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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群魔乱舞

联合历308年11月,法兰格尔F西庇阿还有三个月满二十四岁。他遇到了加入军队以来第一个真正的危机,而造成这个危机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自己。短短两天,法兰格尔分别与自己的上级,上级的上级吵了一架,最后还宣布要撂挑子不干了。无论有什么委屈,这种行为无疑就是在“作死”了。

回到家,法兰格尔将辞职的事情告诉了父母与安娜。整件事的全貌是经过安娜耐着性子一点一点追问才得以基本描述清楚。听完之后,母亲扔下手里的事情赶紧去计算家里的存款,父亲则坐在餐桌边喝着茶一声不吭。

“法兰格尔,我跟你来阿拉密斯的时候,让是不是还留了一笔钱?”安娜将法兰格尔拉到自己房间悄声问道,“那笔钱还有剩下的吗?”

法兰格尔没明白安娜在打什么算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那笔钱一直没用,我用你的身份信息设了个账户存起来了,等等就拿给你。”

安娜听完恍然大悟,拉着法兰格尔坐在自己的床边:“拿给我做什么?让这次走之前又留了一笔钱给我,说是用来……哎!都给你。”

“嗯?用来干什么?”

“你白痴啊!?就不告诉你……”安娜用力捶了法兰格尔一下,“反正你拿去给爸爸妈妈,这样也好让他们安心一些。”

听完,法兰格尔觉得挺感动的,抱住安娜吻了一下,安慰道:“没事的,他们瞎操心,光是我那些奖金也足够用一阵了,你别跟着瞎起哄就是了。”

说话间有人敲门,原来是福卡带着林岚来了。他们此来,一来是为了安慰法兰格尔的父母,二来是告诉法兰格尔,福卡的母亲在公司为他准备了一个位置。法兰格尔听完不禁语塞,眼泪差点落下来,正所谓“患难见真情”。之后,四个人坐在客厅聊了很久,大家也总算明白了法兰格尔这次并非意气用事。这么一来,安娜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

第二天,当法兰格尔带着退役的申请去找总参谋长时却扑了个空,只有赫德拉姆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笑。

“将军呢?”

“你没看到吗?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

“放肆!怎么跟长官说话的?”

赫德拉姆一愣,没想到法兰格尔又玩这一招,只得站起身敬礼。

“我再问你一遍,你给我好好回答,将军人到哪里去了?”

“报告……长官,下官不知道将军去哪里了,没看见。”赫德拉姆回答时咬牙切齿,但想想眼前这个人就要滚蛋了犯不着再惹是非。

那么此时伊南总参谋长究竟去哪了呢?他并不是故意躲着法兰格尔,而是被星际舰队的总司令官里宾加布里二级上将喊去了。

“听说你昨天对着一个中校拍桌子?”

“哼,现在司令部信息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不过没有拍桌子。”

“我听到的版本可不仅仅是那么简单哦。”

“一个中校居然会令总司令官那么感兴趣?”

“西庇阿中校可是夏洛特部长跟前的红人呐。”

“那又如何?他自己提出退役,难道还得求着他留下来?星际舰队就没人了?”

加布里不答话,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本书扔在伊南的面前。书是好东西,人类进步的阶梯,虽然是信息化的时代了,但实体书仍然有巨大的影响力和生存的空间。

这本书的名字叫《黑色的舰队》,伊南捧起书看了看作者的名字有些意外,又翻了翻内容概要以及目录,不禁摇了摇头。这本书是逃亡到地龙的原国派殖民地联合舰队副司令官雅克塞泽尔所著,介绍了他如何一路艰辛、用尽手段爬上副司令官的位子,以及担任副司令官期间种种龌龊的勾当,比如贪污公款、收受贿赂;比如巴结上司、迫害下属;比如玩弄女性、铲除异己。真是很黄很暴力,将星际舰队存在的阴暗面无限放大。

“这种东西不应该被允许出版,更不应该进入流通环节。”伊南当然明白这本书对军方形象的巨大危害。

“这种事情你不说我也知道,问题是我们管不了!而且,现在已经流行开了。恐怕严令禁止反而会有欲盖弥彰之嫌。”加布里顿了顿,又自问自答道,“知道源头吗?是随着地龙使领馆的国家介绍资料一起赠送的。”

“这的确是个问题,可是这与西庇阿中校有什么关系?”

“殖民地舰队的案子谁破的?”

“……”

“假如舆论追究起来,将塞泽尔这个蛀虫抓出来的西庇阿已经提前退役了,你觉得对于军方的形象,会有多大影响?”

“总不能对一个中校低头吧?这种事情……”

“这个事情交给你去处理,反正他不能退役,至少现在不能!”

乔治伊南当然不会亲自出面向一个中校低头,他连将姿态放低一点都不愿意。于是这件工作又被还给了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赫德拉姆也不愿意出面,他也知道自己出面找法兰格尔谈会是什么下场,最后只能把“招安”的任务推给洛迪。

不过,他们其实用不着那么纠结,因为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找法兰格尔“谈判”了。

……

这是法兰格尔第二次应邀到夏洛特部长家拜访,也是他第三次与部长私下交流。前两次的交流都与塞西莉亚有些关系,这一次他本以为只是谈谈退役的事情,没想到还是与她有些牵连。

“法兰格尔,你小子的面子真大啊,居然逼着我的对头亲自出面请我帮忙,难得哟。”

“校长您客气了,学生的事情还把您惊动了,真是惶恐之至。”

“少来这一套!怎么样?再考虑考虑吧?也别让其他人太为难了。”

