的脸有些发红,连忙跟进。
“安娜……哎呀!你们去问她。”说完法兰格尔就以工作为由结束了对话。
之后几天,大家都没有再谈起这个话题,父母虽然很想知道安娜的想法,但毕竟是人家是女孩子,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法兰格尔则埋头于完成他的报告,故意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到他。结果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不自在了。
几天后,法兰格尔将自己的报告交给了山崎川,虽然军衔相同,但职务上对方毕竟是科长。山崎粗略看了看报告的内容,便退还给了法兰格尔。
“西庇阿专员。”山崎故意选择了用职务来称呼法兰格尔,“你的任务是整理和筛选资料,并不包括分析的部分,还是先做好本职工作吧。”
“所以山崎做到死也就是个中校了。”法兰格尔忿忿不平地往自己办公室走,心里不住地抱怨。
午餐时闷闷不乐的法兰格尔与洛迪恰好在餐厅相遇,他端着盘子坐到了法兰格尔的对面。这似乎是半个月以来的第一次。
“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说话的是洛迪,“听说被科长批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法兰格尔没有直接回答,嘴巴里嚼着食物嘟嘟囔囔含糊其辞。
“听说你做了份计划?不如直接交给伊南将军呗。反正你向科长汇报过了,也不能算越级报告了,对吧?”洛迪的话倒是提醒了法兰格尔。当然,事后证明他在“办公室政治”方面还是太幼稚。可是几天后法兰格尔送到总参谋长那里的报告也被退回了,这不禁使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以至于特地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报告寻找其中的漏洞。不过很快他便知道了其中的缘由。几天后,福卡特意到法兰格尔的办公室把他喊了出去:“法兰格尔!随我来一下!”
福卡展示在法兰格尔面前的是一份高等级的机密材料,这个行为无疑是违规的,但他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材料的内容与法兰格尔之前的那份报告基本一致,只是署名变成了赫德拉姆威德尔与洛迪。
法兰格尔的智商并不低,他立刻明白了一切。但是除了用拳头重重地砸一下办公桌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油然而生。法兰格尔递交报告,当然不可能直接发送到乔治伊南的手里,一般都会由副官转送。只是没想到身为副官的赫德拉姆竟然会与洛迪一起布局,做出偷梁换柱的事情。
见法兰格尔摇摇头准备离开,福卡连忙拦住他,问道:“怎么?就这么算了?”
法兰格尔苦笑着反问:“总不能打死他们吧?何况追究起来还涉及到你泄密的问题。”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法兰格尔关闭了电脑,然后坐在桌子前闭着眼睛等下班。此时的他看似平静,实则心潮澎湃,万马奔腾。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候,安娜打来了电话,受母亲的委托来询问是否能准时下班。法兰格尔握着电话,突然觉得自己很傻,既然知道没办立刻找他们讨回公道,又何必一个人生闷气呢?还不如把握住自己的生活……
“安娜,不如晚上我请你吃东西吧?”
……
“好吧,那我去你那儿,你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吧?”
从家里到星际舰队司令部估计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法兰格尔摆在桌角的时钟,重新打开电脑将一些资料调出来一边看,一边打发时间。
“地龙联盟联邦共和国的殖民体系,地龙的发展速度与国派相近,征服一些偏远地区之后也形成了颇有特色的殖民统治。政治上,与国派政府那种自治模式不同,地龙的殖民地管理略显‘残酷’。这种残酷体现在对原住民的管理和对当地资源的掠夺。经济上,为了能够高效掠夺殖民地资源,地龙政府对于当地的基础设施建设还是投入了不少精力。为了防止殖民地叛乱,七个殖民星球的农业生产都被抑制,粮食必须通过进口才能满足需求,各个星球的存粮不超过一年。军事上,与国派的‘双重保险’不同,地龙星际舰队并没有机动舰队驻留当地,而是组建了两个当地人为主的分舰队,加上一个隶属边防舰队的分舰队构成驻留舰队。”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法兰格尔整理了一下桌面便离开了司令部大楼。安娜还没有到,他独自站在司令部大楼底层大厅的玻璃门外,兴趣盎然地拨弄着门旁盆栽的叶子。
“这棵树可是无辜的哟。”突然间身后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法兰格尔猛转身,却是一个有点眼熟的美丽女子。
“你是西庇阿中校吧,你好!”这个穿着墨绿色短外套配着一件白底粉色花边短裙的女子,不等法兰格尔发问便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克莉斯,英布里奇的女儿,常听爸爸提起你,今天总算一睹真容了。”
“哦……你就是那个威德尔的女朋友。”法兰格尔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想起这一点,他对眼前的女子产生了一种恶其余胥的感觉。
克莉斯并没有察觉法兰格尔的变化,只是顺着问题回答:“啊,算是吧……呃?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呢?”
