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细雨依旧如丝线弥漫着滇北。迟深熄了会烟从灵堂处走出,随意望了眼啾鸣的鸟,笑骂:“烦人。”有个穿着黑夹克的年轻男子给他递来把伞,他收敛笑容,摆摆手,钻进了绵绵的雨里。
他自打来到这,一直都是住在齐风家的,是前几年就起好了的小洋楼,齐风的父母都住在二楼,他与齐风一人一间就占了整个三楼。
迟深摸黑走到走廊时齐风还没睡,不太隔音的房间里传来男女的低哼,也不怕惊醒楼下的老两口,“滚犊子的。”迟深烦躁地重重踢了下栏杆
刚好完事的齐风,正吸着事后烟,神情舒爽,听见那踢声,立马提上裤子开门,一股浓郁刺鼻的气味直往外冲,他盯着迟深愣笑:“我还以为迟哥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迟深皱眉,淡淡瞥了齐风一眼,里头就走出了个裹着浴袍的黄发女郎侧于门口,翘指夹烟:“哟,风哥,这位是谁呢?”说吧还对迟深抛了个媚眼。
迟深眸里泛着森寒,直直盯着黄发女郎的眼睛,明明周围涌动着热流,她却觉着周身泛沉寒气,嗫嚅着嘴。
“Ohmygod!你竟敢给迟哥抛媚眼,也不瞧瞧自个……”齐风心里呸道,从钱包里掏出十几张缅币甩在黄发女郎脸上,“还不赶紧给老子滚。”
迟深走到通风处,忽然道:“还有东西吃吗?”
“迟哥,你还没吃饭的?”齐风旋风般跑进厨房,将定时做好的麻辣烫端在桌上,给正在下楼的迟深发语音。
“这东西挺香的,从哪淘来的?”
迟深走进二楼客厅,汤汁浓稠红彤,他哆了几根粉条,就去饮水机那打了两杯水。
“我差点忘了迟哥你还伤着呢,要不换个清汤的。”齐风挠挠头,“这是在拼夕夕买的,花了我不少钱呢。”
“不了,清汤太淡,不够味。”迟深瞥见那整整齐齐的十几箱,笑道:“难不成我还少了你吃的不成?”
齐风乐呵呵,手掐着烟灰:“迟哥,你买的鞋呢,该不会是送秦小姐了吧,啧啧……这路上我就看到你看秦小姐的眼神就像……”
“以后这烟在她面前尽量别抽。”迟深眉蹙,“接着说,像什么?”
“哈哈哈,迟哥你……哈哈。”齐风笑得前仰后合,止住了笑方说,“就像野狼看见肉糜,两眼绿光似的。”
迟深拿纸擦手,给了齐风一脚,“记得把楼上屋子里的味儿弄散。”跑顶楼阳台吹风去了。
阳台的东南角是百米内信号最好的地方,飘雨都被水箱遮挡住。
迟深把机卡换了,老练地拨打电话。
那头火锅店人语阵阵,把酒言欢,叮叮叮的铃声响起,两鬓略微斑白的男人滴酒未沾,闷头吃菜,他指了指电话,推门直到走到无人处才开口:“怎么,又有新情况了?”
迟深望着暮色的山峦,仍旧一副吊儿郎当的口吻:“就是缺少烟钱了,想找你要点。”
“你难道就不能少抽些?”
“不然你就让我抽那个去?”
对方被他这话滞住,默然片刻,才终于憋出一句话:“行,看在你快生日的份上,就给你转点。”
迟深踢踏着水,眉眼满是笑意:“我这又增加了一岁,可得多给些。”
“你个滚犊子的,我这正忙活呢可没闲工夫跟你扯谈。”说完中年男人深深吸了几口烟,正正经经嘱咐他:“最近那条线路我们取得了不少的进展,那人疑心重得很,你自个小心点。”
“他给了我新的路线图,三分真,七分假吧。”迟深眼眸冷意渐深,把烟灰弹到湿润的地面。
“那就不要有任何动作。”中年男人担心迟深会犯险,口吻严厉。
迟深“哦”了一声,也不知应还是没应。
对面被这懒洋的语气气得发笑,微不可察叹息,转而道:“你见着她了?”
“嗯,见到了。”想到她,迟深星目里的冷凝骤然散去。
“说说,她长得啥样?”中年男人就像父亲般唠叨。
“套用《长恨歌》里的一句诗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你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是。”迟深嘴角上扬。
“你小子不要见色就忘了正事。”
“不会,信仰与她都不许的。秦沉因着那事见着谁都觉着是……等联系了我会主动打电话的。”
中年男人的那个“行”字,发音只到一半,迟深就挂断了,滑溜地拨到了小说页面,随意点开本,摇头叹气。
“这都什么剧情,套路都是一样一样的。”他朝栏杆走去,黑色无边。
齐风在楼顶望了一圈,见那黑色的九分裤搭在栏杆,就憨笑憨笑:“迟哥,这年头的小说有甚好看的,不如咱们去看看日本电影如何?”
迟深把手机收回口袋,嘴角擒笑:“赶紧的。”
昏惑堆了些杂货的房间里,迟深窝在一米五几的沙发里,弓着修长的腿,双目盯着天花板上的细细裂痕,脑海里回音着那一声“迟哥”,他反复摩挲着被她握住的手腕,愈发地炽热,甚至传到了他全身肌肤。
实际那时他也存了点私心,按捺不住想触碰她眼尾的泪痣,远近瞧着都像莹莹露滴,让人总是挪不开眼。
他长叹一声,抓起旁边的薄毯就往身上盖。
齐风翻了好半会,终于在最角落里的纸箱里翻出那几沓推叠的碟片,找出那张播放。
电影是个青涩的暗恋故事,此刻正播到男女主略微暧昧的吻戏。
齐风看这清汤寡水的,早知就不信那家伙了,凑近迟深笑嘻嘻道:“迟哥,要不重新换一个吧,这太小清新了。”
不出意外,齐风又被踹了一脚,倒在椅子旁,他摸着头爬起,迟深已经翻身假寐,整个人都埋进沙发里,颇有点自暴自弃。
“阿风,放个《西游记》看看。”迟深抬头望着挂钟,“算了,只有半小时多了,还是补觉吧……到时候影响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