“学生这次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新的工作也找好了。何况……”法兰格尔看了看一同受邀而来的安娜欲言又止。

夏洛特自然明白法兰格尔的意思,故意叹息道:“哎,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

法兰格尔对于夏洛特的这句话无法认同,安娜也觉得听起来有些刺耳。不待他们两人反驳,夏洛特将一本《黑色的舰队》扔到法兰格尔怀里,示意他看一看。

法兰格尔看了看书名和作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书中有一页被折了角,他便从那里开始往后看,安娜也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一起看。这一段的内容是塞泽尔自述汉斯阿歌特遇害之后,塞西莉亚来找自己寻求帮助然后被侮辱的前前后后。这解开了法兰格尔一直以来的疑惑,但更令他感到愤怒。安娜看完则是脸色发红,眼眶也红红的,抱着法兰格尔的手臂人微微有些发颤。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在国会提出增加军费扩建第九舰队的议案时,一个议员送给我的。”夏洛特的音调也放低了许多,“地龙那边流传过来的,除了实体书还有电子版……”

法兰格尔单手握拳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以你现在不能退役,正式申请就不要交了,就当没这回事……就算不为汉斯,不为塞西莉亚讨回个公道,那也要为军队的名誉着想。”夏洛特看了看靠在法兰格尔身边的安娜,“我想安娜也能理解的吧?”

……

回家的路上,安娜拉着法兰格尔的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由他先开了口。

“安娜,看来退役的事情还得往后延一延了……”

“嗯……”

“安娜……”

“我知道了,那就等到我大学毕业吧,到那个时候你不来娶我,我就嫁给别人。”

“那万一你没考上呢……”

“你找死啊!”说着,安娜抓起法兰格尔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虽然事后安娜想了很多办法,但第二天法兰格尔不得不穿着长袖去上班。

……

“西庇阿中校……”午餐时,一整个上午都找不说话机会的洛迪,第二次坐到法兰格尔的旁边,表情非常尴尬,“上次的事情是下官冒失了……下官的工作还离不开中校的指导和帮助……能不能拜托你……不要申请退役……”

洛迪上尉年长法兰格尔十岁,看着他憋红了脸低声下气地讨饶,法兰格尔觉得有些可怜。这个人也曾是颇有才干的角色,假如有足够的上升空间,或者有能够赏识他的长官,现在两个人互换一下角色也不是不可能。福卡坐在旁边倒是来了兴致,一个劲地数落,引得餐厅里的人都不停地朝他们的方向张望。而此时的洛迪真是骂不还口,估计就算挨打也不会还手。

“好吧,我不会向长官提交退役申请了,你放心好了。”法兰格尔的语气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平淡。

洛迪也是一愣,他没想到法兰格尔会如此爽快,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感激。当然他不会知道前一晚夏洛特部长已经找法兰格尔谈过了。

“不过我不得不多说一句,这次我是买你一个人的面子。既然我们是同一个部门的,就应该精诚合作,前辈你没有必要去找其他部门的人帮忙……你觉得呢?”

至此,法兰格尔要求退役的闹剧算告一段落了,之后洛迪果然很少再与赫德拉姆来往,至少表面上如此。至于伊南总参谋长,他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大家似乎达成了一个默契。而最郁闷的人就要数赫德拉姆了,他不得不继续完成伊南交给他的任务,并且洛迪也不再参与其中了。不过很快连赫德拉姆自己也不关心这份计划书了,因为新的、更紧迫的麻烦又接踵而至了。

联合历308年11月底,地龙星际舰队詹姆斯福特舰队进驻与国派哈德尔特别区相邻的阿斯兰省,随即与国派第七舰队的巡逻队发生了摩擦。顺便说明一下,无论是地龙还是瓦伦纳的舰队也都有番号,不过为了方便就以时任司令官的名字命名了。

这次发生在十一月底的摩擦,与之前林山的遭遇不同,规模扩大许多。同时十余个点发生冲突,并造成了战船的损毁,故意制造冲突的痕迹很明显。

对于福特舰队摆出的咄咄逼人的态势,星际舰队司令部判断为地龙政府外交政策变化的具体表现,但是国防部与外交部都对此表示怀疑,表示怀疑的人还有我们的主角法兰格尔。他们怀疑理由是地龙正值大选前期,稳定的局面更有利现任政府的继续执政。

应该说两种观点都没有错,短期来看的确不是地龙现政府外交政策变化导致的冲突,但从长远来看这次冲突就是地龙与国派外交关系全面恶化的一个关键点,只不过当时挑起冲突的方方面面都不是明确为了这样一个目的。

詹姆斯福特舰队调防阿斯兰省,是凯布德拉斯退役前一手促成的。他这么做当然有自己的打算。

“接管防区以后,你要放开手脚,纵容部下去主动挑起事端,制造摩擦,无论得失都要及时将信息传递给媒体,公之于众。即使司令部严令禁止,你也要这么做。”

“……”

“放心吧,你这么做即使现在不被人认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看作国家的英雄。”

“万一遭到国派方面报复怎么办?”

“他们肯定会报复的,到时候你只要别把阿斯兰省弄丢了,其余的任你发挥。”

“阁下的意思是故意打输?”

