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历310年5月,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的总统大选落下了帷幕,亚历山大本罗宾胜出,成为了新一任的总统。
在五月的最后几天和六月的上旬,新一届政府陆续完成了人事调整。除了国防部长夏洛特弗莱明之外,所有政府部门的最高长官都发生了变化。不过,夏洛特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他之所以留任仅仅是因为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者。
除了政府部门,新政府对军队,尤其是星际舰队也进行了人事调整,强制退役了几名退居二线的将官,晋升了一批资历与身份存在明显落差的军官。当然,这其中也有笼络人心、权力制衡和培养新人等方面的考虑,比如晋升乔治伊南总参谋长为二级上将与舰队司令官里宾加布里同级,就是出于制衡的考虑;再比如晋升兰米希尔为中将,则是有笼络人心的因素。至于被强制退役的将官,他们的怨恨则可以让夏洛特去背负,过一阵换个国防部长就行了。夏洛特辛苦五年想要做到的事情,竟然通过这种方式实现了一部分,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阿拉密斯的人事变化暂时没有给法兰格尔带来什么影响,他的三位上级仍然是弗朗索瓦马奇准将,南赫尔曼中将和英布里奇中将。其实,他此时也没什么精力去关注这些事情第四舰队从四月份开始接手巡逻任务,然后就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先是地龙国内发生的恐怖袭击,使得边境气氛骤然紧张,双方巡逻队都严阵以待,危机一触即发;然后是总统大选落幕,为了防备地龙发动偷袭,边境的警戒级别又再度升级。直到六月份,距离巡逻任务结束还有那么十几二十天的时候,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执行巡逻任务之前,法兰格尔曾建议马奇向舰队司令部申请采取第七舰队的半球形巡逻模式,但是马奇准将以不符合传统和效率低下的理由予以拒绝了。越级提出申请的事情,法兰格尔自己仍心有余悸于是也就作罢了,毕竟他也没有任何敌袭迫在眉睫的证据,只是从更安全的角度进行了思考。
“虽然这么考虑问题有些不道德,但好歹是熬过这三个月了啊!”马杜卡舰长朝着刚走上舰桥的法兰格尔感慨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听完舰长的话,法兰格尔微笑着开玩笑:“舰长先生所言甚早哦!接班的第七舰队还没从哈德尔出发呢。”
听完这句话,马杜卡只得苦笑着摇头。“但愿副司令官的话不要一语成谶啊。”
“谁知道呢……为了以防万一传令下去,命令本支舰队各舰提高战备等级尽量避免接触,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是的!长官!”马杜卡起身敬礼表示接受了命令,然后又看了一脸不满的通讯参谋一眼,“早知如此,就不开这种玩笑了。”
听完这句话,法兰格尔也只得苦笑着坐到自己的指挥席上。
于此同时,林山的斯芬克斯号正带着一个驱逐舰小队在边境巡逻。他隶属于第三分舰队,不过并不在法兰格尔直接指挥的支舰队,因此也没有收到提高战备等级的命令(收到了也没什么大作用)。这一次林山负责的区域位于巡逻平面的中部,三个月里虽然也遭遇了几次地龙的巡逻队,不过大家都严守边界并没有发生冲突。这对于一心立功的林山而言,总有那么一点遗憾。
“舰长,总算可以回去了,这次巡逻可真够累人的。”说话的是炮术官,执行完这次任务后年满三十五岁的他就可以退役了。
“回去以后你打算干什么呢?”
“现在经济不景气,我打算回乡下务农,至少饿不死。”
林山刚想继续答话,情报官的报告打断了他。
“探测器发现地龙巡逻队!正在靠近。数量:战列舰一、驱逐舰二。”
“越过边境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正在靠近!”
“发出警告吧。通知僚舰戒备,再向(支舰队)司令部报告一下。我们保持现有位置继续观察。”巡逻任务马上就要结束了,此时林山也不愿意出什么意外,虽然他很想立功。
“对方不予理睬!仍在靠近!”
“这是来找茬的啊!”林山心说他自己不找茬已经够可以了,居然还来了个不怕死的,“通知僚舰,规避动作靠上去!只要对方越界就撞翻他们。”
地龙的巡逻队也发现林山的小队正在向自己靠近,他们这一次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调整航向迎面飞来。
“进入主炮射程!”
炮术官的报告使林山犯了难,进入主炮射程这句话其实也意味着自己也能被对方打中了。这次地龙方面来者不善,万一被抢了先机就被动了。
“探测器发现新目标!正在高速接近!数量:战列舰一、驱逐舰二!似乎是另一支巡逻队!”
“什么?!”说话间一艘驱逐舰被地龙战列舰的粒子炮击中了。
“立刻反击!马上向司令部求援!”