由于前几天刚被路易提醒过,他此时正好能够回答:“唔……在军校,你给我指过路。另外,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西庇阿呢?”
她刚想回答,只见赫德拉姆从玻璃门内快步走了出来,几步就站到克莉斯的身边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他看着法兰格尔的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警惕。不过这种眼神却让法兰格尔觉得与护食的野兽相似。
“法兰格尔今天你怎么不加班了?伊南将军还等着你的新报告呢。”赫德拉姆对法兰格尔充满敌意,故意挑衅他。
法兰格尔被他这么一说,面部表情霎时变得有些狰狞,那种目睹过死亡的眼神竟使得站在对面的赫德拉姆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半步。不过,法兰格尔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缓缓松开刚才握紧的拳头,朝着他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转身便走。
安娜此时也恰好赶到,虽然听不清三个人在说些什么,但看到了法兰格尔神态的变化。见他转过身,她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了?那两个人是谁?他们想干什么?”安娜跟在法兰格尔身后不停地发问,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法兰格尔停下脚步,抓过她的手拉到身边,然后两个人扬长而去。
晚餐的时候,安娜又恢复了沉默,拿着叉子只顾调戏盘子里的食物,却不抬头看看对面的人。十月的阿拉密斯正值初夏,晚上六点多“太阳”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法兰格尔拉着安娜的手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终于,法兰格尔首先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安娜……你……”
安娜听到他开口,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
“安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安娜的视线聚焦到了法兰格尔的眼睛上,过了很久才开口问道:“法兰格尔……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想要补偿我?”
“……”
“如果是为了补偿我,那真的大可不必……你并不亏欠我什么……”
法兰格尔将安娜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在胡说些什么啊……”
……
回到家以后,安娜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围着母亲唧唧喳喳的,走起路来也一蹦一跳的。凡是法兰格尔说的话做的家务,她都要跟上几句,或者反驳一番或者挑挑刺。而法兰格尔则很少再与她唇枪舌战,被闹烦了就推着她的肩膀送回房间。不过,两个人腻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前长了许多。法兰格尔现在晚饭后总会留在客厅看很长时间的电视,而这个时候安娜则总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身边,时常就这么靠着睡着了……
“你儿子总算出息了?”
“什么叫我儿子,还不是你生的嘛……”
之后,母亲终于找了个机会问了问安娜的想法,安娜表示打算大学毕业以后再考虑以后的事情。毕竟与法兰格尔相比,两人还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她是一个长期缺乏安全感的女子,无论法兰格尔现在怎么表态,她当然有理由担心十年或者二十年后的将来。而法兰格尔之所以忸忸怩怩的,也是有他的顾虑。毕竟现在国派与邻国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说不定哪天自己又会被送到一线工作,算起来他已经有两次差点殉职了。
之后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虽然每天去上班都会遇到表情尴尬的洛迪,山崎川仍然会对自己的工作含蓄地追加各种要求,不过这些法兰格尔都没有放在心上。
某次与福卡相遇,他端详了好久说笑道:“我看你最近面色红润,恐怕命犯桃花!”
“犯什么桃花,菊花还差不多。”法兰格尔笑着回了他一句,随后问道,“最近你老妈的公司业绩如何?”
福卡艾齐纳哈很富有,但这与他自己或者退役的上校父亲无关。家里真正会赚钱的是福卡的母亲,她是国内最大的私营航运公司的大股东(继承)。至于她与福卡的父亲怎么认识的,那就是另一个与海盗、与英雄和美女相关的故事了。
“似乎也不怎么样,最近又要裁员,工会天天在闹呢。怎么了?想跳槽?”