“你愿意这么认为也可以。”德拉斯的意思其实是应该去掉“故意”一词。

“那我……怎么办?”福特不是傻子,由他挑起事端然后又被人收拾,自己的仕途恐怕就毁了。

德拉斯笑道:“小伙子,你假如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去做,即使一时吃亏,我也会加倍补偿给你的。”

于是,福特在十二月的时候又搞了一次摩擦,动员的兵力达到一个支队的规模,伏击了国派方面的数个巡逻队,造成了对方严重伤亡。

得到巡逻队被伏击的报告,第七舰队司令官英布里奇中将非常恼火。

“欺人太甚!舰队司令部那边怎么说?”

“司令部没有表态,就是让我们做好巡逻工作,遇到对方巡逻队不得首先开火,也不许对方越境。”答复英布里奇的是舰队副司令官蒙特格列维奇少将。

“赫尔曼将军怎么说?”

南赫尔曼中将是新任第四舰队的司令官,虽然是一员老将,但在舰队司令官的岗位上算是新手。赫尔曼将军在第二次银河战争期间曾指挥过分舰队作战,战后就脱离了一线,随着年龄更大的一批将军退役,他算是迎来了事业上的又一春,或者叫夕阳红也可以。从一个侧面也可以看出,现在的国派星际舰队,如果不是出类拔萃或者上面有人用钓鱼线来拉,基本上就是得靠熬资历等位置了。

“老将军的态度就是坚决服从司令部的命令。”蒙特摊了摊手又撇了撇嘴,表示不是同一条路上的。

“那么我们就在规则范围内陪那个叫福特的小伙子玩一玩。”布里奇称呼福特为小伙子并不为过,他们两人的年龄也有十余岁的差距了。

英布里奇的战术其实很简单,首先改变巡逻队的平面搜索模式,假如把每一个巡逻队的探测范围看作一个球体,那么现在就使所有的巡逻队构成若干个小球体组成的互有交集的半球面,巡逻范围当然会小很多,但这样就不会被对方找到空隙抄断后路了;然后在巡逻队构成的警戒圈之后布置若干支由巡洋舰、高速战舰和航空母舰构成的支援舰队;在阵形最后的则是英布里奇亲自指挥的直属舰队,作为机动部队随时应付突发状况。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一般的巡逻任务,都是由三个分舰队每个月轮流承担,但这一次因为需要调动的兵力很多,所以第七舰队出动了两个分舰队。唯一令英布里奇担心的,就是对方不采取行动,随着疲劳度的上升会难以持久。

“不过,下个月开始就是第四舰队接手边境巡逻任务,坚持一个月没有问题。”英布里奇其实还有一个顾虑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如果现在不给福特一些教训,第四舰队接过巡逻任务后恐怕会吃大亏。

布里奇的行动被非正式地命名为“海妖”计划,借用了古希腊神话中引诱海员靠近导致海难的典故。正如计划的名字,整个作战的核心就是引诱地龙的舰队首先发起进攻。

詹姆斯福特此时也受到了地龙政府的警告,高层对于他表达了强烈不满,但由于前两次的挑衅都获得了成功,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声望。

“只要本官在边境一天,就不容地龙的边境遭人侵犯!”福特的这个论调,更是让地龙星际舰队的总司令官罗兰克斯上将非常不满。“换而言之,他不在边境,我们的边境就不设防了。”他当然不吃这一套,仍然决心撤换詹姆斯福特。但是,这个举动却阴差阳错地使自己扮演了一回福特的幸运之神。当罗兰克斯撤换福特的正式公文走完程序送达阿斯兰省时,恰好使福特错过了一次败仗。

之前两次的挑衅都取得了收获,国派的外交部虽然表达了严重关切和强烈抗议,但并没有给哈德尔省的驻留舰队采取积极行动的指示。与此同时,福特也获悉了司令部对于他的强烈不满,在与已经在野的凯布德拉斯商量之后,他决定再干一场。这一次投入的规模仍然是一个支队执行打击行动,他自己率领一个分舰队在后方待命应付突发状况。

福特派出的这一千艘战舰,按照战场搜索的态势向国派巡逻队的活动方向派出了侦察舰。侦察舰的探测效果优于巡逻队,毕竟侦察舰是经过特别改装的。它们的工作是寻找国派巡逻队之间的(时间或空间)空隙,或者巡逻范围的边缘(海盗、走私、偷渡一般用前者);之后这个支舰队就会在侦察舰的引导下渗透到巡逻队构成的巡逻平面之后;最后就是划个圈并将圈入其中的巡逻队包围消灭了。上一次他们就是这么干的,效果很好,但这一次玩砸了。

联合历308年12月,福特派出的袭扰部队没有发现国派巡逻模式的变化,他们的指挥官按照以往“平面搜索”的习惯,对国派巡逻队的活动范围做出了错误判断,当这个支舰队自认为到达了对方的活动边界,然后试图绕袭时暴露了目标,随即便遭到了多支巡逻队的袭击。究竟是哪一方先开的第一枪已经无从考证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一千艘来自地龙的战舰确确实实闯入了国派的领域。

“地龙舰队上钩了,数量在一千艘左右,已经发生交火。”蒙特一边向坐镇后方的布里奇报告,一边率领位于附近的支援舰队驰援。

“巡逻队支持不了多久,命令他们不要与对方死缠烂打,避免造成重大伤亡。”英布里奇也赶紧命令直属舰队出击,不过他的工作不是去对付这批闯入者,而是防范可能加入战斗的对方支援部队。

地龙的指挥官虽然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暴露了,但不愿意就此收手,又一次错误地判断了形势。当然,这不能一味地指责他无能,一方面他此时并不知道国派方面究竟做了多少准备工作;另一方面他的任务就是搞摩擦,那肯定是需要引发冲突。自恃有一千艘战舰,与十个甚至一百个巡逻队进行战斗都不成问题。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索性从国派的巡逻圈中间穿插出去!全舰调转航向,朝地龙边境攻击前进!”如此一来,他就自己一头闯进了包围圈之中。

