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昏沉,明月不再,细雨淅淅沥沥。
有几人影握着铁棍靠近棺椁,一人举着黑白照,都欲砸下去,刺眼的手电光就从前头射来,直直照着他们的双眼。
“这群该死的家伙。”本来齐风是不信的,死者为大,但没想他们竟然真的敢来。
守株待兔的迟深双手插兜从齐风背后走出,似笑非笑。
“林五叔还在枫树林等着吧。”
举着照片的人忽而脊背发凉,手上的照片不受控制地坠下。
迟深双腿绞杀这人的脖颈,单手接住那照片,沉声道:“动手。”场面一时混乱不堪,瓷盘落地声、棍棒相接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阿迟,差不多了。”
楼梯间,裹着黑浴袍,叼着雪茄的秦沉淡声开口,却叫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气都不敢出,做一副鹌墩墩模样。
“沉哥,是我办事不利。”迟深却不惧,平静道。
“他随时都可以找我的麻烦,但这三天都已是老规矩,坏了规矩……我数三个数,若你们能逃出去,我都不会再追究。”
那几人疯狂地往前跑,跑得连滚带爬,可再快又怎能快过子弹。
迟深面容平淡,细雨滴落在他眼眸,里面漩涡浓稠,这事随时都在经历,他也渐渐变得麻木,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变成与他们一个模样,是信仰也是她。
他抬眸秦月就站在走廊,脸色比凛冬的雪还要白,脊背却又笔直,苦苦撑着栏杆不让自己倒下。
她数着星星刚进入睡眠,就被拖到了噩梦里,有个面容模糊的人始终在喊着——
“快跑,阿月快跑。”
她拼了命地向前奔跑,直到眼泪沾满了脸,夜落日升,光的尽头,路的尽头,再也没有谁在她身后喊——
“阿月,永远都不要回头。”
“你究竟是谁……”她的呢喃低到了无,像蜻蜓点水,散在了冷血的枪声里。
秦月以为是睡眠浅导致做了坏梦,但那把鸟都惊叫的枪声硬生生将她拉回了现实。
“月月,怎得起来了?”
秦沉的问话,令众人如梦方醒,齐风等人赶紧拖走那几人的尸体,给地面泼水。
迟深迈出的脚被钉住,裤子口袋里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循环往复。
“秦沉,我就不该回来。”秦月双眸如流刃,低吼。
秦沉被这话打击得连退了几步,迟深连忙扶住他,道:“沉哥,你没事吧?”
秦沉摇头,内心发苦,拂去迟深的手,霎时又变成了冷酷的模样,吩咐迟深:“等最近这边风平浪静了些,再让她离开。”他瞥了下旁边的四人,“从现在起,你们时刻保持着她。”
秦月已经站到了秦沉面前,相似的眸子里是平静,平静到让人心疼,她态度强硬:“这四人你还是自己留着,至于他倒可以。”
“迟深确实不错。”秦沉瞥了眼他,本来也没打算让那四人跟着,秦沉嗓音轻柔了些,“还有两小时,月月去睡会吧。”
秦沉不怒自威,脚步声重重敲在阶梯上。
待秦沉与其余人完全不见后,迟深撑起她的脊背,那如露的泪滴打湿了他衣袖,也让他的心口发疼,扳过她的脸,指背一滴一滴地抹去:“秦小姐。”
秦月忽而低头,像狼崽子般狠狠咬住迟深的手腕,直到口腔里涌入血腥味,她才清明了几分,难得流出软弱。
“陪我去卧室,我一人有些害怕。”
“秦小姐,还能走吗?”
“能。”秦月头也不回地道。
即使她不在的这些年,这间卧室也经常有阿姨来打扫,明净舒适。
秦月随意拿了本英语版的历史文献给迟深:“会读吧。不会也没有其他的了。”
血四溅,人直倒下的那幕就跟幽灵徘徊在她脑海,原来在残忍面前是人都会害怕,但他似乎不会。
迟深读得虽然不是正宗的伦敦腔,也如箫般磁性低沉,渐渐让秦月听得入迷。
“刚才那么血腥,你怎么就不怕呢?”