“这样啊……那还真是棘手呢……”法兰格尔的回答令福卡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他是觉得母亲的公司棘手,还是觉得他自己棘手。事实上,他最近的确在关注一些招聘的信息,但是并没有什么头绪。失业率居高不下的大背景下,要找到一个体面且稳定的工作并不容易。
新闻媒体对于天天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总是显得很冷漠,对于那些其实与普通人生活关系并不密切的“大”事却总是不遗余力地报导。比如某个女王的逸事,比如某个将军的绯闻,比如某个邻国总统大选。
地龙联盟联邦共和国的总统大选,也是五年举行一次,其大选结束之后一年,就是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的大选年。其实严格来说,这一次的地龙总统竞选,与国派政府还是有些关系的。因为有一位令国派政府非常担忧的激进派候选人颇具人望,那个人就是凯布德拉斯独立参选人。
为了避免凯布德拉斯竞选获胜,(国派的)总统先生专门召集外交部、国防部和情报部的负责人商议干涉的可能性。
****首先表达了反对意见:“干涉地龙的总统选举并没有先例,外交部也不可能因为此人言论激进,就向地龙政府提出取消竞选资格的要求。”
夏洛特部长对此也只能用摇头来表示自己的意见。
“有一些证据证明之前爆发的瓜分奥伦治公国的战争,凯布德拉斯是实际策划者,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此人其实一直在为自己的竞选布局。”情报部的负责人如是说。
“即便如此,他假如能够在竞选中获胜,那也是因为获得了大多数地龙国民的支持,我们不能否认其合法性。话说回来,哪个总统没有一些手腕呢?”夏洛特说完又忙解释道,“总统阁下,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即使不合法,我们也没有理由或者实力去加以干涉,不是吗?”****补充道。
“各位,你们可能没有理解我的意思,现在要研究的是如何避免这个人当选。”
“那就只有搞臭他或者捧起他的对手。”****顿了顿,“或者干掉他……”
“情报部无法承担暗杀的任务,更无法承担失败后的责任。”
“前几天舰队司令部送来了一份打破瓦伦纳内部三元平衡的构想,我觉得挺有创意的,不如让他们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吧?”夏洛特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难免使人怀疑他是急于脱身,所以拉自己的对头来垫背。
于是,这个没有先例的事情,就扔给了里宾加布里的部下去研究了。具体来说,就是舰队总参谋长副官赫德拉姆威德尔上尉与外国情报分析科的分析员洛迪上尉。
一天后,伊南中将在办公室召见了赫德拉姆与洛迪。
“部长阁下与总司令都对你们上次提交的构想很满意。”伊南的语气很平和,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则面露喜色,互相使了个眼色。
“不过,目前我们急于应对地龙的总统大选,夏洛特部长要求你们做一份避免凯布德拉斯当选的方案。”伊南抬头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加布里将军的意思是不要超出军方的能力范围尽力而为。”
听完这段话,赫德拉姆与洛迪两个人面面相觑。还是赫德拉姆反应快,连忙提出要求:“光靠我们两个人有点困难,毕竟地龙与瓦伦纳国情不同,希望能再派给我们一些人手。”
“这种事情比较敏感,知道到的人越少越好。”伊南见赫德拉姆面露难色,有些无奈道,“那你再挑选一到二人帮忙吧,但要注意保密。”
两个人离开办公室后,洛迪有些不解,赫德拉姆则一脸奸笑地看着他:“请西庇阿中校去做不就行了?总参谋长已经给了我挑人的权力了,他难道还敢不听话吗?”
流年不利,虽然前文已经提到了,但还是想再重复一遍。此时人畜无害的法兰格尔正埋头于工作,顺便关心一些招聘信息,结果又在被人算计了。
“西庇阿中校,是这样的,有一个新的任务要增加给你。”山崎川不明就里,只是照本宣科,其实他也懒得对此深究。说完就把一份材料递了过去,并让他回去研究一下。
法兰格尔回到办公室,打开文件才看了几行就有些怒不可遏了,任务负责人一栏分明填写着赫德拉姆的名字。
“这个任务我不接受。”他回到山崎川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表示反对。
山崎川感到有些意外,似乎在他的概念里军人就只有服从,问道:“西庇阿专员,你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工作呢?”