首先感到战场,支援巡逻队们战斗的是蒙特亲自率领的支援舰队,与他一同赶到的只有百余艘战舰,不过他们的侧击有效遏制了地龙舰队的行动。

“辛迪”号是蒙特的旗舰,在进入射程之后,它便率先开炮,舰长巴约纳少校显得颇为亢奋,不断地大声下令。炮术官在他的威吓之下丝毫不敢怠慢,不断瞄准、射击;再瞄准、再射击。而对于敌人而言,就是不断有战舰被击中乃至击毁。由于是侧击,一击即毁的概率很高,尤其是中小型战舰动力舱侧壁被战列舰主炮击中的时候。“惨死”在辛迪号炮口下的敌舰很快就上升到了两位数。

不过在这次作战中,战绩最高的并不是辛迪号,而是黄色考拉号。由于建造的战舰数以万计,所以只有战列舰会拥有独一无二的名字(除役后名字才能重新使用),但是即便如此也很考验负责这项工作的人的词汇量。当著名城市和人物的名字被搜刮一空之后,动物、植物的名字也被派上了用处。至于前缀各种颜色,其实也是为了取名字的方便。

“黄色考拉”虽然听起来很可爱,但千万不要被这个名字所欺骗。这艘战列舰属于新型的阿普顿III级,该型战列舰的防护能力和火力都在原有基础上有了提高,尤其是防御力场和舰首的轨道炮都有较大的技术改良。它绝非一只可爱的树袋熊,而是一部可怕的杀人机器。

黄色考拉号此次也领受了巡逻任务,在得到交战的信息后它便绕到了地龙舰队的后方,从背后展开了杀戮。前文解释过,战舰的背后是最为薄弱的环节,抓住敌人后背的考拉瞬间变身成为了恶狼。

“前方发现地龙舰队的旗舰!”

“好极了!给我好好瞄准!别让它给跑了!开炮!”随着炮术官一声令下,八枚二百零三毫米的动能弹从舰首射出,不断加速朝目标飞去。虽然被敌舰推进器喷射出的高温气化了一部分,但炮弹还是一头钻进了敌舰的尾部,随即便是剧烈地爆炸。

“万岁!”黄色考拉号的舰桥上欢呼一片。

有时候人的快乐的确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当这边欢呼雀跃时,地龙的旗舰就犹如修罗地狱一般恐怖。几分钟后目标爆发出犹如超新星爆炸般的光芒,然后消失不见了。

旗舰被摧毁后,地龙方面的行动就陷入了混乱。英布里奇并不愿意造成对方过于严重的伤亡,虽然他此时可以做到全歼来犯之敌,但这么一来将很难收场。因此,他在取得绝对优势之后便下令停止追击,让开了通道。

此次冲突,地龙方面损失了将近五百艘战舰,另有近百艘战舰受损,此外还搭上了一个准将。而国派方面的损失仅仅是地龙的十分之一。

战斗结束以后,打赢的一方自然是论功行赏。蒙特格列维奇次年一月晋升中将并调任第三舰队担任代理司令官,这个人事任命是通过夏洛特与加布里两个冤家的又一次合作共同促成的,第三舰队是一支编有四个分舰队大舰队,觊觎这个位子的人非常多。

值得一提的是打输的一方,在料理善后和处理相关责任人的方面颇值得玩味。作为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福特没有遭到任何处分。他恰好在战斗开始之前接到了调任的命令,根据惯例应该在任务结束后进行交接,但这一次他立刻离开了指挥岗位。因此,对于之后的失败,福特(更多的是他的支持者)找到许多的借口或者说是理由来搪塞。事实上,整个地龙社会舆论的大方向都集中于指责政府和军方的高层干扰一线军事行动,导致部队严重伤亡。这一点,从战死的支舰队司令官获得特晋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为什么做出这种前线形势紧张的时候撤换指挥官的利敌行为?”

“为什么要屈从于国派政府的外交压力?”

“为什么纳税人的钱被用来向别国献祭?”

诸如此类针对军方和政府的言论甚嚣尘上,几乎天天有民众堵在国防部甚至总统府大门外抗议示威。这其中有自发的,也有组织发动的成分。一些专家和学者则搬出了各种历史典故来借古讽今。比如“十二道金牌”的故事、夺门之变枉杀栋梁等等……

“但是,我们的舰队是在国派的境内遭到攻击的。”鲁格西弗尔准将作为福特舰队的一名高级指挥官,是仅有的几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发表了不同观点的人,不过他的话很快就被“主流”观点湮没了。

阿布元帅对于这一切无动于衷,虽然罗兰克斯总司令不断地在他面前抱怨,但他老人家似乎连出面发表一个声明都不愿意。

“元帅阁下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吗?依您的威望……”

“那又能改变什么呢?”阿布打断了罗兰克斯的话,闭上眼睛示意他离开。

……

“这么一来,凯布德拉斯的支持率又会上升很多啊……”

“夏洛特,我劝你还是先把自家庭院扫扫干净吧。另外,拜托你叫加布里的部下别再给我们外交部惹麻烦了。”

“这个我知道,真把地龙那边惹毛了,在大选前跟我们开战就麻烦了。”

“你们军方现在到底有多少家底?对自己人也保密吗?”