联合历310年6月,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与地龙联盟联邦共和国的战争拉开了序幕。
林山的求援报告送达支舰队旗舰时,那里早就乱成一团了。旗舰在半个小时内接到了几百个求救的报告,并且数量还在不断上升中。显示麾下巡逻队位置和状态的屏幕上,绿色的光点一个接着一个被红色替代。同样的情况很快也蔓延到了法兰格尔指挥的支舰队,以及第二分舰队负责的区域。地龙方面似乎是逐次对国派的巡逻平面展开攻击,如此一来造成南赫尔曼中将对攻击的意图和规模发生了误判。
“立刻联系马奇准将!”看着屏幕上一个接着一个变成红色的光点,法兰格尔意识到这不是边境冲突那么简单的事情。
“阁下!下官建议马上撤回巡逻队集结兵力,这次地龙方面的行动很反常。”
马奇犹豫了几秒钟便表示了认同:“我带直属部队前出掩护你们两个支队后撤。第三支队现在情况比较混乱,西庇阿你带队伍向他们的位置靠拢,动作越快越好。”
法兰格尔没有想到马奇如此爽快,紧张的情绪稍微镇定了一些。赶紧下令联络所辖的巡逻队后撤,并派出司令部直属的侦察舰前出了解战场态势。
“我们也出发吧,为退下来的友军打个掩护。命令舰载机做好出击准备。”法兰格尔说完拍了拍舰长的肩膀。马杜卡没有回头,只是不住地叹气。
一个支队配备有一千余艘各型战舰,其中战列舰三百艘,巡洋舰三百艘,驱逐舰三百五十艘,航空母舰五十艘。当然,这只是基本数字,具体到各个支队又有所不同(配备的特种舰船另外计算,比如工兵舰和侦察舰)。以基本数字为例,可以组成巡逻队四百七十五个(一般不会把所有巡洋舰都派出去巡逻,还要留下部分负责伙伴补给任务)。留在旗舰身边待命的兵力有战列舰一百二十五艘,航母五十艘。法兰格尔就带着这些战舰开始前出支援友军后撤。
由于事先法兰格尔下达了提高战备等级和避免接触的命令,并且分散在外的巡逻队并不知道这道命令只是为了预防未知威胁而发布的,还以为有什么新情况,所以警惕性都比较高。因此,此时的撤退过程并不算艰辛,三分之二的兵力很快就聚拢了起来。
“综合探测器和侦察舰的情况,我们周围估计有一个分舰队的兵力。”情报参谋送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提醒侦察舰别太拼命了,还有多少巡逻队没有返回?”
“还有一百三十多个巡逻队没有返回,估计凶多吉少了。”
“注意侦察,命令各舰编组队形并补给物资,完成后就向第三支队的活动区域靠拢。”
洛迪此时正在一艘侦察/通讯中继巡洋舰上执行任务,六架侦察机都放飞出去了,地龙舰队的推进速度很快,国派的巡逻队则正在加速后撤。
“上尉,旗舰传来新的命令。”
“……”洛迪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示意部下快讲。
“旗舰命令我们注意保持与敌军距离,保持与舰队的间距,别太拼命了。”
“法兰格尔这家伙……”听完命令,洛迪笑着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洛迪所搭乘的侦察舰其实已经是最前出的单位了,他们所提供的情报因此也格外珍贵。当然,他们所处的环境也更危险。不久之后一架侦察机失去了联系,紧接着探测器上显示多个目标开始朝自己靠近了。
“再呆下去恐怕就凶多吉少了,洛迪!撤退吧!”侦察舰舰长的语气显得颇为紧张。见洛迪并不反对,于是舰长开始回收侦察机准备返航。
“回收侦察机还需要多少时间?”
“报告舰长,还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洛迪,我们还等不等?”随着舰长的发问,舰桥上嘈杂的声音突然都安静了,大家都等着军阶最高的洛迪上尉做出判断。
洛迪犹豫了足有一分钟,心说舰长果然老奸巨猾,关键时刻推卸自己的责任。
“再等一等吧!全舰进行防空作战准备。”听完洛迪的决定,舰桥上忙碌了起来。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最后一架幸存的侦察机进入了视野。可是不等大家欢呼,它的背后又出现了两架尾随而来的十字星,更远处则是一艘驱逐舰。随即,侦察舰上的防空火力开始了掩护射击。
“假如我们再不全速撤退,就甩不掉那艘驱逐舰了!”
“能不能想办法打沉它?”
“我们没有大口径舰炮!”
“让我们试试吧!”说话的是侦察机中队的队长,“大家是为了等我们而被追上的,我们装上反舰导弹去试一试。”
暂时想不出更好办法的情况下,洛迪和舰长都不得不同意了这个提议。于是在中队长带领下,三架侦察机各搭载着一枚近程重型反舰导弹出击了。
“舰长!我们也去支援侦察机攻击。”见对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洛迪解释道,“摆出撞击敌舰的姿态,吸引对方注意!”
侦察机刚一脱离母舰就吸引了那两架十字星的注意力,他们抛弃了原来的目标开始进攻新出现的三架敌机。挂载了重型导弹的舰载机灵活性大大降低,很快就被击落了一架。无奈之下,另两架只得提前将导弹射了出去,然后开始与十字星缠斗。导弹当然没有命中驱逐舰,看到这种情况,洛迪索性决定由佯攻改为主攻,全速朝着地龙的驱逐舰撞去。
这就好似两部迎面疾驰而来的汽车,就看哪一方能咬牙坚持到最后。这一次的赢家是国派这一边,地龙的驱逐舰在最后关头失去了勇气偏转了航向,被侦察舰一头撞上了舰体的中部。由于这艘侦察舰是由巡洋舰改装,又强化了装甲,舰首的撞击使得驱逐舰受损严重,但自身损失并不大,关键是航速没有受到影响。两架十字星看到此情此景,也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放弃了猎物匆匆逃走了。
此时,林山还没有收到司令部合适的命令,求援的报告也未回复。之前那艘被击中的驱逐舰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人员都撤到了斯芬克斯号上,舰体则被另一艘驱逐舰当作掩体使用。
“林山上尉,我们现在怎么办?”监视器上幸存的那艘驱逐舰的舰长脸色惨白,声音也有些缺乏底气。
“司令部还没有新的指示,看情况形势不容乐观,要想办法撤出战斗了。”
“你可不能扔下我们啊……”