法兰格尔听完他的问题,毫不犹豫地将山崎川曾经说过的话还给了他:“我的工作是情报整理和筛选,这个任务已经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所以拒绝接受。”
山崎川当然听得懂他话里有话,也有些不高兴了,索性摆起了官腔:“本官是根据上级的命令告知你这件事情,假如你有任何疑问,就直接向上级反映吧。不过在这之前,根据军规,你应当保留不同意见并先开始执行任务,避免造成损失。”
法兰格尔做了一个“呸”的口型,怒道:“我自然要向上级反映,是哪个上级下达的命令?我有知道的权力!”
……
两个人争吵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科室,并迅速向其他部门扩散。内容则被添油加醋,越传越过分。比如,有说法兰格尔与山崎川两人拿摘下资历章互相投掷的;有说山崎川用柔道与法兰格尔互殴的。假如按照制造和传播谣言的罪名来抓人,外国情报分析科一大半的人都该跟着宪兵回去了。
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件事兴致勃勃,但是洛迪除外。他担心假如事情闹大了,恐怕会难以收场,万一再把之前盗用法兰格尔文章的事情抖落出来,那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放心吧!伊南将军最反感因为个人原因拒绝公务了,他再折腾也没戏。”赫德拉姆似乎是胸有成竹。
“要不就算了吧,我们随便写一点得了,交上去也不见得会被采用嘛。”
“笑话。”赫德拉姆冷笑道,“洛迪上尉,你怎么那么糊涂!假如两份计划质量差距太大,你认为长官会怎么想?态度问题还是能力问题?又或者是诚信问题?你以为这些将军都是白痴吗?”
“另外,你还有一年多就该退役了,假如你已经找好了新工作,我也可以帮你提前离开军队。”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放心吧,作为军人就必须服从,他会乖乖听话的。”
但是,法兰格尔并不是那种赫德拉姆能够算计的人。
“总参谋长阁下,关于新增加的任务,下官拒绝接受。”第二天法兰格尔便主动找到了乔治伊南中将。经过赫德拉姆的办公桌时,他故意无视了对方故作姿态的敬礼。
伊南明显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当然,这个“原委”是“比较”片面的。他果然拿出曾经多次与法兰格尔提到牺牲精神,服从精神来表达自己对这件事情的不满情绪。
“下官对于长官的话表示认同。”
“那么你就去做吧!”伊南似乎很不高兴了。
“下官现在正式向长官申请退役。”法兰格尔的语气一下子也变得非常强硬。
“……”这下轮到伊南感到意外了,不过他不愧为总参谋长,应付这种突发事件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正式?提前退役申请需要提供书面文件。假如你确实想明白了,那就去准备吧。要是没有别的事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赫德拉姆的意料之外,在他看来法兰格尔又一次利用规则将了自己甚至是总参谋长一军。不过,就总体而言,他确信自己才是胜利者。虽然计划没人写了,但法兰格尔这个同期毕业生中军衔最高的家伙就要滚蛋了。
福卡很快便通过他的人际关系网得知了这个消息,他连忙放下手头的工作跑到法兰格尔的办公室,只看见他正拿着一个纸箱子整理个人物品。
“你疯啦!?为什么这么做?”
法兰格尔看了他一眼不答话,继续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摔进纸箱。
福卡大声骂了句脏话,吼道:“枪林弹雨都过来了,还整不服几个小人?大不了把事情都说清了,不就是我多背个处分嘛!老子自己都无所谓你在乎什么?”福卡这个话其实也是说给坐在附近的洛迪听的。洛迪当然听得懂,虽然没有转头看他们,但手里的工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其实,法兰格尔明白即便把事情抖出来,除了能够证明福卡泄露机密之外,并没有别的意义,毕竟当时知道他计划书完整内容的人只有四个。
“算了,福卡。何必再说那么多呢?”法兰格尔倒是显得挺平静的,他觉得这或许真是一个下决心的机会,即便只是为了安娜也值得。
“那你当年为什么考军校?!”说完福卡也不等法兰格尔回答,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临走还故意重重地撞了一下洛迪的办公桌,将他桌上的东西弄得洒落一地。
这或许就是法兰格尔需要外力来推动他下决心的又一个原因还有那么几个生死之交难以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