“就账面上这些,第九舰队只建立了司令部,严格来说还是不合法的。”

“今年淘汰下来的战舰你不是都扣下了吗?”

“你小子到底是情报部长还是****?”

“你在辱骂本官吗?情报部的行政级别有外交部高吗?”

“有了阿普顿III型,哪个舰队会愿意接受其它的老款式呢?”

“有总比没有强,不过,非正式地提醒你一句,现在的局面,别对外交抱有幻想……”

相比较地龙国内一边倒的群情激愤,国派的民众对于边境发生的事情倒是各种观点并存,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深入广泛地进行了各种交流和讨论,虽然对大局毫无疑义。

法兰格尔知道讨论这些问题并没有意义,但是身在星际舰队司令部,很难做到置身事外。而且令他有些难以理解的是,所在科室的很多同事现在都颇愿意与他接触,即使只是单方面的。

“我觉得已经很少开口了,可是为什么……”

“哼哼~~~怪谁呢?你顶撞了上司又什么事都没有,几个老土地看到你像老鼠看到猫,傻子都知道你小子有后台啊!”福卡一脸鄙视地解释道。

“可是,我并没有什么后台啊……”

说话间,洛迪端着餐盘坐到了他们两人旁边,讪讪一笑,然后自顾自地吃起了午饭。自从上次的事情后,洛迪在办公室里显得很孤立,他本人似乎也有些心灰意冷。

“喂!洛迪上尉,这次的边境冲突你怎么看啊?”开口发问的是福卡,不过语气带有一些调侃。法兰格尔觉得意外,放下已经送到嘴边的食物,看了看洛迪。

洛迪并没有介意福卡的语气,反而是端正了自己的表情,严肃且认真地回答道:“从现在得到的情报分析,应该不是地龙政府的行为。”

看着年长自己十岁的洛迪一本正经地像在对长官汇报工作,福卡发出轻轻的笑声,然后向法兰格尔发问道:“外国情报分析科的观点都与你达成一致的吗?”

法兰格尔没有理睬福卡,反而追问:“洛迪前辈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前辈”这个词自从上一次用来称呼洛迪之后就被法兰格尔沿用了下来。他略微考虑了一下,回答道:“理由其实也不复杂,那就是地龙方面事先的人事调动,以及事后社会舆论对政府和军方高层的大肆鞭挞。”

“哦……仅凭这两条你就可以下结论了?”福卡的声音故意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洛迪刚想继续解释,却被另外两个人打断了。

“哟!福卡、法兰格尔,不介意我们坐这里吧?”说话的是路易洛克威尔上尉,站在他身后的则是后勤部长。洛迪连忙起立敬礼,另两个人则有些迟钝,屁股还坐在椅子上不肯动。其实根据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二线部门的就餐时间,以及在洗手间的时候,见到长官是可以不行礼的。部长连忙招呼洛迪坐下,然后表示自己的存在会给他们几个带来不便,随即独自离开了。

“看来你的上司很善解人意啊。”福卡看着部长的背影羡慕道。

“不要被表面现象蒙蔽哦!可精明着呢!最近夏洛特部长看到他都得退让三分。”路易朝部长的背影挤了挤眼睛然后问道,“洛迪上尉怎么有空和这两个坏小子一起吃饭?”

路易当然知道前一阵子整个司令部都闹得沸沸扬扬的退役事件,故意挤兑坐在一旁的洛迪,不过在法兰格尔的干涉下,不得不中止了这个令人难堪的话题。

……

“路易上尉与中校也认识吗?”事后,洛迪在办公室向法兰格尔求证,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似乎流露出些许意外和其他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法兰格尔瞅着他一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尴尬样子,微笑着问道:“洛迪上尉假如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与我一起完成这份分析报告呢?”

听到这句话,洛迪更意外了,甚至有些怀疑法兰格尔在故意戏弄自己。不过,当他看到报告的题目时,完全惊呆了。这是一份关于流亡到国派的奥伦治公国费边马略上将的背景分析。

费边马略在战败后本打算随旗舰一同告别这个世界,但在部下们的竭力劝说之下,最终背负着耻辱选择流亡。不过对于他而言,流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苟活于世,而是要伺机报仇。所以,他必须选择一个合适的国家,扯起复仇的大纛,而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是他唯一的选择。

在来到国派之前的一个多月,马略一直躲藏在瓦伦纳共和国的境内。瓦伦纳与地龙联手瓜分了自己的祖国,因此他在那里绝对不能抛头露面,只能等待偷越国境的机会。可是,自从索菲娅公主顺利逃亡之后,瓦伦纳的情报部门与边防舰队都加强了对国派-瓦伦纳边境段的管控,要想偷渡难上加难。所以,马略不得不在瓦伦纳这个危险的地方一住就是将近两个月。

但是,我们也不应该小瞧了瓦伦纳的情报部门。他们在马略进入国境之后不久,便掌握了相关的信息,随即开始了跟踪和监视。

“总统先生,类似费边马略这种人,有必要拿到台面上来讨论吗?”

“韦维尔元帅,那依你之见呢?”

瓦伦纳共和国实行的是由三大家族共管的贵族政治模式,为了协调家族之间的利益和决定国家的重要事务,时常会召开家族首领(或代表)参加的秘密会议。这类秘密会议有别于出现在公众视线里的各类政府机构会议。而这一次的会议,霍布豪斯总统提出了关于如何对待费边马略的问题。

“依我之见,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如何扩大在诺斯王国的权益上。”韦维尔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由霍布豪斯负责的对诺斯王国的扩张完全失败,应该重新计划。

霍布豪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会为这种事情发作:“虽然卢基乌斯失败了,但索菲娅是在国派的支持下登上王位的,根基并不牢固,不足为虑……”

“那么总统的意思是等她把根基扎牢了再去考虑咯?”