林山听完这句话冷笑了一声,没有答腔,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他对于友军的不信任感到有些不满,不过也没有时间为这个事情感慨,如何安全撤退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地龙第二艘战列舰也已经加入了战斗,现在一艘在正面牵制,另一艘则向侧翼迂回,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死定了。
“驱逐舰先撤吧,驱逐舰的航速快,趁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们来断后。”
驱逐舰的舰长听到这个建议,并没有推辞,立刻就服从了。斯芬克斯舰桥上的官兵则个个面如死灰,垂头丧气,似乎林山已经签好了他们的死亡通知书。
“我们会活着回去的,驱逐舰不过是个累赘,带着他们反而不好行动。现在不用多想别的,集中注意力击破正面敌舰。”
为了避免被敌舰抓到侧面,林山此时正指挥着斯芬克斯号舰首指向圆心做着圆周运动,对面的地龙战列舰也不得不跟着机动。不过,对方缺少斯芬克斯号炮术官的能力和运气,已经被命中三次了。当然,由于距离较远,角度也不好,并没有造成对方战列舰重大损伤,倒是将没跟上运动节奏的一艘地龙驱逐舰打残了。
“别灰心,沉住气!我们再靠近一点,继续射击。”看着无比失望的炮术官,林山赶紧安抚他的情绪。
很快圆周运动开始绕第三圈了,运动半径则减少了五万公里。林山打算当运动到自己的舰首朝向国派一侧时,全速前进突破当面之敌(保持规避动作前进)。
“进入突破角度!”航行官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全速前进!”随着林山的命令,斯芬克斯号动力全开,犹如一支利箭射了出去。与此同时,炮术官第四次命中了地龙的战列舰,这一次轨道炮的炮弹打穿了敌舰的正面装甲,并引发了爆炸。
“干得漂亮!”舰桥上欢呼一片。不过欢呼并没有持续太久,当斯芬克斯号与敌舰队交错时,还是遭到了对方的猛烈攻击。
“上主炮和左舷主炮向左舷射击!右舷同样处理!把所有的导弹都打出去!”林山此时并没有坐着,而是站在舰桥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不仅如此,所有的防空火力也都开炮射击构成弹幕聊胜于无。
整艘战列舰就像沐浴在火海之中,舰体多处受损,连粒子炮的炮塔都被炸飞了两个。不过由于动力系统未被波及,因此仍然能够保持全速前进。两艘地龙战列舰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同样多处中弹,狼狈不堪。
正当斯克芬斯号突破地龙战列舰的拦截时,三艘驱逐舰又围了上来,对着它发动了一轮齐射。二十四枚动能弹八枚一组朝着目标飞驰而来,林山的规避动作躲过了两组,不过第三组正在他的航线上。他屏息凝神操纵整艘战舰勉强做出了一个横滚动作,引力发生器也由于瞬时偏转角度太大而暂时停止了工作。斯芬克斯号最后关头的偏转又让过了四枚动能弹,但被剩下的四枚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四发炮弹,一发打穿了舰首两根轨道炮的炮管,炸穿了另一侧舰身的装甲;一发擦着控制中心内层装甲的前端炸烂了底部的小货舱;第三发将上层甲板扯开了一个大洞连着超空间通信塔飞了出去。但是,这些都只能算外伤,最棘手的则是第四枚卡在弹药库的炮弹。
“能排除险情吗?!”头上缠着纱布的林山通过监视器看到了那枚炮弹所处的诡异位置,汗水混着鲜血从伤口处往下流。
“不知道会不会爆炸,损管小组缺乏必要技能储备……”屏幕上正在抢险的军官更是满头大汗,连头盔前的面具都被水蒸汽弄模糊了。
“把弹药库清空呢?”副舰长问。
“控制系统似乎损坏了!怎么操作都没反应!”
“我去看看吧。”炮术官作为武器专家此时此刻,只能当仁不让了。
林山没有说些空洞的假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继续专著于指挥斯芬克斯号逃脱。炮术官到达现场后,看着那枚位置尴尬的炮弹也不住地皱眉。犹豫了很久之后还是决定让损管小组修理弹药库的电路,自己进去检查那枚炮弹。
损管工作进行的同时,斯芬克斯号仍然在地龙舰队的攻击中前进。两艘战列舰此时已经完成转向动作,开始追击刚刚逃脱的猎物。三艘驱逐舰在完成第一轮攻击后虽然被打残了一艘,但另两艘仍然不依不饶穷追不舍。
“前方发现目标!驱逐舰一艘!”情报官的语气近乎绝望了,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活力。前方的驱逐舰竟然是刚才先行撤退的友军,看来羞耻心迫使他们又回来支援了。
林山此时将打击的重点集中在了航速较快的两艘地龙驱逐舰身上,仅存的两个粒子炮炮塔各自锁定了目标连续射击。迫于压力,它们都降低了航速躲到了战列舰的身后。
“看来你们还得先撤,联络到友军请求支援。”
……
双方战列舰的航速差不多,而且对方只要有一次成功命中推进器,斯芬克斯号就报废了。为了避免被对方击中,在林山的操控下,斯芬克斯号的规避动作非常复杂且毫无规律可循。其基本方向是与航向基准线呈二十度夹角向下方前进,并在此基础上时而做X型机动,时而做圆周运动。因此,地龙的两艘战列舰虽然多次实施攻击,都没能集中目标。仅有一次轨道炮的攻击正好与其航线吻合,但在几乎命中时又被近防火力成功拦截,幸运地躲过一劫。
此外,林山一边跑还一边将舰载设备抛离出去,包括穿梭机和陆战队的装备,破损的武器和舱室也早就被抛弃了。航道上扔了一大堆零件和杂物,也给地龙战舰的有效打击制造了一些麻烦。
不过,即便如此,作为攻击的一方总会比防御的一方找到更多的机会。在这场生死竞速进行一个多小时后,地龙战列舰发射的一枚动能弹从左侧打中了正在改变航行角度的斯芬克斯号。炮弹的进入角度与战舰呈十五度夹角,打坏了左舷上侧推进器的外壳然后击毁了右舷上侧动力舱。
战舰的又一次剧烈震动,使得舰桥的成员们都被颠得东倒西歪,林山也因为刚才的震动从指挥席上跌落了下来,刚刚收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动力损失严重!快报告损伤情况!”林山立刻就发现动力系统出力减少了许多,脸色不知是由于失血还是紧张变得惨白。
“舰长!前舱出大问题了!”监视器的屏幕上出现了正在前舱弹药库抢险的损管军官狼狈不堪的脸。通过屏幕,林山看到由于刚才的震动,正在处理未爆弹的炮术官被压在了炮弹下面动弹不得。
“快把人拉出来!还愣着干什么!?”副舰长已经急得双脚跳了。
“那枚炮弹被激活了可能马上就会爆炸!”