她的声音很淡,但迟深却清晰地听见了,修长的手指合上书籍,向站在窗前望月的她走来,两人身后的影子相互交缠依偎,宛若情侣。
“谁都会怕,我也不例外,或许是我早就见惯了吧,变得麻木了。”
“不,你的眸子里有光,是我没有的,它我愿称之为信仰,其实你真的很像我读过的某本经典名著的小说男主。”
“谁?”迟深见她眼尾勾起,心里再次痒痒的,手却早已摸上了他惦念了许久的地方,一触极离。
“保尔柯察金。”秦月却握住了他放下的手,牵起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薄的茧子,刚好遮住她半边脸。
她眸子蓦地生出湛湛光芒,带着疑惑,亦带着几分心动。
小冉说:“我跟你讲啊阿月,你这病就算把药吃得够多都是无用的,你要学会放宽心。”
小冉的大道理还在继续,“阿月,你总有一天会遇到那个能让你看清的人,到时候说不定你会生了春心呢,有谈恋爱的想法。”
迟深并没有着急把手抽回,望了下她,真要命啊,太勾人了,忍着情动将她从现实与回忆的边缘拉回。
“秦小姐,请自重。”迟深耳垂都染上了薄粉,轻咳几下,却显得欲盖弥彰。
秦月看着那双眼眸却恍若被蛊惑了般,在这里她就好似浮萍,落不了地,但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与清冽气息,她的心莫名就定住了。
“迟哥,我能这样叫你吗?”
这普通的二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尤其缠绵悱恻,听得迟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心里的欲望,霎时笑出声,他当真担得起剑眉星目这四字,一瞬的变化,就足以令那房里的白炽灯显得黯淡不少。
迟深另只手蒙住她亮得让他心痒的眼眸,如点水般在她唇边印下一吻。
秦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畔,竟感觉犹如火烧般炙热,一笑生花。
“迟哥,你有喜欢的人吗?”她问得直白,沉寂了许久的心泛起了深深涟漪。
“秦小姐,你还要听吗?”迟深转身翻回原来的页面。
她静静地注视着迟深,聊了半晌,心里的恐惧也少了些许,难怪那些处在好感情里的人,是会双向治愈的。
秦月坐在他旁边的座位旁,就着他的指尖翻到129面,轻轻道:“从这里开始念吧。”
时光温柔,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那梦也变成了明月清风。
迟深眼底是如春的柔和,弯腰把她抱上了床,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客厅灯火通明,等迟深来找秦沉时,秦沉正把电话挂回去。陈姨见迟深过来,往茶几上添了杯青茶。
“阿迟,她情绪如何了?”秦沉面色冷沉,心中仍是担忧秦月的,只是这么些年来,两人的关系如同冰与火,他也不知该如何相处。
“秦小姐,她已经睡着了。”
陈姨瞥了眼迟深,这家伙还会哄人,便道:“就连那些心理医生都无法让她安然入睡,阿迟是用的何方式?”
“读历史典籍。”迟深的手一顿,继而不动声色饮茶,手腕上发旧的红绳若隐若现。
“看来她还是挺信任你的。你这红绳都戴了许久,怎得还舍不得扔掉?”
“这旧物如人般,有感情了,哪能说扔就扔呢,您说是不陈姨?”
“确实也是,连感情都不念,跟那畜牲倒也无区别。”陈姨喝着这淡如水的青茶,心中愈发不得劲,手伸进了裤裙的口袋里。
秦沉哈哈笑:“你不是说好要戒烟了吗,这才戒了两月就忍受不住了。”他掸着雪茄的烟灰问:“阿迟你是如何知晓林五叔会派人来砸灵堂的?”
迟深给秦沉浅倒了杯茶,道:“其实我都只是猜测,就想着瓮中捉鳖,谁曾想他还真的来了。”
秦沉的声音隐隐带笑:“阿迟,你跟初见时不同了许多,现在也知算计了。”
“这得多亏了沉哥。”
这下两人都笑了。
秦沉眼眸微眯:“你觉得月月怎样,许配给你合适吗?”
“秦小姐就像那长在雪域的青莲,冰清玉洁,哪是我这似泥土的人能配得上的。”
陈姨啧啧:“阿迟,你这长得倒似那《花千骨》里的师尊,185的大高个,做饭手艺也行,一看就顾家,配月月也算配得上,只是……”
秦沉捻熄烟蒂,一挥手阿森就出现了,道:“这是东西你先回去看看。”
“好,沉哥。”迟深临走时把门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