“韦维尔,怎么说话那么冲呢……你等霍布豪斯把话说完再开口也不迟。”这个说话的人是布冯,不过他并没有加上总统或者阁下的称谓。

“现在诺斯王国真正有威望的是法务尚书,国内卢基乌斯派虽然已经不多了,但不服女王的人不在少数,国派舰队驻军权没能获得内阁的支持就是佐证。国派舰队不久以后就会撤走,到时候诺斯王国内部必然动荡,我们只需隔岸观火就行了。”

“总统先生果然是胸有成竹,但愿他们真舍得撤走……”韦维尔讽刺完了话锋一转,问道,“那费边马略怎么说呢?”

“我打算放他去国派那边,让他们去处理这个烫手的山芋,给他们两国的紧张关系再添一把火。”

“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兴趣,你愿意怎么做,就交给安全局去处理好了。那么卢基乌斯怎么办?还有利用价值吗?”韦维尔耸了耸宽大的肩膀。

“他在瓦伦纳还有不少产业……”布冯补充道。

“还是留着吧,他多活一天,对诺斯就多一天威胁。让索菲娅多品尝几天如鲠在喉的感觉也不错。”

“那他就必须支付保护费哦。让他用产业来抵好了。”布冯说完大笑了起来。

瓦伦纳共和国的情报机关全称是内务部国家安全局,名义上隶属于内务部管理。但只有三十年前韦维尔家族的核心族人担任内务部长时才名副其实,其余时间安全局都是对三大家族同时负责,韦维尔家族的影响力相对稍大一些。

根据霍布豪斯总统的授意,安全局开始布局安排费边马略离开瓦伦纳。不过,总统还特别关照了一点,那就是事成之后处死承接偷渡业务的商船主。

……

“马略将军!有一个中间商愿意为我们联系走私船偷渡出境。”随马略一起逃亡到瓦伦纳的副官谢辛回到两人的暂住地后,兴高采烈地向他的老上司报告。

马略也感到很高兴,因为口袋里的钱已经不多了,再继续住在瓦伦纳恐怕连偷渡的费用都拿不出了。但是他仍不失警惕,详细询问了整个过程,唯恐有诈。

“不过,这个中间商有个条件,就是要我们带他的女儿一起去国派。”

“哦?还真是有趣的条件……”马略没想到居然还有主动送上人质的事情,打消了不少疑虑。

两天后,中间商带着自己的女儿与马略见了面。当然,谢辛不会透露马略的真实身份,只是推说有一个对政府不满的商人想流亡去国派。

“我女儿的旅费就用中介费来支付吧,她还小,不懂事,希望你们能多多照顾。”

“大叔您好,我叫斯瓦洛,以后几天就麻烦您啦!我会功夫的,所以不用担心!”这个叫斯瓦洛的女子,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身材娇小,相貌可人,惹人怜爱。

“你能保护自己那是最好了。”马略对于这个小姑娘的机智颇有些好感,又继续向中间商询问,“飞船准备好了吗?我们几时能够出发?”

“飞船已经准备好了,名字叫波鲁克号,船长是这个行当的名人,以前一直在国派-瓦伦纳往来,最近虽然不常走了,但肯定没问题!不过费用方面……”中间商有些面露难色。

马略连忙表示钱不会有问题,约定出发的时间后双方便先后离开了。

……

三天后,马略、谢辛以及斯瓦洛与中间商一起来到了山中的一个小湖边,一艘小型货运飞船正停泊在湖水中,一艘小船停在岸边等待着它的客人。

“这两个人就是雇主咯?”

“是三个人,还有我的女儿斯瓦洛。”

“女人?”

“放心吧,我的女儿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不会少了你钱的。”

“随便吧。”

“你好,我叫谢辛,这位是我的老板,拜托了。”

“让海鸥。那我们就出发吧。”

这是让海鸥协助索菲娅公主偷渡之后第一次回到瓦伦纳。随着国派舰队进驻诺斯王国,国派-诺斯边境几乎不设防,偷渡、走私的生意根本没法做,因为实在太容易了,竞争过于激烈。从阿拉密斯回到苏帕之后,让海鸥一直没接到令人满意的生意,直到有人找他做这单生意。

“海鸥船长~~~你为什么不叫自己老鹰呢?或者猫头鹰什么的?”斯瓦洛离开父亲的视线之后就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围着让海鸥问东问西。

“……”

“哼!干嘛不理人家!那海鸥船长,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你一定要回答我,好不好?”斯瓦洛嘟着嘴,大眼睛盯着让海鸥不停地忽闪。

……

在斯瓦洛连续不断地骚扰下,让终于妥协了,不得不去应付她的各种古怪问题。不过,渐渐地他也对这个小姑娘产生了一些好感。让不是好色之徒,但是谁让这个女子长得有那么一点像安娜呢?

波鲁克号在瓦伦纳境内的航行非常顺利,期间只遇到过一次临检。让海鸥安排三个偷渡客躲进秘密货舱,然后又在通行证里夹了一些钞票就顺利过关了。

“闷死了……”斯瓦洛走出货舱时脸色煞白,对着让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随即便一头栽倒。

让惊讶之余连忙伸手将她抱住,赶紧送去了医务室。之后两天让经常去医务室看望斯瓦洛,随船医生是个蹩脚的外科大夫,唯一的优点就是不需要很多薪酬,所以让并不是很放心。斯瓦洛的昏倒的原因是贫血和营养不良,补充了一些应急的药物后当天就有了好转,不过让还是把斯瓦洛留在医务室观察一段时间。

“小丫头,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斯瓦洛抱着一个苹果笑着回答,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

“你怎么会营养不良的?难道吃不饱吗?”