林山看了看屏幕一侧的炮术官没有下达什么指示就把这个频道关闭了。副舰长诧异地看了看林山,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抓起头上的军帽狠狠地扔在地上不再说话。
再度中弹后的斯芬克斯号赖以生存的机动性下降了许多,舰体残缺不全,伤痕累累;舱内也是烟雾弥漫,死伤惨重。遭受如此严重的损伤,没有发生毁灭性地大爆炸已经是个奇迹了。不过,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林山仍然不愿意放弃战斗,他此时无疑是杀红眼了。在躲过一轮攻击后林山重新调整了斯芬克斯号舰首的方向,对准了紧随而来的敌舰继续进行抵抗。
“舰首对敌至少能多扛几下攻击。”林山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俨然一个亡命之徒的模样,“命令非动力部门的所有人员立刻弃船。”
才说完命令,舰首弹药库就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爆炸使得正在弃船的人发生了恐慌,也使林山真正感到了绝望。奇怪的是想象当中紧随其后的殉爆却并没有发生。副舰长顾不得表达意外的情绪,等不及命令就恢复了与前舱的通信试图了解情况。
“我们恢复了弹药库的系统,在刚才的爆炸前将剩余弹药都抛弃了并封闭了弹药库……不过……没来得及把炮术官救出来……”负责损管的军官带着哭腔给出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听完属下的报告,林山就觉得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胸口,有些透不过气来。他能够想象当时的情景,甚至似乎看到了炮术官在爆炸前露出的那个无奈的笑容。可惜,此时悲愤的林山只能重重地拍打操控台。
“舰长!现在并不值得与战舰同归于尽!”当林山再度严令弃船之后,副舰长的语气近乎哀求,但林山的态度似乎很决绝。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同样没有离开舰桥的情报官突然高声喊了起来:“探测器发现大批目标!”由于探测设备和敌我识别器也遭到了严重损坏,因此无法分辨敌我。不过,从敌人的动作情报官很快就做出了判断:“敌舰开始后撤了!是友军来了!是友军!”
听到这句话,林山强打起的精神似乎一下子被抽离了,整个人瞬间瘫软在指挥席上,头低埋着身体不住地抽搐,不知是在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还是在为战死的伙伴感到悲痛。这批恰到好处登场友军的正是法兰格尔指挥的第二支队,而为他们指引方向的则是之前先行撤退的驱逐舰。
察觉到国派大部队的靠近,地龙的这支小舰队也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意志。即便从交换比的角度来考虑,为了摧毁国派这支巡逻队已经付出了不少代价,假如为此全军覆没就违背了司令部制定的作战计划,实在是得不偿失。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法兰格尔?”双方建立通信联络侯,林山看着屏幕上法兰格尔的身影恍若隔世有些词不达意。
“我可不是俄狄浦斯,你就别矫情了,我派船拖你走!把伤员都集中送过来。”法兰格尔看着斯芬克斯号以及舰员们的惨状,也感到非常震惊。
法兰格尔在收拢了大约八百艘战舰后便朝着第三支队负责的巡逻区域赶去(其中还有几十艘战舰不同程度受损),途中也解救了几个正在遭到追杀的巡逻队。当他准备指挥部下与第三支队会合时收到了求救的信号,于是调整了航向救出了身陷绝境的斯芬克斯号。后来也有人批评法兰格尔为了一艘战舰而轻率大军涉险是出于自私的想法,完全没有顾及到全局。但是,他在当时的确并不知道遇险的就是斯芬克斯号。
法兰格尔的舰队与第三支队会合是在三个小时之后,弗朗索瓦马奇准将则在一个小时前就赶到了。第三支队的情况明显糟糕得多,只聚拢了六百多艘战舰,其中一百艘左右受损(斯芬克斯号也是其中之一)。更令人感到棘手的是,侦察舰发回的报告显示第三分舰队周围有将近一个舰队的兵力在活动,真可谓是跳出火坑又落入了深渊。
“舰队司令部判断这一系列的遭遇战是地龙全面进攻的标志,现在赫尔曼将军命令我们立刻向直属分舰队靠拢,集中兵力准备迎击。”舰队会合后,法兰格尔就被召唤到马奇的旗舰参加作战会议。
“是返回哈德尔与第三、第七舰队会合后再组织防御吗?”法兰格尔对于赫尔曼所下达的命令的前半段无疑是举双手赞同的,但对后半段的迎击命令就有些不明白了。
“不!我们将就地组织防御,等待第三、第七舰队赶来支援。”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法兰格尔对于保卫这么一片无人地带感到不理解。
马奇的表情似乎也充满了困惑,只不过是针对法兰格尔流露出来的态度。
“这里是航道的重要区段,最为狭窄,便于防御。更何况第四舰队怎么能放弃自己的职责任由敌人侵入到有人居住的星系呢?”
