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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劝酒

下山后惯常是主家开顿酒席。

雨如豆粒般簌簌吹打墙瓦,堂前的流水席都搭上雨棚,客厅也专门摆了五桌以招待家族里的近亲。

到了这众人都还沉浸在表演世界里,秦月踱步进客厅,瞧着那张张戴着假面具的,眉紧蹙,独自回到二楼躲清净去了,盘腿坐于沙发翻书,给外公去个电话。

拨通后,听筒就传出棋盘落子时清脆如玉珠的响声,外公也不知赢一局否,她笑逐颜开:“外公又对弈呢,赢了几局?”

那头,听着她语气里淡淡的调侃,爽朗笑道:“月月,你外公近来棋艺渐增,赢他个几把不成问题。”老者拾黑子落入棋局问,“去了香港,感觉如何?”

秦月缓缓道出年前在香港时的见闻,听见那惊呼,强忍住笑意,“阿财在家中没闹腾吧?”

“沈老头,我刚在走神了,这步旗不算。”

沈爷爷呵呵笑:“棋如人生,落子无悔,但偶尔也可回头看。”

老者继续观察棋面,“是这个理……阿财啊,调皮得紧,若非沈行之那小子帮我溜达,等你回来这家都要被它拆完,对了,月月你什么时候回,我总不能次次都麻烦别人。”

“还有五六天吧,实在不行就雇佣人来遛它,钱我来付。”秦月心里有些抵触那名字,意兴阑珊地推门走到阳台,俯瞰地面,剩余的炮都被搬到了路边:“外公,我这边还有些事就先挂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好,月月也是。”那头挂断电话,望向遛狗回来的沈行之叹气。

外公,请原谅月月骗了您。秦月心头涌起难受,望向远方,群山之外是雾,云雾之外是八街九陌,令那一身烦忧都显得简单而粗疏。

“秦小姐,原来你在这里。”迟深抬脚走向阳台,轻扯出她手里的书,低叹,声音放柔软,“书不可果腹,下楼把饭吃了。”

“迟哥,我不习惯那些人的虚伪,也没有胃口。”她侧身定定瞧着他,眸里的风景胜过世间风光,语调平静里透着江南特有的软侬,竟让他在这雾色下咀嚼出了几分撒娇意味,手又往那疤挠去。

他转过身,情潮起伏,暗自忍耐,声音有些情动时的喑哑,低沉撩人:“秦小姐,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秦月偏偏上前,两人站得极近,眼里带笑:“为何?”

迟深闻着她秀发的清香,深吸口气,把秦月圈在手臂和墙之间,眼眸浓墨重彩,倒映她的剪影,眉梢扬起,“秦小姐,我怕做那登徒子。”

秦月素来不曾与异性如此亲近,她光是望着那眼眸,都觉着有些难以呼吸,缓了许久她打趣道:“迟哥,这相貌倒也适合做那登徒子。”

“嗯?”迟深有些怔住。

就在那瞬间,她拉住他的衣领往下,几乎面贴着面,呼吸交缠,迟深整个人都透着前所未有的紧张,结果她只是伸出手摸向他的短发。

“迟哥,你这头发软软的,很像阿财。”

“阿财?”他琢磨了下,顿时哭笑不得。

秦月把书籍摆回书架,回眸:“迟哥,别发愣,不是说下楼吗?”

迟深望向她,星目里生出许多波光,走到她跟前,悠悠道:“秦小姐,走吧。”

秦月在前,他在后,她轻而慢地踩着阶梯往下。

家族里的近亲们早已落坐,都在等着秦月。麻脸和方脸坐在最角落边那桌,瞧着秦月的目光不似凌晨时的殷勤,生了几分厌恨。

“还是阿迟办事得力。”陈姨走在席间的过道里,拉过秦月走回主桌,再由秦沉领着秦月与家族里的伯辈叔辈个个打招呼。

当然,这些人眼里的情绪都参杂着各自私心,堆起菊花般的笑容,纷纷夸赞秦月,什么博闻强记,腹有诗书气自华,高材生,味同嚼蜡,反复念来念去。

秦月心中无甚波澜,皆是虚言罢了,岂可当真。但秦沉听着这些赞美心头很是受用,凡是敬来之酒皆不拒,不待片刻满脸已通红,即使重重咳出声来,也继续与人拼酒。

陈姨脸上露出点无奈,见秦沉一副高兴模样,也就没阻止,眼神却叨向了同座的人。

但这敬酒到了秦月这可就行不通了,众人悻悻,然而总有两人不管不顾,麻脸倒酒起身端着强逼她喝下去。

“月妹妹,再怎么讲,我作为表哥也算你的长辈,你也合该把酒喝了。”他绕过圆桌报复似的往她这端酒,笑不答眼底,“知道你是个文化人,不太能看得清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亲戚,可一杯酒的面子你还是得给我们这些亲戚吧,你们说是不是,是不是?”

秦苦脸俊色了下,继而望向陈姨陪笑。

接着不知是谁就开始搭腔,就在旁桌振臂高呼:“对对对。”

秦月目光淡淡,嘴角含笑:“我酒精过敏。”

“别,别介啊,混职场的哪个不会喝点酒呢,姐,你可别欺负我们是乡下人,就骗我们。”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相关规定,如有有人强迫他人饮酒,或者在明知对方不能饮酒的情况下仍强行劝酒,导致对方出事甚至死亡,劝酒者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而酒精过敏严重的话出除了会有红肿和瘙痒以外,还会出现喉头水肿导致呼吸困难,抢救不及时就会导致死亡,出了事,不知你们负责得起吗?”

那搭腔的人脸瞬间煞白,麻脸可不懂这些,仍端着酒杯,“这十里八乡每一个酒精过敏的。”

迟深迈长腿往这边走,眸中划过流刃,漫不经心地拽出那大玻璃杯一口饮尽:“这酒甚是不错,够味。”

“既然你能喝,那就把这桌全喝了。”方脸喝道。

“好啊。”秦月道,随后补充,“我说的是你,不是他。”

秦沉却摇晃站起:“月月,他们是长辈,莫耍脾气。”

这下麻脸气焰更嚣张了,食指指着秦月说:“月妹妹你听听,秦伯伯都发话了,你这真的不能不喝了啊。”

秦月似乎也有点染上了迟深的脾气,似笑非笑的,众人都各自低头,她倒了杯温烫的茶水,仰头就一口灌完,之后哐当一声放下茶杯,“面子也给了,那这瓶酒表哥也喝了吧。”

“好好好,月月好样的。”

麻脸霎时下不了台,也只能闷声喝着。

秦月目光依旧淡淡,还不如去欣赏风景,心下一定径直向外走去。

正与人交谈“生意经”的陈姨一瞥,脸上勾起担忧,道:“月月,外面还下着雨呢,怎能不带把伞啦。”

迟深从雨棚流水席那冒雨走过来,衬衫都贴在了那紧实而又性感的腹肌上,短发上的水滴也顺着那英俊的脸直流淌,一眼望去,刚毅而张扬。

“阿迟,你去看看月月。”万一误走到那,可就……陈姨眼里闪过狠意。

“好咧,陈姨。”他散漫地应着,从水泥路出去寻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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