“嗯……我也不知道,大概消化系统有问题吧……”

“到国派后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检查啊……可是……我没有钱……”斯瓦洛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让没有马上接口,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之类便回到了舰桥。

“让,你动心了?”让的老搭档,一直追随在他身边的大胡子明知故问。

让看着他笑了笑,并不回答。

“她比安娜好吗?”大胡子却不依不饶。

让沉默了许久,回答道:“那时候我不过是个海盗,自己尚且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怎么还敢有非份之想?”

“让,你现在不是已经做得不错了?为什么不把安娜接回来?”

“安娜现在很幸福,法兰格尔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让海鸥叹了口气,“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讨论这个了吧,我会远远地守护着她的。”

大胡子点了点头,不再开口,独自回动力舱去了。

之后,基本康复的斯瓦洛便一直与让海鸥呆在一起,时而给让说些笑话,时而又缠着让讲他以前做海盗时的故事,船员们也都逐渐喜欢上了她的开朗性格。

“谢辛啊,你说说人类为什么要战争呢?”有一次马略看着斯瓦洛在船舱过道飞奔而去的身影不由得感慨道。这种轻松愉快的气氛直到波鲁克号接近国派-瓦伦纳边境,才渐渐被紧张的情绪所取代,大家的脸上又恢复了以往严肃的表情。

让海鸥选择的是上一次帮助索菲娅偷渡时使用的航道,不同之处则是更深入小行星带。这样做虽然牺牲了一些航行安全,但瓦伦纳的巡逻队也很难及时发现他。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

“舰长,探测器发现了运动轨迹奇怪的目标。”一艘瓦伦纳边防舰队的战列舰上,情报官发现了探测器显示屏上的诡异。

“派驱逐舰抵近侦察。”

舰长才下达了命令,随舰同行的安全局特工就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有什么问题吗?”

“不用去管那个,时间差不多了,返航吧。”

“……”舰长和舰桥上的其他人都感到很意外,“你能为这句话负责吗?”

“可以,返航吧。”

“那么好吧,撤销之前的命令,通知驱逐舰返航。”

于此同时,让海鸥也紧盯着探测器的显示屏,在发现瓦伦纳巡逻队之后,他便赶紧指挥飞船躲进一个小行星的背后。看着表示瓦伦纳驱逐舰的光点朝自己飞来,心里也不免紧张起来。站在旁边的斯瓦洛的紧张情绪更是显而易见,她似乎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调头了!调头了!”一名船员看到正在靠近的驱逐舰突然转向返航,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

“别急!再观察一会儿!”让连忙示意大家都不要轻举妄动,直到巡逻队真的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波鲁克号在帮助索菲娅偷渡成功之后,通过补偿,得到了一批军用设备。除了推进器之外,探测器的性能也非常不错,假如提供足够能量,可以达到侦察舰的探测范围了,当然这么一来推进器就不能全速前进了。

十多个小时之后,波鲁克号带着众人脱离了瓦伦纳边防舰队的巡逻范围,马略、谢辛,还有动力舱的大胡子都来到舰桥,与一直在岗位上的让,以及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斯瓦洛庆祝成功。监视器显示了后视影像,瓦伦纳共和国在身后越来越远……

“探测器发现国派的巡逻队。”

“唉……只好麻烦几位回秘密货舱忍一忍了。”才举起酒杯的让显得有些无奈。

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前文提到过),第二次银河战争之后国派对待瓦伦纳偷渡客的态度并不友善,他们有时候甚至有可能会被遣返,所以让必须使自己伪装成普通的商船,以防发生万一。

“我想,不用了。”马略突然开口道,“能不能麻烦船长帮我联系巡逻队?”

让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一些什么,传令照办。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名国派舰长的脸,他事务性地发出了询问。

“我是奥伦治公国的费边马略上将,希望得到贵国的庇护。”无论是让海鸥,还是那位舰长都吃了一惊,双方呆愣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之后的程序就比较简单了,让根据对方的命令关闭了动力,然后等着陆战队登舰检查和转移人员。而苏帕基地也很快得到了消息,并立刻向阿拉密斯进行了报告。

“务必做好保密工作,将所有人隔离开来,等候进一步命令。巡逻队的人也扣起来!不论谁走漏了消息都按军法从严论处!”这是星际舰队司令部的命令。之后阿拉密斯也忙开了,而法兰格尔因为与马略比较熟悉,又恰好在外国情报分析科,理所当然被命令立刻准备一份相关的背景分析报告,于是便有了前文的那一幕。

……

让在安排好部下们的工作后,便让他们去整理个人物品,自己则一个人等在舰桥。之后的程序他已经走过一遍了,所以并不紧张,只是想让自己安静一会儿。不过,危险却正一步步地向他靠近。

此时波鲁克号的舰桥上只剩下了让海鸥一个人,他关闭了照明系统,静静地坐在指挥席上看着监视器上显示的点点繁星,好似夏日夜晚的星空。曾几何时当他还是赛伊古家的孩子时,就特别喜欢与家人一起欣赏这样的夜色……

舱门开启和关闭的声音打断了让的沉思,他回头张望,原来是斯瓦洛进入了舰桥。

“你怎么来了?东西都整理好了吗?”见斯瓦洛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凝重沉默不语,让离开了指挥席站在她面前问道,“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斯瓦洛苦笑了一下,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举到了胸前。“让……别动……”

她的手里分明握着一把微型的手枪,让双眼的瞳孔因为紧张的缘故顿时变大了不少,盯着斯瓦洛苦涩地问:“为什么?”