对于这样的回答,法兰格尔只能耸耸肩表示理解。此时,继续纠缠于这个战略层面的问题于事无补,因此他只得结束这个话题转而与马奇探讨相应的战术层面的问题。在这类问题上,马奇还是比较愿意接受一些创新思维的。当然,最终战术层面行动的决定权还是在赫尔曼将军的手里。
联合历310年6月,弗朗索瓦马奇准将指挥第三分舰队朝南赫尔曼中将指定的集结区域集结。此时第三分舰队大约还有二千四百艘各型战舰,这个数字还包括受损且失去战斗力的一百五十多艘战舰,它们将会在与第一分舰队会合后再安排抢修和撤离。
第二分舰队的情况此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同样遭到了全面进攻,损失情况与友军接近,大约还剩有三分之二的战斗力。最令人头疼的是,他们的周围也有一个舰队的敌人在活动。
“根据情报部门提供的信息,地龙驻扎在阿斯兰省一共就两个舰队,此番恐怕是倾巢而出了。毫无疑问,他们摸透了我们的巡逻机制,然后在局部区域形成绝对优势兵力组织歼灭战,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在战争初期削弱我们的优势。我们现在只要能够牵制住这些敌人,等后方援军赶到,就能形成中心开花,以多打少的局面,彻底粉碎地龙的侵略行径。”作战会议上,赫尔曼将军似乎充满了信心,他的心情显然没有被之前多场被动挨打的遭遇战破坏。
对于这个计划,司令部也有人与法兰格尔一样持反对意见,毕竟在空旷的星域以一个不完整的舰队对抗两个舰队,即使能够坚持到友军赶到损失也不会小。不过将军阁下似乎急于为之前的劣势扳回一局,也不太愿意看到自己的舰队在友军面前呈现出溃败的态势。这可能就是传统军人的那份矜持吧。
“虽然给对方的行动定了性,恐怕将军阁下还是抱有幻想呢。”坐在返回诺瑞德号的穿梭机上,法兰格尔情绪低落地喃喃自语着。
坐在他身边的是洛迪上尉。由于他搭乘的侦察舰为法兰格尔提供了相当珍贵的情报,因此也以参谋身份列席了舰队作战会议。他听到了法兰格尔的话,疑惑地看着他。
“这里一带的确是航道中非常紧要的区段,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将军阁下执意在此开战,恐怕是担心地龙舰队见好就收吧。”见洛迪仍然不明白,法兰格尔于是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也就是说,将军阁下恐怕还在幻想着地龙舰队的行动并非出于全局考虑,其本质仍然是边境冲突,只是规模比去年放大了十倍罢了。假如只是冲突,那么在取得一些战果后,地龙舰队就会撤出战斗……”
“所以,如果我们此时狼狈不堪地撤退了,地龙舰队又没追来,就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洛迪恍然大悟。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军只要保持现在的位置,就会对想象中才可能发生的地龙舰队的撤退行动造成困扰;当然,留在这里也会令他们对我们这个猎物产生巨大兴趣,不舍得就此收手。如此一来,只要援军及时赶到,那是有可能将战果再扳回来。”
“原来如此……”洛迪继续保持着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是,这只是将军阁下的幻想……从规模和组织以及敌军指挥官的性格来分析,这次人家是来拼命的。而且……”法兰格尔顿了顿,“地龙方面究竟集结了几个舰队,不能只依据情报部门提供的信息。我们在后方偷偷准备,他们也不是傻子啊……”
当法兰格尔回到诺瑞德号半个小时后,舰队司令部正式下达了作战命令。
“全舰队展开防御队形!”根据命令三个分舰队混编成了战列舰和驱逐舰纵队以及巡洋舰纵队。前者在外侧构筑防线充当盾牌和炮台,后者作为第二层火力伺机而动。法兰格尔则被马奇安排担任第三分舰队所属巡洋舰纵队的指挥官,在战列舰后方待机。
“侦察舰发现地龙舰队,确认旗舰是巴里德舰队!”联合历310年6月12日下午五时,国派与地龙之间第一次舰队规模的战斗开始了。
法兰格尔整编完分配到他麾下的将近八百艘巡洋舰之后,马上调拨了两艘状态最好的交给了洛迪。
“你带着他们去我方援军的必经之路上警戒。全部搭载舰载机模块,侦察范围越大越好。”由于侦察舰现在全部交由舰队司令部直接指挥,法兰格尔只能在自己职权范围内调动兵力。
“我方的援军?”洛迪听完命令有些疑惑。
“嗯,总之提高警惕就是了。”说完法兰格尔就不再嗦切断了通信安排别人工作去了。
“敌舰队接近,最高战速!”