她的语气似乎带有些无奈,回答道:“应该算是为了我的国家吧……”

说话间,她就要扣下扳机。恰在此时舱门被打开了,斯瓦洛听到气密舱门开启的声音后猛转身抬手便是一枪,开门的人应声倒地。让趁此机会侧身闪到指挥席旁边,从小抽屉里掏出防身的手枪,朝斯瓦洛开了一枪,她也被打倒在地。

倒在门口的是大胡子,让见斯瓦洛已经被自己打中倒地赶紧来到大胡子身边,只见他是带着手枪来的,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但是握枪的手已经松开了。额头被击中,鲜血慢慢地从脑后漫延开来,将地面染红了一片。让恨恨地用手砸了一下门框,又来到斯瓦洛的身边。她的胸口中了枪,随着呼吸血液不断地从伤口流出将胸前的衣服都浸成了黑红色。

见让走到她身边,斯瓦洛挣扎着想把掉落在一旁的手枪捡回来。看到这一幕让越发觉得痛苦,怒问:“你为什么那么恨我?为什么非要杀死我不可?”

斯瓦洛听完这句话,停止了动作,眼睛里泛出了泪花,断断续续地说道:“没有……让……没有……我不恨你……”

让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矛盾极了,跟着自己那么多年的大胡子就这么惨死在她的手里,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但对眼前这个濒死的凶手,他又下不了手去补上一枪,犹豫在三,让还是放弃了。他实在不能说服自己对一个失去抵抗的女孩子下手,即便她是一个杀手,更何况她长得与安娜有那么一些相似。

“别说话了,我去叫医生来……”

“不!不用了……让……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我必须完成……任务……求求你,求求你把我的尸体送去领事馆好吗?”斯瓦洛似乎在用全力哀求。

让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决定先把事情应承下来,于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让……你是个好人,但愿来世我能……”看到让点头了,斯瓦洛露出一副释然的笑容,话没说完她就用最后的力气咬了一下后槽牙,随即头一歪,没有了气息……

随后赶来的船员以及马略和谢辛都被舰桥的惨状惊呆了。过了一会儿马略首先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众人处理尸体,察看让海鸥有没有受伤。

两个人的尸体都被藏进了秘密货舱,国派的陆战队靠帮上船之前,舰桥也被大家打扫干净了。整个过程中,让海鸥一直坐在医务室里一言不发,眼神发愣,所有工作都是由马略在指挥,好在船员们对于一个上将的指挥还是比较买账的。

事后,通过多方情报的汇总,大家才算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弄清。斯瓦洛的真名不得而知,只能确定她是瓦伦纳共和国内务部国家安全局的一名特工,而且应该是一名普通的特工。理由是安全局给予斯瓦洛的保障和支持都很简单,而且她所执行的任务其实价值并不高。法兰格尔甚至大胆假设这次行动只是她的毕业考核……

斯瓦洛的任务是全程监视费边马略的流亡活动,并在确定马略进入国派境内之后刺杀帮助他的走私船长。瓦伦纳方面将会根据斯瓦洛的报告,待马略进入国派境内之后,立刻向地龙进行通报,借机挑起两国纷争;而刺杀走私船长则是为了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警告那些走私船长不要再尝试去做类似的事情。

斯瓦洛本来应该在波鲁克号将马略送到目的地之后,最好是波鲁克号返回瓦伦纳以后再对让海鸥下手。但情报部门的工作没有做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马略会在遇到国派巡逻队之后就亮明了身份。如此一来,便将斯瓦洛的计划全部打乱了。因为国派巡逻队会控制整艘船,然后会在基地对每一个人进行审查,而自己是特工的身份就肯定会暴露,刺杀的任务就无法完成,无奈之下,她只得提前行动。

很难想象假如行动失败,又暴露了自己的特工身份,斯瓦洛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种恐怖,所以临死前还念念不忘求让将自己的尸体送去领事馆吧?

至于为什么会是让海鸥遇上这种事情,应该说是有偶然,也有其必然。他本人是这一行的名人,又有类似的经验,更重要的是他本人最近比较缺钱。

不过有一点始终没有确切答案,那就是大胡子为什么会带枪跟着斯瓦洛进入舰桥。让对那天的事,后来再也没有对别人提起过。马略则肯定大胡子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至于究竟是什么痕迹则没有定论。有人说大胡子在波鲁克号进入国派控制区域时,看到斯瓦洛朝着瓦伦纳的方向凝视时,站姿像一个受过训练的军人,因此产生了怀疑。可惜他已经死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

“谢辛啊,你说说人类为什么要战争呢?”马略问这句话时,语气非常地悲伤。

无非是为了起到一个警告的作用,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子就这么香消玉损了;无非是为了起到一个警告的作用,两个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

“这其实是一次性价比很低的行动……”这是安全局的领导给斯瓦洛布置完任务后,私底下的抱怨。

“所以你就派个新手去?”

“不能因为上级拍脑袋的一个想法,就把底牌都亮出来啊……”

“那她岂不是很可怜?”

“都是做这一行的,你装什么悲天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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