“提醒各舰依托战列舰注意防御,同时计算预备战位射击诸元。”
相当于晚上七点的时候,双方战列舰开始了炮战,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地龙舰队的攻势一展开,赫尔曼就发现情况不妙,正如法兰格尔所猜测的,他之前的确还对局势抱有一些幻想,但被残酷的现实彻底粉碎了。
两支地龙舰队在进入战列舰主炮的射程之后并没有停止前进的意思,反而继续缩短双方之间的距离,大有展开近战聚而歼之的意思。此时除了坚守待援之外,赫尔曼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直接承受着敌军优势兵力强攻的马奇此时连发表感慨的时间都没有,第三分舰队正面对巴里德舰队两个分舰队的压力。好在舰队整体作风顽强,司令部下定了作战决心后能够贯彻到位,虽然处于劣势,仍能做到秩序井然、进退有据。
弗朗索瓦马奇准将属于进攻型的将领,因此即便处于守势,仍会想办法寻找机会发动局部反击。由于此刻战列舰都被对方盯得死死的,他便动起了位于二线的巡洋舰的主意。法兰格尔其实也有类似想法,两人可谓是不谋而合。马奇一提出设想,法兰格尔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很快便达成了共识。
相当于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巡洋舰开始加入战斗。就在巴里德的巡洋舰加入战列参与炮战时,法兰格尔指挥第三分舰队的巡洋舰纵队一跃而起,迅速占据了地龙舰队上方四十五度角的有利阵位。
“全弹齐射!”随着法兰格尔的命令,将近八百艘巡洋舰的轨道炮和粒子炮间隔射击,对地龙舰队进行持续三轮的齐射。反舰导弹也一股脑地被扔了出去。
诺瑞德号作为旗舰也参与了打击,并且取得了不俗的战绩。战列舰的破坏力比巡洋舰大许多,几轮攻击打中了数艘敌舰,还将一艘战列舰炸开了花。
巴里德没有料到对面的国派舰队还有这么一手,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闷棍。不过,他并没有被法兰格尔牵着鼻子走,而是选择了最为简单的应对方式命令全军后撤一段距离,退出了巡洋舰的有效射程。
“司令部命令全舰后撤,退出巡洋舰的射程,并准备狙击敌军追击的战舰。”副官对着有些呆愣鲁格西弗尔少将的重复了一遍命令。鲁格在国派舰队跃起时辨认出了法兰格尔的旗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法兰格尔见地龙舰队后退,也没有冒冒失失地进行追击,而是在马奇的掩护下撤回了阵地。这轮突击虽然没有大量击沉敌舰,但总算遏制了对方咄咄逼人的攻势。
于此同时,另外两个分舰队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赫尔曼中将的直属分舰队面对的是完整的马克思佩里舰队,第二分舰队则被巴里德副手指挥的分舰队缠住脱不开身。严格来讲地龙舰队的兵力分配也有问题,假如集中兵力优先解决实力最弱的第二分舰队,恐怕能取得更大的战果。但是,在双方激战的过程中,实时掌握所有关键要素并非易事,这或许就是“合格”与“优秀”的区别吧。
6月12日晚上八点三十分的时候,赫尔曼中将发现当面的敌人开始变换阵形了。此时,佩里决心尽快解决这支敌军结束战斗,于是留下一半的兵力正面牵制,剩下的则构成突击队形准备中央突破,背后展开。
中央突破的战术其本质是为了抓住敌方舰艇薄弱的尾部。在双方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意义并不大。即使一方成功突破另一方的防线,被突破方可以采取多种措施有效反制。更重要的是进攻方,在突破过程中的损失不会小。但是,当一方兵力占有较大优势时,这个战术就有其价值了。
“命令左右两翼(就是两个分舰队)向中央靠拢,舰载机做好出击准备!”赫尔曼此时的打算是将计就计,当敌军突入自己的战列之后,就与之缠斗在一起,使外围敌舰无法随心所欲地射击。
接到命令后,马奇也立刻调整了策略,法兰格尔指挥的巡洋舰纵队加入战列,驱逐舰则退入内侧准备执行防空和掩护舰载机的作战任务。如此一来,法兰格尔第二次在舰队战中身处敌人火力直接打击范围之内。
“马杜卡舰长,我们的小命可都交给你了,千万别让大家失望啊……”话虽如此,不过法兰格尔所使用的语气一点儿都不严肃。
马杜卡似乎并没有这份开玩笑的心情,没好气地回答道:“别抱什么奢望了,估计不会比斯芬克斯号的下场好到哪里去。”
半个小时之后,佩里的中央突破如期而至。他投入的突击部队很快便穿透了赫尔曼正面的防线,但却在突破纵深防御时遇到了麻烦由于第二、第三分舰队部分兵力的加入,其舰队的纵深比佩里之前预料的要厚实许多。随着双方舰载机的参战,战局如赫尔曼所期待的那样陷入了混战状态。
国派星际舰队的舰载机被人戏称为“枪乌贼”,这个绰号要拜其古怪的外形所赐。因为要兼顾大气圈内的作战任务,该款舰载机由前大后小两个不相等的三角形构成。根据不同的任务搭配不同的战术模块,执行大气圈内作战时则要在机身后部小三角翼上叠加装一对大机翼(不过这组模块平时都扔在运输舰的仓库里积灰,很少有机会使用)。虽然战机的样子不太美观,特别是发射干扰弹时,简直与乌贼没什么两样,但是飞行员对它们颇为满意。起飞和降落容易操纵,生存性也较强。打仗么,结实、耐用就是王道。
在驱逐舰的掩护下,第四舰队的枪乌贼们全体出动与佩里舰队大约一半的十字星纠缠在了一起。想想它们的前辈曾经载着两国的飞行员并肩作战,真是令人感叹世事变迁、世态炎凉。随着时间的流逝,数量上不占优势的佩里突击舰队表现得有些捉襟见肘了。特别是舰载机之间的战斗,国派方面逐渐掌握了制空权转而攻击大型目标了。
赫尔曼中将看着监视器上的态势图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假如能击溃突入战列的这批敌军,整个战场的形势就会发生颠覆性的变化,立功不立功尚在其次,至少能活着回去了。当然,前提是要实现击溃。
巴里德看着局势的变化联系上了佩里以及几位分舰队的司令官。屏幕上佩里的表情很尴尬,他是需要为现在的窘境负责的人。
看着一脸沮丧表情的佩里,巴里德好言劝慰道:“佩里将军,你也别自责了。与其这样不如快想办法,国派的援军很快就会到达了。”
“为今之计,只能加强正面的攻势,展开近战。”
听完别人的发言,鲁格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其实,我们可以改变正面攻势的切入角度,这样火力通道就能避开友军防止误伤了。”
……
根据鲁格的提议,巴里德重新整编了兵力再度展开了攻势。假如将国派舰队的防御阵形看作一个不完整的球体,由于佩里的突击舰队被困在中间,很可能被球体外的攻击误伤。但是,按照鲁格的想法,攻击部队变换一攻击角度,只要攻击方向没有与攻击发起点到突击舰队之间的连线重合,就不会发生这种问题。这其实是一个常识问题,但是很多人都有忘记常识的习惯。
马奇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地龙舰队调整攻击角度的用意,只是跟随对方的机动调整舰首的朝向。当对方的火力又开始变强以后,才幡然醒悟。
“务必坚守阵地!现在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我没有支援可以提供给你!驱逐舰纵队只能还你一半!”赫尔曼中将虽然知道马奇的第三分舰队此刻压力倍增,但他也实在是爱莫能助。
这种要求战斗到死的命令被层层下达,居然也就这么落实了下去。法兰格尔对于第四舰队的刻板印象又有了全新的认识。或许地龙方面选择这个时间发起进攻,是认为南赫尔曼中将的能力相对较弱,第四舰队参谋人员的思维缺乏弹性。但是,这种一板一眼的风格也使得这个舰队格外坚韧。
当然,法兰格尔到这个时候还有闲暇去感慨一番,也多亏了马杜卡舰长的卓越表现。混战至此居然没有被打中一次,飘逸的走位往往在最后一刻躲过致命的打击。也多亏了如此,法兰格尔得以全神贯注地指挥部下应战。
6月12日晚上十点,命运女神又出了一道难题给已经身处险境的法兰格尔马奇准将的旗舰被击中了。
“快去确认司令官的情况!”看着还在发生小规模爆炸的旗舰,法兰格尔有些不淡定了。
“经确认司令官在刚才的爆炸中负伤失去指挥能力!根据指挥序列,第三分舰队现在由副司令官代理指挥!”
听完部下的报告,法兰格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现在交到他手里的绝对是一个烂摊子,甚至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更棘手的是,他并没有独立的指挥权,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在舰队司令部划定的框架内进行。
考虑到整个舰队已经被包围,法兰格尔接过指挥权之后便命令部下背靠直属分舰队组成半球状密集防御阵形,同时尽可能利用损毁战舰的残骸作掩护。
由于强攻第三分舰队暂时无法得手,巴里德便集中火力攻击第二分舰队。很快,第二分舰队便支持不下去了,呈现出溃散的态势。看着濒临崩溃的战线,赫尔曼再度重新调整了队形。直属分舰队与第三分舰队背靠背构成一个球形防御阵形,第二舰队的残存兵力则补充到他们之中。打到这个份上,司令部仍然掌握绝大部分幸存主要战舰的通信,这只能算是个奇迹了。
“司令官阁下!照这个趋势打下去,我方全军覆没就是早晚的事情。下官建议伺机突围!”法兰格尔看着越来越少的兵力,不得不向赫尔曼提出自己的意见。
对于他的建议,赫尔曼的表情有些复杂,不过最终还是同意了。当然,伺机突围,关键在于“伺机”这个词。没有机会的话,就只能死撑到撑死了。
联合历310年6月12日接近凌晨时分,战局又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地龙舰队的攻势突然减弱了一些。当然,这肯定有主角光环的因素,更重要的是主角之前的一个安排在此时产生了效果。
洛迪在开战前奉命带着两艘巡洋舰搜索后方的航道,对于这样一个命令,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巡洋舰上的官兵都不太理解。洛迪甚至怀疑法兰格尔是刻意避免使自己随他一起陷入死战。不过,差不多相当于十二日深夜的时候,答案揭晓了。
“报告长官!舰载机报告发现了一艘地龙侦察舰!”
听完报告,洛迪顿时恍然大悟地龙舰队自始至终都在担心一件事情,那就是驻留在哈德尔特别区的另外两个舰队。为了防止被国派的援军打个措手不及,地龙方面肯定会派出侦察舰监视航路。想到这里,洛迪赶紧下令无论如何都必须摧毁这些侦察舰。
洛迪的行动带来了连锁反应,侦察舰在被摧毁前向巴里德发出了最后的报告。但是,究竟是被哪个方向派出的战舰所摧毁却无法判断。人总会有先入为主的错觉,侦察舰最后的报告,被巴里德误判为国派的援兵已经赶到了。之后,巴里德便与佩里等人讨论起究竟是见好就收,还是赌一把继续进攻,争取赶在援兵到达前全歼眼前之敌。指挥官下达作战命令时的犹豫,使得前线攻势的连贯性也受到了影响。而这种细小的变化被法兰格尔捕捉到了。
“就趁现在了!全舰沿航道基准线斜向下十五度,全力突围!立刻放飞所有舰载机!我们敌军战列后方再见!”法兰格尔下令的同时,当然也没有忘记通知赫尔曼。
得到命令后,第三分舰队的官兵再度鼓起勇气冲了出去。赫尔曼也顾不得其他,马上命令直属分舰队敌前转向一百八十度,跟着第三分舰队突围(当然,这个战术动作也令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按照法兰格尔指定的航向,整个舰队恰好切着地龙舰队的边缘冲了出去。其间,巴里德虽然组织了几轮侧击,但随着双方距离不断缩短火力变得稀疏起来(靠后的战舰因担心误伤前方友军而不敢随意射击)。无奈之下,巴里德只能选择等国派舰队通过之后再尾随追击了,现在他需要做的是配合国派舰队调整方向以及进行舰队防空,一大群枪乌贼已经扑上来了。
法兰格尔突破了地龙舰队的战列后,并没有继续逃跑,而是再度转向,将舰首对准了敌人。这个战术动作事先并没有向赫尔曼报备,也的确出乎他意料之外。
“西庇阿上校,为什么不继续撤退?”看到法兰格尔转向之后,赫尔曼联系上了诺瑞德号。
“敌舰队已经开始转向,我们不管不顾地跑,殿后的部队会伤亡惨重。”
“但是总比全军覆没强的多!”有必要说明一下,此时殿后的就是赫尔曼的直属部队。
“应该还不至于,看样子援军也快到了。”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6月13日二点左右,第四舰队重整队形再度构筑起了防线边打边退。此时全舰队还剩下不足四千艘战舰,弹药物资也已经所剩无几。补给舰队开战前进行了最后一次补给,然后便撤往了后方,之后也一直没有机会再实施补给。巴里德见国派舰队仍然没有丧失斗志,也不再急于追击,召唤补给舰队补充物资,顺便继续侦察国派援军的情况。
“下官认为之前的侦察舰应该不是被国派援军所击毁,可能是与受损后撤的战舰偶然遭遇。”鲁格在补给的间隙向巴里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不过,援军应该马上就能到达了。不知司令官作何打算呢?”
“打到这个份上真是心有不甘呢。我们现在的损失并不大,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吧。我再派侦察舰前出。”
巴里德与佩里的两个舰队现在还有一万五千艘左右的战舰,战损的舰船中也有一部分是由于受伤而退出战斗(占据优势的一方没必要“轻伤不下火线”)。假如佩里没有贸然尝试中央突破的行动损失可能更小,不过没有他的突击国派舰队可能仍在原来的位置死守。因此,对于战场的事后假设实在没有意义,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法兰格尔此时负责指挥防线左翼的全部战舰,赫尔曼则负责右翼。第四舰队的副司令官在突围时身负重伤,已经与马奇一样失去了继续指挥的能力。由于地龙舰队正在调整队形和进行补给,火力大为减弱,利用这个空隙,受损严重的战舰都接到严令撤出了战斗,各舰的伤员也都被送走了。躲在航道角落里的补给舰队为舰队提供了一次补给后也被赫尔曼赶走了。
6月13日五点左右,地龙舰队再度发起了全面进攻。
“看来他们是下定决心要吃掉我们了。联系赫尔曼将军,建议左右两翼交替掩护边打边退。”处境越危险的时候法兰格尔的思路往往会越清晰,好在赫尔曼此时也顾不得长幼尊卑,本着谁说的有理就听谁的原则,他完全采纳了法兰格尔的提议。
巴里德当然看得懂国派舰队的意图,但由于两次派出的侦察舰都没能成功绕到航路后方实施侦察,因而也不敢贸然突进,只是专注于正面击破的战术。如此一来,攻击的效率便降低了许多。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慢性失血”后,赫尔曼的旗舰也补充进了战列。现在连航空母舰也进入了对方直接打击的范围之内了。
“上校!赫尔曼司令官命令各舰分散撤退!”有的人失去信心时会选择逃跑,有的人失去信心时则会选择成仁,赫尔曼偏向于后者。
法兰格尔此时还没有失去信心,所以既不想跑也不想死。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对命令做出反应。马杜卡舰长看了看他没有表态,转过头继续盯着监视器指挥应战。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这真是个问题。
“通讯参谋,立刻联通现在还能掌握通讯的战舰,把我等会儿与司令官的对话广播出去。”经过短暂思考,法兰格尔想到了一条诡计。
“赫尔曼将军!虽然战局危急但并非不可为,下官愿率所部继续与阁下并肩作战直到最后!”法兰格尔的这番话,一方面维护了司令官的脸面;另一方面也促使所有接到撤退命令的单位重新进行思考。
赫尔曼当然知道法兰格尔是在对全舰队广播(通信设备上会有不同显示),他理解了这个晚辈的良苦用心,也对在这种危急关头这个年轻人还能顾及到这些细节感到意外,最后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老夫就无耻地邀请你这位青年才俊一起共赴黄泉啦!”本已动摇的战列再一次稳定了下来,不过其长度又缩短了不少。
巴里德中将与詹姆斯福特不同,严格来说不是一个做事做绝的人。仗打到这个份上对他而言已经非常无聊了。在他看来双方至此其实胜负已分,死缠烂打就没什么意思了。当然,他会有这个想法,也是因为接到的任务仅仅是削弱哈德尔国派驻军实力而已。就整体而言,似乎还有别的计划。
因此,当情报参谋确认国派支援舰队进入战区时,巴里德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可惜,与他有相似想法的高级干部,鲁格西弗尔少将算是绝无仅有的一位。大部分高级军官还是对国派援兵在最后关头出现感到无比遗憾,比如马克思佩里将军。当部下告诉佩里发现国派大批援军出现时,他的那种失落感溢于言表。虽然他很想提议趁援军还未进入攻击范围之时再发动一轮突击,不过巴里德抢在他开口前正式下达了撤退命令。
与地龙方面的失望不同,第四舰队的幸存者们无不欢呼雀跃,在生与死的最后关头牢牢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怎么能不令人高兴呢?
援军进入战区之后便以最高战速前进,首先出被识别出来的是第七舰队的黄色考拉号。这艘战绩斐然的战列舰耀武扬威一马当先,虽然尚在有效射程之外,却好似示威一般连连开火射击。不过如此一来也的确起到了提振士气的作用。
“地龙舰队开始后撤了,是否进行追击?”
“不必了,派侦察舰前出警戒,我们赶紧打扫战场搜救幸存者吧。”
蒙特格列维奇中将与英布里奇中将简单交谈之后便马上去安排部下分头行动了。布里奇则与南赫尔曼中将就战况进行了一番交流。
“看来第四舰队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了。”英布里奇如此总结。
“只怪本官无能,那么多优秀的部下都战死了,本官却还恬不知耻地活着……”
“老将军也不必如此自责,世人自会有公论的。伤损舰船我与蒙特会负责回收,您带余部直接返回巴斯东后方基地休整吧。接下去阁下还要面对阿拉密斯那批人呢!他们可不见得比地龙舰队好对付。”
联合历310年6月爆发的舰队战,之后被命名为第一次哈德尔会战,就这样落下了帷幕。此战,国派第四舰队损、伤各型战舰七千余艘,舰队副司令和分舰队司令官重伤,近乎全军覆没。地龙方面巴里德和佩里舰队一共损、伤战舰不足三千艘。不过,由于战场最后是被国派赶来支援的舰队控制,大批舰船的残骸得以回收利用,一些被困在损毁舰船内的官兵也得以获救,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当然,两国的官方媒体都宣称己方舰队获得了胜利,同时指责对方践踏和平、卑鄙无耻。但是,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使用“边境冲突”来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